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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情 天 嬌

                     【第七章】 
    
    第七回 允解毒為子逼婚
    
        上官婉倩與小叫化,在洞穴裡躲藏一整天,滴水未進,既餓又渴,真個是苦不堪言。 
     
      但他們惟恐兩個老婦尚在山中搜索,不敢貿然出林。 
     
      小叫化食量奇大,哪經得起餓,早已飢腸雷鳴,直吞口水了。 
     
      這時眼看天色又漸昏暗,終於按捺不住,向擠在身邊的上官婉倩輕聲道:「上官姑 
    娘,還要等多久,咱們才能出去?」 
     
      上官婉倩嗔叱道:「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有我陪著你受罪,你還不滿足!」 
     
      小叫化本就不擅口才,被頂得直翻白眼,啞口無言。 
     
      上官婉倩似覺過意不去,又嫣然—笑道:「別生氣,我是為了你的安全。忍一下飢 
    渴不要緊,萬一被她們任何一個老婆子抓去,你就休想活命,死定啦!」 
     
      小叫化苦笑一下,輕歎道:「唉,我跟她們無冤無仇,又沒招誰惹誰,她們為什麼 
    不放過我?」 
     
      上官婉倩道:「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小叫化反問道:「難道你知道?」 
     
      上官婉倩微微一笑,道:「不管你是裝的,還是真糊塗,讓我分析給你聽吧。我師 
    父為萬年雪蓮子被盜,大為震怒。」 
     
      「她不惜遠離甘南斷腸居,顯然矢志要追回失物,但她發現你已死而復生,知道萬 
    年雪蓮子已被服用,再也不可能完璧歸趙。她卻於心不甘,本想帶我們回甘南,等慫恿 
    我盜取的那人找上門來。」 
     
      小叫化道:「你說的是另外那個老婆子?」 
     
      上官婉倩把頭一點,又道:「師父料事如神,看準只要把你帶回斷腸居,那個婆子 
    必然會找去,果然不出所料,咱們還沒離開臨邑境界多遠,她居然就找上了咱們!」 
     
      小叫化又打岔道:「那個老婆子是誰?她為什麼要找咱們?」 
     
      上官婉倩道:「她就是蕭奼奼之母,找的是你,不是我!」 
     
      小叫化茫然道:「她找我幹嗎?」 
     
      上官婉倩瞪他一眼,道:「她不惜說動我,盜出師父珍藏的萬年雪蓮子,為的是使 
    你死而復生。你不見了,她自然急於把你找到!」 
     
      小叫化更覺不解道:「我真糊塗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時直摸腦袋,狀至滑稽。 
     
      上官婉倩接口道:「讓我告訴你吧,我師父的用意很明顯,她是恨那老婆子,為了 
    你不擇手段,甚至利用我盜取萬年雪蓮子,所以要當著那老婆子的面,置咱們兩人於死 
    地!」 
     
      小叫化吃驚道:「為什麼?」 
     
      上官婉倩沮然一歎,道:「師父因為我背叛她,所以要把我處死。至於你,別是因 
    那老婆子使你重生,師父要當她面使你再死,以此洩恨!」 
     
      小叫化越聽糊塗,搖頭晃腦道:「我真不懂,這個要我死,那個要我活,究竟我招 
    誰惹誰了……」 
     
      話猶未了,聽覺十分靈敏的上官婉情,突然似有所覺,急以纖手將小叫化的嘴摀住 
    。同時左手以食指在唇上一豎,示意他勿出聲。 
     
      小叫化一驚,靜聽之下林內果然有了動靜。 
     
      上官婉倩緊張萬分,屏息凝神,聽出一陣輕微聲響,正由遠而近。 
     
      再一傾聽,辨出似為游動之聲,心裡猛然一驚.想到了那是蛇! 
     
      上官婉倩霍地挺身站起,不料在洞穴蹲坐一晝夜,雙腿久未伸展,已然僵硬,無法 
    站直,頓時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小叫化急欲上前攙扶,豈知剛一站起,全身已向前衝跌出去,摔得比上官婉倩更重 
    ,更遠。 
     
      游動之聲果然是蛇,而且是一群! 
     
