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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 花 劫

                     【第二十回 紀無情家毀瘋癲】 
    
        蓮兒的話,有兩種意義,一種是勸常三公子,替南蕙打圓場幫腔,另一種可說是話
    中有話,包含著酸溜溜的味道。 
     
      常三公子是不會想到女孩子的小心眼的,因此只好歎了口氣道:「唉!好吧,反正 
    呀!她的歪理一大堆,爭不出黑白來!」 
     
      說著,也跳上篷車,喊了聲:「走吧!」 
     
      兩輛篷車,三匹駿馬,向南出發。 
     
      常玉嵐鑽進篷車。但見紀無情曲蜷在篷車後面,正睡得香甜,不時發出鼾聲,也就 
    不再打擾他,自己在篷車前廂角落裡倚在支架上盤臃而坐,閉目養神。 
     
      刁蠻淘氣的南蕙姑娘,此時已從原先所坐的地方移到常三公子身邊,幾乎是靠在他 
    的肩頭上,低聲問道:「常大哥,你這些天到哪裡去了?」 
     
      常三公子心知南蕙的個性,若是要推開她,或是自挪到另外一個地方避開她。她必 
    然又會大嚷大叫,那樣反而不妙。因此,只好任由她掌在肩上,應聲道:「被百花夫人 
    招待在暗香精舍呀!你不是知道的嗎?」 
     
      南蕙鼓著腮幫,嬌嗔地道:「我才不知道呢!你呀!你呀!常大哥,你最不講情義 
    了。」 
     
      「情義?」 
     
      「是呀!」 
     
      「你知道什麼叫情義嗎?」 
     
      「我當然知道了,你跟我爹一樣。老是把我當小孩子,我告訴你,情義就是有福同 
    享,有難同當,你不離開我,我不離開你,對不對?」 
     
      「噗嗤!」常三公子失聲笑了起來,點頭道:「對!對!反正呀!你不能能不承認 
    你還是小孩子。」 
     
      常三公子之所以失聲而笑,因為南蕙對情義的解說,不能說她不對,然而,情義兩 
    字豈是這麼簡單就可以包括的嗎?尤其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兒家,與男子淡情義,更加 
    是錯綜複雜,那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的? 
     
      對於南蕙來說,天真無邪,她可想不到這許多,常三公子也就不便同她深談,但口 
    中卻道:「我什麼地方不講情義?」 
     
      南蕙本來倚在常三公子胸頭的臉,忽然抬了起來,正面地對著常三公子,幾乎鼻尖 
    碰到鼻尖。 
     
      她理直氣壯地道:「還說沒有,你去跟什麼夫人約會去,把我同蓮兒姐姐丟到一旁 
    不管,蓮兒都告訴我了,她說那個叫什麼夫人的不是好人,對不對?」 
     
      常三公子苦笑道:「你還不懂,而且說來話長,以後你會知道的!」 
     
      南蕙又冷哼一聲道:「哼!三更半夜,那個翠玉姐姐地又叫我們走,你到哪裡去了 
    ?為什麼不走?後來我在車子裡睡著了,不然我一定回去找你!」 
     
      常三公子知道同她講理是講不通的,帶笑道:「我的好姑娘,那是逃命呀!翠玉為 
    了救你們,她陪上一條命,你知道嗎?」 
     
      南蕙聞言,並不追問翠玉的命是怎麼送的,卻道:「對呀,你為什麼不來救我們? 
    所以嘛!我說你不講情義,沒錯吧!」 
     
      常三公子尚未來得及回話,篷車尾部本來熟睡的紀無情忽然一咕碌坐了起來,四下 
    張望,口中夢似地喊道,「藍姑娘。你不要走!藍姑娘……」 
     
      南蕙見了,笑道:「他的毛病又犯了!」 
     
      常三公子忙道:「紀兄,紀兄,小弟在這裡。」 
     
      不料,紀無情循聲發現常三公子與南蕙面對面離得很近,狀甚親熱。又見南蕙面帶 
    嬌笑,原本發直的眼睛,紅筋暴露,怒火如焚,指著常三公子道:「你是什麼人?要奪 
    走我的藍姑娘?」 
     
