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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情 天 嬌

                     【第三章】 
    
    第三回 匿真相殺人滅口 
     
      烈日當空,玄明背著身負重創的玄真,疾奔如飛。 
     
      三個年輕道士,緊隨在後。 
     
      從玄明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背插雙翅,飛回玄武宮,以免耽誤 
    挽救玄真生命的時機。 
     
      但此去玄武宮,最快也需兩日兩夜行程。 
     
      玄明心知玄真傷勢不輕,絕難支持兩日兩夜,是以當機立斷,決定找個隱蔽之處, 
    以本身功力為其先行療傷,保住元氣,否則必難活命。 
     
      遙見—處樹蔭下設有茶棚,玄明大喜,立即加快腳步,向茶棚疾奔而去。三個年輕 
    道士哪敢怠慢,在後緊緊追隨。 
     
      來至近前,發現茶棚是臨時搭設,除了賣茶的老人之外,只有一位打扮神秘的茶客 
    。 
     
      此人一身白袍,腰繫束帶,頭上戴一大斗笠,壓得很低,無法看出他的真面目。 
     
      而棚下唯一的一張小矮桌,即被這神秘茶客所獨據。 
     
      這倒無可厚非,茶棚下既然只此一張小矮桌,總有個先來後到。他是先來的,又無 
    其他茶客,自然獨據一桌。 
     
      但那賣茶老者,只顧蹲在—旁燒水。來了這幾人,竟似渾然無覺,連招呼也不站起 
    來打一個。 
     
      年輕道士甚覺氣惱,一個搶步上前,喝道:「喂!賣茶的!」 
     
      賣茶老者居然充耳不聞,慢條斯理地拿著扇子煽火。 
     
      年輕道土又大聲道:「賣茶的!你是聾子?」 
     
      大概他真是個聾子,竟然聽不見。年輕道士怒從心起,用手在賣茶老者肩頭推了一 
    把。他才驚覺人在身旁。 
     
      賣茶老者這才急忙站起,陪著歉意的笑臉,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耳朵,表示 
    他既聾且啞。 
     
      年輕道士頓時氣消,回顧另兩個小道士,不禁啞然失笑,隨即向賣茶老者比手畫腳 
    ,示意為他們沏茶。 
     
      玄明瞥了神秘茶客一眼,似有所顧忌,不便立即為玄真運功療傷,以免驚世駭俗。 
    心想:此人大概是路過茶棚,喝完茶總該趕路吧。 
     
      他既不能趕人家走,只好先將身受重傷的玄真放下,等此人走了再運功療傷,好在 
    對那既聾又啞的賣茶老者,不必有所顧忌。 
     
      剛放下玄真,卻聽那神秘茶客沉聲道:「這位道長受的傷很不輕。」 
     
      玄明暗自一怔,趨前問道:「敢問這位施主,可通醫道?」趁機欲一窺此人真面目 
    ,但他頭一低,無法看清。 
     
      神秘茶客道:「略知一二。」 
     
      玄明喜出望外,道:「不知可否有勞施主,代為診斷一下?」 
     
      神秘茶客微微頷首,伸手一探玄真腕脈,沉思不語。 
     
      玄明心急如焚,忍不住問道:「施主,你看是否有救?」 
     
      神秘茶客略一沉吟,始道:「這位道長身受內傷,傷勢沉重,恐有生命之憂。」 
     
      玄明驚問道:「施主,可還有救?」 
     
      神秘茶客放下為玄真把脈的手,道:「除非能知為何種武功所傷!」 
     
      玄明暗自一怔,訥訥道:「這……這……」似有顧忌,不便貿然說出。 
     
      神秘茶客又道:「道長不必多疑,若有不便,只好另求高明了。」 
     
      玄明期期然道:「不,不,施主不要誤會,貧道絕無此意,只是……」 
     
      神秘茶客道:「此與解毒同理,若不知所中何毒,如何能下藥解救?道長若不便說 
    明,在下何必多問,不過,如再延誤一個時辰,雖華陀再世,扁鵲重生,只怕也救不了 
    這位道長性命!」 
     
