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亡命母女拜仙子】
在桃花居的竹籬外面,至少有上百雙目光,投注在卜道子的身上,這就使卜道子有
著無法下台的感覺。
向武的遭遇太恐怖了。
沒有聽到叫聲,也沒有聽到一聲呻吟,就好像這茅舍中,是一座無底的深潭,一個
人跌入了茅舍之後,突然間消失不見了。
這使得江湖上閱歷豐富的卜道子,也為此驚駭不已。
一門之隔,那裡面,竟是一個完全難測的世界。
卜道子等了一下,道:「黃成,推開木門,不要跨進去,瞧瞧看裡面,究竟是一個
什麼樣的世界。」
這番話,說得有些無可奈何,也顯露出了他內心中的恐懼。
黃成也很害怕,向武未知的命運,在他內心中留著很深的餘悸,但他更怕卜道子,
他知道不聽命令的後果——就是死亡。
黃成點點頭,舉手推開木門。
這一次,卜道子看到了。
看到了一隻手,像閃電一般的快建,抓住了黃成的右腕,向茅舍中撞去,黃成的身
子,很快地投入了茅舍之中。
像向武的遭遇一樣,黃成被拖入茅舍之後,木門立刻關閉。
拖人、關門的動作,快速異常,不留心,根本看不清楚。
看到了一隻手,反使卜道子的心情輕鬆下來,他已知道廳中有一個人,武功高強,
出手如電。
只要是人,就不太可怕了。
卜道子吸一口氣,舉步向前行去,運起內力,遙遙一掌,擊向木門,木門大開,但
卜道子還距木門有三尺距離。
沒有一隻手伸出來?
似乎是,廳中人早已料到了有此一招。
但卜道子卻一點雙足,以極快的速度,投入了茅舍中去,茅舍的木門,又迅速地關
了起來。
廳中無燈,但卻可以清楚的看到廳中的景物、形勢。
日正當中,由窗口透入的陽光,使卜道子不用費力,就可一目瞭然。
他看到了向武、黃成。
兩個人都倒臥在廳門口處,全身沒有傷痕,也沒有流血,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不
知是死是活?
廳中不見別人。
卜道子鎮靜一下緊張的心情,緩緩說道:「在下已進入了廳中,主人何不請出來一
見呢?」
話說得很婉轉,也很和氣,根本沒提兩個從人的生死。
「我就坐在你的身後。」
卜道子霍然轉過了身子。
果然,在一張本椅上,坐著兩鬢微斑的老人。
卜道子目光敏銳,他記得剛才看到了那張木椅,不過,他記得,那張木椅上並沒有
坐著有人。
不知何時,人竟出現在他身後的木椅上。
如果對方想殺他,也許,他早已和向武、黃成一樣倒了下去。
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卜道子終於明白了,這桃花林中不但充滿了神秘,而且,這桃花老人,也是個武林
中罕見的高手。
他為什麼不怕毒蜂?
又為什麼能夠平安地在這裡住了幾十年?
難道那些毒蜂,就是他養的不成?
這桃花林之中,究竟有多少人。除了這一幢茅舍之外,別處,是否還住著有人?
有不少江湖中人,藉賞花的季節中,走遍了這桃花林,除了這一幢茅舍外,似乎再
也無房舍。
那麼所有的人,都是住在這兒了?
這裡有多少人呢?
但江湖上所知道的,只有桃花老人—個。
一個人,一年能做三百罈酒,收入一萬五千兩銀子,打掃這座佔地近萬畝的廣大桃
花林……他心中有太多的疑問,但卻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出來。
桃花老人冷漠地一笑,道:「你一定要見我,現在見到了。」
卜道子道:「是的……」
桃花老人道,「你有何目的?」
卜道子笑了一笑,道:「但我損失了兩位從人,才見到了閣下,你就是桃花老人?
」
桃花老人淡淡一笑道:「你見我,就為了講這樣幾句話?」
「我有太多的事。但一時之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這裡的事,這裡的人,都和你無關,和整個江湖無關,你為什麼一定要探索?用
心何在?」
「這……」
「請說!」
「也許,在下只是為了一時的好奇。」
「太好奇的人,對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在下不懂……」
「最好別懂得太多。」
卜道子已完全冷靜下來了,緩緩說道:「他們兩個死了?」
桃花老人道:「現在,還沒有。」
「那是說,他們還有救?」
桃花老人笑了笑道:「這就要看閣下了。」
卜道子一怔道:「看在下?」
桃花老人點點頭道:「不錯!」
卜道子想了想,恍然道:「哦!江湖上有一行買賣,價購人命,向武,黃成,雖然
不是很值錢的人,但他們跟了我多年,我不能不管,閣下要多少銀子,開個價出來吧!