      他一面吼道,一面站起來,雙臂微揚,形狀可怕。 
     
      常三公子因為由蕙對面坐下靠得很近,一時站不起來,忙道:「紀兄,你冷靜的仔 
    細看看,這不是藍姑娘。」 
     
      南蕙笑道:「他不會聽你的話,看我來!」 
     
      她並不起身,坐姿不動,身子旋轉,面對紀無情道:「我不是在這裡嗎?我並沒有 
    走呀!」 
     
      紀表情怒火稍減,伸手把南蕙向自己面前拉,口中連連道:「對,不要走!陪我, 
    一輩子都陪我。」 
     
      南蕙望望常三公子道:「這個人蠻好玩的,他才像小孩子哩!」 
     
      紀無情又指著常三公子道:「他是誰,他不是好人,不要跟他在一起,他會殺人的 
    !他……他……」 
     
      一連幾個「他」字,兩眼盯著常三公子,像一頭兇猛的野獸,突地一手推開南蕙, 
    咬牙格格有聲,緩緩向常三公子欺近,嘴裡道:「他殺了我全家,他放火燒了我的家, 
    我要找的就是他……就是他……」 
     
      常三公子一聽,心知他的話中一定有一個可怕的隱秘。 
     
      因為,紀無情獨自返回南陽,月餘毫無音訊,突然變成了瘋漢,內情定不簡甲,現 
    在聽他的話,料定不會虛假。 
     
      先前,他還以為紀無情是中了百花門的劇毒太深,從茉莉身上得到的解藥應該早已 
    用盡,同之,毒發傷到神經成瘋的。 
     
      而今從他的口中,知道他家中發生巨變,可能是所受的刺激太大,事情發生得太突 
    然,使他氣血鬱結精神散失,才變成這樣。 
     
      於是,趕忙用手示意,虛按道:「紀兄,安靜一點,有話慢慢地說,小弟必然替你 
    報仇!」 
     
      「報……仇!」紀無情咬牙切齒,道:「我正要找你報仇!」 
     
      說著,倏然撲向常三公子,凌厲無匹,既狠又準。 
     
      常三公子大吃一驚,篷車之內施展不開,只好就勢一滾,堪堪避過來勢,也不由出 
    了一身冷汗。 
     
      因為紀無情的「虎撲」來得大急,雙手十指微屈,如同兩把鋼鉤,帶起的勁風絲絲 
    有聲,若是被他抓中,必然會留下十個血孔,後果不堪設想。 
     
      南蕙雖不懂世俗之念,對武功一道可是行家,她一見紀無情出手狠毒,不由氣道: 
    「常大哥,這個人留不得,他好狠啊!」 
     
      常三公子生怕南蕙冒冒失失地出手,忙道:「他神智不清,千萬不能還手,先把他 
    的情緒穩定下來!」 
     
      一問一答之間,紀無情一擊不中。又已回身亮掌,逼近了來,門中喝道:「想跑, 
    跑不掉了!」 
     
      常三公子已被逼到車上的死角,真是躲無可躲閃了,眼見紀無情泰山壓頂,硬拍了 
    下來。 
     
      急切間,右手迎風畫了個圓圈,先化解了紀無情的掌勢,右手食中二指快如追風猛 
    然點出。 
     
      這是金陵常家斷腸劍法中的七大絕招之一。 
     
      不過是手中無劍。以掌作勢而已。 
     
      紀無情出手是勢在必得,招式用老欲收不及。被常玉嵐點上左肩井大穴,頓時半個 
    身子軟麻,側倒在篷車中。 
     
      南蕙一見,喜道:「好!這一招真的棒極了!」 
     
      常三公子苦笑道:「好險,不得不出手,不然中了他一掌非死即傷,紀無情若在清 
    醒時,我這招是不會得手的。」 
     
      說著,彎下身子,把紀無情扶到原先睡的地方,輕輕點了他的睡穴,才把肩井大穴 
    推拿一陣代為解開。 
     
      南蕙見常三公子神情慼然,不禁問道:「常大哥,你真的殺了他全家,又放火燒了 
    他的房子?」 
     
      常三公子苦笑道:「你就可以作證我沒有做那種傷天害理之事,我與他分手是在盂 
    津城,離開孟津,我就進入終南盤龍谷。 
     
      以後,從沒和你離開過,難道我有孫悟空的身法,跑到南陽府去殺人放火!再說我 
    與他是知交好友,甫劍北刀沒有深仇大恨,我有什麼理由去殺、去燒?」 
     
      南蕙凝視著紀無情,幽幽地道:「我真不明白,自從離開洗翠潭,每天都聽到殺呀 
    殺的,不是報仇,就是爭名奪利,常哥哥,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將來你會懂的,說不定你也會爭名奪利,殺人、報仇!」 
     
