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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情 天 嬌

                     【第二十六回 不甘受制反傷身】 
    
        此時少林寺內,顯得特別安靜。 
     
      巧的是兩間禪房裡,禪榻上各躺著一個胖老者,及一個絕色少女,均是昏迷不醒! 
     
      左邊禪房裡的百奇老人,由四名紅衣女童守護。右邊禪房裡的上官婉倩,則僅留白 
    小仙一人看著她。 
     
      慧因大師已親自為他們診治,服下少林寺珍藏之「回陽再生丹」,靜待自然甦醒。 
     
      此刻,掌門人在禪房內,正與天齊道長密商大事。瘋和尚及白雲峰恭立一旁。 
     
      白雲峰已將遇見南海奇叟之事,據實稟報,使這一僧一道,不禁為之憂心忡忡。 
     
      天齊道長沉思片刻,忽打破沉寂道:「掌門人,南海奇叟此來嵩山,既非為徐元平 
    ,只怕另有圖謀,說不定就是衝著少林寺而來啊!」 
     
      慧因大師神色凝重,微露憤怒之情道:「想我少林寺,雖位於少室峰北麓。但自三 
    百年前建寺以來,少室峰數十里方圓之內,已劃為少林區,無人敢在嵩山另立門戶。南 
    海奇叟竟在距此不足二十里處,據山紮營,分明是存心向少林寺挑釁!」 
     
      天齊道長道:「對方既已擺明態勢,掌門人打算如何?」 
     
      慧因大師反問道:「道兄有何高見?」 
     
      天齊道長慎重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目前咱們只有嚴加防範,靜觀其變。但 
    對方揚言,七日之內,將有驚天動地大事發生,囑轉告各路人馬暫勿離去,此事頗有蹊 
    蹺,不知是故弄玄虛,抑或緩兵之計,志在爭取充分時間由署一切。是以貧道認為,不 
    妨前往該處一探,以明虛實究竟。」 
     
      慧因大師微微頷首道:「老衲也正有此意,但……」 
     
      正說之間,突見一名小沙彌入報,恭然道:「啟稟掌門人,那位姑娘已醒過來了。 
    」 
     
      白雲峰聞言大喜,急欲奪門而出。 
     
      幸而瘋和尚一施眼色,他才自覺失態,趕忙止步。 
     
      慧因大師微微一頷首,起身道:「道兄,咱們一起去看看那姑娘。」 
     
      瘋和尚、白雲峰隨著一僧一道,來至西禪院禪房,只見白小仙正在極力勸阻,上官 
    婉倩卻掙扎欲往外衝。 
     
      慧因大師等方走到禪房門口,就聽上官婉倩嬌叱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憑什麼攔 
    住我,不讓我出去!」 
     
      白小仙勸阻道:「上官姑娘,你……」 
     
      不料上官婉倩竟問道:「誰是上官姑娘?」 
     
      果然不出所料,她已喪失記憶! 
     