」
桃花老人目光轉動,望了望躺在地上的向武、黃成一眼,笑道:「不錯,這兩個人
實在不值錢,因為他們的主人,也不是很值錢的人。」
卜道子暗中凝聚了功力,道:「你的意思是……」
桃花老人道:「數十年來,從沒有外人,闖入這桃花居中,就算是每年九月初一到
十五的賣酒會期,亦禁止於籬外,閣下竟率人闖入茅舍之中。」
卜道子略一沉吟,道:「桃花林中,毒蜂虐人,使天下群豪,視為異途,閣下如出
手和我一戰,則空洩桃花林中之秘了!」
桃花老人淡然地一笑,道:「籬外集聚近百人,大都希望見識一下你如何出此茅舍
了!」
卜道子道:「看來,你果然是個知機的高人。」
桃花人突然一拐右手,直襲過去。
卜道子早已有備,眼見桃花老人未離其座,相距仍有五尺之遠,這出手一擊,自是
虛招,只是蓄勢戒備,並未閃避、還擊。
哪知雙肩上穴道忽然一麻,兩條手臂,立刻失去了作用。
眼前人影一閃,桃花老人到了身前,右手食、中二指,已到了咽喉要害之上,動作
快如閃電。
卜道子的念頭還沒轉完,人已完全在對方的控制之下。
桃花老人低聲道:「卜道子,你看到了什麼隱秘麼?「卜道子急急搖頭道:「沒有
啊!」
「真的?」
「是啊!我什麼也沒看到。」
「你不該來的……」
「我即刻就走。」
桃花老人微微歎息了一聲,緩緩道:「太晚了,何況,你不過是人家的一個奴才而
已,張嘴……」
卜道子一愣,道;「為什麼?」
底下的字還未出口,一粒丹丸,突然飛入喉嚨之中。
桃花老人順手一索,輕輕地拍在卜道子前胸之上。
卜道子不自禁地吞下了口中的藥物,呆了一呆,道:「什麼藥物?」
槐花老人笑了一笑道:「無相神丹,從此之後,你可生活無憂無慮了,帶著你的兩
個從人去吧!」
卜道子感覺一股辛辣的味道,在體內擴展。
同時,腦際間也有一股熱力在流動,感覺中,記憶在消失,但他還知道要盡快離開
這桃花居。
圍集在桃花居外的人群,眼見卜道子匆匆行進了茅舍,又匆匆地行了出來。
茅舍的木門,打開了又關上。
卜道子匆匆行了出來,臉色一片冷肅。
沒有人知曉茅舍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進去了三個人。出來了一個,這件事,總不
會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卜道子無視於那圍集的人群,挺胸抬頭,直出了桃花林。
人人都知道,這桃花林中,有一群凶厲的毒蜂,現在,又多了一層神秘。
神秘桃花居。
卜道子是唯一知道茅舍中的隱秘的人,所以,人群中,立刻有兩個人,緊緊地跟隨
在卜道子身後。
敢情偷窺這桃花居中神秘的人物,不只卜道子這一批人。
卜道子—口氣離開了桃花林。
緊追在他身後的兩個人,青衣小帽,絕對看不出一點江湖人的味道。
但他們卻是道道地地的江湖人,只不過,他們隱藏得很好,任何一個地方,都經過
了很周密的化妝。
離開了桃花林,兩個人立刻露出了江湖人的本色,突然加快腳步,追上了卜道子才
放慢腳步。
「卜兄,請留步!」
卜道子沒有留步,連頭也沒有回過一下,好像根本設有聽到有人叫他。
兩個青衣人也有些惱火,互望了—眼,陡然飛騰而起,海燕掠波一般,越過了卜道
子,回頭攔住卜道子去路。
這兩個青衣人,不但身法快速,而且配合得十分佳妙,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落地,而
且腳落實地,立刻擺出了拒敵的姿勢。
卜道子視若無睹,仍然是大步向前衝去。
這就激起了兩個青衣人的怒火。
兩個人同時拍出了一掌。
但兩個青衣人擊出掌勢的同時,也發覺了卜道子神色不對,同時易劈為抓,一個人
抓住了卜道子一條手臂。
像兩道鐵箍一樣,卜道子立刻無法再行。
左首青衣人低聲道:「老二,有點不對,卜道子好像是中了邪。」
右面青衣人道:「我說呢!他卜道子再霸道,也不敢對咱們兄弟擺架子啊!」
左首青衣人道:「老二,卜道子雖然不敢對咱們兄弟怎樣,但他那個主子,可不是
好惹人物,我瞧,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大哥的意思呢?」
「先找個清靜地方,把他弄醒過來。問明白內情……」
「然後呢?」
「然後……」然後……」
右首青衣人微微一笑道:「老大,然後,就給他一刀,把他埋了,那真是神不知,
鬼不覺啊!」
左首青衣人道:「對!就是這個打算。」
兩個人說幹就幹,一入開道,一入扶著卜道子,轉向大道旁的一個雜林中,直向林
