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回 感舊情喜獲神兵
七八間石屋,不規則排列,每間相距數丈,各自獨立而建,除石廳較為寬敞,其餘
皆約兩丈見方,或為長形。
其中一間專作研穴道之用,一間作為研習醫術及儲藏藥物。
白石老人及一對孫兒女,則各居一室。另外兩間似為老人之兒子媳婦住處,但如今
媳婦已死,兒子卻不知去向。
距石廳最近一間石屋,即為白小仙住處。
瘦高中年人將上官婉倩領至石屋門前,雙手將鳳冠霞帔平胸托起,恭然道:「上官
姑娘請入內更衣,小的在此侍候。」
上官婉倩心知他明為侍候,實為監視,接過鳳冠霞帔,一言不發入室。瘦高中年人
守在屋外,只聽石廳傳來陣陣笑聲。
這時石廳內,老毒物父子正春風滿面,不亦樂乎。尤其,冷芒更是心花怒放,等著
做新郎倌了。
冷公天端坐中堂石椅上,自鳴得意笑道:「上官丫頭再刁鑽精明,今夜也逃不出我
手掌心了!哈哈……」
冷芒陪笑道:「一切全仗爹爹成全!」
冷公天更樂不可支道:「那丫頭第一眼就被我看中,偏是她父女兩個,敬酒不吃吃
罰酒。等今夜之後,生米煮成熟飯,看那上官嵩還賴不賴得掉這門親事!哈哈……」
一向木訥的冷芒,居然也打趣道:「爹爹還不是急著想抱孫子嘛!」
冷公天一聽,樂得又是一陣狂笑。
約莫過一盞熱茶時間,尚未見上官婉倩更衣到來,冷公天已等得不耐,吩咐一名壯
漢道:「去催一催,更衣哪要這麼久!」
壯漢恭應一聲,正待出廳,只見瘦高中年人搶步而入,恭然稟道:「谷主、少谷主
,新人已到。」
老毒物父子精神一振,齊向石廳門口看去,身穿鳳冠霞帔的上官婉倩輕移蓮步,款
款而入。
冷芒急忙上前迎,攙扶上官婉倩向冷公天面前。
冷公天端正坐姿,向瘦高中年人吩咐道:「史雷,開始吧!」
史雷恭應一聲,朗朗有聲道:「吉辰已到,禮儀開始,新郎新娘請轉身,一拜天地
……」
冷芒回轉跪下。
上官婉倩卻置之不理。
史雷忙趨前輕聲道:「上官姑娘……」
上官婉倩相應不理,仍然站著不動。
冷公天哈哈一笑,道:「今夜一切從簡,讓他們向我叩個頭,就算禮成!」
史雷只好又朗聲道:「少谷主請回身,上官姑娘請下跪……」
上官婉倩突然冷哼一聲,道:「普天之下,還沒有人受得起我一拜的!」
冷公天一聽這語氣,已辨出她不是上官婉倩,喝問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將頭蓋一掀,果然不是上官婉倩,竟是那宮裝老婦!
冷公天驚得一怔,只因數月前古墓中見那宮裝美婦,雍容華貴,風華絕代。此刻所
見卻是老態龍鍾,滿面皺紋的奇醜老婦,是以絕未想到是同一人。
宮裝老婦怪聲笑道,「老毒物,要我拜你,你承受得起嗎?」
在場的人均大感意外,無不各自驚詫,相顧愕然。
尤其是史雷,領上官婉倩至石屋更衣,自己就守在屋外,寸步未離,怎會穿戴上鳳
冠霞帔的新娘,竟突然變成這奇醜老婦!
冷公天驚怒交加,霍地站起,手指宮裝老婦道:「你究竟是何人?膽敢來此攪局!
