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金陵世家犯眾怒】
日正當中。
北門大街,來了一乘軟轎,四個轎夫子穩地抬著,一起一伏的轎竿,有規律地閃動
。
隨著轎的兩側,亦步亦趨步行的,各有八個大漢,一式倒提著齊眉棍,雖然沒有甲
冑鮮明,看得出個個孔武有力,全是武林健者。
軟轎離五福樓還有一箭之地,五福樓門內急步出來一位黃衣少年,迎上前去,隨著
並末稍停的軟轎,十分恭謹地低聲道:「啟稟莊主,除了各大門派之外,江湖稍有名望
的人都到齊了!」
軟轎中人輕咳了一聲才道:「費天行,他們不會有什麼疑心吧!」
費天行哈著腰,湊近軟轎的流蘇珠簾又道:「莊主放心,屬下已經分別試探,他們
對莊主的善意,全都感激得五體投地!」
「費總管,你這件事辦得很好!」
「全是莊主的神機妙算。」
「哈哈哈……」
轎中人笑聲之中,已到了五福樓門前,費天行揮手掀開珠簾,司馬長風含笑而出,
略一打量四周,步上石階進了五福樓。
大廳仁本來鬧哄哄的人群,此刻忽然鴉雀無聲,數百隻眼睛,一齊看著大步而入的
武林第一人,江湖威尊的司馬山莊老莊主。
司馬長風略一頜首,踏上鋪滿紅氈的大廳,在總管費天行陪伺之下,坐在為他預備
的貂皮椅上,十分親切地道:「各位請坐!
費總管,你也坐下!」
坐在左首的是少林掌門明心大師,手撫長鬚,朗聲道:「老莊主,承蒙飛書相邀,
據傳乃是為了血魔重現之事,不知司馬莊主有何高見?」
司馬長風道:「本莊忝列武林一脈,並無主見,只是……」
他說到此處,斜面向面露愁雲隱含怒火的鐵拂道長道:「武當一門首當其衝,不知
鐵拂道長作何打算?」
鐵拂道長勃然作色,離座而起,緩步走向一位年約五十,蓄著五柳黑髯的老者,惡
狠狠地道:「這要問問金陵世家的常大俠了!」
原來常三公子的老父常世倫,也因接到了司馬長風的請柬而來,此時聞言不由一震
,忙道:「鐵拂道長,何出此言?」
丐幫幫主「九變駝龍」常傑也已沉不住氣,甸甸手中的駝龍杖,冷冷地道:「常兄
,此次既蒙司馬老莊主盛情相邀,彼此面對面,就不必再推諉了!」
常世倫更加不解地道:「常幫主,越發使常某不明白了!」
鐵拂道長更進逼地道:「常世倫,虧你是金陵世家,號稱消息靈通,為何對於血魔
重現之事一無所知?這不是天大的漏洞嗎?」
此言一出,大廳之上立即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司馬長風虛虛向空一按道:「各位靜下來,常兄也許有難言之隱,事緩則圓,有事
好商量!」
常世倫忙道:「司馬兄,小弟並無難言之隱,話可要說明白!」
雪山神尼了緣師太接口道:「那就是縱子行兇!」
「老師太,出家之人,說話不可信口開河!」
「打死峨嵋羅漢堂首座青雲大師,是貧尼親眼目睹。」
「是誰?」
「就是你兒子常玉嵐。」
這時,環立在了緣師太身後的峨嵋、雪山兩派弟子,群情憤怒,亂糟糟地吼叫起來
。
常世倫雙臂一振,挺身上前,朗聲道:「司馬兄,飛柬相邀小弟,是要商量武林大
事,還是要群打群鬥,欺負這裡不是金陵嗎?」
司馬長風依舊面露微笑道:「常兄責備得是,現在司馬山莊地帶,長風絕對負責。
」
常世倫也苦苦一笑道:「常某並不需要任何人負責,只是鼓不敲不響,鑼不打不鳴
,今日之會,似乎是衝著我而來?」
鐵拂道長冷哼道:「明白就好。」
常世倫也報之冷笑道:「嘿嘿!常某就是不明白。」
鐵拂道:「擄去本門俗家弟子黃可依,傷了師侄白羽,還有師弟鐵冠,你欠下武當
一門血債,還敢說不明白!」
武當在場弟子計有三十餘人,此刻一個個橫眉怒目,手按兵刃,漸漸向常世倫逼近
。
加上峨嵋、雪山兩派人馬也躍躍欲試。
一時,大廳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像拉開了的弓,隨時就可發生一場生死
之搏鬥。
司馬長風一施眼色。費天行晃肩躍人大廳核心,攔在鐵拂道長與常世倫之間,連連
拱手道:「二位都是敝莊主的貴賓,可否暫請息怒!」
鐵拂道長盛怒不已,手中蓮花鐵拂疾振,回首對坐在上首的司馬長風道:「司馬山
莊望重武林,今日既蒙相約,老莊主應該主持正義,還我武林一個公道,難道說這筆血
淋淋的賬,就能輕易善罷干休了嗎?」