深處行去。
雜林中很隱秘,也很荒涼。
走在前面的一個,忽然停下腳步道:「老二,這裡怎麼樣?」
「差不多啦!離大道已有二里以上,就算他能喊叫兩聲,也不會有人聽見。」老二
左右看看說。
「要把他弄醒過來才行。」
「我看這小子是中了迷藥,水一噴就可能會醒,老大,你去找點水來。」
「你身上不是背的有水壺嗎?」
「這……」
「馬老二,咱們狼狽雙絕,聯手闖江湖,少算點,總有六七年了吧!我青狼趙明,
上你兄弟的當,也不是一兩次了,你怎麼老是想動我的腦筋呢?難道,你連我這個做老
大的容不下嗎?」
「言重!言重,趙老大,請你千萬別誤會,兄弟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你
老大的腦筋。」
趙明笑一笑道:「不敢最好,馬堂,話我可要說在前面,你這個花狽,如果沒有我
這個青狼配合,那就等於孫悟空缺了根金箍棒,可是沒有得耍的。」
花狽哈哈一笑,道:「這一點,兄弟心中明白,狼、狽為奸,缺一不可,合則兩利
,分則兩損。」
青狼道:「你明白就好……」
花狽又道:「這些年來,兄弟我耍點小手段,用點小聰明,耍耍你,容或有之,但
如說我存心害你,那可是天大冤枉。」
青狼笑笑道;「好!過去的說過就算,眼下先把卜道子弄醒過來,如能由他口中,
問出一點桃花居的隱秘,咱們也可以對夫人交待了。」
馬堂笑了笑道;「我把他弄醒,由你逼供?「青狼趙明道:「好。」
馬堂取下身上水壺,潑在卜道子的臉上。
趙明右手一伸,一把鋒利的匕首,已點在卜道子的臉上,說道:「姓卜的,你聽著
,我問一句,你回一句。
要是有半句假話,我就先割下你的鼻子來,說!你們進去了三個人,怎麼只有你一
個人出來?」
卜道子穴道被點,不能掙動,但他口還能言。
但他沒有回答趙明的問話,卻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趙明手中匕首一挑,鮮血濺飛,卜道子的鼻尖,已被削了下來。
他號稱青狼,果然是心狠手辣,狼子野心。
卜道子啊呀一聲,呆呆地望著趙明,臉上有驚怖之色。
趙明怒道:「好小子,你是誠心給我過不去,是吧?你不說,我就一刀一刀剁了你
,咱們試試你的口風緊呢?還是我的刀子快?」
他說幹就幹,一刀向卜道子的耳朵削去。
花狽馬堂右手一抬,抓住了趙明的右腕,道:「老大,情形有些不對勁,你看出來
了沒有?」
「什麼不對?」
「這小子好像沒有清醒過來?」
趙明仔細看了一陣,只覺卜道子雙目神情茫然,不禁一皺眉頭,道:「老二,這小
子是怎麼啦?」
馬堂道:「那壺水,沒有把他澆醒過來,你割了他的耳朵,他一樣不會回答你什麼
的。」
趙明道:「那就乾脆一刀宰了,免留後患。」
馬堂道:「話是不錯,宰了他容易,但咱們帶不回去一點消息,如何向夫人交待才
好呢?」
趙明道:「要是沒有法子,由這小子的口中,掏出點東西來,咱們就只好再回桃花
居一趟了。」
望望躺在地上,滿臉鮮血的卜道子,馬堂慢慢說道:「要是咱們也被人家擺佈得和
卜道子一樣,那就生不如死了。」
趙明道:「你的意思呢?」
馬堂道:「把他帶回去,他是唯一進過桃花居的人。」
趙明道:「帶回去?」
「有何不可?」
「他要是不肯說,還不是一樣?」
「那是夫人的事了,總比咱們什麼消息出沒帶回去好些。」
趙明收起了匕首,道:「嗯!說得有理,只是這麼大個人,咱們要不讓人發覺把他
弄走,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馬堂點點頭道:「卜道子離開桃花林,有不少人看到,這件事,不難打聽,再有四
天,過了賞花之期,他們不敢進入桃花林,找另外兩人的下落,必然會在這附近,大肆
搜查卜道子的下落。」
「嗯!有道理。」
「所以,咱們要快,而且,越快越好!」
「好,咱們今夜就上路?」
「好!」
「這個人呢?怎麼處置他?帶走他?」
馬堂想了想,道;「弄一輛拉貨的篷車,把這小於放入貨中,緊趕上一夜,就可以
脫離危險區了。」
趙明哈哈一笑,一掌拍在馬堂的肩上道:「老二,還是你行,聽你的,我去找馬車
,你在這裡等著。」
馬堂四顧了一眼,道:「快去快回,這地方,不宜久留。」
趙明去後,馬堂抹去卜道子臉上的血跡。
狼、狽雙絕也許不怕卜道子,但他們卻害怕卜道子背後的靠山。
他們兩批人馬,來自不同的地方,但卻都和桃花林中的隱秘有關,這桃花林中,究
竟有些什麼隱秘呢?