      小叫化經常抓蛇當作佳餚美味,毫不懼怕。 
     
      上官婉倩剛驚呼道:「當心蛇!……」 
     
      但欲阻不及,他的雙手已向游近的蛇抓去。 
     
      蛇被抓個正著,昂首反噬,張口就咬。 
     
      小叫化一個失神,手臂被咬一口,痛呼一聲:「啊!……」怒從心起,將抓住的蛇 
    摔出丈餘。 
     
      這群蛇有二三十條,受驚凶性大發,齊向小叫化迅速游來。上官婉倩顧不得雙腿行 
    動不能自如,撐身坐起,雙掌齊發,以凌厲掌風擊向蛇群。 
     
      幾條攻擊小叫化的毒蛇,首當其衝,被上官婉倩的掌風擊斃,飛開丈餘之外。 
     
      後面的蛇兇猛異常,大有前仆後繼,勇往直前之勢,小叫化情急之下,就地一個懶 
    驢打滾,滾了開去。 
     
      上官婉倩雙掌連發,勢如狂飆怒卷,終將蛇群擊斃過半,未死的全被驚退。 
     
      轉身一看,小叫化捲伏地上,手抱右臂,正痛苦地連聲呻吟。 
     
      上官婉倩大驚,急忙撲身過去,問道:「你怎麼了?」 
     
      小叫化憤道:「被那死蛇咬了一口!」 
     
      上官婉倩驚聲道:「很痛?」 
     
      小叫化道:「整條手臂都麻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上官婉倩急道:「讓我看看!」 
     
      立即動手,撩起小叫化衣袖一看,林內雖已昏暗,仍可看出臂上兩小點牙痕,周圍 
    呈烏紫色,整條手臂卻已紅腫。 
     
      上官境倩哪敢怠慢,把頭一低,張口就向被咬傷處猛吸,吸出一口烏血,吐向一旁 
    ,再一連猛吸幾口,直到吸出血色已呈鮮紅始停止。 
     
      她以往外出,均隨身攜帶解毒冶傷之藥,以備不時之需,這次被恨天一嫗臨時強行 
    帶走,連她防身的雙劍均未及攜帶,哪還會把藥瓶帶在身上。 
     
      一看小叫化已漸呈昏迷狀態,上官婉倩心知中毒極深,若不及時搶救,必然性命難 
    保。 
     
      若是趕回臨邑,以上官嵩的家傳解藥救治,必然有效,但只怕恨天一嫗追尋他們不 
    著,早已趕去守株待兔子,那豈不成了自投羅網。 
     
      苦思之下,她突然記起父親曾提及,泰山境內的白石老人! 
     
      情勢已急,上官婉倩別無選擇,急點小叫化「期門」「肩井」 
     
      兩穴,以阻劇毒蔓延擴散。 
     
      隨即自行活動一下筋骨,使僵硬的雙腿恢復過來。 
     
      此刻哪還顧得許多,縱然兩個老婆子尚未離去,也得冒險一試。上官婉倩抱起昏迷 
    的小叫化,走出密林,立即施展輕功,朝白石谷方向疾奔而來。 
     
      他們藏身之處,亦屬泰山一脈,距白石谷約數十里。 
     
      若以上官婉倩的腳力,哪需一個時辰,但雙手抱著沉重的小叫化,速度自是大打折 
    扣,緩慢了許多。 
     
      來至白石谷,已屆深夜,累得上官婉倩香汗淋漓,嬌喘不已,真個是筋疲力盡。 
     
      從小嬌生慣養的她,生平哪曾吃過這種苦頭,為了「徐元平」,她卻是心甘情願, 
    不以為苦。 
     
      來至谷內,已是夜深人靜。 
     
      夜色朦朧下,遙見七八座白色石屋,卻無一點燈光。 
     
      上官婉倩振作一下精神,抱著小叫化疾奔屋前空地,振聲呼道:「白石老人可在? 
    」 
     
      一片沉寂,毫無動靜。 
     
      上官婉倩走近幾步,又連連呼喚數聲,仍然未見回應。她略一猶豫,決心不請自入 
    ,直闖石廳。 
     
      廳內一片漆黑,靜無人聲。 
     
      上官婉倩一連找尋幾間石屋,均不見一個人影,不禁大失所望,心裡開始緊張焦急 
    起來。 
     
      若是找不到白石老人,白跑一趟倒無所謂,耽誤救治時間可糟了! 
     
