【第二十六回 不甘受制反傷身】
此時少林寺內,顯得特別安靜。
巧的是兩間禪房裡,禪榻上各躺著一個胖老者,及一個絕色少女,均是昏迷不醒!
左邊禪房裡的百奇老人,由四名紅衣女童守護。右邊禪房裡的上官婉倩,則僅留白
小仙一人看著她。
慧因大師已親自為他們診治,服下少林寺珍藏之「回陽再生丹」,靜待自然甦醒。
此刻,掌門人在禪房內,正與天齊道長密商大事。瘋和尚及白雲峰恭立一旁。
白雲峰已將遇見南海奇叟之事,據實稟報,使這一僧一道,不禁為之憂心忡忡。
天齊道長沉思片刻,忽打破沉寂道:「掌門人,南海奇叟此來嵩山,既非為徐元平
,只怕另有圖謀,說不定就是衝著少林寺而來啊!」
慧因大師神色凝重,微露憤怒之情道:「想我少林寺,雖位於少室峰北麓。但自三
百年前建寺以來,少室峰數十里方圓之內,已劃為少林區,無人敢在嵩山另立門戶。南
海奇叟竟在距此不足二十里處,據山紮營,分明是存心向少林寺挑釁!」
天齊道長道:「對方既已擺明態勢,掌門人打算如何?」
慧因大師反問道:「道兄有何高見?」
天齊道長慎重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目前咱們只有嚴加防範,靜觀其變。但
對方揚言,七日之內,將有驚天動地大事發生,囑轉告各路人馬暫勿離去,此事頗有蹊
蹺,不知是故弄玄虛,抑或緩兵之計,志在爭取充分時間由署一切。是以貧道認為,不
妨前往該處一探,以明虛實究竟。」
慧因大師微微頷首道:「老衲也正有此意,但……」
正說之間,突見一名小沙彌入報,恭然道:「啟稟掌門人,那位姑娘已醒過來了。
」
白雲峰聞言大喜,急欲奪門而出。
幸而瘋和尚一施眼色,他才自覺失態,趕忙止步。
慧因大師微微一頷首,起身道:「道兄,咱們一起去看看那姑娘。」
瘋和尚、白雲峰隨著一僧一道,來至西禪院禪房,只見白小仙正在極力勸阻,上官
婉倩卻掙扎欲往外衝。
慧因大師等方走到禪房門口,就聽上官婉倩嬌叱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憑什麼攔
住我,不讓我出去!」
白小仙勸阻道:「上官姑娘,你……」
不料上官婉倩竟問道:「誰是上官姑娘?」
果然不出所料,她已喪失記憶!
慧因大師跨步入房,詫然道:「姑娘不記得自己誰了?」
上官婉倩茫然道:「我,我……」
天齊道長、瘋和尚、白雲峰相繼跟入。
上官婉倩一臉驚愕道:「你們是什麼人?」
白雲峰見狀,顧不得有慧因大師在場,趨前急問道:「上官姑娘,你連在下也不認
識了?」
上官婉倩搖搖頭,突然出其不意推開白小仙,欲奪門而出。
慧因大師迫不得已,出手如電,點中她後頸昏穴。
白雲峰及時搶先一步,雙手將她倒下的身體托住,抱回禪榻放下。
慧因大師深深一歎道:「回陽再生丹竟然無效,這就難了……」
話猶未了,突見菊兒一頭闖入,氣急敗壞道:「老爺爺醒了,在大發雷霆,問誰把
他武功廢啦!」