了緣師太也乘勢道:「武林各派是衝著司馬山莊邀請而來,老莊主,你可不能不對
天下武林有所交待!」
「九變駝龍」常傑雖沒做出惡狠狠的架勢,但也上前道:「丐幫執法長老焦泰的血
,也不能白流。」
他們且不向常世倫追問,反而逼向司馬長風。
但話雖是衝著司馬長風,而聽在常世倫耳中,比他們責罵自己還要難受。
偏生司馬長風只是一味陪笑,連聲道:「各位,老朽對金陵世家,一向敬重,私交
上與常世倫兄更為莫逆。
「常家的事,就是我司馬山莊的事,請諸位乎心靜氣,常家如有得罪之處,老朽願
為賠禮!」
鐵拂道長勃然作色道:「老莊主,。此言差矣!人命關天,事涉一門一派的聲譽,
恐怕不是賠罪可以了斷的。」
了緣接道:「鐵拂道長說的不錯,天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司馬長風冷冷一笑道:「依二位之見該如何呢?」
鐵拂道長不假思索道:「交出常玉嵐,舉行武林大會,按照江湖令條處斷。」
「太嚴重了吧?」
「這是武林數百年的規矩,無論何人,也改變不了。」
「老掌門,你是不滿我司馬山莊?」
「老莊主」常世倫大喊一聲,挺胸上前半步,朗聲道:「常世倫在此先行謝過你的
美意。」
因為,鐵拂、了緣兩人,與司馬長風針鋒相對,似平都有揭開情面之勢,身為當事
的正主,常世倫如何能袖手旁觀呢?
眾目睽睽之下,金陵常家的事,若是真的累及司馬山莊,豈不是天大的把柄抓在人
家手裡?
今後,金陵世家恐怕要從武林之中煙消雲散了。
相對的,司馬山莊既不是正主,各門派又怎能奈何他,不但奈何不了司馬長風,而
且更加使他重義任俠的美名。
雖然如此,常世倫對司馬長風仍是十分感激。
他轉面對大廳眾人道:「常家家教不嚴,至使三小兒失教,只是耳聽是虛,在常某
未見到犬子之前,還不能明確罪在何方。」
他侃侃而談,本想說明道理。
誰知,了緣、鐵拂首先益發大怒,齊聲道:「難道你沒看見就想耍賴?」
常世倫也不是怕事之人,厲聲道:「我敬二位是一門宗師,已多讓步,耍賴二字不
是金陵常家可以忍受的,希望不要逼人太甚!」
常世倫昂首又喝道:「金陵常家之人,可殺不可辱,何況……哼哼!未在手底下見
真章,鹿死誰手,還是未知數。」
他這一作勢,大廳之上刀劍之聲此起彼落,真的是劍拔弩張。
鐵拂道長手中鐵拂迎風疾擺,怒髮衝冠地叫道:「好!今晚初更,城外飛鳳坡見,
武當弟子速速離開!」
他說著,大踏步率先出了大廳,三十餘個武當門人怒目常世倫一眼,尾隨掌門人蜂
擁而出。
了緣師太也離座而起,對著明心大師道:「大師!事已至此,我們也只有到飛鳳坡
一行了!」
「阿彌陀佛!」明心大師合什對司馬長風道:「老衲告辭!」
一僧一尼結伴而去,大廳中其餘各人也紛紛向司馬長風告辭。」
原來一場火拚的局面,瞬間已變成下冷冰冰的情景。
只有丐幫幫主「九變駝龍」常傑一人留在大廳之內,向司馬長風道:「老莊主,老
花子原想必有一頓酒飯,想不到也落空了!」
司馬長風道:「本來備有水酒,料不到不歡而散!」
常世倫道:「慚愧!」
「九變駝龍」這才一本正經地對常世倫道:「常兄,咱們可是一筆難寫兩個常字,
金陵世家也不是邪門外道,可否容我老花子直言?」
常世倫道:「幫主何以前倨後恭?」
常傑道:「身為一幫之主,當著天下武林面前,我有做幫主的立場,常兄,難道老
花子對本幫長老之事在眾人面前裝聾作啞?」
沒等他說完,司馬長風已離座而起,搶著問道:「幫主難道有什麼高見,可以化解
今晚飛風坡的一場紛爭嗎?」
「那倒沒有!」常傑一頭亂髮搖個不停道:「老花子我有幾句心中的話,要對常兄
說清楚。」
常世倫道:「幫主有話請說!」
常傑抓抓芳草般的短鬚,歎丁口氣才道:「府上三公子參與阻截武當高手,重傷本
幫執法長老焦泰。
「而且掌劈峨嵋羅漢堂堂主青雲,這非傳言,乃是鐵的事實,常兄,諒來會相信我
老花子不打誑語的個性!」
常世倫幽幽歎了口氣道:「此事是前數日耳聞。已經專人找尋犬子,要他回金陵城
,追問實情!」
「府上家規嚴謹,令郎一向也有清譽,此事恐與血魔重現有關,常兄但請不要等閒
視之,務必查明真相。」
「幫主,常某感激!」
「今晚飛風坡之約,常兄真的要去?」
「絕不會令他們失望!」
「老花子恕不奉陪,但是,請常兄以武林大局為重,記住忍字訣吧!」