      她心急如焚,尋至最後一間置有認穴銅人的石屋,仍然不見人影,終於絕望,不禁 
    淒然欲泣。 
     
      她將昏迷的小叫化置於矮榻上,喃喃自語道:「不要怪我,我已盡心盡力了……」 
     
      突聞輕響,上官婉倩機警地猛一回身,赫然發現一人當門而立,似乎正待闖入。 
     
      此人一身白衣,頭戴大斗笠,又是背光而立,無法看出他的真面目。 
     
      上官婉倩直覺地驚喜道:「可是白石老人?」 
     
      那人漫應一聲,問道:「你是何人?」 
     
      上官婉倩忙施禮道:「晚輩上官婉倩,深夜闖來,驚擾了老人家,有此謝罪。」 
     
      那人道:「你可是上官嵩之女?」 
     
      上官婉倩答道:「正是。」 
     
      那人又問道:「來此何事?」 
     
      上官婉倩急切道:「晚輩之友遭毒蛇所噬,身中劇毒,特來求老人家救命……」 
     
      那人接口問道:「你那友人是誰?」 
     
      上官婉倩道:「他……他姓徐……」 
     
      那人微覺一怔,追問道:「叫什麼名字?」 
     
      上官婉倩心裡好生不悅,暗忖道:「你這傢伙,只管救命要緊,管他叫什麼名字! 
    」 
     
      但此刻有求於人,不得不委屈求全,只好答道:「他叫徐元平。」 
     
      那人又是一怔,跨步而入,欲向矮榻走近。 
     
      上官婉倩突生疑念,驚詫道:「你究竟是不是白石老人?」 
     
      同時暗中戒備,蓄勢待發。 
     
      那人不答,卻發出一陣狂笑,令人毛髮悚然。 
     
      上官婉倩果然機警,一聽這狂笑聲,再一看此人形貌,猛然認出了他是易天行! 
     
      這一驚非同小可,武林中無人不知,徐元平與易天行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人在此突 
    然出現,豈能輕易放過除此心腹之患的大好機會。 
     
      上官婉倩突然雙掌齊發,出其不意向易天行攻去。 
     
      易天行武功再高,也有些措手不及。畢竟也是當今武林一流高手,臨危不亂,身形 
    一掠而開,輕易避過。 
     
      此時他若出手還擊,上官婉倩定然難以力敵。 
     
      但他自恃武功高出對方甚多,在此斗室之中,如同甕中捉鱉,這兩人如在他掌中, 
    插翅亦絕難飛出。 
     
      是以他並不急於出手,置對方於死地,狂笑道:「上官丫頭,你一向目無尊長,太 
    無家教,今夜我要替上官嵩管教管教你了!」 
     
      上官婉倩驚怒交加,突然雙手舉起身旁鋼人,猛向易天行擲去。 
     
      要知她已情急拚命,這一擲之勢,威力竟然不可小視。易天行一時過於輕敵,幾乎 
    被擲中。 
     
      幸而他及時出手,單掌一劈,將那銅人反震回去,同時身形暴退,退出石室門外。 
     
      上官婉倩反而險被震回的銅人擊中,嬌軀急閃,避了開去。 
     
      這時卻聽易天行在石室外振聲道:「上官丫頭,石室裡地方太小,要玩真的就出來 
    ,老夫陪你玩!」 
     
      上官婉倩心知即使關上門,也絕難阻擋易天行,把心一橫,毅然衝出石室,似已決 
    心易拼。 
     
      但嘴上卻不饒人道:「你這天下武林所不齒的偽君子,以為本姑娘怕你不成!」 
     
      易天行一聽她口氣,心知已然認出他是誰,頓生殺機道:「看來是留不得你了!」 
    暗中已將真力運注雙掌。 
     
      正待猝下毒手,突聞一陣怪笑,人影乍現,一老一少兩人掠身而全,竟是冷公天父 
    子! 
     
      上官婉倩暗中一聲「糟!」一個易天行已難對付,偏又來了老毒物父子,看來今夜 
    是凶多吉少了。 
     
      冷公天果然厲害,一眼就認出了易天行,沉聲道:「易兄真是貴人多忙,閒不住啊 
    !」 
     
      易天行冷哼一聲,道:「老毒物,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冷公天道:「閒事我也沒興趣管,但易兄可知那丫頭是誰嗎?」 
     
      易天行不加思索道:「上官嵩之女!」 
     
      冷公天乾咳兩聲,道:「易兄大概還不知道,她可是我未來的媳婦啊!」 
     
      易天行暗自易怔,詫然道:「哦,冷兄幾時跟上官嵩結上了這門兒女親家?」 
     
      冷公天尚未答話。 
     
      上官婉倩靈機一動,突然大聲叫道:「公公,易天行要殺我!」 
     
      這一聲「公公」,聽得冷公天十分受用,頓時受寵若驚道:「丫頭,你叫我什麼? 
    」 
     
      上官婉倩機伶道:「既然我是你未來媳婦,我不是該叫你公公麼?」 
     
      冷公天敞聲大笑道:「好!好!說得好……」突然臉色一變,連連搖頭道:「不! 
    你這丫頭說話不算數,我不能相信你!」 
     
      上官婉倩暗忖道:「眼前情勢,易天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置徐元平於死地不可 
    。而冷公天則尚有轉圜餘地,可用緩兵之計,尤其此時此地,別無求助之人,只有利用 
    這老毒物,始能化解危機。」 
     
