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回 萬蛇宮蛇女獻藝
「萬蛇谷」巖洞,由鐘乳巖天然形成,狀如琉璃垂吊,光滑剔透。洞內孔道四布似
蛛網,置身其中,有如進入八卦迷陣。
巨人在前引路,後面三人中,除小叫化之外,冷公霄與丁炎山均暗自驚歎。
只因他們曾闖入「孤獨老人之墓」,雖機關重重,建造之妙,巧奪天工,但系人力
精心設計佈置。
而這萬蛇宮內,卻全屬天然造化神來之筆。
小叫化一路留意,提心吊膽,結果一條蛇亦未見。
走完一段彎曲孔道,突覺眼前一亮,令人眼花繚亂,原來已來到洞廳,此處是一大
洞穴,面積足有十餘丈見方,洞壁均為鐘乳巖天然形成,壁間分插多支火把,照得洞壁
反射出五彩繽紛光芒。
光彩奪目下,只見十餘條「巨蟒」蜷伏成兩排,使三人均暗自一怔,止步趑趄不前
。
放眼看去,冷公霰已端坐鋪以虎皮的矮榻上,其旁尚置數張矮榻空著。除此之外,
別無陳設。
巨人趨前稟道:「主人,貴客已到!」
冷公霰大邁邁道:「請貴客上座!」
巨人回身退讓一步,擺手作勢道:「三位貴客請!」
丁炎山謙讓道:「徐老弟先請!」
小叫化無奈,硬著頭皮舉步向前。
丁炎山、冷公霄隨後。
巨人招呼三人分座矮榻上。
冷公霰待三人坐定,擊掌三聲,但見蜷伏於地的十餘條「巨蟒」,開始蠕動起來。
「巨蟒」共十八條,動作一致,一陣扭動曲行,逐漸起立。三人定神看時,才發現並非
巨蟒,而是「蛇女」。
她們個個姿色不俗,身材更是玲瓏剔透,全身裹蛇皮緊身衣,曲線畢露。五光十彩
下,乍看神似一條條巨蟒,幾可亂真。
十八名蛇女起身獻舞,個個婀娜多姿,施現渾身解數。看去直似全身柔軟無骨,不
住地扭腰擺臀,煞是美妙壯觀,令人心神蕩漾。
小叫化看得目瞪口呆,卻聽身旁丁炎山,輕聲向冷公霄笑道:「難怪冷老三在此一
耽三十載,樂不思蜀,原來……」
冷公霄正色道:「丁兄錯矣。老三從來不近女色,此舉旨在採陰補陽,練那威力無
比的乾坤掌啊。」
丁炎山又是一笑,恍然道:「原來如此!」
這時十八名蛇女越舞越起勁,全身作波浪形扭動,由緩而急,最後突然舞形一變,
一人接一人首尾相連,伏地連成一條「巨蟒」,作為獻舞結束。
小叫化一時情不自禁,正鼓掌喝彩,突聞一聲鑼響,餘音迴盪,嗡嗡不絕之際,分
從兩旁孔道,又各走出九名蛇女。
前面每人合抬一張方幾,分置賓主四人面前,後面的十名蛇女則各托銀盤,將盤中
佳餚美酒,一樣樣置於方几上。
分畢酒菜,十八名蛇女斂身施禮而退,與獻舞的蛇女混合排成一列,恭立賓主之前
。
冷公霰朗聲笑道:「三位貴客,既承光臨萬蛇宮,就不用拘束,請各挑二女侍候。
」
原來三十六名蛇女排列面前,竟是由他們三人自行逃選。此種待客之道,倒是別開
生面。
冷公霄是主人兄長,也算半個主人,向小叫化笑道:「徐兄是主客,先請挑選吧。
」
小叫化既不懂禮讓,也不善客套,心想:這又不是選媳婦,何必精挑細選。隨手一
指道:「就那兩個吧!」
兩名被指的蛇女,立即扭動嬌軀上前,一左一右,坐在小叫化身旁。
冷公霄、丁炎山也各自挑選兩名蛇女。
身為主人的冷公霰,最後留下兩名蛇女。
其餘蛇女則分由兩旁孔道退去。
這時冷公霰舉杯道:「在下已有三十年未涉江湖,實在孤陋寡聞,不知近年武林中
人才輩了,尤其出了徐兄這等曠世奇才,英雄人物!」
小叫化正茫然,又聽冷公霰接道:「在下先敬徐兄一杯,聊表敬意!」
丁炎山暗向冷公霄一施眼色,舉杯道:「咱們陪敬!」
小叫化已數日未食,全賴山中野果充飢解渴。此刻佳餚美酒當前,恨不得立即大快
朵頤一番。
他毫不客氣,舉起銀質酒盅道:「謝謝,謝謝,我先乾為敬!」
言畢一飲而盡。
丁炎山暗覺詫異,與冷公霄互望一眼,不約而同想到:相隔僅數月,眼前這死而復
生的徐元平,舉止怎會前後判若兩人?