      「我已經懂了,我已經明白了,對的!我要報仇,誰殺死我爹,我一定要找他報仇 
    !」 
     
      此時,忽然一陣清脆悅耳的銀鈴之聲,隨風飄送過來,十分清楚。 
     
      常三公子臉上變色,低聲道:「銀鈴告警,蓮兒她們出了事了,南蕙,你保護紀無 
    情,我去看看!」 
     
      他不等南蕙回答,一掀篷車車簾,呼——帶起一陣衣袂之聲,像支銀莆,人已射出 
    車外去。 
     
      原來常三公子與紀無情折騰之事。駕車的刀童已經知道,把車速緩了下來,所以蓮 
    兒的篷車與三位刀童已去遠。 
     
      常三公子知道蓮兒既然以「金鈴報警」,必然是事態嚴重。 
     
      出了篷車,又看不見蓮兒篷車的影子,心中更加焦急。 
     
      一連幾個縱躍,已有百十丈之遙,依然沒見任何動靜,只好收住勢子,屏息靜氣思 
    索適才金鈴聲的方向。 
     
      隱隱有刀劍撞擊與極其細微的喊殺之聲,從路右二十餘丈外樹林中傳出。 
     
      常三公子不敢怠慢,屜功奔去。 
     
      果然,蓮兒四婢被七八個青衣包頭的漢子圍在樹林中一片空地上。只有勉強招架的 
    份兒,四婢四背緊靠,吃力地舞起劍花護體,完全無力還招。 
     
      那八個大漢,像走馬燈般圍著四婢團團轉,一面遞招使護身單鉤施襲,一面狂笑呼 
    嘯。 
     
      看樣子,他們只是存心調笑戲弄四婢,本來每一招都可以取四婢的性命,偏偏一點 
    即收,隨即狂笑不已。 
     
      這比殺了四婢還要令常三公幹堆過,他伸手抽劍出鞘,遠遠地沉聲喝道:「何方狂 
    徒,如此無禮!」 
     
      話落人到,人到劍出。 
     
      一式「游龍九轉」,劍芒生輝,不但護住了四婢,而且把圍在四婢圈外的八個壯漢 
    ,逼出三丈開外。 
     
      怒極出手,聲勢驚人。 
     
      若不是常三公子一心想弄明白這八人的來路,手下留有分寸,那八人中,最少有四 
    人要血濺當場。 
     
      蓮兒四婢個個香汗淋淋,已是危急萬分。 
     
      她們一見公子到來,立刻振劍閃開,擺出常家陣伏。 
     
      八個大漢被逼撤身,井未散逃,各擺手中鉤,惡狠狠地凝視常三公子,個個聚精會 
    神,戒備作勢,卻都一言不發。 
     
      常三公子橫劍喝道:「攔路滋事,意欲何為?」 
     
      八名壯漢雖然仍舊不開口,但一旁的樹頂,卻發出—聲狂笑:「哈哈哈!正主兒真 
    的出面了,這才是真正要找的人!哈哈……」 
     
      笑聲歷久不絕,震得林鳥驚飛落葉紛紛。 
     
      笑聲中,一個瘦削的灰衣漢子已落實在常三公子面前七尺處,站立在八個壯漢前。 
     
      說來人瘦,真是不折不扣,一張臉找不出四兩肉,雙目深陷,一對薄耳緊貼在兩腮 
    之後,像極了尖嘴縮腮的灰老鼠,全身也瘦得像紙紮的。 
     
      人雖長得難看,從笑聲中氣十足,以及輕功看來,武功修為卻不是庸俗之輩。 
     
      瘦削灰衣人現身後,既小又圓的鼠眼打量常三公子幾下道:「金陵世家三公子,你 
    好大的架子,咱家找得你好苦,今天才算有緣。」 
     
      「閣下何人?找常某何事?」 
     
      「從未見面,難怪你不認識我,有幾件破銅爛鐵,亮出來也許你曾經聽說過。」 
     
      他說著,忽的一揚手,破風之聲刺耳,一柄三寸七分薄如蟬翼的飛刀,「吧」地釘 
    在十丈之外的一株矮樹上。 
     
      飛刀尾端,曳著一幅黃色綾子,隨風招展不已。 
     
      接著,左臂一甩,手中已多出一柄尺長雙刃刀,右手在身後「嗖——」抽出一柄二 
    尺七寸厚背金刀。 
     
      常三公子淡淡笑道:「你是追魂三刀路不平?」 
     
      路不平得意地仰天打個哈哈道:「總算遇上識貨的主子了,俺正是路不平,至於追 
    魂三刀嘛!不敢當,因俺殺的人不少,卻從來沒有動用到三刀齊發。」 
     
      「追魂三刀」路不平,是江湖黑道的字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殺手,不分善惡, 
    也不論是非,把殺人當成交易。 
     
      有銀子、價錢合適,他會看在銀子份上,去殺任何人。 
     
      只是,他既然接下的買賣,絕不使奸耍詐,先收一半代價,其餘半數成再收,從來 
    沒失信,也從來沒失過手。 
     
      常三公子正色道:「路不平,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用說,你今天攔在這兒是來殺 
    我的了?」 
     