      言畢起身,丟下一塊碎銀作為茶資,大步走出茶棚。 
     
      玄明略一猶豫,急步追出,道:「施主請留步。」 
     
      神秘茶客聞聲止步,並未回身,問道:「道長有何指教?」 
     
      玄明一向老成持重,不似玄真心浮氣躁,凡事皆抱謹慎態度,是以上前問道:「恕 
    貧道冒昧,不知施主可會武功?」 
     
      神秘茶客答道:「僅足保身!道長為何動問?」 
     
      玄明忙作解釋道:「貧道並無他意,只因出手傷他之人,所用乃是武林罕見神功, 
    若是施主不會武功,則貧道即使說了,也是無濟於事。」 
     
      神秘茶客道:「道長所言極是,在下武功雖僅及皮毛,但對各門各派武功略有所知 
    ,道長不妨說來聽聽,出手如此狠毒之人,究竟所用何種功力?」 
     
      玄明猶豫一下,以極為鄭重語氣道:「不知施主可曾聽過般若禪功?」 
     
      神秘茶客乍聞之下,暗自一怔,驚聲道:「般若禪功乃少林不傳之學,堪稱武林至 
    高佛門神功。不知出手之人,可是少林高僧?」 
     
      玄明搖頭道:「不!他只是個老叫化!」 
     
      神秘茶客果然見識淵博,當即接口道:「道長所指,莫非是那神丐宗濤?」 
     
      玄明只得頜首道:「正是此人!」 
     
      神秘茶客似大惑不解,只因那神丐宗濤武功自成一家,與嵩山少林毫無淵源可溯。 
    且般若神功乃少林不傳之秘,即使本門弟子,非經掌門人及諸長老特許,亦不輕傳,老 
    叫化何以能用此佛門武學傷人? 
     
      玄明見他若有所思,默默無語,遂道:「老叫化臨去留言,表示未盡全力,否則必 
    難活命,囑貧道等火速將傷者送回……」 
     
      說到一半,似不便貿然說出玄武官,突然把話止住。 
     
      神秘茶客卻追問道:「貴寶觀在何處?」 
     
      玄明尚不知如何作答。 
     
      一年輕道士已按捺不住,走來猝然道:「這位施主,你是要為我師兄療傷,還是存 
    心盤咱們的底細?」 
     
      神秘茶客嘿然冷笑一聲,道:「普天之下,敢對我如此無禮的人還不多。小雜毛, 
    你是不想活了?」 
     
      年輕道士剛說出一聲「你……」突見神秘茶客反手—掌,疾如電光石火,被他當胸 
    擊中。 
     
      變生肘腋,玄明搶救不及,只聽年輕道士一聲悶哼,被擊得連連踉蹌倒退,雙手捧 
    胸,口噴鮮血倒地而亡。 
     
      玄明驚怒交加,斥道:「好狠的手段!」出手就向神秘茶客攻去。 
     
      神秘茶客肩頭微晃,身形乍動,人已掠開丈餘之外。 
     
      兩名年輕道士雙雙發動,正待撲出茶棚,冷不防背後一壺滾熱開水潑來,燙得二人 
    齊聲慘叫。 
     
      想不到那又聾又啞的賣茶老者,居然會出其不意暗算。 
     
      二人驚怒交加,剛一回身,一爐熊熊炭火又迎面潑至。幸而及時雙雙分向左右急閃 
    ,才未被潑中。 
     
      賣茶老者一擊未中,再也不裝聾作啞,狂笑道:「好身手!兩個小雜毛,你們—齊 
    上吧!」 
     
      「錚錚」兩聲,兩名年輕道士劍已出鞘,雙雙掄劍疾撲,直取賣茶老者。 
     
      狂笑聲中,賣茶老者,不閃不避,雙手疾翻,竟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徒手硬 
    奪攻來的兩把利劍。 
     