      慧因大師跨步入房,詫然道:「姑娘不記得自己誰了?」 
     
      上官婉倩茫然道:「我,我……」 
     
      天齊道長、瘋和尚、白雲峰相繼跟入。 
     
      上官婉倩一臉驚愕道:「你們是什麼人?」 
     
      白雲峰見狀,顧不得有慧因大師在場,趨前急問道:「上官姑娘,你連在下也不認 
    識了?」 
     
      上官婉倩搖搖頭,突然出其不意推開白小仙,欲奪門而出。 
     
      慧因大師迫不得已,出手如電,點中她後頸昏穴。 
     
      白雲峰及時搶先一步,雙手將她倒下的身體托住,抱回禪榻放下。 
     
      慧因大師深深一歎道:「回陽再生丹竟然無效,這就難了……」 
     
      話猶未了,突見菊兒一頭闖入,氣急敗壞道:「老爺爺醒了,在大發雷霆,問誰把 
    他武功廢啦!」 
     
      慧因大師一怔,急向天齊道長一施眼色,隨著菊兒出房,趕至另一間禪房內,果見 
    百奇老人坐在禪榻上,咆哮如電。 
     
      三個女童嚇得不知所措,一旁噤若寒蟬。 
     
      百奇老人一見僧道二人步入,頓時勃然一怒道:「原來是你們這禿驢和老雜毛!」 
    欲待出手,卻是力不從心。 
     
      慧因大師單掌舉胸,口喧佛號道:「阿彌陀佛!老施主能保命,已是托天之福了。 
    」 
     
      百奇老人毫不領情,怒哼一聲道:「哼!一定是你們,趁我老人家傷重昏迷,下手 
    廢了我武功!」 
     
      天齊道長趨前道:「老檀越豈可故入人罪,掌門人親自救治你時,四位小姑娘均在 
    場親目所睹。你不妨問問她們,可曾趁人之危,廢你武功?」 
     
      百奇老人眼光一掃,見四女童均連連搖頭,不禁暗忖道:「難道恨天一嫗那一掌, 
    竟然如此厲害,使人武功全廢?」 
     
      慧因大師正色肅然道:「老施主雖曾硬闖本寺,傷我少林弟子多人,但出家人慈悲 
    為懷,絕不趁人之危,否則也不會以回陽再生丹施救了。」 
     
      百奇老人冷冷一哼,狀至不屑道:「回陽再生丹算得了什麼,若用我老人家的成形 
    何首烏……」 
     
      梅兒急道:「老爺爺,那隻鐵盒不見啦!」 
     
      百奇老人驚道:「不見了?」 
     
      梅兒沮然道:「咱們趕來向老和尚求救,回去時就發現它不見了……」 
     
      百奇老人驚怒交加,斥道:「你們幾個鬼丫頭,為何不留兩個人守著我老人家?」 
     
      梅兒被罵得淚光閃動,訥訥道:「咱們見老爺爺昏死過去,全都嚇壞了……」 
     
      百奇老人怒不可遏道:「你們還不快去找回來!」 
     
      天齊道長道:「老檀越,她們不知是何人所盜,上哪裡去找?」 
     
      百奇老人雙目一瞪,怒斥道:「這是我老人家的事,不需你這老雜毛過問!」 
     
      天齊道長怒從心起,正待發作。 
     
      慧因大師勸阻道:「道兄,老施主突失武功,心情可想而知,何妨讓他兩句,不必 
    計較。」 
     
      不愧是一代宗師,氣度果然非常人可及。 
     
      天齊道長冷哼一聲,強自壓住怒氣。 
     
      百奇老人卻得理不饒人,不屑道:「老雜毛,你不必神氣,我老人家武功雖廢,就 
    憑她們幾個,對付你已綽綽有餘!」 
     
      天齊道長也按捺不住,怒形於色道:「老檀越一再相逼,莫非……」 
     
      四女童不約而同,迅速站成一排,掩護在百奇老人身前,嚴陣以待。 
     
      慧因大師哈哈一笑道:「道兄身為武當掌門,豈能跟這幾個小姑娘動手!」 
     
      天齊道長被他一語提醒,不禁暗叫一聲「慚愧!」只得再度強抑怒火。 
     
      百奇老人霍地雙手一撐,跳下禪榻,向四女童道:「走!咱們去追回失物!」 
     
      言畢,連招呼也不向慧因大師打一個,帶著四女童就向外走去。 
     
      他竟是這麼個老怪物! 
     
      慧因大師急道:「老施主……」 
     
      百奇老人充耳不聞,直向前殿走去。 
     
      四女童哪敢怠慢,緊隨在後掩護。 
     
      少林寺防範森嚴,哪容外人橫衝直闖,任意進出。慧因大師惟恐寺中弟子攔阻,發 
    生衝突,急忙親自跟去。 
     
      天齊道長餘怒未消,不願跟出,轉身來至另一間禪房。 
     
      只見白雲峰正不厭其煩,費盡口舌,欲使上官婉倩記起些什麼。原來她的穴道已被 
    解開,情緒穩定下來。 
     
      可惜他枉費心機,上官婉倩已全然喪失記憶,甚至不知自己是誰! 
     