蟬噪林愈靜。
桃花林中,傳出了陣陣蟬聲。
賞花的時期已過,桃花林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靜夜無月,桃花居中,卻點了一盞燈。
此刻,他不是在釀酒,卻是在問話。
秀兒和那中年婦人,就在桃花老人對面。
中間有張白木桌子,桌子上有菜有飯,還有酒。
桌子上有三杯酒,但喝酒的,只有桃花老人一個,中年婦人和秀兒,面前也有酒,
但她們都酒未沾唇。
現在的桃花老人,看上去很慈祥。
中年婦人和秀兒沒有喝酒,也吃不下飯萊,這幾日,在桃花居中,她們母女已飽餐
了數日,飢餓早已過去。
現在,她們只擔心著一件事,桃花老人收容了她們數日,再把她們攆出桃花林,只
要一離開桃花林,她們母女,又成了追逐的獵物。
她們已經被人追逐了兩年,那種風塵奔波,飢餓交迫的逃亡生涯,就像烙印一樣,
深探地烙在她們心上。
痛苦的烙印。
像等待的囚犯一樣,她們等著桃花老人的問話。
偏是桃花老人很悠閒,他已喝了六杯酒,還沒有問一句話。
現在,是第七杯酒。
他每喝一杯酒,中年婦人的心就跳動一陣。
喝完了第七杯,桃花老人終於開口了:「你貴姓?」
中年婦人暗暗調整了一下呼吸,道:「我姓周,丈夫姓藍,這是小女藍秀。」
桃花老人又喝了一杯灑,道:「你會武功?」
藍夫人道:「會,但不算高明,比起先夫,難及百分之一二。」
桃花老人對她的回答,似是十分滿意,因為,藍夫人的回答,總比他問的還要多一
些,點點頭,笑道:「你丈夫的大名是……」
藍夫人道:「藍天倚,我有過一段很幸福的日子,先夫在江湖上,極受人敬愛,我
們遊蹤所至,都有朋友接待。」
桃花老人道:「好景難長啊!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藍夫人道:「兩年前,先夫應人之邀,出一趟遠門,從此一去不回,每一次出門,
總是帶我同行,這一次卻例外。
「半個月後,有人送上了先夫的人頭,附上一封短簡,要我和小女,三日內,自刎
一死,留個全屍,否則他們就動手來取命。
「未亡人死不足惜,但小女何辜?雖非男兒,但卻是先夫唯一的骨血。
「我不忍小女同死,才亡命天涯,想不到敵騎追蹤,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們母女
立足之地。」
桃花老人道;「你可知道,你丈夫死於何人之手?」
「不知道。」
「你沒查過?」
「我也沒時間去追查。」
『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麼殺你丈夫麼?」
藍夫人低頭沉吟了一陣,道:「先夫為人正直,在江湖上,常為了排解紛爭,是不
是因而開罪了人,也未可知。」
「追殺你們的又是什麼人?」
「很多人,未亡人曾和他們交手過數次,但人單勢孤,難以抗拒,只有二命天涯,
暫求活命人間。」
「你丈夫生前,不是有很多朋友麼?」
「先夫交遊雖廣,但知己好友,也不過三兩個人。」
「為什麼不去投奔他們呢?」
藍夫人苦笑了一下,道:「人在情在,人死情絕,未亡人曾投奔先夫生前一位知友
,竟遭閉門不納。」
桃花老人又喝下一杯酒,道:「哦!現在,你們作何打算?」
終於說上正題了。
藍夫人黯然歎息了一聲,道:「先夫在世之日,也曾提過這桃花林中的事,因此難
婦被迫無路可走時,才投入林中而來,準備死於毒蜂之下,也好過喪命於追蹤敵騎的兵
刃之手下。」
桃花老人道:「但你們的運氣太好了,竟然沒有死於毒蜂之手。」
「如若老丈能收留我們母女,難婦當結草啣環以報。」
「你們母女想留在這裡?」
藍夫人痛苦地一笑,道:「只要離開桃花林,敵騎立至,只怕我們母女,難再有脫
逸毒手的機會了。」
桃花老人未再多問,只顧自斟自飲起來。
直到他喝完了一壺酒。
藍夫人心中雖焦慮,但不能不耐心地等待著。
她們母女是絕對的弱者,只有等別人決定她們的命運。
桃花老人吁了—口氣,道:「竟喝光了一壺酒。」
藍秀低聲道;「老伯伯,我再替您燙壺酒來。」
桃花老人搖搖手,道:「不用了,你很乖巧,孩子,今天我喝好多酒,喝得有些過
量了!」
藍夫人道:「這座茅舍很大,是不是需要人幫忙打掃?」
桃花老人笑笑道:「藍夫人,你真的想留下來?」
