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酒未醉人人自醉】
第三天,桃花仙子傳下了令諭,藍秀果然成了仙子身側的女婢,藍夫人也獲准留在桃花居中。
從此侯門深似海,秀兒一入仙宮,母女竟然半年未見。
藍夫人,明知道那座宅院離此不遠,但她卻不敢去探望女兒,甚至,在桃花老人面
前,也不敢提起思女之情。
只有在無人處,珠淚暗彈。
桃花老人說的不錯,這裡很寂寞。
藍夫人幫助桃花老人釀酒,但真正的釀酒技藝,卻沒有學到。
桃花老人自從藍秀離去之後,變得很嚴肅,一天難得說上一句話,相對如陌路,這
日子怎會不寂寞?
半年後。
藍秀終於回到桃花居中一次,但母女相互望了一眼,藍秀就匆匆離去,一句話也未
和她說。
藍夫人張口想叫,卻被桃花老人示意攔住。
望著藍秀匆匆而出的背影,藍夫人滾下了兩行淚水。
桃花老人冷冷地說道:「怎麼?你很難過?」
藍夫人吁了口氣,苦笑道:「半年不見,她連聲娘也不叫。」
「她不能開口。」
「為什麼?」
「你一定要知道麼?」
「嗯!但如實在不能說,也就算了!」
桃花老人兩道冷厲的目光盯注在藍夫人的臉上,沉重地說道:「仙子身側的女婢,
非啞即瞎。」
藍夫人心頭震動了一下,道:「老丈,秀兒會說話的。」
「如若她舌頭被割了呢?」
藍夫人怔住了。
「她可以選擇,刺瞎眼睛,還是割去舌頭!」
藍夫人垂下了頭,淚水如珠,道:「天啊!為什麼?」
桃花老人道:「規矩,記得我勸過你們母女,你們卻堅持要留下來,這是最幸運的
結果了,你是不是後悔啦?」
藍夫人一咬牙道:「不後悔。」
「真的?」
「不會說話,總比死了強一些。」
「你雖然已到這裡半年之久,但你知道的事情太少……」
藍夫人拭乾了淚水,道:「你呢?」
桃花老人歎息道:「我已記不清楚在這裡多久了,好像有二十幾年了,我對這裡的
一切,也不完全瞭解。」
藍夫人哦了一聲,未再多問。
一個住了二十幾年的人,都不完全瞭解,她還問什麼呢?
桃花老人道:「住在這裡,你要學會忍受寂寞。不要有好奇之心,因為這裡奇怪的
事情太多了。」
「哦!」
藍夫人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神秘的桃花林。並不是一個安樂的地方,在桃花林
外的人,看到這充滿著神秘,住在桃花林內的人,也一樣感到林中的神秘。
這是一個充滿著神秘的地方。
住在這個地方的人,必須要忍耐這份神秘給予的痛苦。
藍夫人可以忍受這份寂寞,也可以適應這份工作,但她很難按得下對女兒那份深刻
的思念。
她無法想像,一個好端端的人,忽然間被割去了舌頭之後,如何去克制想講話的那
股衝動。
但想念又如何?
她能改變什麼?