」
宮裝老婦沉聲道:「既然認不出我是誰,我也沒有告知你的必要。最好趁我還不想
殺人之前,速離此地,否則你們一個也活不了!」
冷公天嘿然冷笑道:「好大的口氣,大概你也不知道我是誰吧!」突將手臂一伸,
盤在臂上的紅色小蛇飛射而去。
宮裝老婦不閃不避,任由小蛇纏上舉起的手臂,張口咬住不放。她居然面不改色,
若無其事笑道:「這條小長蟲就能嚇得了人麼?」
原來她暗中一運功力,臂上肌肉堅韌無比,且富彈性,雖被小蛇一口咬住,卻是皮
表絲毫未傷。
只聽她一聲沉喝,手臂一甩,小蛇已被拋出三丈,撞向石壁,掉落地上,不住地蠕
動,顯然尚未斃命。
冷公天驚怒交加,狂喝一聲,張臂向宮裝老婦撲去。一招「開天闢地」,雙掌齊向
對方當頭罩下。
宮裝老婦原地不動,突一伸手,一把提起尚跪在身旁發呆的冷芒,舉向冷公天劈下
的雙掌。
冷公天大驚,硬將已發的掌力錯開,向斜刺裡劈去。轟然一聲巨響,擊中石几,頓
時四分五裂。
宮裝老婦單手高舉冷芒,正待全力拋出。
突聽上官婉倩急呼道:「老人家不要傷他!」隨著呼聲,上官婉倩已衝入石廳,到
了宮裝老婦身側,及時救了冷芒一命。
宮裝老婦冷哼一聲,道:「看在你份上,饒他一命!」撒手一拋,將驚得魂不附體
的冷芒了,拋向冷公天。
老毒物雙臂一張,接著正著,將冷芒放下,怒形於色道:「好哇!上官丫頭,你哪
裡找來這老婆子的?」
上官婉情聽他不再以媳婦相稱,方敢改口道:「冷老前輩,你不是見過這位老人家
麼,怎麼不記得了?」
冷公天苦思之下,猛然記起,驚詫道:「你就是南海……」
宮裝老婦叫道:「不要提南海一門,那與我毫不相干!」
冷公天道,「今夜冷某在此為子完婚,難道與你有干?」
宮裝老婦冷聲道:「老毒物,數月之前,你們能活著撤出孤獨老人之墓,已算是命
大,理當善自珍惜。所以你說話最好有點分寸,否則就死定了!」
冷公天已知對方的武功、功力,均遠在自己之上,今夜縱然人多勢眾,但平日仗恃
的兩條蛇已一死一傷,動起手來,毫無勝算。
因而他強忍一口氣,恨聲道:「好!今夜之事,到此為止。一月之內,我若不討還
公道,就不叫老毒物!」
撂出這兩句狠話,顯然是說給兒子及手下聽的,否則豈不是下不了台?
宮裝老婦道:「隨時候教!」
冷公天怒哼一聲,走去雙手捧起小蛇,見它尚活著,心頭始稍覺一寬,振聲招呼道
:「咱們走!」
上官婉倩甚覺過意不去,急道:「冷老前輩……」
冷公天兩眼一瞪,怒形於色道:「上官丫頭,你替我好聽著,這門親事你是賴不掉
的!哼!」
言畢又是一聲怒哼,人已向廳外走去!
冷芒緊隨在後。
史雷哪敢怠慢,急向那十餘名驚得目瞪口呆的壯漢,一打手勢,抬起一口口紅木箱
,倉皇跟出。
忽聽宮裝老婦喝道:「老毒物!」
冷公天聞聲止步,讓冷芒等先走出石廳,回身道:「尚有何事?」
宮裝老婦道:「據聞千毒谷中,世間無毒不有,不知可有那千年毒蟒?」
冷公天詫然道:「你問這幹嗎?」
宮裝老婦輕描淡寫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冷公天憤聲道:「你可是問對了人,但我恕無奉告!」
言畢拂袖而去。
宮裝老婦未加攔阻,喃喃自語道:「其實我是多此一問,你說與不說,都無關緊要
……」
原來她來白石谷,目的是要向白石老人求教,以釋心中一個難解之疑。哪知剛一來
至近處,發現石廳內燈火通明,史雷等人正在忙著佈置喜堂。
宮裝老婦見狀,暗覺詫然,因知白石老人隱居此谷,僅有一對孫兒女及啞童為伴。
傳聞若干年前,白石老人不知為何憤而自廢武功,從此埋首苦研穴道醫術,不與外
界交往。
但若有人登門求教,則來者不拒,咸表歡迎。尤其談及醫理穴道之學,更是津津樂
道,視若知音同好。
今夜白石谷中,怎會突然辦起喜事來了?