冷公霰見二人端著酒盅發愣,不禁笑道:「你們可是擔心酒中有毒?」隨即舉杯一
飲而盡。
丁炎山、冷公霄不由地臉上一紅,急忙飲完盅中美酒,以示絕無懷疑之心。
隨侍在側的蛇女,立即為各人斟酒。
冷公霰又敞聲笑道:「山中無佳餚,僅備蛇肉待客,不知可合徐兄口味?」
小叫化一聽全是蛇肉,笑道:「好極了,好極了!」不禁食慾大動,毫不客氣地動
起筷來。
丁炎山暗地把眉頭一皺,忽問道:「徐老弟,恕在下冒昧動問,不知你怎會來到此
谷的?」
小叫化忙著嘗蛇肉,吃得津津有味,隨口應道:「噢,我在山中迷了路……」
丁炎山又問首:「徐老弟原將何去?」
小叫化不敢據實相告,略一遲疑,又隨口答道:「我找丁姑娘和老叫化……」
冷公霄神色倏地一變,接口道:「徐兄說的可是神丐宗濤?」
小叫化正待答話,冷公霰已不悅道:「老二,你們為何不談正事,盡說些無關的廢
話!」
丁炎山極工心計,當即轉變話題道:「冷老三,你可是急於一觀徐老弟的絕世武功
?」
冷公霰振聲道:「方纔聽你們說,這位徐兄身懷絕世武功,猶在神州一君,南海奇
叟等人之上。在下確實有幾分懷疑,除非徐兄能露一手,讓在下開開眼界!」
這番話無異是用的激將法!
可惜對小叫化無效,他只顧忙著吃喝。
丁炎山又把眉頭一皺,轉過臉去,對小叫化輕聲道:「徐老弟,你若不露一手,讓
冷老三心服口服,連在下也覺臉上無光了。」
小叫化將盅內酒一飲而盡,茫然道:「他要看我露哪一手?」
丁炎山笑道:「能讓冷老三驚服的,只有達摩易筋經所載少林武學,尤其是般若禪
功!」
小叫化聽得一怔,搖頭道:「我不會……」
冷公霰怒形於色道:「徐元平!莫非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
小叫化會錯意,強自一笑道:「武功我是不行,酒嘛,敬的罰的我都喝!」端起蛇
女剛斟的一盅就喝。
冷公霰霍地站起,怒指小叫化道:「你少在我面前裝瘋賣傻!」
冷公霄急忙起身離座,趕過去勸阻道:「老三,他大概是酒癮犯了,等他喝得盡興
,自會顯露神功的。」
冷公霰怒哼一聲,坐了下來。
那邊丁炎山一見情勢轉緩,哪敢怠慢,急向小叫化連連敬酒。
並向蛇女暗示,酒盅一空,立即斟酒。
小叫化是來者不拒,酒來就喝。經不起丁炎山與冷公霄輪流爭敬,終於不勝酒力,
醉伏在方几上。
冷公霰再也按捺不住,怒從心起,毫不保留道:「哼!你們莫非是串通的,找來這
麼個名不見經傳的角色,存心來誑我?」
冷公霄臉色一沉,道:「老三,你怎可如此說話!」
冷公霰道:「事實擺在眼前,我說的不對麼?」
丁炎山一見兄弟二人衝突,忙打圓場道:「二位不必爭論,等徐元平酒醒之後,定
然不教咱們失望的。」
冷公霰瞥了小叫化一眼,狀至不屑道:「哼!我就不信,他有多大能耐!」
丁炎山正色道:「徐元平的武功,在下與你兩位兄長,都是親眼所睹,且曾與他交
手,絕非虛言。」
冷公霰道:「哦?如此說來,你們都見過他施展般若禪功?」
冷公霄肯定道:「確實見過!」
丁炎山趨前輕聲道:「冷老三,我苦練乾坤掌近三十載,迄今無法練成,實受先天
所限。惟有習得般若禪功,始能突破體能極限,發揮乾坤掌無上威力。」
「是以咱們一見徐元平,即時靈機一動,設法把他留下,你可不能錯失良機,枉費
咱們一番若心啊。」
冷公霰微微頷首道:「此人若真能助我練成乾坤掌,一舉擊敗百奇老人,我決助你
們一臂之力,重振千毒、鬼王二谷!」
丁炎山、冷公霄聞言,互望一眼,不禁會心而笑。
原來天下武林群豪,九死一生自古墓撤出,無不慶幸如同撿回一命,乃是各自收山
,從此不涉江湖之議。
一宮,二谷,三大堡中,尤以千毒、鬼王二谷最受人忌,是以老毒物冷公天、鬼王
丁高二人各自回谷,立即宣佈解散,毀去谷內一切,各奔前程。
丁炎山與冷公霄無意間相遇,各懷心事,相對而酌。
幾斤黃湯下肚,二人酒後吐真言,互道重振鬼王、千毒二谷雄心,只是苦於勢單力