桃花老人突歎一口氣,道:「夫人,兩天後,就是賣酒的日子了,你必須要打起精
神,應付這一陣忙碌。」
藍夫人道:「老丈放心,我會做得很好。」
桃花老人道:「也要隱藏得很好,不能讓買酒的人,忽然發覺了桃花林中,多了一
個女人。」
藍夫人道:「我知道。」
忍耐的日子,很痛苦,但藍夫人卻忍耐了六年。
每年賞花人依舊。
桃花露也愈來愈名貴了。
每年半個月的售酒期,三百壇桃花露,一天就賣完了。
有些愛酒的人,前兩天就在桃花林外面排隊,為了買一壇名酒,但有些人。來得更
早,卻為了賺錢。
五十兩一壇的桃花露,黑市已經賣到了五百兩銀子一壇。
一個人,一年如若能賺到四百多兩銀子,一家六七口人,可以過很好的日子。
世間像這樣的暴利生意不多。
所以,爭購桃花露,簡直成了一項熱鬧生意。
初時,大家還自在顧慮,但後來,發覺了桃花林中的人,並不管這件事情,這就形
成了一種爭奪。
每年九月一日之前,這桃花林外。就有場激烈的械鬥,造成了很大傷亡,勝利的一
方,就獨佔了購買桃花露的權利。
兩年前,桃花老人修正了買酒的方法,不再限一天二十壇,有人買,就一次賣完。
沒有人敢在桃花林中鬧事。
但離開了桃花林,那就成了一個天翻地覆的局面,事先為了搶購搏殺,事後,又有
人搶酒械鬥。
因為,桃花露越來越有名氣,造成了酒中極品,會喝酒又有錢的人,如若不能喝一
次桃花露,會有著若有憾焉的感覺。
現在,桃花露的黑市價,漲了一千兩銀子。
這還是限於在桃花林外的交易。
如若把一壇桃花露運到了大城,名市,能賣到更高的價錢。
每年釀成的桃花露,仍然只有三百壇,但要喝桃花露的人,卻與日俱增。
喝過桃花露的人,傳出了桃花露另一種神奇的功效,喝幾杯桃花露,可以大補真元
,返老還童。
桃花露不但是名酒,也是靈藥仙丹,無上妙品。
這是藍秀進入桃花林中第七年,小姑娘已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美麗絕倫的少女。
但藍夫人卻變得很蒼老,進入桃花林時,她還是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如今卻是滿
頭白髮。
根根白髮皆相思,可憐天下慈母心。
六年多來,藍夫人只見過藍秀三次,每一次,都如驚鴻一瞥。
咫尺天涯更相思。
藍夫人每天都在想女兒,但她卻能忍下去不再多問,六年多,未再向桃花老人問過
女兒的事情。
這一天,八月二十九日。
後天,九月初一,就是另一個賣酒的日子。
現在賣酒很輕鬆,一天就可以賣完三百壇。
夜,桃花居中還點著燈。
藍夫人幫著桃花老人整理好了準備出售的桃花露。
這是每一年中,桃花老人最忙的幾日,也是他心情最好的幾天,這幾天中,他可以
接觸到很多買酒的人。
桃花老人並不喜歡這些人,但他們總是人,生活在桃花林中大幽靜,多見一些人,
也是一件稍慰寂寞的事。
伸展一下雙臂,桃花老人緩緩說道:「夫人,去休息吧!」藍夫人笑一笑,轉身行
去。
這些年來,她學會了忍耐和隱藏。
忍住心中的干言萬語,隱藏起無限的悲傷痛苦。
忽然間,籬門啟動,燈光搖顫,大廳之中突然多了一個白衣飄飄,長髮垂肩的美麗
少女來。
藍夫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子,目光投注在那白衣少女身上。
「秀……」藍夫人突然住口,愛女已成啞巴,母女如何交談?
「我是秀兒,娘,怎麼不認識我了?」
藍夫人一怔,割了舌頭的人,還會說話,難道那桃花仙子,真有起死回生,斷舌再
續的本領?
七年相思,填塞在胸腹間的萬千慈愛相思,一下子完全爆發了。
藍夫人再也無法控制兩行熱淚,滾滾而下,道:「你真是秀兒麼?你變得太多了,
娘實在不敢認你了。」
輕輕吁一口氣,藍秀的臉上,忽然泛起了一片冷肅的殺氣,道:「娘,我知道,你
忍受了太多的痛苦,不過這都成過去了,我們就要離開這裡。」
藍夫人呆了一呆,道:「離開?秀兒,你在胡說什麼?」
藍秀臉上泛理出一個肅殺的笑意,道:「等著吧!娘,我們就要駿馬、華車、雲遊
四海,比爹當年更威風了……」
說著,秀兒回顧了愣在一側的桃花老人,笑笑道:「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姓陶,
是吧?」