      白雲峰仍不放棄,忽問道:「你可記得徐元平?」 
     
      上官婉倩茫然道:「徐元平?他又是誰?」 
     
      白雲峰終於失望,深深歎了口氣。 
     
      天齊道長問道:「誰替她解開穴道的?」 
     
      白雲峰忙道:「是晚輩……」 
     
      天齊道長正色道:「掌門人出手點了她穴道,未經允許,你豈可擅自作主,為她解 
    開穴道!」 
     
      白雲峰暗自一驚,急道:「晚輩急於助她恢復記憶,一時未慮及此……」 
     
      天齊道長置之一笑道:「不用緊張,掌門人若追究,由貧道承當就是。」 
     
      白雲峰喜出望外道:「多謝道長!」 
     
      天齊道長故示小恩,實因別有用心,忽問道:「小檀越可曾問過上官姑娘,百奇老 
    人身上的成形何首烏,是否為她取去?」 
     
      原來白雲峰回頭去見上官婉倩,即是此為借口,故而天齊道長有此一問。 
     
      顯然這位武當掌門人,對那天下四大珍奇之物中的成形何首烏,頗有覬覦之心。 
     
      哪知白雲峰搖了搖頭,道:「不是上官姑娘所取!」 
     
      天齊道長仍不死心道:「當時只有她一人在附近藏身,她若取了先藏起來,小檀越 
    怎麼知道?」 
     
      白雲峰為之一怔道:「這……晚輩不敢確定。」 
     
      天齊道長老謀深算道:「上官姑娘為了救她師父恨天一嫗,急於找蕭夫人,欲索回 
    萬年雪蓮子。」 
     
      「各處找不到蕭夫人,無意間撞上昏死的百奇老人,發現他身懷那成形何首烏,亦 
    為天下四大珍物之一,同樣具有起死回生神效,來個順手牽羊,當屬意料中事。如果不 
    出所料,必是發現你們趕回,不及走避,而將之藏在了附近!」 
     
      瘋和尚忽道:「不太可能,除百奇老人及四個女童之外,只有在下知道,那鐵盒內 
    所盛何物。」 
     
      「別人即使見了,亦不易認出,那是天下四大珍物之一。否則,上官姑娘既獲成形 
    何首烏,又保必再找蕭夫人。」 
     
      天齊道長略一沉吟,道:「不然!上官姑娘急於索回萬年雪蓮子,不僅是救治恨天 
    一嫗,同時亦要對老婆子有個交代。」 
     
      「縱然無意間獲得成形何首烏,也得找蕭夫人。」 
     
      「不料恨天一嫗突遭人擄去,未知老婆子生死下落之前,上官姑娘自不便讓任何人 
    知道這天下四大奇物之一在她手中!」 
     
      瘋和尚聽他分析的頭頭是道,礙於身份,不便爭辯。 
     
      確實的答案就在眼前! 
     
      但上官婉倩已喪夫記憶,縱然她承認確有其事,又上何處去取出那成形何首烏? 
     
      而她只是以失神的目光,遲滯地望著眼前這幾個人,一臉茫然,似乎根本不知他們 
    在說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提的「上官姑娘」就是她! 
     
      最失望的莫過於天齊道長。 
     
      他雖認定成形何首烏,確為上官婉倩藏在某處,但此刻無法問出個所以然,使他懊 
    喪不已。 
     
      正欲繼續試探,上官婉倩是否真已喪失記憶,剛好慧因大師背負雙手步入。一路若 
    有所思,並未注意到上官婉倩穴道已解。 
     
      天齊道長趨前問道:「那老怪物走了?」 
     
      慧因大師微微頷首,將背負的手伸向前,只見手中持一信函,向前一遞道:「道兄 
    請過目!」 
     
      天齊道長伸手接過,詫異道:「這是什麼?」 
     
      慧因大師道:「方纔老衲送了百奇老人,正待回寺,突見一頭巨鷹臨空,投下此函 
    即振翅飛去。」 
     
      天齊道長「哦?」了一聲,急忙抽出信箋,只見上面寫著:「少林掌門人台鑒:天 
    道定時,非人力所能勝者,惟人定亦能勝天。七日之內,嵩山東峰將有驚天動地大事。 
    敬煩轉知襄天下群豪,暫留少室峰靜候。」 
     
      「若七日之內在任何時辰,遇雷電交加,無論晴雨或晝夜,即往東去約二十里處, 
    自有人接引至指定地點,共襄盛舉!知名不具。」 
     
      閱畢,天齊道長冷冷一哼,憤聲道:「好一個知名不具,誰知他何人!」 
     
      慧因大師問道:「道兄從此函中,可看出什麼端倪?」 
     
      天齊道長沉聲道:「無論其人是故弄玄虛,或有何陰謀詭計。 
     
      但此函之事,分明是在向掌門人發號施令,為其轉知天下群豪。未免過於狂妄自大 
    ,簡直自命不凡,目中無人!」 
     
      慧因大師神情肅然道:「道兄,有一點頗罕,昨夜老衲曾夜觀星象,半月之內,方 
    圓百里以內將是晴空萬里。而函中所云,七日內將有雷電臨空。若非未卜先知,即是老 
    衲星象之學遠不及他!」 
     