      是以她心念一動,嬌聲道:「公公,這回我說話一定算數!」 
     
      冷公天老奸巨猾,搖又笑道:「嘿嘿上官丫頭,我不會再上你的當啦!」 
     
      上官婉倩故作氣憤道:「不信就不信!」 
     
      她似已看準,只要自己跟易天行動手,冷公天絕不會袖手旁觀,是以故意嬌叱道: 
    「易天行,本姑娘跟你拼了!」 
     
      明知是以卵擊石,她卻奮不顧身撲去。 
     
      其實是虛張聲勢,旨在誘老毒物出手相助。 
     
      果然不出她所料,易天行剛一出手,冷公天也同時發動。上官婉倩卻來個急流勇退 
    ,倒縱開去。 
     
      只聽冷公天喝道:「誰敢傷我未來媳婦!」 
     
      劈出疾猛無比的—掌,向易天行右側攻到。 
     
      易天行根本未將上官婉倩放在心卜,冷公天這—掌,卻是不敢輕視。迫使他將已然 
    出手,攻向上官婉倩的一招「乘風破浪」,急變「柳暗花明」,轉向老毒物迎去。 
     
      雙方均是當今武林一流高手,自忖功力深厚,決心硬拚一掌,給對方來個下馬威。 
     
      兩股強勁掌力相撞,有如石破天驚,擊出一聲駭人爆響,震得沙石齊飛。 
     
      冷公天身不由主,被震得連退三大步,心中大駭,似未料到對方出手竟有此威力。 
     
      易天行橫跨兩步,始穩住身形。他也同樣暗驚,只因天下能硬接他一掌之人,為數 
    實在不多。 
     
      雖只一掌,易天行已略佔上風,不禁露出得意之情,冷冷一哼道:「老毒物,這可 
    是你自找的,休怪易某手下不留情了!」 
     
      狂喝一聲,雙掌齊發,以雷霆萬鉤之勢向冷公天攻去。 
     
      冷公天哪甘示弱,猛然提聚全身功力,掄掌迎敵。 
     
      兩人這一交手,均全力以赴,各自施展出看家本領,只見人形翻飛,掌風你來我往 
    ,震得四周飛沙走石,星月無光。 
     
      上官婉倩在旁心急如焚,眼看雙方力拼一掌之後,冷公天已知易天行功力深厚,遠 
    在他之上,不敢再硬接。 
     
      如此一來,易天行要想速戰速決,使老毒物喪命在他雙掌之下,或知難而退,倒也 
    非易事。 
     
      是以上官婉倩在一旁看得只有乾著急,萬一雙方久戰不下,躺在石屋裡的徐元平延 
    誤解救時機,劇毒攻心,那就回生乏術了。 
     
      死而復生的奇跡,只能有一次機會,難道她還能再盜取一次萬年雪蓮子? 
     
      即使她願意不顧—切,再為徐元平去盜取,可惜萬年雪蓮子天下只此一件! 
     