桃花老人點點頭道:「不錯,老夫陶林。」
「陶林,這些年,你沒有把功夫丟下吧!」
陶林道:「這裡太安靜了,老夫除釀酒之外,只有練練武功了。」
「那很好,陶林,你願不願……」
藍夫人接道:「秀兒,叫陶伯伯,怎麼沒大沒小的?」
藍秀笑一笑,道:「娘,我已經是桃花仙子的……弟子了,如果再叫他老伯伯,他
也不敢答應了。」
陶林呆了一呆,道:「你,你已經被仙子收入門下了?」
藍秀道:「是啊!我不但已被桃花仙子收入門下,傳了衣缽,而且,已代她接掌了
這桃花林!」
「那你是小主人了?」
藍秀道:「所以,我以後只能叫你陶林了。」
「這個……這個……」
「你不相信?」
「老奴相信。」
藍秀笑一笑,道:「那就好,陶林,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陶林雙眉飛揚,道:「小主人如想在江湖上走走,老奴自願隨傳……」
突然,他又歎息一聲道:「只可惜。老奴今生已不能生離此地。」
藍秀道:「過去不能,現在能,我能帶你生離此地。」
桃花老人道:「真的麼?」
藍秀笑了笑,點點頭道:「我如帶你,你還怕什麼呢?我比你年輕很多,我不願比
你早死。」
「姑娘說的是。」
「我知道你這裡的藏金很多,明天,多帶一些銀子出去,先去買一輛最好的篷車,
要三輛馬車。」
「要三輛馬車作什麼?」
「裝上桃花露,咱們一路賣酒,桃花露目前市價很高。」
「是!」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樓外樓是名聞全國的大酒樓,也是唯一可能
常年吃到桃花露的酒樓。
桃花露每年賣出了三百壇,樓外樓至少能買到一百五十壇。
因為樓外樓的生意大,銀子多,別人出五百兩銀子,他們出一千,別人出一千兩,
他們肯出二千兩,但他們仍不能買到全數的桃花露。
所以,樓外樓賣出的桃花露,價錢更是貴得駭人。
而且,也不是有錢就能買到,除了有錢之外,還得要有身份,或是大主顧,才能得
嘗佳釀。
一百五十壇的桃花露,要應付一年的時間,樓外樓的錢老闆,也是傷透腦筋了。
但錢老闆長袖善舞,能軟能硬,這幾年都應付得很好。
但現在,他卻有些應付不了。
現在,是十月初七。
樓外樓的金菊廳中,對坐著兩個年輕人,兩個人,坐了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擺滿了
佳餚美味。
但侍候這兩個人的,卻有八個人。
四個美麗的少女,和四個清秀的童子。
四個童子都穿著黑衣,一色黑,連靴子也是黑的,身上佩的短刀,也是黑色的刀鞘
,黑色的刀柄。
除了人是白的之外,再找不出一點雜色。
四個女婢卻穿著白色的衣服,都佩著一把白色的寶劍,白色的利鞘,白色的劍柄,
恰成對比。
可能是因為四個女婢都生得很嬌小,所以,她們的佩劍,比一般的劍短了很多。
兩個對坐的年輕人,也很容易分辨,東面的穿著黑衫,黑衣無情刀,北刀紀飛虎的
二公子,紀無情,人名無情,刀亦無情。
西面的年輕人穿著白衫,金冠束髮,白衣飄風,白衣斷腸劍,東劍常世倫的三公子
,斷腸劍常玉嵐。
北刀、南劍,齊名江湖,兩個人卻從來未曾見面,但他們兩個人的兒子,卻彼此是
很好的朋友。
打出來的朋友。
事實上,兩個人結成朋友,也是北刀、南劍有意的安排,兩個人都希望借最傑出的
兒子之手,使北刀、南劍分一個高下。
斷腸劍對無情刀,兩人打了一天一夜,刀以剛猛見長,劍以陰柔取勝,打過三千招
,爭鬥一日夜,仍然沒有法子分出勝負。
但兩人卻惺惺相惜,交上了朋友。
這是三年前,一件震動江湖的大事。
兩人相約每兩年見面一次。
前年,紀無情作東,在大名府燕雲樓,宴請常玉嵐,以十二味山珍,配上了兩壇桃
花露。
今年,常玉嵐作東,宴請紀無情,以十八道海味,也配上兩壇桃花露。
現在,十八道海味已上齊,但卻無酒。
酒是有很多種,只可惜常玉嵐指定要桃花露。
樓外樓,現在竟然沒有桃花露。
常玉嵐忍了又忍,終於是忍不住了,道:「去把錢通找來。」
錢通就是樓外樓的錢老闆,這個人名字叫錢通,人如其名,不但金錢很多,而且手
眼通天。
但卻也有不通的時候。
事實卜,他早已在金菊廳外等候。
只不過,未聽到招喚,不敢進來。
常玉嵐要找錢通。錢通已哈腰行了進來。
這位江南第一名樓的大老闆,此刻卻完全是一副癟三的樣子,哈著腰,垂著頭,一