「九變駝龍」常傑語畢。分別向司馬長風與常世倫遙遙舉棒為禮,大步向五福樓外
走了出去。
司馬長風目送「九變駝龍」常世倫走出大門,這才向身側的費天行道:「天行!準
備酒菜,沒有我的准許,任何人不准踏入五福樓一步!」
常世倫道:「司馬兄,小弟也要告辭!」
「小弟有話要向常兄請教,何必去意太急!」
想起適才司馬長風為了金陵常家,幾乎與武當峨嵋雪山等各大門派怒目翻臉,常世
倫對司馬長風是從心底的感激。
因此,陪笑道:「太謙了,老莊主為了寒舍擔了大多的責任,常某實在感到不安。
」
「你我世交,常兄說此話未免見外了。」
「小弟尚有飛風坡之約,改天再到司馬山莊討擾,余容後謝!」
司馬長風只好作罷,笑道:「晚間之約,尚望常兄保重,屆時我也一定前往,咱們
飛風坡見吧!」
常世倫前腳離開五福樓,費天行面露喜色,低聲在司馬長風耳畔道:「莊主,你盼
望的秘籍已經到手。」
司馬長風喜道:「哦!你怎麼知道?」
「少莊主派專人飛騎送來多時,只是不便回稟。」
「人呢?」
「現在側房。」
「快快叫他進來。」
「是!」
費天行應聲之中,雙掌連擊三響。
側房之中閃出一個紅衣漢子,那漢子大白天還罩著一頂齊頸蒙臉的面套,搶步上前
道:「屬下叩見莊主。」
司馬長風眉頭一皺道:「青天白日,又是在老夫面前,還用得著蒙頭蓋臉嗎?」
「是!小的該死!」那漢子單膝落地,取下血紅頭套,垂頸不敢抬頭。
司馬長風面色稍霽,問道:「少莊主交給你的東西呈上來。」
「是!」那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平型包裹,雙手高舉大聲道:「請莊主過目!
」
費天行雙手接過,連看也沒看一眼,又遞到司馬長風面前。
司馬長風很快的接了過來,解開黑布。
內面裹著的,原來是一疊焦黃陳舊的鹿皮。
他一連掀過幾張,臉上既焦急又緊張,再一次地掀幾張,最後翻來覆去地抖了幾抖
。忽然他怒氣沖沖地吼道:「咦!都在這兒嗎?你路上沒偷看,少莊主交給你的時候就
只有這幾張?」
他一迭連聲的追問,急躁之情可見,兩眼精光碌碌,充滿了血絲。
那漢子本已微微抬起頭來,一見莊主怒容滿面,連忙伏下身子,聲音發顫地道:「
是!屬下馬不停蹄從孟津星夜趕來,哪有工夫偷看!」
「哦!」司馬長風原本怒不可遏的神情,哦了一聲後突臉色蒼白,嘴角微動,似笑
非笑。
突然,他離座緩緩而起,一步步向伏在地上的紅衣漢子走去,一臉陰沉地道:「沒
功夫看,馬不停蹄,實在夠辛苦了,應該好好犒賞你!」
說到「你」字,他忽然雙目暴睜,右手於斜刺上揚,五指平仰,連劈帶拍,直向紅
衣漢子的後玉枕穴按去。
那漢子連哼也沒哼一聲,喉頭發出輕輕的一「喀」,前撲當場,腦後並無皮破肉綻
血流的慘狀,隱隱中髮根以下,多出淡紅的半截掌痕。
費天行緊走幾步道:「莊主,此事由少莊主親自出馬,諒來不會……」
司馬長風以手示意,阻止費天行的話,凝目望著遠處,許久夢幻般地道:「難道真
的被她帶走了!她有這個能耐嗎?」
費天行趨前道:「莊主,你在說什麼?」
司馬長風濃眉倒豎,怒叱道:「費天行,你管得未免太多吧?」
費天行連退二步,低聲道:「屬下該死!」
司馬長風雙手倒背在背後,大刺刺地道:「司馬山莊不同於丐幫,該知道的,你不
知道也不行,不該知道的,還是少問為妙!」
費天行唯唯地應道:「是!是!」
司馬長風遊目四顧,然後才手指著費天行,十分不屑的道:「不要忘了,你是我司
馬長風三十萬兩銀子買來的。
「沒有我白花花的三十萬兩銀子,你丐幫連個窩都沒有。
「要是你擔敢違背我的約定,銀子不要了,派人拆掉你們丐幫總壇,連常傑那老花
子頭也不敢崩出半個不字!」
費天行垂手低頭,口中似有若無地有話無聲:「屬下既然賣身。
當然要受莊主的驅使,莊主放心!」
「那就好!」司馬長風怒氣稍減,又問道:「你沒忘今晚之事吧!地點是飛鳳坡,
要是誤了我的大事……哼!你這個總管……」
「屬下這就去準備,這就去」
「哈哈哈哈「……」
司馬長風的狂笑,在空洞洞的大廳裡激盪,回音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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