薄,獨木難成舟。
二人皆是懷有野心之人,且臭味相投,計議之下,想起了三十年前負氣離開千毒谷
,至今仍在泰山深谷中,苦練乾坤掌的冷老三。於是有志一同,決定聯袂前往,遊說冷
公霰出馬,助二人成其大事。
豈知二十年前,冷公霰在谷中苦練乾坤掌,突聞一陣狂笑,循聲看去,只見岩石上
坐一長相奇特老者,譏其所練武功如兒戲。冷公霰不服,向老者挑戰,約定若勝不了對
方,將終身不出此谷。
結果冷公霰不敵,敗在對方手下,始知老者即百奇老人。既有言在先,冷公霰只好
遵守諾言,決心從此不出泰山。
哪知次年中秋之夜,百奇老人又來挑戰,仍然技高一籌,獲勝另作約定,即每年中
秋較量一次,只要冷公霰勝得一招半式,就可自決去留。
一連三年,冷公霰均敗在對方手下。
百奇老人又附加兩項約定,除武功能勝他之外,若能獲得比其所搜集,世間罕見百
件奇物更珍奇者,或壽命能活得比他長久,亦可自行出谷。
人能活多久,誰也無法預料。
倘百奇老人突然死去,冷公霰已無武可比,自可出谷。
否則,他若先死,只好認命了。
至於奇物,百奇老人所搜集者,堪稱無奇不有。
冷公霰絕難求得更奇之物,是以惟有寄望武功勝過對方一途,終日苦練不懈,矢志
練成乾坤掌。
十餘年前,冷公霰於山中發現巨人阿熊,以武功將之收服為僕,授以武功,命之出
山擄來一批女童,供其「採陰補陽」,以增苦練乾坤掌功力。
女童漸長,冷公霰不僅授以武功,更訓練成三十六名「蛇女」,納入「萬蛇宮」。
但年復一年,每年中秋之約,冷公霰仍然屢戰屢敗。
如今中秋轉眼將屆。
冷公霄與丁炎山來得不是時候,冷公霰哪有心情與時間接待,只顧終日加緊勤練,
以備屆時再全力一搏。
丁炎山、冷公霄雖受冷落,也只好耐著性子,靜待中秋一搏之後,再決定去留。哪
知小叫化突然闖來,使他們靈機一動,想到乾坤掌若配合般若禪功,必可突破體能極限
,發揮至高威力。
哪知這個「徐元平」,與數月前判若兩人,幾盅黃湯下肚,竟然酩酊大醉,實令人
不可思議。
冷公霰甚覺不滿,逕自出宮,又去苦練乾坤掌。
留下丁炎山與冷公霄,繼續相對而酌。
這時冷公霄睨了小叫化一眼,見他醉伏方几上,一時尚難清醒.不禁輕喟道:「唉
!這小子不知是真醉,還是故意裝的。」
丁炎山道:「咱們只要能把他留下,總有辦法啊。」
冷公霄沉思一下,忽道:「硬的對他無效,我看只有用軟的!」
丁炎山詫然道:「哦?莫非冷兄有何高見?」
冷公霄笑而不答,以食指沾酒,在方幾桌面上寫個「色」字。
丁炎山搖搖頭,笑問道:「以你眼光看,南海奇叟之女,那蕭姑娘容貌如何?」
冷公霄道:「天下絕色,舉世無雙!」
下炎山又問道:「萬蛇宮中諸女,與之相比呢?」
冷公霄頓時恍然大悟,苦笑一下,伸手將桌面上「色」用酒跡抹去。
丁炎山笑道:「蕭姑娘擁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更具慧質冰心,絕世才華,
徐元平尚且不為所動,一般庸脂俗粉焉能使他動心。」
冷公霄沮然道:「如此說來,此計又行不通了。」
丁炎山胸有成竹,說道:「我倒思得一計……」
冷公霄迫不及待道:「丁兄有何妙計?」
丁炎山似有顧忌,惟恐被隨侍在側的幾名蛇女聽去,向冷公霄輕聲耳語一陣,笑問
道:「冷兄認為如何?」
冷公霄敞聲大笑道:「高!高!丁兄此計確實高明。如此一來,縱然老三的乾坤掌
成就有限,也可出山助咱們成其大事了!哈哈……」
原來丁炎山極工心計,為使冷公霰能練成乾坤掌,一舉擊敗百奇老人,即可出山助
他與冷公霄,重振鬼王、千毒二谷,稱霸江湖。
是以想到徐元平身懷達摩易筋經所載少林武學,其中尤以般若禪功,可助冷公霰練
成乾坤掌。
但繼而一想,冷公霰武功原已在他之上,一旦練成乾坤掌,縱然願助一臂之力,使
其重振鬼王谷,然而血比水濃,此人畢竟冷公霄手足,將來千毒谷勢力,定然遠超過鬼
王谷。
如此一來,他豈不將處處受制於冷氏兄弟?