      天齊道長置之一笑道:「狂人狂語,不足以信。依貧道之見,何妨前往一探,便知 
    分曉。」 
     
      慧因大師微微頷首道:「但不知派何人去探,較為妥當?」 
     
      天齊道長自告奮勇道:「貧道願往一探!」 
     
      慧因大師愕然道:「這……」 
     
      天齊道長道:「此事不需勞師動眾,且不宜涉及少林弟子。不知小檀越可否帶路? 
    」說時目光轉向白雲峰。 
     
      他自然不敢表示異議,但瘋和尚卻接道:「道長,他已拜在元泰大師名下,亦屬少 
    林弟子……」 
     
      天齊道長輕描淡寫道:「那倒不妨,他既未剃度,縱然被人發現,也辯認不出身份 
    。」 
     
      瘋和尚原想以此為由,阻止白雲峰去冒險。既然天齊道長執意甚堅,遂也不便表示 
    異議。 
     
      倒是慧因大師善解人意,心知瘋和尚只是為其子安全顧慮,遂道:「志飛,你對山 
    中地勢較熟,也隨道長同往吧!」 
     
      瘋和尚正中下懷,恭然應道:「是!」 
     
      白小仙見沒有提到她,情急道:「掌門人,弟子……」 
     
      慧因大師瞥了上官婉倩一眼,道:「上官姑娘需人照顧,你得留下陪她。」 
     
      白小仙大失所望,不敢抗命,只得一臉無奈道:「是……」 
     
      暗自狠狠瞪了上官婉倩一眼。 
     
      慧因大師這時才發現,上官婉倩穴道已解,追問道:「誰為她解開穴道了?」 
     
      白雲峰暗自一驚,幸而天齊道長已接道:「是貧道解的,想問問她,那成形何首烏 
    下落。」 
     
      慧因大師信以為真,未再追究,隨口問道:「道兄可問出結果?」 
     
      天齊道長強自一笑道:「貧道一時忘了,她已喪失記憶,如何能問得出頭緒。」 
     
      其實他心裡已有計議,認為如果不出所料,那株成形何首烏,若是確為上官婉倩所 
    取,定然藏在百奇老人昏死之處附近,決心伺機趕往搜尋。 
     
      白小仙何等聰明,察言觀色,已洞悉天齊道長暗懷私心,對那天下四大珍物之一存 
    有貪念。 
     
      她心忖道:「你這道士打的什麼主意,能瞞得了本姑娘?我非當場揭穿你不可!」 
     
      心意既定,故意道:「道長方才不是判斷,那鐵盒可能藏在……」 
     
      話猶未了,冷不防沉思不語的上官婉倩,突將白小仙一把推開,向禪房門口衝去, 
    欲奪門而出。 
     
      天齊道長眼急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出手如電,點中上官婉倩頸後昏穴。隨即雙手 
    一托,將她嬌軀托住,抱回禪榻放下。 
     