且又未張燈結綵,使宮裝老婦大惑不解。
她情知有異,決心暗中觀察,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突見冷公天拖著上官婉倩走來,當時未看出是何人,立即避向石屋旁,
繼續暗中觀察。
倏而,又見史雷領著上官婉倩走出石廳,借廳內射出光亮,宮裝老婦一眼認出,那
少女竟是上官婉倩。
宮裝老婦大為意外,正愁無處追尋徐元平與上官婉倩,想不到在白石谷會發現她。
心念一動,當即避入石屋,決心要弄清是怎麼回事。
不料上官婉倩也進了石屋,宮裝老婦出手如電,摀住她口部,以免出聲驚動守在屋
外的史雷。
隨即放開手,輕聲詢問之下,始知老毒物為子逼婚,準備在石廳拜天地。
宮裝老婦本有事要追問上官婉倩,但必需將老毒物等人先打發走。靈機一動,穿戴
上風冠霞帔,隨著史雷進入石廳。
上官婉倩這時原可趁機溜走,但一則擔心徐元平劇毒方解,不宜行動。一則是童心
未泯,要想看看老毒物的狼狽窘態。
宮裝老婦果然武功深不可測,只一出手,就使冷公天知難而退,倉惶率眾離去。
上官婉倩之危雖解,但卻不知宮裝老婦尚會出何難題,使她仍然惴惴不安。
宮裝老婦忽問道:「徐元平呢?」
上官婉倩不敢實話實說,訥訥道:「晚輩不知道……」
宮裝老婦怒形於色道:「你們兩個小鬼,趁我們兩個老人家力拼,難分難解之際,
雙雙逃之夭夭,怎會不知他去向?」
上官婉倩避不作答,故意把話岔開道:「老人家,我師父被你……」
宮裝老婦道:「她想勝我,我想勝她都很難!」
上官婉倩驚喜道:「哦?你們戰了個平手?」
宮裝老婦搖搖頭,道:「若非被人暗中出面化解,我們可能已是兩敗俱傷了!」
上官婉倩驚異道:「能將二位老人家化解之人,武功必然極高,不知是誰?」
宮裝老婦歎道:「唉!我與你師父都自以為,武功已睥睨天下,想不到人上有人,
天外有天。那出手化解之人,武功之高,實已出神入化。我們連人影都未見到,他已不
知去向。」
上官婉倩思索一下,忽道:「老人家,我們之所以逃走,並非怕你,而是師父要置
我二人死地啊!」
宮裝老婦道:「事由我起,所以在道義上,我絕不容你師父殺你。至於徐元平,我
只是要向他追問一件事。」
上官婉倩急問道:「什麼事?」
宮裝老婦沉聲道:「問他究竟是不是徐元平?」
上官婉倩不加思索道:「他當然是……老人家,你怎麼會懷疑他不是徐元平?」
宮裝老婦深深一歎,無限感傷道:「我倒真寧願他真是徐元平,那我就比較容易追
查出奼兒的下落了……可是,萬年雪蓮子尚在我手裡,他怎麼可能死而復生呢?」
上官婉倩驚喜道:「萬年雪蓮子還在?」
宮裝老婦頷首道:「不錯,還在我手中,今夜我來見白石老人,就是要請教他,如
果不用那四件世間罕見的奇珍之物,是否尚有高明奇妙醫術,可使人死而復生。」
上官婉倩何等聰明,當即恍然大悟道:「晚輩明白了,老人家是想知道,徐元平死
而重生,是否未用那四件奇物,對嗎?」
宮裝老婦又把頭微微一點,正色道:「除非如此,否則他就不可能是徐元平!」
上官婉倩沉吟一下,道:「怪事,晚輩來找白石老人時,這裡就未見一人影……」
宮裝老婦接口問道:「你也來找白石老人?」
上官婉倩一怔,隨機應變道:「晚輩跟老人家一樣,也是想請教白石老人,有關死
而復生之事啊。」
宮裝老婦道:「不見得吧……」突然出手如電,扣住上官婉倩脈,聲色俱厲道:「
說!徐元平藏在哪裡?」
上官婉倩把心一橫,斷然道:「我不知道!」
宮裝老婦手上一加勁,喝問道:「說不說?不說實話,我就先廢掉你一條手臂!」
上官婉倩頓覺痛徹心肺,咬緊牙關,置之不理。
宮裝老婦怒從心起,冷哼一聲,道:「好!你不說,我自己去找,如果被我找到,
他就休想活命J」
上官婉倩大驚道「不!你不能殺他……」
宮裝老婦趁機威脅道:「那你說出他在那裡,還是我自己去找?」
上官婉倩畢竟心虛,猶豫之下,終於氣餒道:「我帶老人家去就是,但你不可傷他