藍夫人點頭道:「這裡很安定,至少,可以保住小女的一條命,老丈如肯答應,難
婦是感激不盡。」
桃花老人神情冷肅地說道:「夫人,你可知道,那毒蜂為什麼不蜇你們,卻要去蜇
別的人!」
藍秀道:「我知道,是老伯救了我們。」
桃花老人道:「毒蜂沒有分辨的能力,但人能夠。」
藍夫人道:「你是說,那毒蜂是有人控制的?」
桃花老人道;「對!所以說,這桃花林中,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住下來的地方,你
知道麼?」
藍夫人黯然道:「老丈,還是要趕我走了?」
藍秀道:「不!老伯伯,你做做好事吧!答應讓我們留下來。」
桃花老人緩緩站起身子,道:「孩子,留下來,你會後悔的。」
藍秀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不會的,我已經厭倦了那亡命天涯的生活,
老伯伯一定要攆我們離開這裡,那就不如要毒蜂來把我們蜇死。」
桃花老人的臉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冷冷地道:「孩子,你年紀太輕了,這裡不
適合你的。
「你們沒有死在桃花林裡,那是因為你們趕得很巧,那是絕無僅有的機會,卻被你
們趕上了,老夫為了保護你們母女,已經破例出手……」
藍夫人道:「這一點,我們很感激,不過,老丈既然施恩於前,又為什麼要逼我們
離去呢?鐵騎踩蹤,我們母女實已無處可去了。」
看上去原本很和睦的老人,此刻卻變得十分陰沉。
只見他冷冷地說道:「這不是你們避難的地方,你們母女離開此地,也許還有一線
生機,留下來,連一點生機也沒有。」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明顯。
不但藍夫人聽得十分明白,就是藍秀姑娘,也聽得內情瞭然。
長期的逃亡生涯,坎坷的命運,使她受很多的折磨,但也使她心理成熟,飢餓、恐
懼中,命她學會了用心去想。
她也聽出了事態的嚴重,立刻間,聚精會神地聽下去。
藍夫人呆了一呆,道:「老丈,賤妾百劫餘生,近幾年來,一直在亡命中生活,如
非為了小女,我早已追隨先夫於九泉之下了。
「生死之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有什麼話,老丈請當面講,未亡人自會有所斟酌
,給老丈一個肯定的答覆。」
桃花老人皺起眉頭,雙目中神光閃動。
顯見他內心中,有著極大的衝突。
良久之後,桃花老人突然一閉雙目,道:「夫人。你一定想知道內情麼?」
藍夫人道:「老丈!未亡人母女浸在水中,難道還怕雨濕了衣裳麼?」
桃花老人點點頭,道:「夫人,可知道老夫在這桃花林中,是個什麼身份?」
藍夫人道:「桃林廣闊,未亡人未窺全貌,很難瞭解老丈的身份,也不知道桃花林
中,有些什麼隱秘?」
桃花老人道:「好!夫人!夫人不願說,老夫就明講了,我是釀酒的師父……」
藍夫人接道:「桃花露名滿天下,老丈的釀酒手藝,天下難再有第二人了。」
桃花老人苦笑了一下,沉吟著道;「你可知道,這幾十年來,我為什麼不離開桃花
林一步?」
藍夫人道:「這裡雖非深山大澤,但卻有深山的幽靜,老丈想必已習慣這種淡泊、
寧靜的生活,不願再涉塵囂。」
槐花老人也許多喝了幾杯酒,望著案上的燭火,臉上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寂寞神情,
緩緩說道:「我不能離去……」
藍秀突然接道:「為什麼呢?老伯伯!」
桃花老人道:「因為,我離開這座桃林,就活不過三天。」
藍秀道:「三天,你可以逃得很遠了。」
桃花者人道:「就算我一天能奔行三千里,也一樣活不過三天。」
藍夫人低聲道;「致命的原因,在這座桃林中?」
桃花老人道:「不!」
藍夫人道:「那是……」
桃花老人道:「在我身上。」
藍秀道:「老伯伯,那很容易,你把它取下來丟了就是。」她充竟是個十幾歲的孩
子,論事很直接。
藍夫人低聲道:「秀兒,如是能夠取下來,還會用你說麼?」
桃花老人突然歎息一聲,道:「二十年來,老夫從設有和人這麼接近過,也沒和人
談過這麼多話……」