慧因大師一怔,急向天齊道長一施眼色,隨著菊兒出房,趕至另一間禪房內,果見
百奇老人坐在禪榻上,咆哮如電。
三個女童嚇得不知所措,一旁噤若寒蟬。
百奇老人一見僧道二人步入,頓時勃然一怒道:「原來是你們這禿驢和老雜毛!」
欲待出手,卻是力不從心。
慧因大師單掌舉胸,口喧佛號道:「阿彌陀佛!老施主能保命,已是托天之福了。
」
百奇老人毫不領情,怒哼一聲道:「哼!一定是你們,趁我老人家傷重昏迷,下手
廢了我武功!」
天齊道長趨前道:「老檀越豈可故入人罪,掌門人親自救治你時,四位小姑娘均在
場親目所睹。你不妨問問她們,可曾趁人之危,廢你武功?」
百奇老人眼光一掃,見四女童均連連搖頭,不禁暗忖道:「難道恨天一嫗那一掌,
竟然如此厲害,使人武功全廢?」
慧因大師正色肅然道:「老施主雖曾硬闖本寺,傷我少林弟子多人,但出家人慈悲
為懷,絕不趁人之危,否則也不會以回陽再生丹施救了。」
百奇老人冷冷一哼,狀至不屑道:「回陽再生丹算得了什麼,若用我老人家的成形
何首烏……」
梅兒急道:「老爺爺,那隻鐵盒不見啦!」
百奇老人驚道:「不見了?」
梅兒沮然道:「咱們趕來向老和尚求救,回去時就發現它不見了……」
百奇老人驚怒交加,斥道:「你們幾個鬼丫頭,為何不留兩個人守著我老人家?」
梅兒被罵得淚光閃動,訥訥道:「咱們見老爺爺昏死過去,全都嚇壞了……」
百奇老人怒不可遏道:「你們還不快去找回來!」
天齊道長道:「老檀越,她們不知是何人所盜,上哪裡去找?」
百奇老人雙目一瞪,怒斥道:「這是我老人家的事,不需你這老雜毛過問!」
天齊道長怒從心起,正待發作。
慧因大師勸阻道:「道兄,老施主突失武功,心情可想而知,何妨讓他兩句,不必
計較。」
不愧是一代宗師,氣度果然非常人可及。
天齊道長冷哼一聲,強自壓住怒氣。
百奇老人卻得理不饒人,不屑道:「老雜毛,你不必神氣,我老人家武功雖廢,就
憑她們幾個,對付你已綽綽有餘!」
天齊道長也按捺不住,怒形於色道:「老檀越一再相逼,莫非……」
四女童不約而同,迅速站成一排,掩護在百奇老人身前,嚴陣以待。
慧因大師哈哈一笑道:「道兄身為武當掌門,豈能跟這幾個小姑娘動手!」
天齊道長被他一語提醒,不禁暗叫一聲「慚愧!」只得再度強抑怒火。
百奇老人霍地雙手一撐,跳下禪榻,向四女童道:「走!咱們去追回失物!」
言畢,連招呼也不向慧因大師打一個,帶著四女童就向外走去。
他竟是這麼個老怪物!
慧因大師急道:「老施主……」
百奇老人充耳不聞,直向前殿走去。
四女童哪敢怠慢,緊隨在後掩護。
少林寺防範森嚴,哪容外人橫衝直闖,任意進出。慧因大師惟恐寺中弟子攔阻,發
生衝突,急忙親自跟去。
天齊道長餘怒未消,不願跟出,轉身來至另一間禪房。
只見白雲峰正不厭其煩,費盡口舌,欲使上官婉倩記起些什麼。原來她的穴道已被
解開,情緒穩定下來。
可惜他枉費心機,上官婉倩已全然喪失記憶,甚至不知自己是誰!