。」
宮裝老婦微微頷首,承諾道:「我保證不傷他!」當即脫下鳳冠霞帔,憤然擲於地
上,偕同上官婉倩走出石廳,向那石室奔去。
經過空地,只見地上橫著巨蟒屍體。宮裝老婦不禁駐足而觀,詫然道:「這不是老
毒物的寵物嗎?」
上官婉倩應道;「正是。」
宮裝老婦又問道:「怎會死在此地?」
上官婉倩道:「被易天行活活掐死。」
宮裝老婦覺間外,微微一怔道:「哦?易天行老賊也來過了?」
上官婉倩不再隱瞞,即將徐元平被毒蛇噬傷,由她抱著前來向白石老人求救,險為
易天行所逞,以及冷公天父子率眾趕來,出手相助經過,從頭到尾述說一遍。
宮裝老婦聽畢,凝視地上巨蟒,若有所思,片刻後始道:「這條巨蟒不知蛇齡有若
干年,但極為罕見,且是老毒物心愛寵物,定然極毒,其膽至為珍貴,棄之可惜,不如
取出。」
蹲下一看蟒鱗堅如鐵甲,刀劍難入。宮裝老婦一提真氣,運力於掌,竟似利刃插入
蟒腹,迎刃而開。
上官婉倩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只見宮裝老婦以掌代刃,輕而易舉已將蟒腹剖開。但
看她這份功力,已足令人咋舌。
蟒腹剖開,血流滿地,一股腥臭之氣撲鼻,突見宮裝老婦滿手沾血,自蟒腹內取出
一物,發出暗青光芒,似非蛇膽。
上官婉倩好奇問道:「老人家手中取何物?」
宮裝老婦置之不答,站起身,藉著月光端詳。
上官婉倩湊近一看,才看清她手中所握似為劍柄,前端劍身卻盤成圓球狀,又像是
軟尺。
上官婉倩聰明絕頂,失聲驚呼道:「是把軟劍!」
宮裝老婦微微頷首而笑,突然一運真力,「錚」地一聲輕響,劍身暴退三尺,暗青
寒芒四射,不由地讚道:「好一柄青蟒軟劍!」
上官婉倩果然家學淵源,又是名師弟子,一聽劍名,頓時振奮道:「青蟒軟劍!豈
不是失傳兩百年以上的上古神兵?」
宮裝老婦道;「正是此劍。想不到失傳兩百多年,竟然藏在蟒腹之中!」揮劍疾沉
,劍鋒過處,巨蟒已身首異處。
上官婉倩看得目瞪口呆,一時忘了取蛇膽之事,也忘了石室內的徐元平。
宮裝老婦真氣一收,劍身立即縮回,恢復原狀。她面露笑容,將軟劍遞向上官婉倩
,道:「上官姑娘,你且試試此劍。」
上官婉倩接劍在手,也依樣畫葫蘆,一提真氣,運力於掌心,但劍身僅彈伸不及一
尺,即縮回原狀。
宮裝老婦笑道:「使用軟劍,必需以仙家真力運注劍身,始能使劍身揮彈出,你再
試試。」
上官婉倩生性好強,猛提一口真氣,力貫劍身,嬌叱聲中,劍身果然暴長三尺。
她一時興起,揮劍以巨蟒蛇身試其鋒,一連數劍,遍體鱗堅如鐵甲的巨蟒,頓時被
斬為數段。
軟劍如此鋒利,使上官婉倩大開眼界,想起武林中人人垂涎的「戮情劍」,當也不
過如此。
她不禁連呼好劍,真個是愛不釋手。
宮裝老婦看在眼裡,笑道:「上官姑娘既是如此喜愛,此劍就歸你吧。」
上官婉倩急道:「如此罕世上古神兵,是老人家發現,晚輩不敢……」
宮裝老婦道:「我向來不用兵器,留著無用,不如給你防身吧。」
上官婉倩受寵若驚,訥訥道:「這……這……」
宮裝老婦淡淡一笑,道:「你曾不惜背叛你師父,為我盜取萬年雪蓮子,此劍就算
酬謝你的如何?」
上官婉倩喜出望外,忙將軟劍一收,恭然施禮道:「恭敬不如從命,多謝老人家厚
賜!」
宮裝老婦感歎道:「唉!看到上官姑娘,不禁使我想起決心留在古墓中殉情的奼兒
……」
她突然悲從中來,熱淚奪眶而出。
上官婉倩為之動容,勸慰道:「老人家保重,既有萬年雪蓮子,且徐元平已死而復
生,令嬡不也可……」
宮裝老婦收斂悲痛,神情肅然道:「不瞞上官姑娘說,當日在古墓之中,我不惜摘
下可使青春長駐,永保容顏的寒玉釵,就是為了使奼兒與徐元平能長保屍身不壞……」
她略一頓,又繼續道:「當時我就下決心,要覓得那四件天下罕世奇物,以使二人
復生。」
「因奼兒為情而死,徐元平不能活過來,她也不無生意。我又擔心一時不易覓全那