      「聰明,猜的一點也不錯!」 
     
      「你受何人指使?」 
     
      「當然是我的主顧。」 
     
      「誰?」 
     
      「幹我們這行的有個行規,這還用問,你是明白人,我會說出來嗎?」 
     
      「代價多少?」 
     
      「十萬兩白銀,其實,憑金陵世家這四個字,似乎少了一些,不過,能把你擺平, 
    對我的聲威大有幫助,所以成交!」 
     
      常三公子已經忍無可忍,因為路不平的態度狂傲無比,語意之中分明表示他有十成 
    把握,於是朗聲道:「姓路的,這十萬兩恐怕不大好賺,說不定是你惡貫滿盈的賣命代 
    價,可惜你的命只值五萬兩,因為剩下的五萬兩,你已經沒命去拿了!」 
     
      他說時,已手按長劍劍柄,回頭對身後的蓮兒道:「你們退下,到大路上攔下南姑 
    娘他們,免得走岔了路,兩下錯過!」 
     
      強敵當前,他還好整以暇地吩咐婢女去辦細微之事,這對路不平來說,也是沒把他 
    放在眼內的說明。 
     
      路不平咬牙一哼道:「姓常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路爺不會讓你走出林子。」 
     
      「路不平,銀子真有那麼好嗎?你貪財殺人,良心何在?」 
     
      「良心!良心什麼價錢,我的黑跟珠只認得白銀子,拿命來吧!」 
     
      尖喝聲中,一長一短金銀雙刀已舞成黃白兩縷寒光,人也狂捲而至,呼的一聲逼近 
    常三公子,刀風帶動地上落葉漫天飛舞。 
     
      常三公子淡淡一笑,長劍揮處,化成車輪大小的劍花,不退反進,迎著滾來的路不 
    平挑去。 
     
      這一招怒極而發,威力之大無可比擬,出招之奇出人意外。 
     
      刀劍寒光一分即走,路不平躍退丈餘,厲聲喝道:「好小子,拚命嗎?」 
     
      常三公子一招逼退了路不平,並沒有乘勢追出,人仍仗劍站在原地,朗聲道:「你 
    不是以取別人的性命為職業嗎?還怕拚命?」 
     
      路不平鼠眼連連眨動,充滿了陰沉殺機。 
     
      忽然,雙手並人一手,另一手在懷中抽出三柄薄葉飛刀,銜在嘴上,然後一分雙刀 
    ,人像瘋虎般二次發難,比先前還快且猛。 
     
      常三公子談淡一笑道:「彫蟲小技,本公子還沒放在眼中。」 
     
      他口中雖然如此說,但內心也特別留心。 
     
      因為,「追魂三刀」路不平綽號的來由,就是三刀齊發。 
     
      所謂三刀齊發,時機難以捉摸,口中的飛刀,不一定在何時發出,只要兩刀過招有 
    了絲毫空隙,飛刀就會突然發出,令人防不勝防。 
     
      常三公子也不敢大意,依舊站立不動,他要以靜制動,免得為敵所乘。 
     
      須知路不平的三刀齊發之所以名滿江湖,乃是在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而現在,常 
    三公子以不變應萬變,恰是三刀的剋星,使那第三刀無法施展。 
     
      因此,路不平收招喝道:「路爺不殺不動手之人,常老三,你怕了嗎?」 
     
      常三公子不屑地道:「憑你也配常某槍攻先手嗎?路不平,有什麼本領,你盡力而 
    為,否則,你三十年的功夫也許就白費了!」 
     
      路不平咬牙切齒,他本想只要兩下以快制快,必有旋展飛刀的時候。 
     
      不料,常三公子早已看透了路不平所謂「三刀齊發」的討巧之處,來個穩如泰山, 
    相應不理。 
     
      當然,路不平也不是笨鳥,他要激怒常三公子,然後再命手下八人一哄而上,合九 
    人之力纏鬥一人,必有施展飛刀的機會。 
     
      因此,他陰沉沉地一笑道:「路爺可以告訴你,你縱然逃得過我這關,也回不了金 
    陵,就算你命大,回到了金陵,恐怕……嘿嘿!」 
     
      「恐怕怎麼樣?」 
     
      「怎麼樣?哼哼!你這條小命,也還是保不住,還不如跟路爺我留一點交情,我看 
    在你替我賺到白銀十萬兩的份上,買個大大的棺木,深深地把你的屍首埋起來,免得被 
    野狗吃掉了!」 
     
      常三公子聞言大怒,但是,路不平提到金陵,他不得不進一步想追出些蛛絲馬跡, 
    也以毒攻毒,採用套話的口語說道:「路不平,你連今天都過不去,還癡心妄想追我到 
    金陵,真是做夢!」 
     
      他明知直截了當地追問,一定追問不出,反而使路不平警覺,所以他才用話套取路 
    不平的口氣。 
     
      路不平果然中計,冷冷地道:「告訴你也無妨,花錢買你命的人,並不是只找我爺 
    一個! 
     