是以小叫化醉倒,未曾當場展露般若禪功,反而對丁炎山有利。此刻他靈機一動,
向冷公霄授計,即是徐元平若不願洩露般若禪功奧秘,不可強人所難,以免弄巧成拙,
反而把事情弄僵。
與其這樣,不如設法使徐元平出面,由他去對付百奇老人,更可穩操勝算。雙方有
約定,百奇老人若先死,冷公霰即可不再受約束,隨時出山。
冷公霄對此計贊同,問題是如何促使徐元平與百奇老人展開一場殊死之鬥。卻必需
周詳計劃,精心安排。
小叫化這一醉,直到黃昏時分才清醒過來。
他睜眼一看,發現置身在另一處洞穴,躺在一張虎皮上,令他吃驚的是全身赤裸,
正由四名蛇女在為他按摩!
這一驚非同小可,小叫化驚呼一聲「啊!……」霍地撐身坐起,急急以手遮掩下體
,一時窘迫萬狀。
四名蛇女卻是掩口竊笑,毫不在意。
小叫化急問道:「我的衣服呢?」
一名蛇女嫣然一笑,嬌聲道:「衣領撕破了,拿去替你縫啦。」
小叫化心想:裡面的衣褲又未破,你們為何將我扒個精光?
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好意思問。
這時全身一絲不掛,被四名蛇女圍住,使小叫化窘得不知所措,急道:「那就有勞
姑娘,快為我取來吧。」
蛇女笑道:「急什麼,縫好了自會送來的。」
小叫化無奈,只好報以苦笑。一抬眼,突見丁炎山面帶微笑而入,向四名蛇女一施
眼色,示意她們退去。
丁炎山支開四名蛇女,隨即在虎皮上坐上,輕聲道:「徐老弟,咱們被困在這萬蛇
宮了!」
小叫化暗自一驚,急道:「你說我們出不去了?」
丁炎山正色道:「此洞雖不比孤獨老人之墓,機關重重,處處危機,但既名為萬蛇
宮,洞內毒蛇何止萬千。冷老三若有心留難,咱們就絕難出去。」
小叫化茫然不解道:「他為何要留難咱們?」
丁炎山道:「因他苦練乾坤掌,受先天所限,迄今近三十載,猶難有成。若有得般
若禪功之助,始克盡全功。」
「但在下知道,般若禪功乃少林不傳之秘。」
「徐老弟因獲奇遇,得來不易,絕不可能傳授冷老三,如此一來,他必惱羞成怒,
豈會輕易放走咱們?」
小叫化情急道:「那如何是好,我真的什麼功也不會啊!」
丁炎山笑道:「徐老弟,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對在下大可不必如此!」
小叫化苦著臉道:「唉!我是真的……」
丁炎山霍地跳起,臉色一沉,道:「那在下就試試!」
突然出手,一掌向小叫化劈去。
小叫化本能地就地一滾,滾了開去。
丁炎山哪容他站起,緊接著又攻出一掌。哪知眼前一晃,四名蛇女已掠身而至,形
成一堵肉牆,掩護住小叫化。
這一掌劈去,掌力擊在四名蛇女身上,竟然如擊敗絮,未傷分毫。
丁炎山不由地暗自一驚,怔在當場。
蛇女並不還擊,仍然執禮甚恭,雙手一揖道:「婢女等奉主人之命,侍候這位貴客
,請前輩不得失禮!」
其實丁炎山並無傷人之意,陡然出手,只是逼小叫化出手還擊,以試其功力,與數
月前是否更為精進。
哪知四名蛇女及時以身掩護,倒使丁炎山不知所措起來。
他畢竟擅於應變,強自一笑道:「我只不過是跟徐老弟鬧著玩的,哪會當真。」
四名蛇女職責在身,不敢大意,仍然以身掩護小叫化。
丁炎山自覺無趣,轉身拂袖而去。
這時另一處洞穴內,冷公霰也是赤身裸體,伏在一張矮榻上,四名蛇女分跪兩旁,
正為他作全身按摩。