四件珍物,費時過久,寒玉釵不足長保二人屍身,是以遠赴苗疆,覓得天下難得一見的
整塊大玉石,雕琢成兩口玉棺……」
上官婉倩驚異道:「世上有那麼大的玉石?」
宮裝老婦微微頷首,激動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讓我找到了。可是,當我派
兩個親信,梅娘跟歐駝子帶兩口玉棺去古墓,載運奼兒和徐元平的屍體,約定是廢棄的
碧蘿山莊相見。」
「等了三日,仍未見他們前往,我決心親自去古墓查看,結果在途中發現了他們死
於非命,兩口玉棺及屍身卻不知去向!」
上官婉倩詫然道:「哦?老人家可知何人下的手?」
宮裝老婦沮然搖頭,道:「所以我一得知徐元平死而復生,就急於找到他,也許從
他身上可獲悉奼兒下落。」
上官婉倩迫不及待道:「他就在石屋裡,老人家可以親自問他。」
宮裝老婦當即蹲下,自蟒腹內取出雞蛋般大小一顆深綠色蛇膽以絲帽包起,小心翼
翼藏在身上,隨同上官婉情急步走向石室。
不料進入石室一看,躺在矮榻上的徐元平竟不知去向!這一驚非同小可,二人急忙
飛躍出石室,四下追尋,哪還有他影蹤。
原來老謀深算的冷公天,早已看出上官婉倩,芳心暗屬徐元平,若不略施小計,將
此人打發走路,絕難使自己兒子娶到上官婉倩。
是以解開小叫化穴道後,明知其隨時可醒轉,卻別有居心詭稱約需一個時辰。
其用心極為暗顯,乃故意給小叫化一個溜走機會,使上官婉倩欲阻不及,也無從去
追尋。
果然小叫化一清醒,立即溜了石室。發現前面石廳燈火通明,不敢走前面,只好落
荒而逃。
由於月黑風高,夜色茫茫,小叫化不辨方向,未能逃出白石谷,反而深入了山區。
泰山一脈延綿數百里,山勢雄偉險峻。
小叫化身中劇毒,幸為冷公天以獨門解毒手法救治,保住性命,但此刻如大病初癒
,全身虛弱無力。
經過一陣奔逃,更是筋疲力盡。
他雖不知中毒昏迷後,為何人所救,卻明白上官婉倩對他絕無惡意。儘管如此,他
仍決心擺脫這姑娘,以免隨時提心中吊膽,擔心惹出殺身之禍。
這時面臨深山大谷,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叢山峻嶺,原始森林,小叫化才猛然清醒過
來,看出自己正越走越深入山區,而非出路。
他不禁暗自吃驚,忖道:「山中不僅人煙絕跡,更多毒蛇猛獸,縱能找到野果充飢
解渴,也難防蛇獸襲擊。」
因而思考之下,還是決心尋路出山為妙。
哪知轉來轉去,再也找不到原路,反而迷失了方向。小叫化不禁心慌意亂起來,一
陣疾奔,終於在山中迷路。
他有個長處,就是隨遇而安。
既是尋不到出山之路,又累得走不動了,他索性在亂石遍佈的狹谷中,就地找一處
足可容身洞穴,搬來一些石塊堆堵在洞口,以防蛇獸襲擊。
作好防範佈置,便蜷臥洞穴內,呼呼大睡起來。
想是過於疲勞,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直睡到日已東昇方醒,推石塊走出山洞一看
,只見晨霧漸散,陽光乍露,山中仍是一片沉寂。
小叫化精神一振,立即繼續尋找出山之路。
順著狹谷一直向前走,不覺來至一片空曠之地。但見遍地花木,宛如世外桃源,人
間仙境。
小叫化喜出望外,奔向幾株果樹,正待攀樹摘果充飢,突聞一陣「吱吱」驚叫之聲
,似發自近處。
循聲看去,只見丈許外的一株果樹上,蹲著一隻全身純白小獼猴。要知純白獼猴極
為罕見珍貴,小叫化喜出望外,頓生擒獲之心。
哪知再一看,一條巨蟒正沿樹身而上,驚得小獼猴「吱吱」亂叫。
小叫化昨夜被毒蛇噬傷,幾乎送命,因而對蛇恨之入骨。此刻見巨蟒正欲攻擊小獼
猴,不由地怒從心起,雙手搬起塊山石,衝去就向蟒身猛擲。
蟒身被擲中,負痛滑落下地。
蛇頭一昂,紅信連連伸吐,竟向小叫化攻來。
小叫化見來勢兇猛,情急之下,就近又搬起塊山石,高舉過頂,照準蛇頭砸去。