白雲峰仍不放棄,忽問道:「你可記得徐元平?」
上官婉倩茫然道:「徐元平?他又是誰?」
白雲峰終於失望,深深歎了口氣。
天齊道長問道:「誰替她解開穴道的?」
白雲峰忙道:「是晚輩……」
天齊道長正色道:「掌門人出手點了她穴道,未經允許,你豈可擅自作主,為她解
開穴道!」
白雲峰暗自一驚,急道:「晚輩急於助她恢復記憶,一時未慮及此……」
天齊道長置之一笑道:「不用緊張,掌門人若追究,由貧道承當就是。」
白雲峰喜出望外道:「多謝道長!」
天齊道長故示小恩,實因別有用心,忽問道:「小檀越可曾問過上官姑娘,百奇老
人身上的成形何首烏,是否為她取去?」
原來白雲峰回頭去見上官婉倩,即是此為借口,故而天齊道長有此一問。
顯然這位武當掌門人,對那天下四大珍奇之物中的成形何首烏,頗有覬覦之心。
哪知白雲峰搖了搖頭,道:「不是上官姑娘所取!」
天齊道長仍不死心道:「當時只有她一人在附近藏身,她若取了先藏起來,小檀越
怎麼知道?」
白雲峰為之一怔道:「這……晚輩不敢確定。」
天齊道長老謀深算道:「上官姑娘為了救她師父恨天一嫗,急於找蕭夫人,欲索回
萬年雪蓮子。」
「各處找不到蕭夫人,無意間撞上昏死的百奇老人,發現他身懷那成形何首烏,亦
為天下四大珍物之一,同樣具有起死回生神效,來個順手牽羊,當屬意料中事。如果不
出所料,必是發現你們趕回,不及走避,而將之藏在了附近!」
瘋和尚忽道:「不太可能,除百奇老人及四個女童之外,只有在下知道,那鐵盒內
所盛何物。」
「別人即使見了,亦不易認出,那是天下四大珍物之一。否則,上官姑娘既獲成形
何首烏,又保必再找蕭夫人。」
天齊道長略一沉吟,道:「不然!上官姑娘急於索回萬年雪蓮子,不僅是救治恨天
一嫗,同時亦要對老婆子有個交代。」
「縱然無意間獲得成形何首烏,也得找蕭夫人。」
「不料恨天一嫗突遭人擄去,未知老婆子生死下落之前,上官姑娘自不便讓任何人
知道這天下四大奇物之一在她手中!」
瘋和尚聽他分析的頭頭是道,礙於身份,不便爭辯。
確實的答案就在眼前!
但上官婉倩已喪夫記憶,縱然她承認確有其事,又上何處去取出那成形何首烏?
而她只是以失神的目光,遲滯地望著眼前這幾個人,一臉茫然,似乎根本不知他們
在說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提的「上官姑娘」就是她!
最失望的莫過於天齊道長。
他雖認定成形何首烏,確為上官婉倩藏在某處,但此刻無法問出個所以然,使他懊
喪不已。
正欲繼續試探,上官婉倩是否真已喪失記憶,剛好慧因大師背負雙手步入。一路若
有所思,並未注意到上官婉倩穴道已解。
天齊道長趨前問道:「那老怪物走了?」
慧因大師微微頷首,將背負的手伸向前,只見手中持一信函,向前一遞道:「道兄
請過目!」
天齊道長伸手接過,詫異道:「這是什麼?」
慧因大師道:「方纔老衲送了百奇老人,正待回寺,突見一頭巨鷹臨空,投下此函
即振翅飛去。」
天齊道長「哦?」了一聲,急忙抽出信箋,只見上面寫著:「少林掌門人台鑒:天
道定時,非人力所能勝者,惟人定亦能勝天。七日之內,嵩山東峰將有驚天動地大事。
敬煩轉知襄天下群豪,暫留少室峰靜候。」
「若七日之內在任何時辰,遇雷電交加,無論晴雨或晝夜,即往東去約二十里處,
自有人接引至指定地點,共襄盛舉!知名不具。」
閱畢,天齊道長冷冷一哼,憤聲道:「好一個知名不具,誰知他何人!」
慧因大師問道:「道兄從此函中,可看出什麼端倪?」
天齊道長沉聲道:「無論其人是故弄玄虛,或有何陰謀詭計。
但此函之事,分明是在向掌門人發號施令,為其轉知天下群豪。未免過於狂妄自大
,簡直自命不凡,目中無人!」
慧因大師神情肅然道:「道兄,有一點頗罕,昨夜老衲曾夜觀星象,半月之內,方
圓百里以內將是晴空萬里。而函中所云,七日內將有雷電臨空。若非未卜先知,即是老
衲星象之學遠不及他!」
天齊道長置之一笑道:「狂人狂語,不足以信。依貧道之見,何妨前往一探,便知
分曉。」
慧因大師微微頷首道:「但不知派何人去探,較為妥當?」
天齊道長自告奮勇道:「貧道願往一探!」
慧因大師愕然道:「這……」
天齊道長道:「此事不需勞師動眾,且不宜涉及少林弟子。不知小檀越可否帶路?