      兩名年輕道士初涉江湖,不知天高地厚,且對這貌不驚人的賣茶老者,存有輕敵之 
    意。心想:「憑你這糟老頭,也能奪得下咱們手中之劍!」 
     
      豈知大出意料之外,賣茶老者雙手—抄,握住兩柄劍身,竟使兩個年輕道士全力— 
    奪,未動分毫。 
     
      這一驚非同小可,兩個年輕道士這才知道,遇上了深藏不露的勁敵,此刻若不撒手 
    棄劍,勢必僵持不下,甚至為對方趁機出手所傷。 
     
      但堂堂玄武宮門下弟子,一出手就被對方將劍奪下,豈不有辱師門盛譽。 
     
      要知天玄道長仗劍成名,「兩儀劍法」獨步天下。這兩個道士年紀雖不大,卻名列 
    玄武宮中玄字輩弟子,與玄明玄真以師兄弟相稱。 
     
      他們拜師較晚,劍術、武功自不及兩位年長師兄精煉深厚,但要說一個照面,即被 
    對方逼得撒手棄劍,可就大大地不服這口氣了。 
     
      生死關頭,決於一念之間,哪容他們遲疑。只聽賣茶老者一聲沉喝,緊握劍身的雙 
    手,突向自己懷裡猛—奪。 
     
      說時遲,那時快,賣茶老者及時兩手齊撒,全身向後暴退,兩個年輕道士卻身不由 
    主,彼此衝向對方。 
     
      劍已收勢不及,直刺對方胸膛! 
     
      這時玄明正全力以赴,與神秘茶客交手,突聞兩位年輕師弟慘呼,頓時大吃一驚。 
    不料這一分神,竟被神秘茶客趁虛而入,出手如電,點中「肩井」「鳩尾」兩處要穴。 
     
      玄明全身一麻,頓時不能動彈,口中卻驚怒交加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竟要把咱 
    們趕盡殺絕!」 
     
      神秘茶客將頭上斗笠向後一推,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聽他沉聲道:「知道我是 
    誰吧?」 
     
      玄明大為意外,驚呼道:「神州一君易……」 
     
      易天行一陣狂笑後,笑聲突止,道:「如果你不願受分筋錯骨之苦,最好把途遇老 
    叫化經過,一五一十,據實道來!」 
     
      玄明憤聲道:「此事與易大俠無關,何必追問!」 
     
      易天行臉色一沉,道:「我偏要知道!」 
     
      玄明把心—橫,斷然拒絕道:「無可奉告!」 
     
      易天行冷冷一哼,道:「我會讓你說的!」怒從心起,突施分筋錯骨手法,雙手齊 
    動,襲向玄明全身。 
     
      「分筋錯骨」形同酷刑,在江湖中被視為最殘酷狠毒手法,武林正派人物絕不輕用 
    。易天行曾馳譽天下,被尊為神州一君,這時竟然不顧一切,以此酷刑加諸玄明身上, 
    使這中年道士幾乎痛不欲生。 
     
      玄明雖咬緊牙關,仍然難忍分筋錯骨之苦,全身痛得筋斷骨裂,雙目突出,冷汗直 
    冒,終於被迫說出了一切。 
     
      易天行聽畢,略一沉思,問道:「你們所見那人,確實是徐元平?」 
     
      玄明答道:「千真萬確是他!」 
     
      易天行又問道:「除了老叫化和那姑娘,及你們五人之外,尚有何人見過徐元平? 
    」 
     
      玄明茫然道:「這就不清楚了……」 
     
      話猶未了,易天行突施毒手,一掌劈向天靈蓋,玄明全身一震,吭都末吭出一聲, 
    已然斃命! 
     
      易天行嘿然冷笑兩聲,似在自言自語道:「並非我心狠手辣,趕盡殺絕。只因徐元 
    平死而復生的消息,一旦不脛而走,剛平靜不久的江湖,必又掀起軒然大波。很不幸, 
    你們偏偏發現了他!」 
     
      這時賣茶老者指著重傷的玄真,向易天行請示道:「主人,這個雜毛老道如何處置 
    ?」 
     
      易天行輕描淡寫道:「方纔為他把脈之際,我已發現他心脈早被震斷,活不了一個 
    時辰。不用管了,我們走吧!」 
     
      賣茶老者恭應一聲,急隨掠身而去的易天行,逐漸去遠……直到主僕二人消失無蹤 
    ,一條人影才從遠處山石後現身,朝茶棚疾奔而來。 
     
      此人一身華服,正是那詭計多端的拂花公子。 
     
      他走近茶棚,眼光一掃,只見橫屍遍地,不禁怵目心驚道:「好狠毒的手段!」 
     
      突聞一聲輕微呻吟,暗自一驚,急轉身看去,發現玄真身子正在蠕動,居然未死。 
     
      拂花公子立即趨前,蹲下身問道:「剛才離去的二人,其中一個可是易天行?」 
     
      玄真已奄奄一息,氣若游絲道:「不錯……就……就是他……」 
     
      拂花公子心念一動,突施重手,一掌重重擊在玄真背心上,只見這垂死的道人,「 
    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絕而亡。 
     