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常玉嵐冷笑一聲,道:「錢大老闆,我們的酒呢?」
錢通兩腿一軟,忽然跪了下去,道:「三公子,錢通該死!」
「什麼事啊?」
他的聲音很平和。用詞也很客氣,但錢通卻是聽得全身直打哆嗦,哆嗦哆嗦,但話
還是不能不說。
「替公子訂購的桃花露,還沒有運到……」
常玉嵐一揚劍眉,道:「現在幾月了?」
「十月初七。」
「三個月前,我訂了這一桌,說明了兩壇桃花露,是不是?」
「是!公子是這麼吩咐的。」
「那時候,你錢大老闆也答應了,對不對?」
「對啊!」
「這麼說來,你錢大老闆是看不起我常玉嵐了,誠心要我在紀公子的面前,羞辱我
一下麼?」
錢通連連叩頭道:「我還想活下去,怎麼敢羞辱公子?」
常玉嵐道:「過去也就算了,我不追究,叫他們上酒吧!」
錢通緩緩站起身子,低聲道:「三公子,要什麼酒?」
「桃花露啊!我們的酒量,都不太大,有兩壇就夠了。」
錢通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道:「三公子,就是沒桃花露啊?」
他平時能說會道,連死人也能說活,如今心裡一急,連話都不會說了。
常玉嵐道:「你該死了。」
死字出口,劍光一閃,已到錢通的咽喉。
出劍的是一個白衣女婢。
看她秀秀氣氣,玉容如花,這出劍一擊,卻是快如閃電。
錢通也是練過武的人。但卻連看也未看清楚,寒芒已浸肌膚,他張口想叫,連聲音
都發不出來了。
忽見金光一閃,噹的一聲,震了寶劍。
紀無情、常玉嵐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一道金芒,震開了寶劍之後,一個迴旋,飛出
廳外去。
武林高手,以暗器擋開這女婢一劍,不算難事,但在擋開一劍,暗器未被擊落,竟
又迴旋飛出廳。那就是極端困難的事。
那白衣女婢,不但出劍快建,而且力道不弱。
紀無情目光一掠廳外,端坐未動。
他是客人,自然應該讓主人作主。
常玉嵐冷冷一笑,注視著錢通道:「錢大老闆,原來你早已請了高手助拳,勿怪不
把我放在跟中了。」
錢通人已癱跌在地上了,摸摸一顆腦袋還在,才明白自己還活著,一聽常玉嵐的話
,急急辯白。
「三公子啊!往年,九月二十號之前,新的桃花露,就會達到本店,今年我以兩千
五百兩的高價,定了兩百壇,想不到一壇也沒送到。」
常玉嵐道:「事情竟有這麼一個巧法?是誠心和我過不去了!」
錢通大急道:「我說的字字真實,如有一句虛假,天打雷劈。」
「你立下如此重誓,我本該相信……」
「多謝三公子…」」
「你先別謝!」
「是!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常玉嵐冷冷掃了門外一眼,才道:「可是,剛才那飛來的金芒,擋我女婢蓮兒一劍
,分明是你早有備……」
只聽—陣陣哈哈大笑之聲,傳了進來,道:「三公子,錢老闆的膽子雖大,還不敢
招惹斷腸劍常三公子。」
常玉嵐道:「哦!你是什麼人?」
「送酒的。」
「送酒的?」
「不錯……」
隨著話聲,飛入一個身著灰衣的老人。只見那老人雙手各托一壇桃花露,卓立在大
廳之中。
常玉嵐霍然站起身子,但又緩緩坐了下去,道:「好!開酒吧!」
灰衣老人笑道:「咱們送酒來遲一步,還未和主人說好價錢。」
錢通道:「快些開酒,別掃了兩位公子的酒興,價錢好談得很。」
灰衣老人笑了起來,道:「錢大老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這桃花露,可是水漲
船高啊!」
錢通道:「你只管開價。」
「一萬兩銀子一壇,不折不扣,錢老闆意下如何?」
「你們吃人啊?一萬兩銀子一壇?」
「買賣不成仁義在,錢是你的,你不買,咱們也不會搶你的銀子,酒是我的,價錢
談不攏。我可以帶走。」
錢通道:「不能帶走,我買了。」
灰衣老人放下了兩壇桃花露,笑笑又道:「兩罈酒放在這裡了,錢老闆,銀子要立
刻兌現。」
錢通實在很心疼,這個竹槓被敲得不輕,兩罈酒兩萬兩銀子。
看看常玉嵐,三公子坐著不動。
錢通心中很奇怪,這三公子,怎麼會這麼好的耐性,眼看著人家這麼個敲法,他竟
坐觀不理。
兩萬兩銀子,雖然是—個大數字,但比起自己的一條命來,卻又算不了什麼?