巨蟒並未經過訓練,不似冷公天那條巨蟒靈活,被山石砸個正著,負創掉頭急速逃
走。
小叫化不去追蛇,急看樹上小獼猴,似已受傷,嚇得緊抱樹身,不敢動彈。
童心未泯的小叫化,見小獼猴十分靈巧可愛,向樹上招手道:「不要怕,大蛇被我
打跑了,下來吧。」
小獼猴似懂人語,遲疑一下,竟然放開樹身,縱身而下,被小叫化雙手一伸,接抱
個正著。
小叫化輕撫其頭,使小獼猴消除怯意。仔細一看,發現腿上已受傷,純白的腿毛上
沾有少許血跡。
他頓起惻隱之心,道:「小傢伙,你怎麼受傷了?」
小獼猴極通人性,似知小叫化救它,連連眨動一對紅眼眼,嘴裡「吱吱喳喳」叫個
不停。
小叫化樂不可支,突聞一聲嬌叱道:「好大膽,竟敢偷我的小雪球!」
隨著叫聲,紅影一掠而至。
站在小叫化面前的,竟是個十二三歲,梳兩個髮髻,穿一身紅衣,長得十分秀麗機
伶的小女孩。
小叫化一怔,道:「又未下雪,哪來的雪球……」
紅衣女孩怒聲道:「你手上抱的是什麼?」
小叫化道:「是只小獼猴呀。」
紅衣女孩手一伸,道:「它是我的,快還我!」
小叫化笑道:「你的?它方才被巨蟒攻擊,躲在樹上,是我把蛇打跑,救它下來的
,怎麼是你的!」
紅衣女孩年紀不大,火氣可不小,怒形於色道:「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如果你
再不還給我,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叫化縱然不會武功,也不能被一個小女孩嚇住,笑道:「我並非怕你。不過,只
要你能證明,這隻小獼猴是你的,我就還給你。」
紅衣女孩充滿信心地道:「那還不簡單!」隨即走近,向小獼猴招手道:「小雪球
,來!」
不料小獼猴眨眨眼睛,仍然依偎著小叫化,使紅衣女孩大為意外,憤聲道:「小雪
球!怎麼不聽話了?」
小叫化笑道:「小姑娘,這證明它不是你的了吧!」
紅衣女孩怒從心起,伸手就要奪小獼猴,同時嬌喝道:「還來!」
小叫化急忙避開,叫道:「你這小姑娘,怎麼不講理啊!」
紅衣女孩道:「我就不講理,你能把我怎樣!」
嘴在說話,手也不閒著,又雙手抓來。
小叫化連連閃避,紅衣女孩身手極矯健,但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出手,惟恐誤傷小
獼猴。
連連幾次搶奪未得逞,紅衣女孩怒道:「再不還我,可別怪我要出手傷人了!」
小叫化哪肯和一個小女孩動手,抱著小獼猴飛奔而去。紅衣女孩急起直追,一個不
慎,被腳下亂石一絆,跌倒在地上。
這一跤摔的不輕,一時竟然無法站起。眼見小叫化抱著小獼猴已奔遠,紅衣女孩急
得哭了起來。
小叫化回身一看,見紅衣女孩坐在地上痛泣,於心不忍,只好奔回紅衣女孩面前,
蹲下笑道:「別哭啦,我是逗著你玩的,無論它是不是你的,既然你喜歡它,就給你吧
。」隨即將小獼猴抱給她。
紅衣女孩喜出望外,道:「你這人心還不壞嘛!」
小叫化強自一笑道:「我總不能欺侮一個小女孩,而且你又很可愛!」
紅衣女孩抱著小獼猴站起,伸伸腿,已無大礙,向小叫化「噗嗤」一笑,突然身形
一掠而去。
她身法之快,看得小叫化目瞪口呆。
想不到她小小年紀,已身懷如此驚人輕功!
小叫化驚詫不已,暗自慶幸,方才幸好未跟她動手,否則必敗無疑。
等他猛然想到,紅衣女孩既在山中出現,定然知道出山之路,可惜來不及問,她已
去得無影無蹤。這時已後悔莫及,只有靠自己找尋出路了。
原是問路的大好機會,小叫化失之交臂。這機會一錯過,竟使他在深山轉了三天三
夜,仍然出不了山。
幸好山中遍地野果,聊以充飢解渴,否則就更苦了。
第四日清晨,小叫化被一陣「隆隆」巨響驚醒,發現昨夜是睡在山壁洞穴裡。
「隆隆」巨響不絕於耳,宛如雷鳴。小叫化出得洞外,仰面一看,天空一片晴朗,
何來連連雷聲?