      「你逃得掉一關逃不掉第二關的,逃不過沿路,更逃不過金陵城,常言道跑得了和 
    尚跑不了廟,你明白了吧?」 
     
      常三公子聞言,不由暗暗吃驚。 
     
      他不是怕死,而是聽路不平的口氣,除了沿途都有麻煩之外,金陵常家似乎也有敵 
    人隱伏。 
     
      因此,他一心要趕回金陵,再也無意與路不平糾纏下去。 
     
      手中長劍抖動。怒喝道:「先打發你再說!」 
     
      常三公子既然決心速戰速決,以就放棄了以靜制動的守勢,雙臂抖處,人如大鵬展 
    翅,身劍合一,直搗向丈外的路不平。 
     
      路不平還以為自己激怒敵人的狡計得逞,心中大樂,對手下八名壯漢揮刀叫道:「 
    大夥兒上!」 
     
      八名壯漢,八隻落手釣,連手欺身,挾風雷之勢聯手出招。 
     
      路不平夾在八人之中,金銀雙刀舞得風雨不透,翻滾如同驚濤拍岸,把常三公子圍 
    在核心。 
     
      常三公子長嘯一聲,斷腸劍法颼颼聲中,先護身,再取敵,他知道擒賊擒王的道理 
    ,專找黃白兩處刀光處下手。 
     
      一來路不平不是弱者,二來九人聯手聲勢非同小可,三來常三公子處處防著路不平 
    的飛刀,因此纏鬥了半盞茶時候,分不出勝負。 
     
      車輪聲動! 
     
      樹林中忽然出現了一輛粉紅幃幕的軒車,到了林內,「聿——」的一聲,駕車的白 
    馬停了下來。 
     
      常三公子也聽到了車輪聲,還以為是蓮兒她們駕車前來呢! 
     
      而只顧拚命圍攻的路不平和八名壯漢,面對劍招凌厲的常三公子,哪敢絲毫大意, 
    根本不知道有輛車到了附近。 
     
      轎車停下,車內一聲嬌嘀嘀的聲音道:「可以住手了!」 
     
      這聲音嬌柔異常。聲不大的叱喝,使在場之人個個彷彿是在自己耳畔所發,不約而 
    同地撤身而退,收招發愣。 
     
      常三公子這時才看出,原來不是蓮兒她們。 
     
      轎車的簾幕微動,施施然走出一位白衣少女,她不過是在車轎前一現身。 
     
      常二公子連同路不平等九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驚歎:「噫!」 
     
      最感驚訝的當然是常三公子,他還劍入鞘,搶上前去,既驚又喜地喊道:「藍秀, 
    藍姑娘!」 
     
      這時,駕車的灰衣老者從車下抽出一個矮架,放在車轅一側放穩,替藍秀姑娘墊腳 
    下車。 
     
      藍秀對著常三公子唇角微微動了動,說她是笑,不能算笑,比笑更嫵媚,比笑更動 
    人,比笑更具有無限魅力。 
     
      常三公子只覺通身舒泰,又覺得通身並不舒泰,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而且越來越 
    快,不可抑止。 
     
      路不平連同八個大漢,這時不知怎的,個個手中兵刃隨著下垂的手拖在地上,人人 
    兩眼發直,眼珠轉動卻不動,凝神望著藍秀髮呆,如同木雕的金剛,泥塑的鬼卒,完全 
    忘了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藍秀的秀眉微聳,星目閃動,對常三公子道:「常公子,別來無恙!」 
     
      聲如黃鶯出谷,比銀針還要清脆,還要悅耳,隱隱中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魅力,隨著 
    她的聲音,直透入心腑。 
     