最好是常三公子肯出面,酒留下,把送酒的老人殺了,那最好,卻不料常三公子來
一個視若無睹。
看看情形不對,錢通忍不住低聲說道:「走!跟我取錢去,別留在這裡,打擾了兩
位公子酒興。」
灰衣老人笑一笑道:「你還投付銀子之前,這兩罈酒還是我的。」
常玉嵐終於忍不住了,回顧灰衣老人一眼,道:「閣下是有意和找為難了?」
灰衣老人笑笑道:「三公子言重了!」
常玉嵐緩緩站起身,道:「紀兄,難得聚會,兄弟本想息事寧人,陪紀兄痛飲之後
,再找他們算這筆帳,但眼下看來,似乎是……」
紀無情接道:「兄弟早就忍不住了,但常兄未作表示,兄弟不便多問……」目光一
掃四個黑衣童子,道:「圍住他。」
四個黑衣童子,一齊行動,但見人影一閃,已把灰衣老人給圍了起來。
四個人還未亮出刀,但右手已抓在刀柄之上。
常玉嵐揮揮手,道:「錢掌櫃請吧!這裡沒有你的事了。」
錢通道:「多謝公子。」
常玉嵐接著又道:「錢掌櫃,這裡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不要插手,也請不要
張揚出去。」
「小的知道,我把附近的人都遣走,就算在這裡殺了人,外面也聽不到。」錢通邊
走邊說,話說完,人也走得蹤影不見。
常玉嵐淡淡一笑道:「朋友,你很滿意了吧?」
灰衣老人很鎮靜地道:「常三公子的意思是……」
常玉嵐冷冷了哼了一聲,道:「朋友的來意,只怕不只是為了賣酒,而是衝著我常
某人來了。」
灰衣老人道:「常三公子硬要把事情攬在自己的頭上,老夫倒也不便說什麼了?」
紀無情淡淡一笑,道:「還有區區在下,常三公子的事,也就是我紀無情的事。」
灰衣老人兩道炯炯的目光,凝注在紀無情的臉上瞧了一陣,冷冷說道:「兩位都是
年輕一代中的絕頂高手,這股驕橫之氣,果然是凌人得很。」
常玉嵐突然哈哈一笑,說道:「請進來吧!事情既然已經挑明了,似乎是用不著藏
頭露尾了。」
一扇窗呀的大開,燈火搖顫復明。
金菊廳中,突然多了一個人。
一個容色絕世的美麗少女。
一身粉紅色的衣衫,一頭披肩長髮,就像是三月間盛開的桃花。
桃花最艷麗。
此女艷麗勝桃花。
常玉嵐的四個女婢,都是選出來的美女,但經過了一番調教,文武兼修,既然劍出
如風,又會撫琴、吟詩。
常三公子自豪於江湖的,有三件事情,一是他的劍術、二是他的四名美婢、三是能
摒女色。
這四個女婢,美慧秀雅,又正是含苞待放的青春之期。
少女光澤,如春風醉人,習武增添了她們的剛健、婀娜,琴詩使她們有了一種華貴
的氣質。
四女常伴在三公子的身側,服侍他用飯更衣,日久相處,耳鬢廝磨,三公子卻能對
她們不及於亂。
常在蘭室,不覺香,三公子有四個美婢相伴。所以,天下能強過這四個女婢的美女
,很少見到。
現在,常玉嵐見到了。
那一身粉紅衣裙的美女。
女人的美,男人也許可以忍受,但卻很難忍受媚的誘惑。
她的人,和她的衣裙一樣,散佈出強烈的魅力。
常玉嵐怦然心動。
三公子都無法自禁,何況黑衣無情刀的紀無情。
兩個人,都看得呆住了。
紅衣少女笑一笑,笑得一臉兒柳媚花嬌,道:「你要我進來,我已經進來了,有什
麼事麼?「常玉嵐輕輕吁了口氣道:「你是……」
「桃花,很庸俗是不是?」
「你的名字叫桃花……」
「我來自桃花林。」
紀無情吃了一驚,道:「桃花林,就是那個毒蜂出沒的桃花林?」
紅衣少女道:「那裡也出產名聞天下的美酒——桃花露!」
常玉嵐深吸一口氣,以保持相當的清醒,道:「姑娘,你由桃花林來到此地,大概
不只是為了賣兩壇桃花露吧?」
紅衣少女點點頭,道:「常三公子果然是個聰明人。」
常玉嵐笑一笑,道:「桃花林的神秘,震動江湖,但數十年來,卻從未聽說過桃花
林的人在江湖上出現過。」
紅衣少女淡淡地一笑道:「世上有很多事都會改變,現在,桃花林的人已經出現於
江湖上了。」
常玉凰道:「是不是和江南常家有關?」
「不,只和你三公子有關。」
常玉嵐苦笑道:「我沒有去過桃花林,甚至常家的人都沒去過,我實在想不出。什
麼地方開罪了你們?」