      就在片刻之間,雙方已交手二三十回合,明顯的看出,冷公天已後力不繼,漸居下 
    風。 
     
      上官婉倩心裡更驚,惟恐冷公天不敵,則一切都完了,心狠手辣的易天行,今夜絕 
    不會放過在場的任何一人。 
     
      就在她緊張萬分之際,突見易天行雙掌齊發,逼退冷公天,卻未趁機追擊,反而躍 
    開一旁,振聲道:「老毒物,咱們何必以命相搏,我不傷你那未來媳婦也就是了。」 
     
      冷公天暗自一怔,毫不領情道:「嘿嘿,有兄弟在此,諒你也傷不了她一根汗毛! 
    」 
     
      易天行冷笑一聲,道:「老毒物,易某是念你成名不易,且你我並無深仇大恨,犯 
    不著拼得你死我活。所以才決定放過那上官丫頭,你別不知好歹!」 
     
      冷公天狀至不屑道:「哼!神州一君的話,天下不會再有人受愚了!」 
     
      易天行道:「你若不信,立刻可帶她走,易某絕不阻攔!」 
     
      冷公天霍然心動道:「此話當真?」 
     
      易天行正色道:「絕對不假!」 
     
      言畢身形一掠,暴遲兩丈之外,以示絕不攔阻。 
     
      上官婉倩心知易天行用意,旨在支開老毒物父子,以便向昏迷不醒的徐元平下毒手 
    ,除此心腹之患。 
     
      她頓時情急叫道:「公公若不使他行離此地,我絕不走!」 
     
      冷公天已向她走過來,笑道:「哼!咱們走,諒他也攔阻不了!」 
     
      上官婉倩斷然指出道:「哼!咱們一走,正中他下懷,他好毫無顧忌,趁機向徐元 
    平下毒手!」 
     
      冷公天詫異的道:「徐元平在此?」 
     
      上官婉倩沮然道:「他被毒蛇噬傷,中毒很深,已然昏迷不醒……」 
     
      冷公天無動於衷,道:「管他死活,與咱們毫不相於,咱們走吧。」 
     
      上官婉倩憤聲道:「不!公公若不救他,我寧願死在易天行手下,也絕不離去!」 
     
      易天行這時如置身事外,冷眼靜觀事態發展,其實已運足真力,蓄勢待發。只要冷 
    公天決定留下,他立即出手,絕不容徐元平獲救。 
     
      冷公天老奸巨滑,也已看出此刻情勢的微妙。易天行是巴不得他趕快帶走上官婉倩 
    ,好向石室內的除元平下手,除此心腹之患。上官婉倩則是不惜重允婚事,旨在借他之 
    力對付易天行,同時更指望他救治徐元平。 
     
      老毒物既知此時此地,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不禁狂笑道:「在我千毒谷中,毒蛇 
    何止成千上萬,要為人解蛇咬中毒,只是舉手之勞。但我要知道,憑什麼我要救徐元平 
    ?」 
     
      上官境倩為之一怔,一時無言以對。 
     
      但她畢竟絕頂聰明機伶,靈機一動,道:「師父把他交給了我,萬一他死了,我也 
    休想活命啊!」 
     
      她的師父是恨天一嫗,這已是眾所周知之事。 
     
      易天行尚未見過其人,僅止於風聞。此人已自閉甘南斷腸居數十年,從不涉足江湖 
    。 
     
      冷公天則是見識過她的身手功力,聞言不由暗自一怔,一時正拿不定主意。冷芒卻 
    高叫道:「上官姑娘,我身邊帶有解藥。」 
     
      上官婉倩一聽喜出望外,振奮道:「芒哥,那就快吧,遲了就來不及啦!」 
     
      這一聲「芒哥」聽在冷芒耳裡,真個是神魂蕩然,樂不可支,應了一聲,人已向石 
    室衝去。 
     
      冷公天喝阻道:「芒兒!……」易天行的行動,比他的喝止更快,身形一掠,已攔 
    阻在冷芒面前,沉聲道:「如果你想活命,就快退回去!」 
     
      冷芒一心想討好上官婉倩,且仗著有老毒物在旁撐腰,毫不在乎道:「本公子就不 
    退回去,你能怎樣?」 
     
      易天行一看他仍往石室走去,怒從心起,突然一掌平推而出。 
     
      雖只用了五成真力,冷芒已被震得踉跪倒退。 
     
      冷公天驚怒交加,狂喝道:「你敢傷我兒子!」 
     
      雙掌疾發,猛向易天行攻去。 
     
      易天行早已料到,只要冷芒一吃虧,老毒物必然全力攻來,是以一掌震退冷芒,聞 
    聲立即回身迎敵,雙掌交錯而發,剎時狂飆怒卷。 
     
      冷公天形同拚命,不閃不避,竟然又是硬拚。 
     
      雙方掌力撞個正著,轟轟兩聲巨響,震得易天行身飄數尺。 
     
      冷公天卻是暴退一丈。 
     
      這一交手,更見老毒物功力不及易天行深厚,使上官婉倩大為吃驚。 
     
      她此刻自知無力助冷公天,只有趁機撲向前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冷芒,驚問道:「 
    芒哥!你受傷了?」 
     
      她頗善用心計,這一問,果然使冷公天以為兒子受傷,頓時驚怒交加,突然發出一 
    聲怪嘯! 
     
      只見月色朦朧下,人影幢幢,湧現出十餘名壯漢,其中二人合抬一口紅木箱。易天 
    行乍見之下,微微一怔! 
     