      常三公子勉強忍住喘息,掙紅了臉道:「藍姑娘,常某托福!」 
     
      藍秀輕啟朱唇,腳下也敦敦移動,走近了常三公子,又道:「快快趕回金陵!還在 
    這兒糾纏什麼?」 
     
      「藍姑娘,難道我家中真的出了事嗎?」 
     
      「你趕回去還來得及!」 
     
      常三公子還待追問什麼,然而,藍秀已轉身向軒車走去,像凌波仙子般飄飄然已踏 
    上矮架上了軒車。 
     
      這時,本來發呆如同木雞的路不平,好像大夢初醒,揚起手中刀,指著軒車吼道: 
    「你是哪裡來的野丫頭,有什麼妖術邪法?」 
     
      同時,他手下的八個壯漢,也像從昏迷中會意過來,各揮手中鉤,把轎車圍住。 
     
      常三公子聽路不平口中喝藍秀「野丫頭」,真比辱罵自己還要生氣,抽身到了車前 
    ,怒喝道:「狂徒!膽敢口出穢言,找死嗎?」 
     
      不等常三公子出手,車內藍秀的嬌聲已起道:「路不平,姑娘有意饒你一死,你偏 
    偏找上來,難道真是閻王要你三更死,並不留人到五更!」 
     
      常三公子忙道:「姑娘不要氣壞了身子,我會打發他上路!」 
     
      不料,藍秀在車內依舊九轉黃鸝似的,輕言細語地道:「不必勞動你了,陶林!」 
     
      駕車的灰衣老者,原是桃花林的桃花老人,此時恭身哈腰道:「侍候姑娘!」 
     
      藍秀道:「你請姓路的他們上路吧!要快,我們也要走了!」 
     
      陶林聞言,順手在車邊抽出了駕車的長鞭,口中應了聲「是」,人站在車邊不動。 
    若不經意的忽地「吧達」一聲。 
     
      長鞭像一條游龍,認定車前站的路不平掃去。 
     
      但聽,慘乎連連,刺耳驚魂。 
     
      八個壯漢,人人臉上竟然留下了一個交叉成「十」字形的血痕,血肉模糊,面目全 
    非,好不怕人。 
     
      另一個「追魂三刀」路不平,臉上沒有「十」字血印,而是脖子上多了一道整整齊 
    齊的勒印,連長鞭鞭梢用皮繩結的花式,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路不平的皮肉之上,勒得他 
    七孔癱血,舌頭伸出口外。 
     
      常三公子看呆了,不由側吸一口涼氣。 
     
      回頭再望向轎車,誰知早已看不到蹤影,何時離去,竟然毫無所知,只留下地上兩 
    道車輪壓過的痕跡。 
     
      對於桃花林,武林中誰都知道它的神秘莫測,而賣酒的桃花老人武功簡直到了登峰 
    造極,連常三公子這等高手,也看得目瞪口呆,可見身為主人的藍秀,必然是高手中的 
    高手,莫測高深了。 
     
      想到藍秀,那冷艷的神情,妙曼的姿態,一言一行,莫不是美的化身,人世間絕沒 
    有比她更美的事物了。 
     
      常三公子跟前彷彿藍秀仍在,她的情影依舊鮮明。 
     
      看見她從車內探出身子,踏下車轅,對著自己施施然走來,蓮步輕移,香息微聞, 
    朱唇輕啟……常三公子不由入了神,不自覺地叫道:「藍姑娘!藍姑娘……」 
     
      「常兄!」 
     
      司馬駿不知何時,竟然站在常三公子身後,帶笑道:「你在叫誰?」 
     
      常三公子悚然一驚,轉身作勢道:「誰?」 
     
      司馬駿拱手一揖,含笑道:小弟司馬駿,常兄!你在叫藍姑娘,是在想你的意中人 
    嗎?」 
     
      常三公子一見司馬駿,想起適才自己失神的樣兒,不由臉上發紅,道:「原來是少 
    莊主!咦,你不是回司馬山莊嗎?為何在此出現?」 
     
      司馬駿一怔,立刻又皺眉正色道:「不瞞常兄說,河頭集一別,一路之上聽了些對 
    常兄頗為不利的謠傳,因此放心不下,所以暗中相送一程!」 
     
      這句話聽在常三公子耳中,真是感動極了。 
     
      論交情,只是幾面之緣,而且見面都是司馬駿替自己解圍。 
     
      江湖上如此義薄雲天的朋友,實在很是難得,而且司馬駿口中的「暗中相送」四字 
    ,使常三公子格外受用。 
     
      因為「相送」,可是說是「保護」的代名詞,若是明裡相送,顯出有「保護」,常 
    三公子焉能受人保護,豈不有損金陵世家面子。 
     
      「暗中相送」除了不使常三公子尊嚴受損之外,還含有「為善不欲人知」「交情沒 
    打條件」的意思。 
     
      常三公子對司馬駿的關心和誠問,自然是刻骨銘心,忙拱手道:「司馬兄對常某已 
    數度援手,常某絲毫未報,又蒙如此關注,實在萬分感激!」 
     
      司馬駿還禮不迭道:「想不到傳言也不是空穴來風,這一幫惡名昭彰的殺手,並沒 
    逃出常兄的神劍之下,也今小弟佩服!」 
     
      常三公子見司馬駿指著地上的九具屍體,臉上帶著十分欽佩的神色,不知自己應該 
    如何回答。 
     
      若是把真像說出來,一定會牽扯到桃花老人和藍秀,這是自己所不願的,猶豫了一 
    下,才道:「常某與路不平風馬牛不相及,他不知受了何人指使,常某實在想不透!」 
     
      「江湖詭變無常,武林又是多事之秋,像路不平這等角色,只認銀子不認人,也沒 
    什麼道理可講。 
     
      「不過常兄說的對,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對你下手,必然有主指之人,常兄以後,還 
    要小心才是!」 
     