冷公霄坐一旁矮榻上,正與冷公霰輕聲密商,突見巨人阿熊入報,執禮甚恭道:「
稟主人,丁前輩求見。」
冷公霰吩咐道:「帶他進來!」
巨人阿熊恭應而去。
冷公霄急忙輕聲道:「老三,此人極工心計,方才咱們所談之事,在他面前千萬不
可提及。」
冷公霰自負道:「哼!就是讓他知道又怎樣?」
冷公霄猶待進言,巨人阿熊已領入丁炎山,他只把話止住。
丁炎山一入洞穴,即開門見山道:「二位冷兄,在下方才試過徐元平,他確已喪失
武功。」
冷公霄異道:「哦?丁兄是如何試出的?」
丁炎山道:「在下雖不敢以武林一流高手自居,但一擊之力,自信還有點份量。而
徐元平竟然不敢還手,一味躲避,倘非四個蛇女及時挺身掩護,只怕已為在下所傷。由
此可見,他的武功已失。」
冷公霰怒道:「既然如此,留他何用!」
冷公霄卻不以為然,笑道:「老三錯矣,我倒認為如此更好,可無後顧之憂。」
丁炎山一怔,不解道:「冷兄此話何意?」
冷公霄從容不迫道:「徐元平身懷絕世武功,恃才傲物,一向不屑與我等為伍,如
今雖又獲奇遇,得以死而復生,或是因而喪失武功。」
「但咱們能利用者,並非其人武功,而是他默記在心的般若禪功,只需逼他口述出
來,由老三按秘笈去練即可。」
丁炎山道:「冷兄此計確實高明,在下也曾想到,只是要逼他將般若禪功說出,恐
非易事吧。」
冷公霄頗有把握道:「他若武功未失,確非易事。如今既已喪失武功,在萬蛇宮,
還怕他不說嗎?哈哈……」
冷公霰振聲道:「即使他抵死不說,咱們也有更好的妙計!」
冷公霄急道:「老三……」
但他欲阻不及!
冷公霰已脫口而出道:「乾脆把他當作『奇物』,送去百奇老人那裡!」
丁炎山驚詫道:「將徐元平當作奇物?」
冷公霰哈哈一笑,道:「百奇老人以擁有天下百種奇物自豪,但他卻無死而復生之
人啊!」
丁炎山聽得心神一震,他自認工於心計,料不到這兄弟二人,居然想出如此「絕招
」,頓時一言不發。
冷公霰卻自鳴得意,笑問道:「丁兄,你認為這個主意如何?」
丁炎山又暗自一怔,漫應道:「二位冷兄此計,殊屬高明,在下自歎弗如!」
冷公霄、冷公霰互望一眼,同聲狂笑起來。
丁炎山不動聲色,逕自退出洞穴,欲找個地方靜靜苦思對策。
不料在孔道內轉來轉去,竟然迷失方向,找不到出路了。
萬蛇宮內孔道錯綜複雜,有如蛛網遍佈,丁炎山惟恐誤闖禁地,被誤作存心探人隱
秘則有口莫辯了。
因他畢竟是外人,不比冷公霄,萬一冷公霰翻臉不認人,說不定可能遭到殺身之禍
。
丁炎山心裡一急,更亂了方寸,無法找到出路。
一陣亂闖,來至一處孔道盡頭,只見平鋪一塊巨大厚重石板,約丈許見方,蓋住下
面地穴洞口。
尚未走近察看,突聞連聲嬌叱,八名蛇女不知由何處,突然現身而出,將丁炎山團
團圍住。
一名蛇女嬌叱道:「擅闖禁地者死!」
叱聲甫落,八名蛇女同時發動,齊向丁炎山攻來。
丁炎山心知有口難辯,被迫只有出手。但又不能真個傷了這些蛇女,以致頗感束手
腳,身手難以施展。
八名蛇女奉有冷公霰命令,任何外人擅闖此禁地,一律格殺勿論。是以毫無顧忌,
招招均是毒辣殺手,絲毫不留生路。
要知萬蛇宮內數十名蛇女,全是自女童開始,由冷公霰親授武功,調教出來的女殺
手,個個武功不弱,且冷酷無情。
丁炎山見她們攻勢凌厲,專攻致命要害,不由地怒從心起。
起初他是不願傷了這些蛇女,開罪冷公霰,所謂打狗看主人面子。此刻發現她們出
手狠毒,似非置他於死地不可。
為求保命,他哪還顧到後果?