」說時目光轉向白雲峰。
他自然不敢表示異議,但瘋和尚卻接道:「道長,他已拜在元泰大師名下,亦屬少
林弟子……」
天齊道長輕描淡寫道:「那倒不妨,他既未剃度,縱然被人發現,也辯認不出身份
。」
瘋和尚原想以此為由,阻止白雲峰去冒險。既然天齊道長執意甚堅,遂也不便表示
異議。
倒是慧因大師善解人意,心知瘋和尚只是為其子安全顧慮,遂道:「志飛,你對山
中地勢較熟,也隨道長同往吧!」
瘋和尚正中下懷,恭然應道:「是!」
白小仙見沒有提到她,情急道:「掌門人,弟子……」
慧因大師瞥了上官婉倩一眼,道:「上官姑娘需人照顧,你得留下陪她。」
白小仙大失所望,不敢抗命,只得一臉無奈道:「是……」
暗自狠狠瞪了上官婉倩一眼。
慧因大師這時才發現,上官婉倩穴道已解,追問道:「誰為她解開穴道了?」
白雲峰暗自一驚,幸而天齊道長已接道:「是貧道解的,想問問她,那成形何首烏
下落。」
慧因大師信以為真,未再追究,隨口問道:「道兄可問出結果?」
天齊道長強自一笑道:「貧道一時忘了,她已喪失記憶,如何能問得出頭緒。」
其實他心裡已有計議,認為如果不出所料,那株成形何首烏,若是確為上官婉倩所
取,定然藏在百奇老人昏死之處附近,決心伺機趕往搜尋。
白小仙何等聰明,察言觀色,已洞悉天齊道長暗懷私心,對那天下四大珍物之一存
有貪念。
她心忖道:「你這道士打的什麼主意,能瞞得了本姑娘?我非當場揭穿你不可!」
心意既定,故意道:「道長方才不是判斷,那鐵盒可能藏在……」
話猶未了,冷不防沉思不語的上官婉倩,突將白小仙一把推開,向禪房門口衝去,
欲奪門而出。
天齊道長眼急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出手如電,點中上官婉倩頸後昏穴。隨即雙手
一托,將她嬌軀托住,抱回禪榻放下。
上官婉倩再度失去知覺。
天齊道長哈哈一笑,道:「掌門人,方才貧道未經同意,擅自為她解穴,現在交還
給你了。」
好厲害的老道,這話分明是說給白小仙及白雲峰兩兄妹聽的,以示為他們擔代下來
。
如此一來,白小仙自不便再揭穿了。
慧因大師並不知情,莞爾一笑道:「道兄言重了,此番仗義趕來相助,解我少林之
危,仁盡義至,實令老衲銘感肺腑……」
天齊道長道:「少林、武當兩派淵源深遠,唇齒相關。掌門人如此說法,不僅見外
,更足令貧道汗顏。」
慧因大師哈哈一笑,言歸正傳道:「道兄打算何時行動,前往東峰一探?」
天齊道長不加思索道:「天黑以後!」
慧因大師頷首道:「好!老衲預祝道兄……」
正說之間,元泰突入,上前恭然施禮道:「稟掌門人,弟子已……」
慧因大師似有顧忌,忙一施眼色,阻止元泰說出。轉向天齊道長道:「恕老衲失陪
。」
天齊道長道:「掌門人請便。」
慧因大師偕同元泰進了禪房,走向禪院中,始低聲問道:「你們去過後山巖洞了?