      但他毫無懼色,狂態畢露道:「老毒物一向獨來獨往,如今也講究排場了,乾脆全 
    上吧!」 
     
      那十餘名壯漢,正是隨同老毒物父子,前往水榭下聘的那批手下。只是此刻未見那 
    一箱箱厚禮,僅只抬來一口紅木大箱。他們雖已現身,未得冷公天發令,誰也不敢貿然 
    發動,只是散佈在四周待命。 
     
      冷公天自知若是硬拚下去,絕非易天行對手,是以發出怪嘯,將暗中待命的手下召 
    至。這時他聲勢一壯,嘿然冷笑道:「易天行,你也太抬高自己身價了,對付你何需勞 
    師動眾,我召他們來,只不過是來看熱鬧的!」 
     
      易天行道:「哦?有何熱鬧可看?」 
     
      冷公天狂笑一聲,道:「看你這自詡為天下無敵的高手,可能戰勝兩條長蟲!」 
     
      易天行暗自一怔,心忖道:難怪老毒物今夜出現,未見他那終日隨身盤著的,一大 
    一小兩條毒蛇,莫非是藏在這……念猶未了,又聽冷公天發出一聲尖銳怪嘯! 
     
      突見紅木箱蓋向上頂開,一條巨蟒及一條赤紅小蛇,自箱內飛射而出,帶著一股奇 
    腥異味,向易天行疾射而至。 
     
      易天行不禁大驚,猛提一口真氣,身形拔起兩丈有餘,避過大小兩條毒蛇攻擊。 
     
      哪知身猶未落,又聽冷公天一聲尖嘯,兩條受過特殊訓練的毒蛇,竟能凌空一個轉 
    頭甩尾,蛇身一屈一伸,又向易天行飛射而來。 
     
      任憑易天行武功再高,面對兩條毒蛇如此靈活迅疾的攻擊,也難免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那條巨蟒,足有兩丈多長,碗口粗細,聲勢已足駭人,來勢更見兇猛。 
     