只聽他怒斥道:「你們找死!」
雙掌威力陡增,連連猛發。
哪知蛇女均練就一身軟骨功,且所穿特製緊身衣,具有不畏水火,刀劍不入護身奇
效。
丁炎山的掌力雖猛,對她們卻傷不了分毫。
丁炎山驚怒交加,猛提一口真氣,雙掌真力已增至九成,正待翻掌疾發,突聞一聲
沉喝道:「住手!」
全力而攻的八名蛇女,聞聲立即收勢而退。
丁炎山定神一看,只見冷公霰已來至近處,身後跟著冷公霄與巨人阿熊。
冷公霰怒形於色道:「丁兄來此,在下以禮相待,想不到丁兄竟別有居心,莫非想
探我隱秘?」
丁炎山臉上一紅,委婉道:「在下一時迷路,實不知此為禁地……」
冷公霰冷哼一聲,道:「既然丁兄來了,兄弟就讓丁兄開開眼界!」一打手勢,身
後的巨人阿熊立即上前,雙手用力移動地上石板。
巨人阿熊雖力大無窮,仍然施出全力,始將石板移開,露現地穴洞口。
冷公霰即道:「丁兄請!」
丁炎山不知地穴內有何玄機奧秘,好奇地走的洞口,向下一看,不禁驚得倒吸一口
涼氣。
原來地穴足有十餘丈大小,距洞口亦有七八丈深。居高臨下,只見密密麻麻,交錯
糾纏,萬頭鑽動,赫然是成千上萬的各種毒蛇!
冷公霰冷冷一笑,隨即吩咐道:「今日再餵它們一次吧!」
巨人阿熊恭應一聲,走向右側孔道。
冷公霰向張目結舌的丁炎山,沉聲問道:「丁兄,在下這萬蛇宮,是否名不符實?
」
丁炎山強自一笑,道:「萬蛇之宮,確然當之無愧!」
冷公霰突發狂笑,狀至得意。
這時巨人阿熊,已領著八名蛇女,抬來四頭巨大山豬,各各發出刺耳嚎叫。
八名蛇女走近洞口,將四頭山豬投入地穴,只聽得一陣慘嚎,令人不忍卒聞。丁炎
山向下一看,只見萬頭攢動,爭噬四頭山豬,那消片刻之間,已是毛骨無存。
這一幕殘酷駭人景象,看得丁炎山怵目心驚。
冷公霰哈哈大笑道:「丁兄不虛此行吧?」
丁炎山強自鎮定道:「在下確實開了次眼界!」
冷公霰又是一狂笑,語帶威脅道:「近二十年來,誤闖萬蛇宮者不下百人,均像方
才四頭山豬一樣,進了蛇腹!」
丁炎山聽得暗自一驚,心忖道:「他說此話,莫非要把我……」
念猶未了,又聽冷公霰道:「丁兄來作此客,自然另當別論!哈哈……」
丁炎山被他笑得心驚肉跳,一時無言以對。
冷公霰笑聲突止,遂道:「天時不早,酒菜已備,咱們邊吃邊談吧!」
言畢轉身就走。
冷公霄始終保持沉默,一言不發,這時才向神情恍惚的丁炎山道:「丁兄,請!」
丁炎山漫應一聲,隨同冷公霄,跟著冷公霰向孔道走去,心裡不禁暗自嘀咕,不知
這兩兄弟,悶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他乃極工心計之人,一路暗自留意孔道方向,默記在心,必要時可找到逃生出路。
冷公霄似已察覺,卻不動聲色。
他心中暗笑道:若非看你尚有利用價值,方才出其不意,將你推下蛇穴,只怕早已
屍骨無存了!
來至洞廳,蛇肉大宴早已擺好。
主人尚未入座,小叫化已坐在那裡大吃大喝。兩名蛇女隨侍在側,頻頻勸酒,使他
樂不可支,根本無懼於身在危機中。
冷公霰等賓主三人坐定,六名蛇女由右邊道走出,分坐三人兩側,為各人斟酒。
小叫化忙著吃喝,渾然未覺。
直到冷公霰乾咳兩聲,他一抬眼,始發現三人已然入座。
冷公霰哈哈一笑,振聲道:「風聞徐兄生性豪邁,放蕩不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
虛傳!」
冷公霄也幫腔道:「徐兄,我這位三弟,也是性情中人,最喜歡結交像徐兄這樣朋
友!哈哈……」
兩兄弟一拉一唱,似有意冷落丁炎山,使他頗覺不是滋味,只有保持沉默。
小叫化哪知他們各懷鬼胎,暗中在勾心鬥角,樂不可支道:「我也最愛交你們這樣
的朋友!」
了炎山暗自冷笑,心想:你別以為有吃有喝,就是朋友,需知黃鼠狼替雞拜年,沒
安好心。
你要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這個酒就喝不下去了!