藍夫人一怔,接道:「老丈,難道這桃林中,再沒有別的人了?」
藍花老人苦笑了一下,道:「夫人,老夫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現在,你們還來得
及離開。」
藍夫人搖搖頭,道:「老丈,大體上,我是明白了,留在這裡,很危險,也可能會
和老丈一樣,此後,要長留在這座桃林之中,無法離去了。」
桃花老人道:「這日子很寂寞。」
藍夫人道:「我知道。」
桃花老人歎息了一聲。
藍夫人又道:「但至少,我們可以活下去。」
桃花老人緩緩站起身子,沉重地說道:「不行,你們不能留下來,走!我送你們離
開這兒。」
藍夫人黯然淚下,道:「好!老丈定不見容,未亡人願意離去,但求老丈能夠妥為
照顧小女,使她在這裡安居下來。」
藍秀突然站起了身子,道;「不!娘,留下來。」
藍夫人笑笑道:「秀兒,娘早就很想念你爹了,為了你,娘不能去見你爹,現在,
你有了安定的住處,娘也該去了!」
藍秀—臉的悲容,凝視著母親道:「娘,茫茫人海,我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你怎
麼能棄我而去呢?」
桃花老人接道:「夫人,老夫也沒有答應要照顧你的女兒。」
藍夫人道:「我死了,她就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女,老丈難道忍心不管她麼?」
桃花老人道:「如能讓她留下來,那當然可以讓你也留下來……」
藍夫人忙接道:「多謝老丈……」
聰明乖巧的藍秀,突然拜伏於地道:「謝謝老伯伯。」
桃花老人緩緩伸出右手,扶起了藍秀,道:「老夫已經盡了心力,你們一定要留下
來,那就不能怪老夫了。」
藍夫人歎息一聲,道:「老丈,究竟有什麼事,何不明說?」
桃花老人道:「肯不肯讓你們留下來,老夫不能作主,今夜,已到了老夫作主留客
的權力極限,過了子夜,你們就是想走,我也不能決定了。」
藍夫人道;「哦!這中間還有如此的曲折。」
桃花老人道:「你們休息去吧!明日午時,我帶你們見仙子。」
藍秀道:「什麼仙子?」
桃花老人道:「桃花仙子,她才是這桃林中的主裁。」
藍夫人低聲道:「老前輩,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呢?」
桃花老人道:「那要看你們的造化了,老夫也不能預知?」
藍夫人回顧了藍秀一眼,只見她雙目中閃動著神采,似是對去見桃花仙子的事,一
點也不畏懼。
但憂患餘生的藍夫人,心中卻有著很大的震動。
桃花老人一再的警告,必然有著很大的原因,不論桃花老人的為人如何,但藍夫人
感覺到,他是真心在照顧她們。
現在,還未到子夜時分,她們母女還保有離開的權利。
但看到了隱現容光的秀兒,實在不忍再帶她亡命天涯。
在這裡,至少她可以吃得飽,睡得安穩,不像逃命時,一時間數度驚魂,她忍住心
中很多疑問,未再多問。
她一夜沒有好睡,用盡心思,去推索桃花仙子的為人。
但藍秀卻睡得很甜。
中午時分。
桃花老人竟然已早在廳中等候,而且換了一件潔淨的長衫,似乎晉見桃花仙子,是
一件十分重要,而又隆重的大事。
藍秀的嫩臉上,已泛隱隱嫣紅。
這幾天的養息,正逐漸恢復她少女的容色。
但藍夫人卻愁眉深鎖,心中正有著無限的憂慮。
桃花老人神情近乎木然地道:「你們跟著我走!」籬外桃花依然紅,但已不見前來
賞花人。
藍夫人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道:「老前輩,仙子居處,是不是很遠?」
「就在這一片桃花林中。」
「我們要說些什麼?老前輩能否指正一二?」
桃花老人冷冷的聲音,道:「不能,仙子問什麼,你們就回答什麼,一定要我指點
你些什麼,那就是盡量少說話,能用三個字回答的事,就別用四個字。」
「多謝指教!」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嗡嗡之聲。
藍秀停下腳步,道:「蜂,蜂群。」
桃花老人道:「不錯,這是蜂群棲息的地方,所以,這裡沒有人來往,縱然是賞花
之期也沒人走近此地。」
藍秀看到了無數巨蜂,在林中飛舞。
也看到了數百個巨大的蜂巢,就結在桃花樹上。