      易天行不愧是武林一流高手,臨危不亂,只見他雙足未落地,猛一提氣,身形又向 
    上竄起兩丈,凌空雙掌齊發,劈向射來的兩條毒蛇。 
     
      以他的掌力,足以立斃獅虎猛獸,哪知擊中兩條毒蛇身上,竟然未傷分毫。 
     
      易天行大吃一驚,真氣立散,身形直落而下,被巨蟒纏個正著。小蛇卻收勢不及, 
    疾射而過。 
     
      冷公天掠身趕去,伸手一把抓住小蛇,盤在了他手臂上。 
     
      巨蟒毒性不及小蛇,卻是力大無比,一纏住易天行,立即全身扭曲緊縮,越纏越緊 
    。 
     
      易天行雙手急掐巨蟒頭頸部位,高舉過頂,全身運足真力,抵制緊纏的蛇身。 
     
      冷公天見狀,得意狂笑道:「易天行,你連一條長蟲都鬥不過,居然妄想獨霸天下 
    武林,豈非不自量力?哈哈……」 
     
      易天行此刻無暇反唇相譏,沉喝一聲,以畢生功力運注雙手,只見巨蟒被掐得紅信 
    連吐,蛇身一陣抖動,逐漸鬆開。 
     
      冷公天情知不妙,手臂一伸,盤在臂上的小蛇飛射而去,一口咬中易天行手背,緊 
    咬不放。 
     
      易天行只覺手背一痛,整條手臂頓時麻木,不由地驚怒交加,奮力一甩,將小蛇甩 
    出數丈之外。 
     
      手一撒,巨蟒墜落地上,不再動彈。 
     
      冷公天狂喝聲中,人已直撲而至。 
     
      他眼見心愛的巨蟒遭掐斃,勃然大怒,掄掌就向易天行劈去,同時喝道:「我要你 
    償命!」 
     
      易天行心知左手已中劇毒,無意戀戰,右掌出手如電,硬接冷公天劈來的一掌,震 
    得各自連退三步。 
     
      他不待對方再度出手,借倒退之勢,雙足猛一蹬,全身再暴退三丈,掉頭疾掠而去 
    。 
     
      冷公天欲追不及,急看地上巨蟒,已是氣絕斃命,不禁悲憤欲絕。幸而一條紅影飛 
    射而來,盤回手臂,小蛇總算安然無恙。 
     
      他突然怒從心起,想到犧牲這條巨蟒,全是由上官婉倩惹出的事端,怒哼一聲,猛 
    然回身,發現上官婉倩拖著冷芒進入石室。 
     
      老毒物為巨蟒之故,遷怒上官婉倩。 
     
      他掠身疾撲,趕至石室內,只見冷芒正取了隨身攜帶解毒藥瓶,不由地怒聲喝阻道 
    :「芒兒!不許給他解藥!」 
     
      上官婉倩情急生智,雙膝一屈,跪在老毒物面前,淒然欲泣道:「公公,你不能見 
    死不救啊……」 
     
      冷公天冷冷一哼,道,「他死活與我無關!」 
     
      上官婉倩道:「那我的死活呢?」 
     
      冷公天一怔,訥訥道:「這……」 
     
      上官婉倩表情逼真道:「萬一徐元平死了,師父絕不會留我活命的!公公若不肯救 
    他,就乾脆把我一掌劈死,免得我受師父凌遲而死之罪……」 
     
      說著說著,她竟然當真泣不成聲起來。 
     
      冷芒一旁於心不忍,代為求情道:「爹爹,咱們不過是舉手之勞,保不……」 
     
      冷公天兩眼一瞪,怒斥道:「你就真相信這丫頭的鬼話!此刻她是有求於咱們,花 
    言巧語,什麼都答應。等咱們救了徐元平,她就忘得一千二淨。你以為她真會嫁給你? 
    別作夢啦!」 
     
      冷芒道:「爹爹,我相信上官姑娘……」 
     
      冷公天斷然道:「哼!你相信她,我可不相信!」 
     
      上官婉倩情急道:「公公只要救活徐元平,我一定嫁到冷家為媳!」 
     
      冷公天冷然一笑,搖頭道:「上官丫頭,這話數月之前我已聽過,不會再上你的當 
    了!」 
     
      上官婉倩認真道:「這回說話絕對算數!」 
     
      冷芒一旁求情道:「爹爹就相信她這一次吧……」 
     
      冷公天看看冷芒,又看看上官婉倩,沉思一下,忽道:「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不過有個條件,必需依我!」 
     
      上官婉倩喜出望外,急道:「公公請吩咐!」 
     
      冷公天直截了當道:「救活徐元平,今夜就成親!」 
     
      上官婉倩一怔,面有難色道:「這……」 
     
      冷公天笑道:「願不願意在你,我絕不勉強!」 
     
      上官婉倩暗忖道;「我自認聰明絕頂,想不到老毒物比我更精,果然薑是老的辣! 
    」 
     
      冷公天見她猶豫不決,故意威脅道:「上官丫頭,你快作個決定吧。否則,耽誤了 
    救治時機,救不活徐元平,我可不負責啊!」 
     
      上官婉倩為救徐元平,已毫無選擇,當機立斷道:「好!我依公公就是!」 
     
      冷公天樂得敞聲大笑,道:「好!好!媳婦,起來吧,讓公公教你一手,千毒谷的 
    獨門解毒法。哈哈……」 
     
      冷芒更是心花怒放,忙上前扶起上官婉倩,將藥瓶交在她手上。 
     
      冷公天把兒子拖至一旁,輕聲交待幾句,等冷芒唯唯應命而去,始走近矮榻道:「 
    媳婦,咱們開始吧。」 
     
      上官婉倩走過去,默默站立一旁,此時她已無暇去想脫身之計,全神貫注在小叫化 
    身上。 
     
      只見冷公天側身在榻邊坐下,一手執起小叫化手腕把脈,一手伸去探他鼻息。倏而 
    ,微微搖頭道:「唔……毒性不輕,又耽誤太久……」 
     
      上官婉倩大驚,急問道:「公公,無救了嗎?」 
     
      冷公天道:「誰說無救!」 
     
      上官婉倩詫然道:「公公不是說……」 
     
      冷公天自負道:「哼!區區蛇毒就難住我了,我還能算千毒谷谷主,滿身是毒的老 
    毒物嗎?哈哈……」 
     
      上官婉倩頓時如釋重負,趁機奉承道:「我就知道,有公公在此,徐元平絕對死不 
    了的!」 
     
      冷公天笑聲突止,臉色一沉,冷聲道:「誰說的?我若不出手救治,他就死定了! 
    」 
     
      上官婉倩見老毒物喜怒無常,不禁啼笑皆非道:「公公不是已答應……」 
     
      冷公天道:「我既答應,自當負責把他救治。但你也別忘了,剛才答應我的事!」 
     
      上官婉倩強自一笑道:「公公放心,我不會忘記的!」心裡卻在暗忖:我只是說不 
    會忘記,卻未保證一定作到啊! 
     