      「多謝指教,小弟謹記不忘!」 
     
      「不敢!常兄,此去離許昌不遠,若是在許昌小住,可以到北門外三義客棧,那是 
    武林中一位道義之交的基業,提小弟名諱,也許方便不少。」 
     
      「多謝!小弟一定不到第二家。」 
     
      「那就恕不遠送了!」 
     
      「餘情再感,後會有期。」 
     
      司馬駿騰身離去,忽然,一折身去而復返,湊近常三公子身側,低聲道:「常兄, 
    差一點把應該說的忘了!」 
     
      「司馬少莊主,還打何指教?」 
     
      「小弟聽到一些傳言,對府上甚為不利!」 
     
      「小弟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也正是為了這些傳言,少莊主不必有任何顧忌,常某 
    感激不盡!」 
     
      「小弟所知,乃是僅止於傳言,若是傳言失實,還望常兄不要以為我危言聳聽才是 
    !」 
     
      「哪裡話來,請司馬兄直言相告。」 
     
      司馬駿這才緩緩地說道:「據小弟所知,武林八大門派已經飛書江湖,要對常家府 
    上不利!」 
     
      「為什麼?」 
     
      「據說是八大門派認為血魔重現與金陵世家有關連。」 
     
      「豈有此理,金陵常家從不涉及江湖恩怨……」 
     
      「常兄不要激動。最近一連串的武林大事,可都與金陵常府關係密切,乃是人盡皆 
    知的事,可能常兄也略知一二吧!」 
     
      「所謂武林大事指的是什麼?」 
     
      「武當之事,常兄是推不掉的羅!峨嵋、雪山兩派的瓜葛,丐幫的焦泰直仇!」 
     
      常三公子無奈地搖頭道:「這內中有許多外人不盡瞭解之處,司馬兄,小弟一時也 
    不知該從何說起!」 
     
      不料,司馬駿又道:「傳說常兄已與武林中視為神秘莫測的桃花林關係非比尋常, 
    常兄,桃花林之秘,是武林中人人想揭開的謎底。 
     
      「縱然金陵常府沒有同八大門派結下樑子,知道桃花林的秘密,就是眾矢之的,就 
    是武林各門各派的目標箭靶!」 
     
      這番話句句打動常三公子的內心,覺得司馬駿的話乃是肺腑之言! 
     
      然而,凡是涉及藍秀的事,常三公子不知怎的,都有不願告人、牢不可破的堅定意 
    念,因此,他對司馬駿的一番話,雖然十分感激,但仍然不願意承認桃花林與自己有任 
    何的關聯。 
     
      司馬駿見他半響無言,又追問道:「常兄,桃花林的秘巒,你究竟知道多少,是否 
    能對小弟坦白說? 
     
      「小弟願用司馬山莊的武林信譽向你保證,出自你口,聽進我耳,不向外人說出一 
    言半字。」 
     
      「小弟我……我……一無所知!」 
     
      「常兄,你千萬不要誤會小弟是在套問你內心的秘密,我是誠心誠意地想多知道一 
    些內情,萬一金陵世家與各大門派翻臉成仇,司馬山莊也好出面勸和,說不定能免去一 
    場天大的紛爭。」 
     
      常三公子內心非常矛盾,一時難以抉擇。 
     
      他知道司馬駿的話頗有道理,而司馬山莊也有出面排解糾紛的武林聲望。 
     
      另外,所謂桃花林的秘密,除了藍秀之外,還有一個陶林,真正的秘密何在,自己 
    完全不曉得。 
     
      為了藍秀的安全,為了不願有第三者介入自己與藍秀之間,寧願天崩地裂,也不能 
    露出口風。 
     
      因此,他下定決心,即使是拼著金陵世家一片基業不要,也不把藍秀的一切讓武林 
    人知道。 
     
      心意既已定,臉上也開朗許多,拱手道:「司馬兄,無論外面傳言如何!小弟問心 
    無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司馬兄的愛護,永遠難忘!」 
     
      不料司馬駿又道:「常兄,群起而攻,乃是武林大忌,縱然常門劍法不凡,好漢最 
    怕人多,何況,除了先前我說的恩怨之外,令尊大人已落在了別人手裡,常兄不知是否 
    已經曉得了?」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常三公子大驚失色,高叫道:「此話當真,司馬少莊主 
    ,你的消息從何而來?」 
     