大半的巨蜂,似乎仍在巢中。
就是這逾萬的巨蜂,保有了這桃花林的神秘。
桃花老人昂首由巨蜂飛舞中行了過去,藍夫人緊緊抓住藍秀的手,母女提心吊膽地
跟在桃花老人身後。
這等見人就追的蜂,竟未向三人攻擊。
繞過了—排濃密的桃林,景物忽然一變,只見有一座青磚砌成的宅院,出現於花樹
環繞之中。
這座青磚宅院,高度一直在桃樹林梢的掩遮之下,所以,不行到跟前,是很難發現
這座宅院的。
一道潺潺清流,由宅院門前流過,想來,這道小溪,就是流入小潭的水源。
木門緊閉。
桃花老人帶著母女二人,行到大門前面。
藍秀突然搶前—步,伸手去推木門,但卻被桃花老人迅速地一掌推開。
這一掌力道疾勁,只震得藍秀手腕上骨疼如裂,呆了一呆,藍秀無限畏懼地說道:
「老伯伯,我錯了麼?」
桃花老人冷冷道:「跪下。」
藍秀哦了—聲,緩緩跪下。
藍夫人也隨著跪了下來,低聲說道:「老前輩莫要生氣,秀兒錯了,儘管責罰她就
是!」
桃花老人也隨著跪下,低聲道:「記住,盡量少說話!」
藍夫人點點頭道:「多謝老前輩。」
藍秀也明白了。
桃花老人這一掌並無惡意。
三個人,靜靜跪著。
一陣疾風吹過,搖落了幾朵桃花。
桃花輕落,逐流而去。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那關閉的兩扇木門,突然打開,開得很緩慢,也很輕微,聽
不到一點聲息。
門內無人。
桃花老人卻低聲說道:「多謝夫人賜見!」
緩緩站起,低著頭向內行去。
藍夫人一拉藍秀,母女倆跟在身後而去。
兩個人,都學著桃花老人的樣,拘謹的彎著腰,向前行進,只見地上鋪著白石小徑
,連院中的景物,也未看到。
但藍秀卻聽到了,一陣陣鳥羽劃空之聲。
聲音不大,但卻疾勁如矢。
藍秀感覺到,幾隻鳥兒,掠著她頭頂飛過,鳥羽帶起的勁風,飄起了她鬢邊的散發
,但她一直低著頭,沒有抬頭看一眼。
桃花老人那一掌,給了她一個很嚴厲的教訓,使她強自按捺心中的好奇。
庭院不大,三人很快的行入一座廳房之中。
藍秀只感覺到進了房中,地上鋪著狠厚的地毯。
花紅色的地毯。
因為一直是低著頭走路,藍秀的目光。只能看到母親和桃花老人行動的雙足,其他
一概無法見到。
桃花老人停下了腳步,也響起了他低沉的聲音,道:「跪下,拜見仙子。」
藍秀和藍夫人,依言跪了下去。
桃花老人這一次,似是沒有跪下,腳步移動,行後一側。
江湖上兩年多的亡命生涯,磨去了藍夫人的銳氣,也磨去了藍秀千金小姐的那股傲
氣。
兩個人根本就未看到上面坐的是什麼人,就大拜了三拜。
桃花仙子的聲音很嬌脆、悅耳,道:「大的先說,怎麼進了桃花林?」
藍夫人道:「未亡人藍李氏,遭人追殺,避難逃入林中。」
桃花仙子道:「小的呢?」
桃花仙子道:「要她自己說!」
藍秀道:「我叫藍秀,隨母避難入林。」
桃花仙子道:「這地方不是避難之所。」
藍秀道:「但卻能使踩蹤我們的鐵蹄,知難停步,不敢入林!」
桃花仙子道:「小丫頭,你可知道,身脫虎口,又入龍潭。」
「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
「仙子如肯收我們母女,小女子願為奴為婢。」
「如果我要你死呢?」
藍秀心頭震動了一下,道:「小女子亦將遵命!」
桃花仙子格格大笑起來。
藍秀心中卻感到不安。
桃花仙子的笑聲逐漸遠去,似是人已離去,耳際卻響起桃花老人的聲音,道:「你
們起來吧!」
三個人,又回到了桃花居。
進了竹籬,入茅舍,桃花老人這才哈哈一笑,輕鬆地說道:「現在,你們不用再拘
謹了。」
原來,藍秀母女二人,直到此刻仍是低著頭。
藍夫人抬起了頭,道:「老前輩,現在我可不可以問幾句話?」
桃花老人笑道:「可以。」
藍夫人道:「多謝老前輩。」
「不過,有些事,只怕我不能答覆。」
「不妨事,我能多知道一兩件也好。」
「好!你問吧!」
「我們是已經獲准留在這裡下?」
「還不一定,不過,至少不會立刻把你們趕出去了,要等到仙子的示諭到達,才知
道你們的命運如何!」
藍夫人長吁了口氣,道:「那就好,只要能留下來,不論為奴為婢,也可替先夫保
留下半子血脈。」
藍秀道:「老伯伯,在仙子的住處,養了很多鳥。」
桃花老人笑了笑道:「你沒有抬頭看一下?」