      冷公天對這個答覆尚滿意,從上官婉倩手中接過藥瓶,打開瓶蓋,倒出數粒赤色藥 
    丸,撬開小叫化緊咬的牙關,將藥丸置入口中。 
     
      上官婉倩默立一旁,看著冷公天將盤在臂上的紅色小蛇取下,握著頭頸之間「七寸 
    」部位,置於小叫化手臂傷口處。只見冷公天兩指輕捏,小蛇立即吐出細長舌信,連連 
    舐那已呈黑色的傷口。 
     
      易天行武功極高,功力更深厚,被這小蛇咬中一口,即倉皇而逃,可見此蛇之毒。 
    此刻冷公天竟以其毒信,為小叫化舐傷,莫非是以毒攻毒? 
     
      上官婉倩看得怵目心驚,卻不敢發問,以免使冷公天分神。 
     
      老毒物全神貫注,以小蛇舐畢小叫化傷口,仍將小蛇盤回臂上。雙手齊動,在小叫 
    化全身輕按一陣,問道:「媳婦,你可是點了他穴道?」 
     
      上官婉倩道:「我怕毒性蔓延擴張,點了他『肩井』『期門』兩穴,不知是否有礙 
    ?」 
     
      冷公天沉聲道:「哼!幸好你下手不准,期門穴部位稍有偏差,否則縱然能保命, 
    也將成為殘廢了!」 
     
      上官婉倩聽得大吃一驚,所幸當時心慌意亂,否則使徐元平成了殘廢,豈不抱憾終 
    身。 
     
      冷公天無暇深責,雙手在小叫化全身指指點點,如彈琵琶,似撫古箏,看得上官婉 
    倩眼花繚亂。 
     
      約過了一盞熱茶時間,毒血集中湧聚手臂傷口處,緩緩流出。 
     
      冷公天似已大功告成,起身笑道;「死不了啦,一個時辰之內,他自會醒轉過來。 
    」 
     
      上官婉倩喜出望外,欣然道:「多謝公公相救……」 
     
      正待施禮,卻被冷公天一把執住手腕,道:「咱們走吧!」 
     
      上官婉倩驚詫道:「上哪裡去?」 
     
      冷公天笑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上官婉倩看小叫化一眼,見他仍昏迷不醒, 
    皺眉道:「咱們不能把他丟下不管……」 
     
      冷公天道:「誰說不管了?你放心,易天行已被毒蛇咬中,若不能及時解毒,自己 
    性命都難保,絕不敢再來此地。」 
     
      上官婉倩面有難色道:「可是……」 
     
      冷公天面有慍色,悴然道:「你若不聽話,我就一掌劈了這小子!」 
     
      上官婉倩未及開口! 
     
      冷公天已不由分說,強拖她走出石室,直奔前面石廳而去。 
     
      這時石廳內已是燈火通時,雖未張燈結綵,卻已略加佈置,儼然喜堂。 
     
      上官婉倩看在眼裡,猛然想到冷公天說的「今夜就成婚!」頓時暗自一驚,啼笑皆 
    非。 
     
      眼光再一掃,抬往水榭「下聘」的幾口紅木大箱,已然整整齊齊排列一處。那瘦高 
    中年恭立一旁,雙手居然捧著整套鳳冠霞帔! 
     
      冷公天仍然執著上官婉倩手腕,似是防她伺機脫逃,哈哈一笑,道:「都準備齊當 
    了?」 
     
      瘦高中年趨前,執禮甚恭道:「回谷主,一切準備齊當,只等上官姑娘換上鳳冠霞 
    帔,即刻拜天地。」 
     
      冷公天樂得是一陣敞聲大笑。 
     
      上官婉倩卻是心急如焚,不知所措。此刻她真想脫身逃走並不難,問題是她這一走 
    ,老毒物定然遷怒,則徐元平將性命難保。 
     
      但天地一拜,接下去將是送新人入洞房……想到這裡,上官婉倩急得幾乎哭了出來 
    。卻聽冷公天大笑道:「媳婦,今夜在荒山野地,不及準備,只好委屈你了。哈哈…… 
    」 
     
      瘦高中年人捧著鳳冠霞帔上前,恭恭敬敬道:「上官姑娘,吉辰已到,請隨小的來 
    更衣吧。」 
     
      上官婉倩一臉無奈,正隨瘦高中年人出廳,又聽冷公天警告道:「媳婦,你若想趁 
    機溜之大吉,可得先考慮後果啊!」 
     
      這兩句話已表明,徐元平的生死,將決定於上官婉倩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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