      原來幾個道人未到之前,拂花公子已發現易天行主僕,將賣茶者擊斃,藏匿起屍體 
    ,一個扮成賣茶老者,一個假裝茶客,似在守株待兔,等候什麼人經過。 
     
      拂花公子當時並未認出,那神秘茶客即是易天行,好奇心油然而生,決心藏身遠處 
    山石後一觀究竟。 
     
      其實易天行主僕等的,並非那幾個道人,而是在等徐元平。 
     
      不料丁鳳帶著小叫化落荒而逃,走了另一條山路,來的卻是玄真這幾個替死鬼,當 
    時的情形,拂花公子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對話也聽出個大概。不禁懷疑那出手狠毒的 
    神秘茶客,極似易天行,只是不敢確定而已。 
     
      既聽玄真說出那人確是易天行,當機立斷,決定不留活口! 
     
      他的想法與易天行不謀而合,徐元平死而復生的消息,絕不能傳開,否則必然震驚 
    江湖,引起動亂,甚至造成軒然大波。 
     
      如此一來,對其行動將大為不便。 
     
      但拂花公子生性多疑,尤其不相信,徐元平當真已死而復生。 
     
      丁鳳卻絕對深信不疑,小叫化就是徐元平。 
     
      這時在山中一座獵戶棄留的茅屋裡,丁鳳正在不厭其煩地,設法誘導小叫化恢復記 
    憶。 
     
      小叫化猶有餘悸,皺眉道:「姑娘,我不想跟你走了,我還是去當我的小叫化…… 
    」 
     
      丁鳳詫異道:「為什麼?」 
     
      小叫化坦然道:「剛才差一點沒把命送掉,我,我心裡實在害怕……」 
     
      丁鳳沮然一歎道:「唉!你以前的膽識、豪氣,都到哪裡去了?難道你真的喪失了 
    武功,也忘記了一切?」 
     
      小叫化強自一笑道:「我什麼也沒忘呀!」 
     
      丁鳳嗔聲道:「那為什麼你不記得,自己的姓名叫徐元平?」 
     
      小叫化一愣,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叫這名字?」 
     
      丁鳳正色道:「因為你本來就是徐元平。」 
     
      小叫化滿頭霧水,一時連自己也弄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女扮男裝的姑娘,一見面就認定他是徐元平。但徐元平這名字,對他卻完全陌生 
    。毫無印象。 
     
      丁鳳見他在若有所思,不便打擾,起身正欲四下查看,是否能找點水解渴。突聞屋 
    外似有人掩近,不禁暗自—驚,急忙—撩衣,拔劍在手,「颼」地射身而出。 
     
      她沒有聽錯,來人果然已掩近屋前。定神一看,竟是對方才出手相助的宗濤,忙一 
    斂劍,恭然施禮道:「宗老前輩!」 
     
      宗濤向茅屋內一張,急忙問道:「我那徐老弟呢?」 
     
      丁鳳惟恐驚擾小叫化苦思,一施眼色,將宗濤拉至屋旁,輕聲道:「他正在苦思自 
    己的過去,不要打擾他,我們到這邊來說話。」 
     
      宗濤聽得莫名其妙,詫異道:「他怎麼了?」 
     
      丁鳳沮然一歎,憂形於色道:「他已喪失武功記憶,什麼都記不起來了,甚至不知 
    道自己的姓名。」 
     
      宗濤更覺驚詫道:「有這回事?這,這怎麼可能……」 
     
      丁鳳正色道:「宗老前輩,方纔你已親眼見到,在那生死關頭,他竟然無法施展武 
    功,當時若非你老人家暗中出手相助,恐怕……」 
     
      宗濤回想當時情形,確然如此,不禁把頭一點,道,「這就是了,他可能又獲奇遇 
    ,得以死而復生。但卻記不起『生前』的一切……丁姑娘,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丁鳳將發現小叫化經過,大略述說—遍,又將雙眉一皺道:「宗老前輩,你看怎麼 
    辦?」 
     