」
元泰恭聲答道:「是。洞內八具骷髏被落石砸毀,弟子已命人將之分別掩埋。」
慧因大師急切追問道:「洞壁上的『天龍八式』……」
元泰道:「弟子已將之依樣畫下,可惜有些部分毀損,並不完整。」隨即自袍袖內
,取出一個紙卷。
慧因大師喜出望外,接過紙卷道:「元泰,隨我到禪房來!」
元泰恭應一聲,隨慧因大師來至方丈禪房。
展開紙卷一看,只見紙上畫滿各種武功招式,其中果有部分殘缺,並不完整。
元泰一旁惋惜道:「若干年來,咱們均不知後山巖洞內,藏有少林幾已絕傳武學,
否則……」
慧因大師充耳未聞;全神貫注紙捲上,凝視良久,忽間道:「洞壁上的圖形,你已
全部繪下了?」
元泰恭然答道:「是的。除了毀損部分,弟子不敢貿然補全。」
慧因大師欣喜道:「好!好!這個不妨,參照前後招式,所缺部分加以補全並不困
難。元泰,你即刻帶人去後山,將洞壁上圖形全毀去,把巖洞封死!」
元泰恭應一聲,領命匆匆而去。
慧因大師大為振奮,自言自語道:「想不到失傳百年的『天龍八式』,居然就在後
山巖洞內!哈哈……」
一陣狂笑後,掌門人不禁技癢,按照紙捲上所繪圖形,一招一式演練起來。
要知這「天龍八式」,並未載於達摩易筋經中。
而是少林立寺百年之後,始由多位高僧通力合作研創,取少林武功之精華,集其大
成。總共雖只八式,卻等於精通八種武功,因而得名。
更難能可貴者,則是其中每一式,均為一種武功之最高境界。
只需練成這一招式,其他均不足為取。
慧因大師意外獲得「天龍八式」,其喜悅振奮之情,可想而知。
他已如癡如醉,獨自在禪房內,反覆演練……暮鼓響起幾聲後,天色已逐漸昏暗下
來。
夜幕方垂,幾條人影出少室峰,直朝嵩山東峰方向疾奔而去。
這時方交初更,月色朦朧下,前面兩條人影身法奇快,恍如鷹飛兔走,早已到達距
離一片密林十丈外。
兩人身形一收,回身等著後面的兩人趕來。
原來後面人之中,有一個不會輕功的小叫化,必須靠丁鳳助他一臂之力,速度自是
緩慢許多。
他們終於趕上前面的宗濤及丁炎山兩人。
小叫化奔得氣喘吁吁,向密林一指道:「咱們日間就是進入那密林,被迷陣困住的
。」
宗濤觀察一下山勢,當機立斷道:「多走點路沒關係,不必節外生枝,咱們繞過去
!」
到此為止,已不需小叫化帶路。仍由宗濤及丁炎山在前,小叫化、丁鳳緊隨在後,
繞過密林,順著山邊繼續前進。
這座山峰遠遠看去,尚不覺得,走近繞道而行,始發現它不可小視,由山邊一繞,
至少多走十幾里冤枉路!
好在他們是以安全為第一,多走點路無所謂,只要不遇上麻煩。
繞過山邊,已至鄰接的另一座山峰!
抬眼望去,峰巒疊抱,萬壑奔流。
整山處於無聲無息中,如同人獸絕跡之境。
丁炎山暗覺詫異,低聲道:「宗兄,深山之中,入夜必有狼嗥虎哮,梟鳴猿啼。此
山卻靜寂的出奇,豈不有些古怪?」
宗濤微微頷首道:「老叫化也正為此感到納罕,那神秘人物雖能嚴禁外入侵入,難
道能將山中所有鳥獸,也全部驅走?除非此人確具玄奇之術!」
丁鳳聞言吃驚道:「三叔,宗老前輩,咱們還是回頭吧!」
丁炎山斷然道:「不!咱們既然來了,豈能不探出個究竟!」
宗濤提議道:「徐老弟,丁姑娘,你們暫留此處,由老叫化與丁兄入山一探。萬一
情況不妙,你們不必管咱們,盡速離去。」
丁炎山毫不保留道:「對!徐老弟輕功尚未恢復,同去反而不便!」
小叫化無可奈何!