「我不敢。」
「幸虧你沒有看,否則立刻會發生一場慘劇。」
「什麼慘劇?」
「那些鳥,只要看到了你的眼睛,它們會立刻撲擊,啄瞎你的雙目。」
藍秀怔了一怔,道;「老伯伯早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藍夫人道:「秀兒,怎可用如此語氣質問老前輩呢?」
桃花老人笑道:「秀兒,我不告訴你,那是因為我不能說,早告訴你,不但老夫犯
了規戒,而且會對你構成一種好奇的壓力,那對你未必有益。」
藍秀道:「我一直投有見過仙子的容貌。」
「秀兒,不是你見她,而是她要不要你見。」
「我明白啦!謝謝你,老伯伯。」
「此行很順利,老夫擔心的事情,都未發生。」
「老伯伯擔心些什麼?」
「第一、我擔心鳥兒啄瞎了你的眼睛。第二、我怕你們忍不住在廳中,未得仙子令
示之前,抬頭看她。」
「老伯伯,那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呢?」
「最輕的處罰是,挖去你的眼睛,送入……」
送入哪裡,他卻突然住口不言。
藍秀想追問,但卻被藍夫人岔開了話題,道:「老前輩,除了仙子和你之外,這裡
還有人吧?」
「有!還有很多的人,也許三五天後。你們就和一些人見面……」
藍秀高興地道:「那太好了!」
微微一笑,桃花老人接著又道:「你們通過了初步考驗,沒有失去雙目,也沒有失
去雙足……」
藍秀奇道:「失去手足?那又是犯了什麼錯?」
桃花老人道:「傷害了桃花,只要你隨手折上一枝花,那就是斬手之罪,用腳踐踏
了桃花,那就是削足之罰。」
藍夫人道:「此地桃花千萬株,落花滿地,只怕很難不踏中落花。」
「那不在此限。但不能故意踐踏……」笑一笑,桃花老人又道;「我姓陶,音同字
不同,你們可以安心住下來了,靜候仙子的令諭下達。」
藍秀突然對桃花老人跪了下去,道,「老伯伯,我有個不情之請。」
「站起來說吧!」
「求老伯把我收到門牆,傳我武功。」
桃花老人沉吟著道:「你已有了很好的基礎,稟賦亦佳,得美玉雕之,良徒教之,
也是人生一大樂事,老夫現在不能答允你!」
「為什麼?」
「因為仙子令諭未到之前,老夫還不知道你們向何處伺職!」
「哦!不論到哪裡,我都可以乘餘暇求教武功。」
「如若你被選入了仙子近身的女婢呢?」
「難道,那就不能學武功了?」
桃花老人笑道:「能,不過,那就用不著老夫教你了,仙子身側的女婢,都會是頂
尖的高手。」
藍夫人道:「未亡人見識過老前輩的武功了,舉手投足間,玩弄強敵於股掌之間,
就算先夫在世,也難及老前輩十之四五,這天下,還有強過你的高手麼?」
「夫人,當仁不讓,老夫這身藝業,在當今江湖上勉可列入一流,但如和桃花仙子
比,那就不是她手下十招之敵了。」
藍秀搶起頭來,無限嚮往地說道:「但願仙子能把我選在身側為婢。」
桃花老人道:「秀兒,你……」
藍秀小嘴一撇,道:「我要最高武功,為我父親報仇!」說到報仇二字,雙目閃起
了一片濃烈的殺機。
藍夫人心頭震動了一下,道:「秀兒,娘不希望你像你爹一樣。
學了一身好武功,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娘希望你平平安安地過一生
,江湖人,幾個能有好下場的呢?」
藍秀道:「娘!我恨他們,我要殺了他們,爹沒有承繼香煙的兒子,只有我這麼—
個女兒,我不能替他報仇,豈不要使他冤沉海底,恨埋九泉。娘!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我一定會做到。」
藍夫人皺皺眉,桃花老人卻哈哈一笑道:「有志氣,來,老夫現在就開始傳你武功
,不過,不許叫我師父。」
藍秀點頭笑道:「好!但你不許藏私。」
藍夫人怒道:「秀兒。怎可如此無禮?」
桃花者人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我和秀兒很投緣,童言無忌,勞夫人替我們做
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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