      宗濤生性開朗,一向遊戲人間,對任何人皆毫無憚忌,即使生死關頭,照樣談笑風 
    生,口不擇言。 
     
      這時卻一反常態,神情肅然道:「那日在古墓之中,徐元平雖大仇未報身先死,喪 
    命在南海奇叟掌下,但卻使其他人能生離古墓,從此各自銷聲匿跡,天下太平,如今死 
    而復生,一旦消息不脛而走,只怕江湖又要多事了!」 
     
      丁鳳問道:「宗老前輩是否擔心易天行?」 
     
      宗濤把頭一點,道:「此人若知徐老弟死而復生,必然寢食難安。縱然徐老弟不去 
    找他,他也會來找徐老弟的。」 
     
      丁鳳心中大駭,情急道:「可是他已喪失了武功啊!」 
     
      宗濤深一歎道:「老叫化擔心的就是個,若非徐老弟武功已失,就算再多幾個易天 
    行,也用不著老叫化多操這份心啦!」 
     
      丁鳳心念一動,突抱一線希望道:「依宗老前輩看,徐元平能否有望恢復記憶及武 
    功?」 
     
      宗濤沉吟一下,道:「這……這就很難說了。不過,老叫化對這位徐老弟,倒是充 
    滿希望和信心的。一個人既然能死而復生,什麼奇跡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哈哈……」 
     
      丁鳳聽老叫化這一笑,心情頓時開朗,振奮道:「但願如此!」 
     
      宗濤笑聲突斂,失悔道:「我真糊塗,怎可留那幾個牛鼻子活口!」 
     
      他指的是玄明等人。 
     
      丁鳳道:「宗老前輩擔心他們見過徐元平,會把消息傳開?」 
     
      宗濤蹬足道:「是啊!當時老叫化未慮及此,—念之仁,手下留情,放過了他們… 
    …」 
     
      丁鳳畢竟已拜在天玄道長門下,不禁笑道:「宗老前輩與他們無冤無仇,怎生下得 
    了手?」 
     
      宗濤一想也對,頷首道:「說的也是,不過,其中一個牛鼻子,老叫化看不順眼, 
    教訓了他—下,只是出手太重,恐怕……」 
     
      丁鳳吃驚道:「宗老前輩傷的是誰?」 
     
      宗濤道:「就是緊追你們不捨的那個牛鼻子。」 
     
      丁鳳又是一驚,道:「那是玄真師兄!傷勢如何?」 
     
      宗濤自知出手過重,訥訥道:「這……如果能盡快送回玄武官,或可保命……」 
     
      丁鳳憂形於色道:「師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宗濤不甘示弱,振聲道:「人是我傷的,讓他來找老叫化好了!」 
     
      丁鳳委婉道:「事由晚輩而起,自當由晚輩承當一切,豈可讓宋老前輩……」 
     
      不容她說完,宗濤已阻止道:「好啦,好啦,這筆賬就記在老叫化頭上,老道士要 
    算賬,儘管找老叫化就是了。目前嘛,最好是找個安全地方,把徐老弟藏起,設法使他 
    恢復記憶及武功。」 
     
      丁鳳道:「晚輩也正有此意,只是一時不知該去何處……」 
     
      宗濤思索—下,忽道:「有了,你不妨帶徐老弟回鬼王谷。」 
     
      哪知丁鳳一聽鬼王谷,頓時淒然欲泣道:「晚輩回去過,谷內早已面目全非,所有 
    的人不知去向,連家父、姐姐……」 
     
      宗濤突然接口道:「怎麼?你知道你姐姐已經……」說到一半,發現丁鳳神情茫然 
    ,急忙把話止住。 
     
      丁鳳何等機伶,情知有異,急切地追問道:「宗老前輩,我姐姐怎麼了?」 
     
      宗濤一向心直口快,毫無遮攔,這時卻面有難色,不知如何回答。 
     
      丁鳳又追問道:「宗老前輩,你說呀,我姐姐究竟怎麼啦?」 
     
      宗濤被逼得無可奈何,只好沮然道:「她死了!」 
     
      丁鳳這一驚非同小可,突然雙手緊緊抓住宗濤兩臂,激動道:「真的?宗老前輩, 
    這是真的嗎?」 
     
      宗濤既已說溜了嘴,心知無法隱瞞,只得據實相告,說出丁玲如何為易天行等酷刑 
    所傷,如何脫身逃出,又如何為了徐元平自願服下劇毒,終於死在古墓……丁鳳尚未聽 
    畢,已是悲痛欲絕,失聲痛泣起來。 
     