情勢大出丁炎山意料之外,哪知冷公霄、冷公霰兩兄弟,竟然絕口不提般若禪功之
事,始終談笑風生,頻頻敬酒。
結果又使小叫化喝了個酩酊大醉。
上官婉倩隨著宮裝老婦,尋遍白石谷,未見小叫化影蹤,不禁憂急萬分。
尋至谷內一堆新墳前,遙見墓前跪一鶉衣百結的和尚,乍見那背影,極似神丐宗濤
。
上官婉倩不禁呼道:「宗老前輩!……」
宮裝老婦頓時起了疑心,身形疾掠,急起直追。
上官婉倩直趨墳前,發現墓碑上赫然竟是「白石老人之墓」,且一眼可辨了,並非
工匠刻琢,而是以大力金剛指劃了這幾字!
再看墳堆土色,分明是座新墳。上官婉倩更覺詫異,不久前尚聽父親提及白石老人
,怎會突然撒手歸西?
正自尋思,宮裝老婦已掠身而至,來到墳前。上官婉倩迫不及待問道:「老人家沒
有追上他?」
宮裝老婦道:「瘋和尚身法好快!」
上官婉倩詫然道:「不是神丐宗老前輩?」
宮裝老婦搖搖頭,道:「只是個瘋和尚!」
上官婉倩更覺驚詫,暗忖道:「以老婆子的絕世輕功,竟然追不上一個瘋和尚,豈
非不可思議。」
宮裝老婦眼光落在墓碑上,沮然歎道:「唉!我來遲了……」
上官婉倩道:「老人家可看出,墳土與墓碑猶新,白石老人似下葬不久。」
宮裝老婦苦笑道:「縱然是今日下葬,我還是來遲了一步啊!」
突聞一陣怪笑!
宮裝老婦與上官婉倩同時回身,只見瘋和尚已站在兩丈之內。
瘋和尚道:「既然來遲了,那就該走啦!」
宮裝老婦沉聲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瘋和尚怪聲笑道:「老婆子,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個瘋和尚嗎?嘿嘿,多此一問
!」
宮裝老婦怒斥道:「你少裝瘋賣傻,我在問你,你是白石老人的什麼人?」
瘋和尚反問道:「你們又是他的什麼人?」
宮裝老婦怒聲道:「我在問你!」
瘋和尚笑道:「我也在問你啊!」
宮裝老婦方才追這瘋和尚,未能追及,已是心中不服,憋了一肚子氣。
這時見他又裝瘋賣傻,更是火上加油,怒哼一聲,倏地翻掌劈出,勢疾力沉,存心
使對方非死即傷。
瘋和尚不敢出手還擊,身形一晃而開,避過凌厲無比的劈空掌力。
宮裝老婦何等見識,冷聲道:「好一個移星換位。」
上官婉倩暗自一驚,只因移星換位,乃是輕功中極難練成的身法,僅次於奇門功夫
「土遁」。
想不到眼前這瘋和尚,輕功身法已具如此高的境界。
瘋和尚一陣怪笑,更使宮裝老婦勃然大怒,疾喝聲中,掌影連翻,剎時狂飆怒卷,
攻向丈餘外的瘋和尚。
南海一門武功詭異玄奧,高深莫測,且剛柔兼備。宮裝老婦掌力怒極而發,用的是
剛猛之力,聲勢尤為駭人。
瘋和尚仍然不敢出手還擊,仗移星換位身法從容閃避,掠出三丈之外,笑道:「好
男不與女鬥,出家人惹不起你,躲你總可以吧!哈哈……」
狂笑聲中,掉頭狂奔而去。
宮裝老婦怒不可遏,向上官婉倩喝道:「上官姑娘,咱們追!」
上官婉倩無可奈何,只好施展絕頂輕功,緊隨宮裝老婦身後,急起直追。
以這一老一少的輕功,在當今武林之中,已屬出類拔萃。
尤其宮裝老婦藝出南海一門,更達登峰造極化境,片刻之間,已將全力施為的上官
婉倩,拋落在數丈之後。
饒是如此,追出不及半里,瘋和尚已無影無蹤。
宮裝老婦身形一收,極目四下搜尋,上官婉倩始得趕上,嬌喘著道:「老人家,咱
們何必追那瘋和尚……」
但宮裝老婦心有不甘道:「哼!他分明是裝瘋賣傻,故意要在咱們面前,炫耀他的
輕功。我倒不信這個邪,今夜非逮住不可!」