小叫化傾聽之下,辨出雷聲來自西北方向。
他一時好奇,決心前去一看究竟。
循聲越過一座小山頭,發現眼前是一處隱蔽山谷。
這時一個赤膊虯髯的健壯老者,正揮掌連劈,掌風過處,飛沙走石,震起「隆隆」
巨響。
老者似在練某種驚人武功,掌風威力無比,真個是驚天動地。
但在數丈之外,一株蒼松下,尚有兩位老者,正據石桌凳對弈。
他們全神貫注在棋上,對那老者在一旁練功,竟然充耳未聞,渾然無覺。
小叫化正暗自驚詫,突覺後領被人執住,如同老鷹抓小雞,一把提了起來。小叫化
大驚,猛回頭一看,提起他的那人身高七尺有餘,猶似巨神。
巨人也是上身赤膊,露著健壯結實肌肉,且力大無窮。任憑小叫化如何掙扎,甚至
拳打腳踢,他全然不在乎。
這時虯髯老者仍在繼續練功,蒼松下二老仍在對弈,似未發現小叫化被巨人所執。
巨人提著小叫化後領,繞過一片嶙峋怪石,大步進至蒼松下,不敢驚擾對弈的二老
,只是默默在一旁。
背向小叫化的老者,身著道袍,手執拂塵輕拂,狀至優閒得意,顯然棋勢已佔上風
。對坐老者卻是神情凝重,雙手撐著下顎苦思。
突然間,苦思老者雙眉一剔,神色飛揚道:「有了,跳馬拼車,吾危解矣!」哈哈
一笑,伸手將棋盤中「馬」跳開。
道袍老者一怔,隨即笑道:「好棋!好棋!想不到冷兄還有這起死回生的一步妙著
!」
老者狀至得意,哈哈一笑,這一抬眼,正與小叫化打個照面,只聽他驚呼一聲「啊
……」,竟然嚇得仰面倒栽,一屁股跌坐地上。
道袍老者驚問道:「冷兄怎麼了?」
同時猛一回首,乍見被巨人執著的小叫化,也是大吃一驚,如見鬼魅,霍地騰身而
起,橫掠出兩丈。
巨人不知二老為何如此吃驚,這一分神,被小叫化趁機猛一掙,後領連衣整片撕脫
,人已拔腳狂奔而去。
老者一躍而起幾乎與道袍老者同時掠至,擋住小叫化去路,同時驚問道:「你是不
是鬼?」
小叫化一怔,憤聲道:「我看你們才是鬼呢!」
老者一臉驚異之色,詫然道:「如此說來,你是人羅?」
小叫化記起丁鳳的囑咐,昂然道:「我是徐元平!」
道袍老者道:「咱們自然知道你是徐元平,但不知你是不是鬼?」
巨人趕來,欲動手再抓小叫化,被老者伸臂一攔,道:「你先退下!」
老者等巨人退開一旁,又向小叫化道:「徐元平,不管你是人是鬼,可還記得老夫
?」
小叫化搖頭道:「不認識!」
老者怒哼一聲,正待發作!