      上官婉倩再度失去知覺。 
     
      天齊道長哈哈一笑,道:「掌門人,方才貧道未經同意,擅自為她解穴,現在交還 
    給你了。」 
     
      好厲害的老道,這話分明是說給白小仙及白雲峰兩兄妹聽的,以示為他們擔代下來 
    。 
     
      如此一來,白小仙自不便再揭穿了。 
     
      慧因大師並不知情,莞爾一笑道:「道兄言重了,此番仗義趕來相助,解我少林之 
    危,仁盡義至,實令老衲銘感肺腑……」 
     
      天齊道長道:「少林、武當兩派淵源深遠,唇齒相關。掌門人如此說法,不僅見外 
    ,更足令貧道汗顏。」 
     
      慧因大師哈哈一笑,言歸正傳道:「道兄打算何時行動,前往東峰一探?」 
     
      天齊道長不加思索道:「天黑以後!」 
     
      慧因大師頷首道:「好!老衲預祝道兄……」 
     
      正說之間,元泰突入,上前恭然施禮道:「稟掌門人,弟子已……」 
     
      慧因大師似有顧忌,忙一施眼色,阻止元泰說出。轉向天齊道長道:「恕老衲失陪 
    。」 
     
      天齊道長道:「掌門人請便。」 
     
      慧因大師偕同元泰進了禪房,走向禪院中,始低聲問道:「你們去過後山巖洞了? 
    」 
     
      元泰恭聲答道:「是。洞內八具骷髏被落石砸毀,弟子已命人將之分別掩埋。」 
     
      慧因大師急切追問道:「洞壁上的『天龍八式』……」 
     
      元泰道:「弟子已將之依樣畫下,可惜有些部分毀損,並不完整。」隨即自袍袖內 
    ,取出一個紙卷。 
     
      慧因大師喜出望外,接過紙卷道:「元泰,隨我到禪房來!」 
     
      元泰恭應一聲,隨慧因大師來至方丈禪房。 
     
      展開紙卷一看,只見紙上畫滿各種武功招式,其中果有部分殘缺,並不完整。 
     
      元泰一旁惋惜道:「若干年來,咱們均不知後山巖洞內,藏有少林幾已絕傳武學, 
    否則……」 
     
      慧因大師充耳未聞;全神貫注紙捲上,凝視良久,忽間道:「洞壁上的圖形,你已 
    全部繪下了?」 
     
      元泰恭然答道:「是的。除了毀損部分,弟子不敢貿然補全。」 
     
      慧因大師欣喜道:「好!好!這個不妨,參照前後招式,所缺部分加以補全並不困 
    難。元泰,你即刻帶人去後山,將洞壁上圖形全毀去,把巖洞封死!」 
     
      元泰恭應一聲,領命匆匆而去。 
     
      慧因大師大為振奮,自言自語道:「想不到失傳百年的『天龍八式』,居然就在後 
    山巖洞內!哈哈……」 
     
      一陣狂笑後,掌門人不禁技癢,按照紙捲上所繪圖形,一招一式演練起來。 
     
      要知這「天龍八式」,並未載於達摩易筋經中。 
     
      而是少林立寺百年之後,始由多位高僧通力合作研創,取少林武功之精華,集其大 
    成。總共雖只八式,卻等於精通八種武功,因而得名。 
     
      更難能可貴者,則是其中每一式,均為一種武功之最高境界。 
     
      只需練成這一招式,其他均不足為取。 
     
      慧因大師意外獲得「天龍八式」,其喜悅振奮之情,可想而知。 
     
      他已如癡如醉,獨自在禪房內,反覆演練……暮鼓響起幾聲後,天色已逐漸昏暗下 
    來。 
     
      夜幕方垂,幾條人影出少室峰,直朝嵩山東峰方向疾奔而去。 
     
      這時方交初更,月色朦朧下,前面兩條人影身法奇快,恍如鷹飛兔走,早已到達距 
    離一片密林十丈外。 
     
      兩人身形一收,回身等著後面的兩人趕來。 
     
      原來後面人之中,有一個不會輕功的小叫化,必須靠丁鳳助他一臂之力,速度自是 
    緩慢許多。 
     
      他們終於趕上前面的宗濤及丁炎山兩人。 
     
      小叫化奔得氣喘吁吁,向密林一指道:「咱們日間就是進入那密林,被迷陣困住的 
    。」 
     
      宗濤觀察一下山勢,當機立斷道:「多走點路沒關係,不必節外生枝,咱們繞過去 
    !」 
     
      到此為止,已不需小叫化帶路。仍由宗濤及丁炎山在前,小叫化、丁鳳緊隨在後, 
    繞過密林,順著山邊繼續前進。 
     
      這座山峰遠遠看去,尚不覺得,走近繞道而行,始發現它不可小視,由山邊一繞, 
    至少多走十幾里冤枉路! 
     
      好在他們是以安全為第一,多走點路無所謂,只要不遇上麻煩。 
     
      繞過山邊,已至鄰接的另一座山峰! 
     
      抬眼望去,峰巒疊抱,萬壑奔流。 
     
      整山處於無聲無息中,如同人獸絕跡之境。 
     
      丁炎山暗覺詫異,低聲道:「宗兄,深山之中,入夜必有狼嗥虎哮,梟鳴猿啼。此 
    山卻靜寂的出奇,豈不有些古怪?」 
     
      宗濤微微頷首道:「老叫化也正為此感到納罕,那神秘人物雖能嚴禁外入侵入,難 
    道能將山中所有鳥獸,也全部驅走?除非此人確具玄奇之術!」 
     
      丁鳳聞言吃驚道:「三叔,宗老前輩,咱們還是回頭吧!」 
     
      丁炎山斷然道:「不!咱們既然來了,豈能不探出個究竟!」 
     
      宗濤提議道:「徐老弟,丁姑娘,你們暫留此處,由老叫化與丁兄入山一探。萬一 
    情況不妙,你們不必管咱們,盡速離去。」 
     
      丁炎山毫不保留道:「對!徐老弟輕功尚未恢復,同去反而不便!」 
     
      小叫化無可奈何! 
     