丁鳳則正中下懷。
目送丁炎山、宗濤雙雙掠而去,小叫化不禁憂形於色道:「他們就是發現恨天一嫗
,也不會設法救她的!」
丁鳳嗔道:「老婆子一心欲置你於死地,你還想救她?」
小叫化道:「我是為了上官姑娘……」
丁鳳妒憤交進道:「你心目只有她!」
小叫化正色道:「上官姑娘曾救過我……」
丁鳳更覺不是滋味,悻然道:「我沒救過你?家父沒救你嗎?」
小叫化怔了怔,強自一笑道:「凡是對我有恩的人,將來我總會回報的。」
丁鳳一本正經問道:「那你打算怎樣回去報我?」
小叫化道:「這……」
正不知如何回答,丁鳳一眼瞥見,十餘丈外,正有幾條人影疾掠而來。
丁鳳何等機警,急將小叫化一拖,雙雙避入深草叢中,全身伏下。
轉眼之間,三條人影自草叢前掠過,直向山峰奔去。
雖只是驚鴻一瞥,丁鳳已然認出,其中一個是瘋和尚,一個白雲峰,只有為首的老
道不知是何人。
因她從未見過此老道,不知他即是武當掌門天齊道長。
小叫化被丁鳳按下,一頭栽進深草叢裡,根本未及見到掠過的三人。等他抬起頭,
只見三條人影,已遠在數十丈外,正向山峰疾掠。
他不禁輕聲問道:「丁姑娘,他們是什麼人?」
丁鳳道:「最前面那老道不知是誰,後面跟著的兩人,好像是白雲峰跟那瘋和尚。
」
小叫化判斷道:「那老道一定是天齊道長,聽說他是武當派的掌門人呢!」
丁鳳詫然道:「哦?他們來此,大概跟咱們一樣,也想打探究竟。徐大哥,咱們也
入山一探如何?」
小叫化正中下懷,毫無猶豫道:「好哇!只是我不會輕功……」
丁鳳嫣然一笑道:「沒關係,我不會嫌你累贅,也不會丟下你的!」
小叫化欣然道:「好!咱們走!」
二人起身跳出草叢,立即向山峰奔去。
小叫化不會輕功,翻山越嶺確實不便。
等他們奔上半山腰,早已不見一個人影。
丁鳳舉目四眺,整座山峰毫無動靜,且靜寂得出奇!
以常情判斷,那神秘人物若非具有超人之能,絕不可能使南海奇叟敬若神明,伏首
聽命,為其在前座山峰把關,嚴禁外人侵入此山。
既然如此,神秘人怎會百密一疏,想不到若有人存心入山一探,可繞道而行?
小叫化見他若有所思,輕聲問道:「丁姑娘,你在想什麼?」
丁鳳雙眉緊蹙道:「此山毫無防範,任人長驅直入,反而使我有些擔心……」
話猶未了,突聞遠處傳來一聲淒厲慘呼令人毛髮悚然!
丁鳳驚道:「是三叔!」
小叫化大驚失色,嚇得頓時不知所措。
丁鳳不由分說,一把拉了小叫化胳臂,就循聲疾奔而去。
淒厲慘呼聲,來至半里外一處山谷。丁鳳帶著小叫化,狂奔如飛,一口氣奔近谷口
外突見兩條人影迎面奔來。
月色朦朧下,隱約可以看出,一個是宗濤,另一個被他挾扶著的,必然是丁炎山,
似乎已受重傷。
丁鳳大吃一驚,加快腳步迎上。
只見宗濤一臉一身鮮血,丁炎山卻已雙臂齊斷!
這一驚非同小可,丁鳳驚呼道:「三叔!……」
宗濤乃金牌門掌門,雖非名門大派,亦算是一代宗師。一生身經百戰,什麼樣大場
面未見過。
即使數月之前,在邙山古墓中,九死一生,亦未使他像此刻般驚得魂不附體。
但見他臉色蒼白,雙目充滿驚恐,急叫道:「快走!」腳下毫未停留,挾扶著已感
不支的丁炎山,直朝山外狂奔。
丁鳳哪敢怠慢,一拖小叫化,緊隨在後。
丁炎山流血過多,終不支昏倒。宗濤左手一托,竟將他雙手抱起,繼續疾奔如飛,
彷彿怕後面有厲鬼追來。
一口氣奔出山外,老叫化也已不支,腳步一個踉蹌,連同丁炎山一起撲倒地上。
三條人影疾掠而至,正是天齊道長、白雲峰及瘋和尚。顯然他們亦是驚聞慘呼聲。
急急循聲趕來,一觀究竟。
想不到竟是宗濤及丁炎山,頗出意料之外。
尤其一眼發現,昏死過去的丁炎山,竟然雙臂齊斷,更是大為吃驚!