      要知雲夢雙嬌這對姐妹,手足情深,從小到大未曾一日離開,尤其丁鳳自幼喪母, 
    備受姐姐呵護,無異視姐如母。 
     
      直至丁鳳為天玄道長看中,強收在其門下,破例為玄武宮唯一女弟子,始不得不與 
    丁玲暫時分手。 
     
      想不到從此一別,竟成永訣,教丁鳳如何不傷心? 
     
      小叫化被屋外痛泣驚動,趕出來一看,只見丁鳳撲在老叫化懷裡,哭得直如淚人兒 
    一般。 
     
      他不禁一怔,衝上前去,不分青紅皂白,就伸手向宗濤一指,怒斥道:「老叫化! 
    你敢欺侮丁姑娘?還不快快放開她!」 
     
      顯然他不知就裡,以為丁鳳被宗濤所執。 
     
      宗濤心念一動,何不趁此激怒小叫化,試試他是否裝作武功已失,於是故意振聲道 
    :「老叫化就敢欺侮她,你能怎麼樣?」 
     
      小叫化果然怒從心起,張臂向宗濤撲去。 
     
      丁鳳止泣欲待攔阻,一見宗濤暗施眼色,心裡立即明白,突將老叫化一把推開,急 
    向旁退,同時大聲叫道:「老叫化好壞,替我打他!」 
     
      她這一叫,小叫化更火上加油,出拳就打,既無招式,也無拳法,全憑一股力氣。 
     
      宗濤有意相誘,東閃西避,使小叫化疲於奔命,雙拳連連猛擊,卻連對方衣袂也未 
    沾著。 
     
      丁鳳冷眼旁觀,看出小叫化打的毫無章法,並非要做作,實是不諳武功,不禁大為 
    失望。 
     
      小叫化卻越打越起勁,打得興起,乾脆來個拳打腳踢,丁鳳發現宗濤連連故露破綻 
    ,一時忘了喪姐之痛,大聲指點小叫化道:「拳向左打,腳向右踢!」 
     
      聽得丁鳳叫聲,小叫化果然拳腳並用,狠狠一拳向宗濤左胸搗去,逼使老叫化向右 
    閃避,正好被小叫化飛起一腳,踢個正著。 
     
      這—腳力道不小,只見老叫化被踢倒地,就地一個「懶驢打滾」,滾出丈許,霍地 
    挺身站起,似已惱羞成怒道:「好小子,你跟老叫化玩真的?」 
     
      小叫化一腳踢中宗濤,信心大增,昂然道:「誰跟你玩假的!」掄拳又向對方攻去 
    ,直搗胸腹之間。 
     
      宗濤不閃不避。 
     
      丁鳳剛急呼一聲「退!」小叫化已收拳不及,一拳打個結實。 
     
      這回他可上了大當,宗濤胸腹一吸,小叫化這—拳直似打在棉絮上,毫無著力處, 
    方自一驚,拳頭已被吸住,竟然收不回來。 
     
      小叫化驚怒交加,掄起左拳!又照準宗濤頭部打去。 
     
      宗濤頭一偏,右手疾出,捉住小叫化手腕,頓時雙手被制,動彈不得。 
     
      小叫化情急拚命,一咬牙,狠狠一腳踩在宗濤腳背上,老叫化痛得怪叫一聲,惱羞 
    成怒腹部突一挺,將小叫化彈出丈許,一屁股跌坐地上。丁鳳大驚,一個箭步射去,上 
    前蹲下,扶住小叫化,急問道:「摔傷了沒有?」 
     