      丁鳳則正中下懷。 
     
      目送丁炎山、宗濤雙雙掠而去,小叫化不禁憂形於色道:「他們就是發現恨天一嫗 
    ,也不會設法救她的!」 
     
      丁鳳嗔道:「老婆子一心欲置你於死地,你還想救她?」 
     
      小叫化道:「我是為了上官姑娘……」 
     
      丁鳳妒憤交進道:「你心目只有她!」 
     
      小叫化正色道:「上官姑娘曾救過我……」 
     
      丁鳳更覺不是滋味,悻然道:「我沒救過你?家父沒救你嗎?」 
     
      小叫化怔了怔,強自一笑道:「凡是對我有恩的人,將來我總會回報的。」 
     
      丁鳳一本正經問道:「那你打算怎樣回去報我?」 
     
      小叫化道:「這……」 
     
      正不知如何回答,丁鳳一眼瞥見,十餘丈外,正有幾條人影疾掠而來。 
     
      丁鳳何等機警,急將小叫化一拖,雙雙避入深草叢中,全身伏下。 
     
      轉眼之間,三條人影自草叢前掠過,直向山峰奔去。 
     
      雖只是驚鴻一瞥,丁鳳已然認出,其中一個是瘋和尚,一個白雲峰,只有為首的老 
    道不知是何人。 
     
      因她從未見過此老道,不知他即是武當掌門天齊道長。 
     
      小叫化被丁鳳按下,一頭栽進深草叢裡,根本未及見到掠過的三人。等他抬起頭, 
    只見三條人影,已遠在數十丈外,正向山峰疾掠。 
     
      他不禁輕聲問道:「丁姑娘,他們是什麼人?」 
     
      丁鳳道:「最前面那老道不知是誰,後面跟著的兩人,好像是白雲峰跟那瘋和尚。 
    」 
     
      小叫化判斷道:「那老道一定是天齊道長,聽說他是武當派的掌門人呢!」 
     
      丁鳳詫然道:「哦?他們來此,大概跟咱們一樣,也想打探究竟。徐大哥,咱們也 
    入山一探如何?」 
     
      小叫化正中下懷,毫無猶豫道:「好哇!只是我不會輕功……」 
     
      丁鳳嫣然一笑道:「沒關係,我不會嫌你累贅,也不會丟下你的!」 
     
      小叫化欣然道:「好!咱們走!」 
     
      二人起身跳出草叢,立即向山峰奔去。 
     
      小叫化不會輕功,翻山越嶺確實不便。 
     
      等他們奔上半山腰,早已不見一個人影。 
     
      丁鳳舉目四眺,整座山峰毫無動靜,且靜寂得出奇! 
     
      以常情判斷,那神秘人物若非具有超人之能,絕不可能使南海奇叟敬若神明,伏首 
    聽命,為其在前座山峰把關,嚴禁外人侵入此山。 
     
      既然如此,神秘人怎會百密一疏,想不到若有人存心入山一探,可繞道而行? 
     
      小叫化見他若有所思,輕聲問道:「丁姑娘,你在想什麼?」 
     
      丁鳳雙眉緊蹙道:「此山毫無防範,任人長驅直入,反而使我有些擔心……」 
     
      話猶未了,突聞遠處傳來一聲淒厲慘呼令人毛髮悚然! 
     
      丁鳳驚道:「是三叔!」 
     
      小叫化大驚失色,嚇得頓時不知所措。 
     
      丁鳳不由分說,一把拉了小叫化胳臂,就循聲疾奔而去。 
     
      淒厲慘呼聲,來至半里外一處山谷。丁鳳帶著小叫化,狂奔如飛,一口氣奔近谷口 
    外突見兩條人影迎面奔來。 
     
      月色朦朧下,隱約可以看出,一個是宗濤,另一個被他挾扶著的,必然是丁炎山, 
    似乎已受重傷。 
     
      丁鳳大吃一驚,加快腳步迎上。 
     
      只見宗濤一臉一身鮮血,丁炎山卻已雙臂齊斷! 
     
      這一驚非同小可,丁鳳驚呼道:「三叔!……」 
     
      宗濤乃金牌門掌門,雖非名門大派,亦算是一代宗師。一生身經百戰,什麼樣大場 
    面未見過。 
     
      即使數月之前,在邙山古墓中,九死一生,亦未使他像此刻般驚得魂不附體。 
     
      但見他臉色蒼白,雙目充滿驚恐,急叫道:「快走!」腳下毫未停留,挾扶著已感 
    不支的丁炎山,直朝山外狂奔。 
     
      丁鳳哪敢怠慢,一拖小叫化,緊隨在後。 
     
      丁炎山流血過多,終不支昏倒。宗濤左手一托,竟將他雙手抱起,繼續疾奔如飛, 
    彷彿怕後面有厲鬼追來。 
     
      一口氣奔出山外,老叫化也已不支,腳步一個踉蹌,連同丁炎山一起撲倒地上。 
     
      三條人影疾掠而至,正是天齊道長、白雲峰及瘋和尚。顯然他們亦是驚聞慘呼聲。 
    急急循聲趕來,一觀究竟。 
     
      想不到竟是宗濤及丁炎山,頗出意料之外。 
     
      尤其一眼發現,昏死過去的丁炎山,竟然雙臂齊斷,更是大為吃驚! 
     