丁鳳趕至,不及向對方三人招呼,急問道:「宗老前輩,你們遇上了什麼人?」
宗濤已失魂落魄,霍地跳起身道:「大家快離開這裡再說!」又將丁炎山抱起,也
不顧其他人,拔腳狂奔而去。
眾人心知必有特殊情況,始會將宗濤嚇成這樣。此刻已無心入山一探,只好緊隨在
後,奪奔出山外。
天齊道長一路暗忖道:神丐宗濤一生闖蕩江湖,出生入死,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
皺一下眉頭。山中究竟有何怪物,竟將他驚得如此?
宗濤不敢停留,一口氣奔出十餘里,少室山峰遙遙在望,始停止狂奔,將手中丁炎
山,放下席地坐下喘息不已。
丁鳳上前查看丁炎山,見他雙臂似為利刃所斷,全身別無傷處。急問道:「宗老前
輩,三叔為何人所傷?」
宗濤已取下紅漆大葫蘆,拔開木塞,連連猛灌幾大口酒,始驚魂稍定,猶有餘悸道
:「她不是人……但絕不是鬼,似比厲鬼更可怕!」
丁鳳一驚,追問道:「你們究竟遇上了什麼人?」
宗濤又猛灌一大口酒,始道:「不是人,是一具活生生的骷髏!殭屍!……不不不
,她一定是人!活生生的一個老女人!」
堂堂一代宗師,居然已嚇得語無倫次!
天齊道長再也按捺不住,趨前道:「宗大俠冷靜些,請將詳情相告,也好讓大家有
所警惕。」
宗濤強自定下心神,說出一段駭人聽聞的經過。
原來他偕同丁炎山直奔半山腰,一路查看,並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來至一處懸巖
,遙見數里外,山谷內閃爍著數點綠色光芒。
二人商議之下,當機立斷,決心趕往一探究竟。
他們一個是金牌門掌門,一個是鬼王谷第二號人物,仗著藝高膽大,雙雙施展絕頂
輕功,直奔山谷而去。
這兩位當今武林一流高手,哪消片刻之間,已然趕至綠色光出現之處。
但舉目四眺,卻已毫無所見。
二人正暗覺詫異,突聞身後發出兩聲乾咳。
以他們的功力,若有來人掩近,數丈外即可驚覺。不料此人來至身後不足一丈,倘
非故意發出兩聲乾咳,他們竟渾然未覺。
由此可見,來人武功之高。
猛一回身,頓時驚得他們魂不附體,只見面前站著個一身黑衣,奇瘦無比,如同皮
包骨頭的老婦。
尤其是張臉,幾乎已見不到肉,簡直就是個骷髏!
所幸二人均非泛泛之輩,且不信民間有鬼,雙雙力持鎮定,蓄勢待發。
黑衣老婦聲如夜梟,冷冷一笑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此山!」
丁炎山雖明知對方是人,卻問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黑衣老婦道:「我是人,也是鬼!但這並不重要,今夜你們擅闖之罪,我要略施薄
懲,留下你們兩人之中,一人的雙臂。由你們自己決定,哪一個自願受罰?」
丁炎山怒道:「哼!好大的口氣!」狂喝一聲,出其不意雙臂齊張,突向對方撲去
。
哪知黑衣老婦雙袖齊拂,竟似兩把斷金斬玉利刃,袖角過處,血光飛濺,丁炎山的
兩條胳臂,已齊齊削斷!