道袍老者勸阻道:「冷兄稍安勿躁。」
轉向小叫化問道:「那你要認得在下?」
小叫化仍然搖頭道:「從未見過!」
二老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一陣。
道袍老者又上前一步,沉聲道:「閣下大概是貴人多忘事,咱們就提醒你一下吧,
這位冷兄,就是千毒谷中,三個老毒物之一的,冷公霄!」
小叫化暗自一怔,記起了冷天公,詫異道:「哦?他也叫老毒物?」
冷公霄道:「你真是孤陋寡聞!武林之中,江湖之上,誰不知道千毒谷的三個老毒
物。老大與我,你都見過,那就是咱們的老三冷公霰!」
說時向仍在練功的虯髯老者一指,又道:「只是他數十年來未離此谷,諒你也未見
過!」
小叫化眼光向冷公霰一瞥,移回道袍老者道:「你呢?」
道袍老者振聲道:「鬼王谷,索魂羽士丁炎山!」
小叫化又是一怔,急問道:「有位叫丁鳳的姑娘,是你何人?」
丁炎山怒道:「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她們兩姐妹為了你,不知受了多少苦,
我那大侄女丁玲,更不幸因你而喪生,你居然還問丁鳳侄女是我何人!」
小叫化道:「丁玲姑娘是誰。我不知道。但丁鳳姑娘卻是我的救命恩人!」
丁炎山驚異道:「如此說來,是我那丁鳳侄女,把你救活過來的?」
小叫化道:「可以這麼說吧。反正每個人見了,都說我是死而復生。如今把我都弄
糊塗了,不知自己是否真的曾經死過。」
丁炎山心念懷動,又向冷公霄輕聲耳語一陣。
然後轉向小叫化笑道:「丁鳳侄女既有恩於你,在下乃是她的三叔,咱們可算是一
家人了。哈哈……」
小叫化見他前倨後恭,頗覺受寵若驚,道:「老人家既是丁姑娘長輩,我也應該稱
三叔了。」
丁炎山更受寵若驚,忙謙道:「不敢!不敢!在下哪能與徐兄認輩份。橋歸橋,路
歸路,咱們就平輩論交吧!哈哈……」
冷公霄見丁炎山一施眼色,立即會意,轉身向那仍在練功的冷公霰大聲呼道:「老
三,歇手吧,快來見過這位朋友!」
冷公霰這才停止,大步走來,聲如洪鐘道:「什麼人物,值得如此大驚小怪,耽誤
我練功!」
丁炎山譏道:「冷老三,你在此谷苦練近三十年,不過如此……」
話猶未了,冷公霰已惱羞成怒,喝道:「你就試試!」
出手如電,猛向丁炎山一掌劈來。
丁炎山未敢硬接,肩頭微晃,人已掠開一丈七八,也自怒道:「冷老三,在下一句
戲言,你竟當真麼?」
冷公霰怒氣衝天,又待出手。
冷公霄急加勸阻道:「老三,丁兄是來此作客……」
只聽冷公霰怒哼一聲,不屑道:「哼!老二,包括你在內,若非有求於我,你們會
來此一住多日?近三十年來,誰也未過問我冷老三的死活!」
冷公霄強自一笑道:「老三,你如此說就有欠公平了,愚兄若不知你尚健在,會與
丁兄聯袂來此麼?」
冷公霰狂笑一聲,道:「你們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我還不清楚……」
冷公霄忙施眼色,鄭重道:「老三,說話保留些!」
聽他口氣,似有什麼機密之事,惟恐讓在場的徐元平獲悉。冷公霰果然有所顧忌,
把話止住。
丁炎山趁機道:「冷老三,你的性子也太急了,在下話未說完,你就沉不住氣。其
實在下絕非惡意……」
冷公霰怒斥道:「哼!你還會有什麼善意?」
丁炎山笑道:「在下確實是善意,方纔所說,你在此苦練近三十年,不過如此,乃
是肺腑之言。如今徐老弟來此,或許是天意,要助你完成三十年未意的心願啊!」
冷公霰聽得一怔,眼光不禁移向小叫化,詫異道:「哦?他……」
冷公霄又附耳輕語一陣。
冷公霰臉上的神情,仍然是將信將疑。
小叫化見他們鬼鬼祟祟,暗覺莫名其妙。心忖道:管你們搞什麼鬼,反正我是光腳
不怕穿鞋的,你們就瞧著辦吧!
丁炎山忽道:「冷老三,咱們是無所謂。徐老弟可是稀客,你把大家涼在這裡,算
是待客之道嗎?」
冷公霰略一思考,道:「既然如此,萬蛇宮待客!」
言畢逕自大步走去。
丁炎山哈哈一笑,向小叫化道:「咱們來此已近兩月,冷兄還是他兄長,也未蒙允
入萬蛇宮。徐老弟一來,他就在宮中待客,可見還是你老弟夠份量啊!」
此話絕非諂媚之詞,丁炎山與冷公霄聯袂來此,雖未遭逐客令,卻備受冷落。除由
巨人負責招呼,供應酒食茶水,夜宿洞穴。
每日冷公霰自行練功,二老則對弈打發時間,似乎互不相干。
丁炎山、冷公霄之所以不走,乃是等待中秋之夜,觀看冷公霰與百奇老人,一年一
度的武功印證。
此次關係二老此來目的甚大,故雖受冷落,亦不得不忍耐。而中秋將屆,冷公霰正
加緊練功。
小叫化雖受「殊榮」,但一聽「萬蛇宮」,心裡不禁暗自嘀咕,忖道:「我恨蛇入
骨,偏要在萬蛇宮接待。顧名思義,此宮之中豈非有萬條長蟲?」
無奈盛情難卻,客隨主便,小叫化只好隨同二老,由巨人引導前往蛇萬宮。
穿過一片密茂樹林,來至一處山洞,只見洞口上方赫然「萬蛇宮」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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