      丁鳳趕至,不及向對方三人招呼,急問道:「宗老前輩,你們遇上了什麼人?」 
     
      宗濤已失魂落魄,霍地跳起身道:「大家快離開這裡再說!」又將丁炎山抱起,也 
    不顧其他人,拔腳狂奔而去。 
     
      眾人心知必有特殊情況,始會將宗濤嚇成這樣。此刻已無心入山一探,只好緊隨在 
    後,奪奔出山外。 
     
      天齊道長一路暗忖道:神丐宗濤一生闖蕩江湖,出生入死,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 
    皺一下眉頭。山中究竟有何怪物,竟將他驚得如此? 
     
      宗濤不敢停留,一口氣奔出十餘里,少室山峰遙遙在望,始停止狂奔,將手中丁炎 
    山,放下席地坐下喘息不已。 
     
      丁鳳上前查看丁炎山,見他雙臂似為利刃所斷,全身別無傷處。急問道:「宗老前 
    輩,三叔為何人所傷?」 
     
      宗濤已取下紅漆大葫蘆,拔開木塞,連連猛灌幾大口酒,始驚魂稍定,猶有餘悸道 
    :「她不是人……但絕不是鬼,似比厲鬼更可怕!」 
     
      丁鳳一驚,追問道:「你們究竟遇上了什麼人?」 
     
      宗濤又猛灌一大口酒,始道:「不是人,是一具活生生的骷髏!殭屍!……不不不 
    ,她一定是人!活生生的一個老女人!」 
     
      堂堂一代宗師,居然已嚇得語無倫次! 
     
      天齊道長再也按捺不住,趨前道:「宗大俠冷靜些,請將詳情相告,也好讓大家有 
    所警惕。」 
     
      宗濤強自定下心神,說出一段駭人聽聞的經過。 
     
      原來他偕同丁炎山直奔半山腰,一路查看,並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來至一處懸巖 
    ,遙見數里外,山谷內閃爍著數點綠色光芒。 
     
      二人商議之下,當機立斷,決心趕往一探究竟。 
     
      他們一個是金牌門掌門,一個是鬼王谷第二號人物,仗著藝高膽大,雙雙施展絕頂 
    輕功,直奔山谷而去。 
     
      這兩位當今武林一流高手,哪消片刻之間,已然趕至綠色光出現之處。 
     
      但舉目四眺,卻已毫無所見。 
     
      二人正暗覺詫異,突聞身後發出兩聲乾咳。 
     
      以他們的功力,若有來人掩近,數丈外即可驚覺。不料此人來至身後不足一丈,倘 
    非故意發出兩聲乾咳,他們竟渾然未覺。 
     
      由此可見,來人武功之高。 
     
      猛一回身,頓時驚得他們魂不附體,只見面前站著個一身黑衣,奇瘦無比,如同皮 
    包骨頭的老婦。 
     
      尤其是張臉,幾乎已見不到肉,簡直就是個骷髏! 
     
      所幸二人均非泛泛之輩,且不信民間有鬼,雙雙力持鎮定,蓄勢待發。 
     
      黑衣老婦聲如夜梟,冷冷一笑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此山!」 
     
      丁炎山雖明知對方是人,卻問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黑衣老婦道:「我是人,也是鬼!但這並不重要,今夜你們擅闖之罪,我要略施薄 
    懲,留下你們兩人之中,一人的雙臂。由你們自己決定,哪一個自願受罰?」 
     
      丁炎山怒道:「哼!好大的口氣!」狂喝一聲,出其不意雙臂齊張,突向對方撲去 
    。 
     
      哪知黑衣老婦雙袖齊拂,竟似兩把斷金斬玉利刃,袖角過處,血光飛濺,丁炎山的 
    兩條胳臂,已齊齊削斷! 
     