以丁炎山的武功,已足躋身武林一流高手,居然一個照面,就被對方以袍袖削斷雙
臂。黑衣老婦武功之高,實已令人不可思議。
慘叫聲中,只見黑衣老婦身形暴起,快如電光石火,將即落地的兩條斷臂,以袍捲
起,落在她雙手之中。
變生肘腋,快得有如迅雷不及掩耳,驚得宗濤哪還敢出手。
黑衣老婦雙手各執一隻斷臂,厲聲喝道:「老叫化,你還不快帶著他走!」
宗濤把心一橫,突然以掌齊發,向對方攻去。
以他的功力,這雙掌齊發,力足碎石拔樹,不料黑衣老婦雙袖輕拂,竟將雷霆萬鈞
的掌力,頓化無形。
這一驚非同小可,老叫化不禁驚得張目結舌。
黑衣老婦一聲狂笑,抓著兩隻血淋淋斷臂,身形一拔數丈,凌空向斜刺裡一掠,轉
眼已無影無蹤。
宗濤這才發現,丁炎山已搖搖欲倒,急忙上前將他挾住扶住,回頭向谷外狂奔。
聽畢這段經過,天齊道長等人也不禁相顧愕然。
丁鳳驚問道:「宗老前輩也不知道,那黑衣老婦是何許人?」
宗濤沮然搖頭道:「老叫化活了一甲子有餘,對近百年來,無論是武林高手,江湖
成名人物,或是異人隱士,均可如數家珍,但搜盡枯腸,卻想不起有這麼個老婆子……
」
天齊道長道:「這老婆子,定然是大家耳熟能詳之人!」
宗濤「哦?」了一聲,詫然道:「何以見得?」
天齊道長道:「日間曾有一頭巨鷹,飛臨少林寺上空,投下一函致慧因大師,略謂
七日之內,嵩山將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囑轉知來此各路人馬,拭目以待,共襄盛舉
,署名為『知名不具』。
因此貧道判斷,這老婆子必是眾所周知之人!」
宗濤問道:「道長可曾想到何人?」
天齊道長沉吟一下,道:「當今天下武林之中,論年齡、輩份及武功,最高者莫過
於恨天一嫗及南海門中蕭夫人。」
「但方纔聽宗大俠所言,那老婆子絕非她們之一,且武功遠在她們之上,貧道一時
倒真想不出……」
他們說話之時,白雲峰已撕下一片上衣下擺,一分為二,為丁炎山將斷臂處傷口包
紮起來,並且點了左右兩處「膺窗穴」,使血止住。
丁鳳此刻無暇聽宗濤與天齊道長討論那老婆子是何人,只關心丁炎山傷勢,急問道
:「白兄,家叔的命能保住嗎?」
白雲峰神色凝重道:「失血過多,若不盡速救治,恐有性命之慮!」
丁鳳驚道:「那如何是好,這荒山野外……」
白雲峰建議道:「只有送住少林寺。」
這又是個難題,丁鳳顧慮到小叫化,不禁向他一瞥,為難道:「這……」
宗濤知他心意,接道:「丁姑娘與徐老弟都不必去,由老叫化隨往,也好跟慧因大
師共商對策。」
丁鳳心中暗喜,表面上不得不故作姿態道:「三叔身受重傷,晚輩怎可置身事外,
偏勞宗老前輩……」
宗濤也故意道:「徐老弟武功尚未完全恢復,丁姑娘若不留下照顧,萬一他再出了
差錯,麻煩就更大啦!」
丁鳳猶豫一下,始道:「好吧,有勞宗老前輩了,咱們回原地等候消息。」
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宗濤立即抱起丁炎山,隨同天齊道長、白雲峰及瘋和尚,
直奔少林寺而去。
丁鳳這才發覺,小叫化已半晌未發一言,似被宗濤述說那番經過所懾,已被嚇呆,
不禁笑問道:「徐大哥,你怎麼了?」
小叫化慶幸道:「我在想,幸好咱們沒遇上那老婆子,否則……」
丁鳳接道:「你放心,如果她要削斷其中一人雙臂,我一定自讓她下手,絕不容她
傷害你的!」
小叫化認真道:「不!我拼了命,也不會讓那老婆子動你一根汗毛!」
丁鳳欣喜道:「哦!這麼說,徐大哥的武功已經恢復了?」
小叫化苦笑道:「我根本不會武功啊!」
丁鳳嬌嗔道:「徐大哥,你又來了!」
小叫化鄭重其事道:「丁姑娘,別人不去管他,你必須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麼徐
元平!」他的神情、語氣如此肯定,使丁鳳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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