      小叫化愁眉苦臉,尚未及答話,宗濤已衝至面前,怒形於色道:「徐元平,你真的 
    連老叫化都認不得了?」 
     
      丁鳳急道:「宗老前輩息怒,我看他是真的失去了記憶……」 
     
      老叫化斷然道:「我看他是裝的!」 
     
      小叫化霍地逃起,不甘示弱道:「裝什麼?要打就打,我還怕你這老叫化不成!」 
     
      宗濤不以為忤,反而敞聲大笑道:「哈哈,我說他是裝的吧,他居然認出我是老叫 
    化啦!」 
     
      小叫化道:「樂什麼?你本來就是個老叫化!」 
     
      宗濤一想也對,他這身鶉衣百結的模樣,任何人見了也知道他是個老叫化,有什麼 
    好樂的。 
     
      他念及於此,笑聲頓止,也不理會蠢蠢欲動的小叫化,轉向丁鳳道:「丁姑娘,我 
    看這小子……」 
     
      小叫化趁他說話分神,冷不防—拳偷襲過來,哪知宗濤頭也不回,破袖疾拂,將小 
    叫化拂得身如斷線風箏,倒飛兩丈開外。 
     
      丁鳳大驚失色,驚呼聲中,人已電射而去,雙臂急張,將落下的小叫化接個正著。 
     
      就在同時,宗濤的身形也暴起,突向斜刺裡掠去,接連幾個起落,已在十餘丈外, 
    隨即消失無蹤。 
     
      丁鳳將小叫化放下,急於察看他是否受傷,並未留意宗濤這突如其來舉動,等她見 
    小叫化安然無恙,如釋重負,一回身才發現老叫化已不知去向。 
     
      要知老叫化經常瘋瘋癲癲,喜怒無常,專愛裝瘋賣傻,以作弄人為樂。丁鳳只道他 
    惱羞成怒,不辭而別,也不以為意。 
     
      小叫化卻傻呼呼問道:「老叫化怎麼走啦?」 
     
      丁鳳笑道:「大概見我處處幫著你,生氣了吧!」 
     
      小叫化羨慕道:「老叫化的身手真不錯。要是我能有他那身武功……」 
     
      丁鳳接口道:「其實你的武功比他更高,只可惜你全忘啦!」 
     
      小叫化—臉茫然,道:「我……」 
     
      下面的話尚未出口,突見宗濤疾奔而返,氣急敗壞道:「已有人發現我們。此處不 
    可久留,快走!」 
     
      丁鳳暗自一驚,急問道:「宗老前輩可是發現附近有人窺探,追了去?」 
     
      宗濤把頭一點,神色凝重道:「那人身法之快,是老叫化生平所僅見。我雖全力追 
    趕仍然被他逃脫!」 
     
      丁鳳緊張道:「哦?宗老前輩可看清,逃走的是什麼人?」 
     
      宗濤喟然搖頭道:「那人去的快如疾電,簡直難以相信。老叫化活了這把年紀,今 
    日才真算開了眼界!」 
     
      丁鳳憂形於色道:「如此看來,此處確已不宜久留。可是,宗老前輩,我們去何處 
    呢?」 
     
      宗濤一時也想不出安全之地,思索—下,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不料小叫化搖搖頭,道:「不!我不跟你們走!」 
     