上官婉倩苦笑一笑,勸道:「老人家何必跟他們鬥氣,咱們要找的是徐元平啊。」
宮裝老婦被她一語提醒,這才放棄追趕瘋和尚,決心先找徐元平。
她們判斷,徐元平必然是出了白石谷,是以一路追去,偏偏小叫化是背道而馳,逃
向山區。
否則,以小叫化的腳力,早已被她們追上了。
結果陰錯陽差,各奔東西。
而瘋和尚卻在擺脫她們之後,又繞回到白石老人墳前,默默凝視墓碑,不禁淒然淚
下。
回首往事,感慨萬千,喃喃向墓碑道:「爹!就算我錯了,難道我得到的懲罰還不
夠,你老人家還不能原諒孩兒嗎?」
突然悲從心起,他撲跪墓前,雙臂緊抱墓碑,失聲痛泣起來。
想是悲傷過度,一發不可收拾,直哭得精疲力竭,始在墓碑前昏昏沉睡。
這一睡,直睡到次日天明。瘋和尚猛然醒來,伸個懶腰,霍地跳起身,向白石谷直
奔而去。
來至幾間石屋,逐間巡視一遍,卻未發現白雲峰與白小仙兄妹,不禁詫異道:「他
們上哪裡去了?」
瘋和尚整日守候在石屋裡,等到深夜,仍未見這對兄妹返回,立即又回到白石老人
墓前。
一連三日三夜,瘋和尚不食不眠,盤坐在墓前,如同老僧入定。
夜已深,一輪明月當頭!
突見兩條人影風騁電馳而來。
一男一女,均是一身白衣,正是白雲峰與白小仙兄妹。他們乍見盤坐墓前的瘋和尚
,不禁意外地一怔。
白雲峰急忙趨前,執禮甚恭道:「師父,你老人家怎麼在這裡?」
瘋和尚雙目乍睜,劈頭就問;「你爺爺怎麼死的?」
白雲峰黯然道:「他老人家無端遭人毒手……」
瘋和尚神情陡變,追問道:「是何人?」
白小仙悲憤道:「可能是叫易天行的……」
瘋和尚意外地一怔,驚詫道:「是那自封為神州一君的易天行?」
白小仙恨聲道:「就是他!」
瘋和尚茫然不解道:「白石老人早已自廢武功,與武林人物從無瓜葛,更不過問江
湖是非,易天行為何向他下此毒手?」
白雲峰訥訥道:「這……弟子也不明白。」
白小仙即將當日白石老人遇害經過,從頭至尾述說一遍。
瘋和尚聽畢,微微頷首道:「原來就發生在三天前,難怪那夜我在令堂墓前久候,
不見你們到來。本來打算至石屋一探究竟,結果行經此處,發現這座新墳!」
白雲峰道:「弟子因突遭巨變,心亂如麻。將祖父下葬於此之後,即隨那宗老前輩
與丁姑娘,急於追尋兇手易天行,未能趕去受教,請師父恕罪。」
瘋和尚深深一歎,道:「此乃人之常情,為師如何會責怪你們……易天行可曾追到
?」
白小仙搶著回答道:「我們隨那宗老前輩,追尋了兩天,毫無易天行的影蹤。因想
到每隔三日,約定向師父學藝,所以特地趕回來……」
瘋和尚正色道:「你們瞞著家祖父,暗地裡跟我學武功,總共不到十年。就憑這點
本事,能找易天行報仇?哼!真是不自量力!」
白小仙毅然道:「易天行武功再高,弟子也不怕他!」
瘋和尚怒斥道:「胡說!連師父找上易天行,也毫無把握能勝他。你們想找他報仇
,簡直是送死!」
白小仙悲憤道:「難道爺爺就白白地死了嗎?」
瘋和尚道:「仇自然當報,但不是你們去找易天行!」
白小仙詫然道:「爺爺只有弟子這雙孫兒女,我們不去替他老人家報仇,那還有誰
去?」
瘋和尚振聲道:「我!」
他霍地身形暴起,疾掠而去。
白小仙急叫道:「師父!……」
但瘋和尚去勢之快,令人不可思議。眨眼之間,是已去得無影無蹤。兩兄妹不禁面
面相覷,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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