      以丁炎山的武功,已足躋身武林一流高手,居然一個照面,就被對方以袍袖削斷雙 
    臂。黑衣老婦武功之高,實已令人不可思議。 
     
      慘叫聲中,只見黑衣老婦身形暴起,快如電光石火,將即落地的兩條斷臂,以袍捲 
    起,落在她雙手之中。 
     
      變生肘腋,快得有如迅雷不及掩耳,驚得宗濤哪還敢出手。 
     
      黑衣老婦雙手各執一隻斷臂,厲聲喝道:「老叫化,你還不快帶著他走!」 
     
      宗濤把心一橫,突然以掌齊發,向對方攻去。 
     
      以他的功力,這雙掌齊發,力足碎石拔樹,不料黑衣老婦雙袖輕拂,竟將雷霆萬鈞 
    的掌力,頓化無形。 
     
      這一驚非同小可,老叫化不禁驚得張目結舌。 
     
      黑衣老婦一聲狂笑,抓著兩隻血淋淋斷臂,身形一拔數丈,凌空向斜刺裡一掠,轉 
    眼已無影無蹤。 
     
      宗濤這才發現,丁炎山已搖搖欲倒,急忙上前將他挾住扶住,回頭向谷外狂奔。 
     
      聽畢這段經過,天齊道長等人也不禁相顧愕然。 
     
      丁鳳驚問道:「宗老前輩也不知道,那黑衣老婦是何許人?」 
     
      宗濤沮然搖頭道:「老叫化活了一甲子有餘,對近百年來,無論是武林高手,江湖 
    成名人物,或是異人隱士,均可如數家珍,但搜盡枯腸,卻想不起有這麼個老婆子…… 
    」 
     
      天齊道長道:「這老婆子,定然是大家耳熟能詳之人!」 
     
      宗濤「哦?」了一聲,詫然道:「何以見得?」 
     
      天齊道長道:「日間曾有一頭巨鷹,飛臨少林寺上空,投下一函致慧因大師,略謂 
    七日之內,嵩山將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囑轉知來此各路人馬,拭目以待,共襄盛舉 
    ,署名為『知名不具』。 
     
      因此貧道判斷,這老婆子必是眾所周知之人!」 
     
      宗濤問道:「道長可曾想到何人?」 
     
      天齊道長沉吟一下,道:「當今天下武林之中,論年齡、輩份及武功,最高者莫過 
    於恨天一嫗及南海門中蕭夫人。」 
     
      「但方纔聽宗大俠所言,那老婆子絕非她們之一,且武功遠在她們之上,貧道一時 
    倒真想不出……」 
     
      他們說話之時,白雲峰已撕下一片上衣下擺,一分為二,為丁炎山將斷臂處傷口包 
    紮起來,並且點了左右兩處「膺窗穴」,使血止住。 
     
      丁鳳此刻無暇聽宗濤與天齊道長討論那老婆子是何人,只關心丁炎山傷勢,急問道 
    :「白兄,家叔的命能保住嗎?」 
     
      白雲峰神色凝重道:「失血過多,若不盡速救治,恐有性命之慮!」 
     
      丁鳳驚道:「那如何是好,這荒山野外……」 
     
      白雲峰建議道:「只有送住少林寺。」 
     
      這又是個難題,丁鳳顧慮到小叫化,不禁向他一瞥,為難道:「這……」 
     
      宗濤知他心意,接道:「丁姑娘與徐老弟都不必去,由老叫化隨往,也好跟慧因大 
    師共商對策。」 
     
      丁鳳心中暗喜,表面上不得不故作姿態道:「三叔身受重傷,晚輩怎可置身事外, 
    偏勞宗老前輩……」 
     
      宗濤也故意道:「徐老弟武功尚未完全恢復,丁姑娘若不留下照顧,萬一他再出了 
    差錯,麻煩就更大啦!」 
     
      丁鳳猶豫一下,始道:「好吧,有勞宗老前輩了,咱們回原地等候消息。」 
     
      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宗濤立即抱起丁炎山,隨同天齊道長、白雲峰及瘋和尚, 
    直奔少林寺而去。 
     
      丁鳳這才發覺,小叫化已半晌未發一言,似被宗濤述說那番經過所懾,已被嚇呆, 
    不禁笑問道:「徐大哥,你怎麼了?」 
     
      小叫化慶幸道:「我在想,幸好咱們沒遇上那老婆子,否則……」 
     
      丁鳳接道:「你放心,如果她要削斷其中一人雙臂,我一定自讓她下手,絕不容她 
    傷害你的!」 
     
      小叫化認真道:「不!我拼了命,也不會讓那老婆子動你一根汗毛!」 
     
      丁鳳欣喜道:「哦!這麼說,徐大哥的武功已經恢復了?」 
     
      小叫化苦笑道:「我根本不會武功啊!」 
     
      丁鳳嬌嗔道:「徐大哥,你又來了!」 
     
      小叫化鄭重其事道:「丁姑娘,別人不去管他,你必須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麼徐 
    元平!」他的神情、語氣如此肯定,使丁鳳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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