      丁鳳詫然道:「為什麼?」 
     
      小叫化道:「跟你們在一起太危險,隨時有殺身之禍,倒不如過我以前的討飯生活 
    ,自由自在。」 
     
      言畢,扭頭就走。 
     
      丁鳳嗔聲喝道:「站住!」 
     
      小叫化充耳不聞,拔腳飛奔而去。 
     
      宗濤怒從心起,身形—掠,暴射出兩丈,突施隔空點穴手法,—股指風疾射,遙點 
    疾奔如飛的小叫化背後「靈台穴」。 
     
      小叫化悶哼一聲,—跤摔跌地上,昏了過去。 
     
      不知經過多少時辰,當小叫化悠悠醒轉時,發現眼前一片漆黑,不知置身何處。要 
    待起身,全身卻無法動彈。 
     
      小叫化不諳武功,不知穴道受制,正暗自驚詫,突聞附近黑暗中傳來輕微說話聲。 
     
      只聽宗濤輕喟道:「你姐姐人稱鬼谷神女,心靈舌巧,身負詭詐之名,生具兒女心 
    腸。可惜天不假年,死得實在太可惜了。」 
     
      隨即聽得丁鳳泣聲道:「縱然徐元平武功無法恢復,我也要憑手中之劍,為姐姐找 
    易天行報仇!」 
     
      宗濤勸慰道:「丁姑娘,人死不能復生……」 
     
      話猶未了,忽聽丁鳳止泣道:「宗老前輩,如果能知道,徐元平是如何死而復生的 
    ,那我姐姐豈不也能死而復生?」 
     
      宗濤一時答不上話,沉吟片刻,始道:「徐老弟屢屢奇遇,非常人可比,且死後有 
    『寒玉釵』相護,可永保屍身不壞。」 
     
      「令姐際遇不同,縱然能得那具有起死回生之相助,時隔數月,只怕令姐早已屍骨 
    敗壞了。」 
     
      丁鳳悲從中來,又悲泣道:「宗老前輩,你們撤出古墓時,我姐姐遺體,可是由我 
    爹爹帶走的?」 
     
      宗濤答道:「不錯,是令尊帶出古墓的。」 
     
      丁鳳當機立斷,道:「我去找我爹爹!」 
     
      宗濤急道:「使不得,使不得,丁姑娘一走,徐老弟由誰照顧?」 
     
      丁鳳聞言一怔,甚覺為難道:「這,這……」 
     
      宗濤老成持重道:「丁姑娘,玄武宮弟子已四出追尋,你行動不便,不如由老叫化 
    去尋找令尊。」 
     
      「丁姑娘留此照顧徐老弟,設法使他早日恢復武功和記憶。否則,縱然你姐姐屍身 
    末壞,不知使徐老弟死而復生之人為誰,也是無濟於事啊。」 
     
      丁鳳別無他策,只好同意道:「看來只好如此了,宗老前輩,無論能否找到爹爹, 
    務必盡快回來給我消息。」 
     
      宗濤應了一聲,突聞衣袂帶風聲起,似已疾掠而去。 
     
      黑暗中,聽丁鳳一聲長歎,腳步聲漸向小叫化移近,來至身邊。 
     
      丁鳳打亮火折一照,小叫化急忙雙目緊閉,佯作尚未醒轉,突覺肩頭被輕拍—下, 
    穴道頓開,已然行動自如。 
     
      小叫化裝出突然醒來,霍地撐身而起,驚詫道:「啊!這是什麼地方?」 
     
      丁鳳笑道:「別怕,我們是在山洞裡。」 
     
      藉著火折光亮,小叫化定神一看,果然置身黑黝黝的山洞之內。 
     
      他「哦」了一聲,明知故問道:「老叫化呢?」 
     
      丁鳳被他瞞過,不知方才在洞口外的對話,早已被小叫化全部聽見,淡淡一笑道: 
    「他走了。」 
     
      其實宗濤並未走遠,以他這等老江湖,既已發現附近有人虎視眈眈,且憑那人一身 
    絕世輕功身法,便知絕非等閒之輩,連老叫化都自歎不如,豈能放心離去,留下丁鳳與 
    小叫化不顧。 
     
      這時他正圍繞山洞,方圓一里之內搜索。 
     
      惟恐他一離開,窺探之人即趁虛而入。 
     
      夜已深,一彎新月高懸夜空,滿天星羅棋布。 
     
      山中一片沉寂,連樹葉也靜止不動。 
     
      宗濤施展輕功,各處搜索,毫無發現,又不敢距離山洞過遠,以免萬—有個風吹草 
    動,不及趕回救援。 
     
      要知老叫化自獲徐元平口述,默記「達摩易筋經」所載佛門武學,近數月來武功大 
    有精進,已非昔日可比。 
     
      他生平不與任何人打交道,唯獨對徐元平例外,不惜移樽就教,結為忘年之交。尤 
    其古墓之中,目睹徐元平之豪氣,義薄雲天,威懾武林群雄,連易天行也為之喪膽。 
     
      如今徐元平又獲奇遇,得以死而復生,可惜喪失記憶武功,老叫化自是義不容辭, 
    當竭盡全力保護,縱然捨命一搏,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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