「沒有,三公於沒有開罪我們,常家的人也沒有開罪我們。」
「那姑娘的意思是……」
「是我找上了三公子,那是因為你的名氣很大,是江南常家年輕一代俊傑中最傑出
的高手。」
紅衣少女腔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態度變得很嚴肅,似乎是正要開始談一件莊嚴的
事情。
常玉嵐道:「你要找我比劍!」
「不!我只想請三公子幫我點忙。」
「請說吧!」
「三公子不介意?」
「只要我能夠幫忙的事,我一定會答應,拒絕一個像你這樣的美女請求,實在是一
件很難的事情。」
「好極了!」紅衣少女臉上又綻開了笑容,道:「常三公子不但是一個好劍手,英
俊的少年,也是個很和善的人。」
「還沒有說出什麼事情,有些事,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呢!」
紅衣少女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發,那是一個很撩人的姿態。
常玉嵐看到了那纖巧、細長的玉指。
這女人,倒乎無處不美。
「我想僱請常三公子三年。」
常玉嵐呆了一呆,道:「什麼?雇我三年?」
「對!我很需要像常三公子這樣一個劍手幫助我,而且三年的時間,對你也不是太
長,你很年輕,三年後你仍然很英俊。」
「公子,不能答應。」蓮兒提出了警告。
面對一個動人的絕色美女,最冷靜的就是女人,女人對女人,只有羨慕,卻不會去
著迷的。
常玉嵐身側的四婢,蘭、蓮、菊,梅。也覺得那紅衣少女的美、媚動人,但她們都
很冷靜。
常玉嵐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常家不是殺手,不會受雇於人。」
紅衣少女道:「常家有很多的產業,很多的錢,但是有些東西,卻不是金錢買得到
的。」
「我不懂姑娘的意思?」
紅衣少女歎息了一聲,緩緩說道:「三公子這麼聰明的人,竟然聽不懂我話中的含
意麼?」
忽然,轉向紀無情道:「你呢?」
紀無情道:「我什麼了?」
「願不願受雇於我?」
紀無情很吃力地說出兩個字:「不行……」
「桃花會盛開,也會凋謝,再見了,兩位!」拉開木門,少女向外行去。
灰衣老人望望仍舊密封著的兩壇桃花露,緊隨那少女身後而去。
望望好美麗的背影,常玉嵐輕輕歎息一聲道:「實在是一個很美的姑娘。」
紀無情道:「我到過了不少地方,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美的美女,今宵一開眼界,不
虛江南一行。」
「他們來得太突然。」
「走得也很快。」
「只不知道是否打擾了紀兄的酒興?」
「不能喝了!連一杯也不能喝了。」
四個黑衣刀童,仍然站在那裡,沒有阻止那老人的離去,也沒有追到紀無情的身側
。
蓮兒抱起一壇桃花露,道:「公子,你們還沒喝酒?」
紀無情道:「我好像已經快要醉了,常兄的盛情款待,兄弟十分感激,後會有期,
兄弟就此別過了!」
他沒有醉,還記得禮貌,抱抱拳,向外行去。
四個黑衣刀童,跟在主人身後離去。
蓮兒放下了酒罈,低聲道:「公子,紀公子好奇怪!」
「奇怪什麼?」
「他連一口酒都沒喝,怎麼說已經醉了呢?」
「我也有點醉了,蓮兒,你知道桃花林在什麼地方麼?」
「不知道。」
「那是個很有名的地方,一定不難找到!咱們到桃花林去。」
蓮兒是常玉嵐最喜歡的一個女婢,所以,她的膽子也很大,揚揚柳眉兒,道:「公
子,到那裡幹什麼?」
「喝酒,天下最好的酒,桃花露。」
「這裡也有兩壇啊……」
常三公子沒有再回答,彈彈衣袖,向外行去,蓮兒不解地呆了一下,但她只好跟著
向外行去。
紀無情的行動很快,追出樓外樓時,看到了一輛向外行駛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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