      司馬駿毫不為意,依舊神色自若地道:「適才小弟聲明在先,也只是耳聞而已,究 
    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等常兄回到金陵才能證實!」 
     
      常三公子父子情深,恨不得立刻插翅回到金陵,因此拱手道:「如此小弟告辭了, 
    多謝指教!」 
     
      司馬駿微微一笑道:「請吧!常兄,多多保重,若有用到小弟之處。還請隨時賜教 
    !」 
     
      說完,衣袂飄飄逕自去了。 
     
      歸心似箭的常三公子,急步出林,遠遠望見兩輔篷車從官道馳來,他一躍上車,催 
    促道:「蓮兒,快點趕路,我們今晚宿在許呂府三義客棧!」 
     
      許昌。 
     
      三義客棧在北關大街的中心地帶,規模不小。 
     
      常三公子一路鬱鬱寡歡,一語不發,蓮兒也不敢多問。 
     
      一行人來到了三義客棧,店小二早已迎出門來。 
     
      蓮兒上前道:「店家,要最好的客房!」 
     
      常三公子跨步下車。接著道:「小二,你們店主可在店內,我是司馬山莊少莊主的 
    朋友。是少莊主推薦來貴寶號住的。「小二聞言,滿面堆笑道:「哦!少莊主的朋友, 
    東家現在不在,小的立刻去通知,就說你貴公子到了,少莊主的朋友不是外人,請!」 
     
      「不必了!」 
     
      「請問公子您貴姓?」 
     
      「常。既然店東不在,不必麻煩,住一宿明天早上還要趕路,我只要一間清靜上房 
    ,好生休息一夜。」 
     
      「這樣,清靜上房……哦!常公子,本店有一間清靜上房,我帶路!」 
     
      常三公子隨著店小二一連穿過了兩進院子,西廂竹林掩映之下,有一間十分精緻的 
    小房,果然很是清靜。 
     
      店小二一推開門窗,便道:「常公子,不瞞你說,因為你是司馬少莊主的朋友,我 
    才敢大膽把這間房給你!」 
     
      「為什麼?」 
     
      「這間房子,是專門供司馬少莊主住的,不管他來不來,都留在這兒,有五年了, 
    從來不曾有第二個人住過。」 
     
      」哦!怎麼會呢?」 
     
      「小的要是說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言重了,小二哥,何必起誓,麻煩你泡一杯茶,再弄些酒菜,送列屋內來,我就 
    不出去用飯了!」 
     
      「是!」小二應了聲,帶上房門去了。 
     
      這間並不寬大的靜室,佈置得十分雅致而整潔,除了床鋪桌椅之外,並無什麼特別 
    之處。 
     
      只有床頭前面牆上,懸掛著一幅「九如圖」,九條鯉魚畫得各具神韻,乍看之下, 
    彷彿是活生生的真鯉魚鑲在那裡一般,只是那畫在角落裡,看不出是何人手筆,諒必是 
    出自名家精品。 
     
      常三公子緩步上前,將畫軸略略提起,奸使畫面迎著窗子透過的光亮看個清楚。 
     
      誰知,畫軸才離開牆壁,竟然發出聲輕的彈簧彈動的響聲,雖然十分輕微,卻聽得 
    真切。 
     
      常三公子好奇得很,將畫高高掀起,真的發現了奇事,原來畫後的牆壁之上,隱秘 
    著一個十分精緻而又鑲入壁中的小小鐵門。 
     
      彈簧聲響,正是那小鐵門把手上面的一個細小銅鎖,被畫帶動,碰在鐵門上發出的 
    聲音,並不是彈簧。 
     
      牆壁之上鑲個暗匣並不稀奇,為什麼要用一幅畫掩遮起來呢? 
     
      若是存心將小鐵門掩蓋起來,只是為了不好看,那鐵門與銅鎖都該生�蛂A分明是明 
    亮光滑,足以證明經常有人開啟。 
     
      既然經常要用,那麼掛一幅畫擋起來,豈不是太不方便而多此一舉嗎? 
     
      常三公子想到這裡,覺得內面一定有文章,正待想設法打開銅鎖,院子裡已有了腳 
    步聲,他急忙將手上的畫放回牆壁,到原先的窗前坐下。 
     
      店小二捧了一壺茶在前,後面跟著一個四十左右的瘦削中年人,已跨了進來。 
     
      店小二放下茶,臉上似少有些愁容道,「常公子,我們東家來看你了!」 
     
      瘦削的中年人滿面笑容,一團和氣地拱手道:「在下趙四方,聽說常少俠來了,有 
    失遠迎,還請原諒!」 
     
      常三公子忙起身還禮道:「哪裡!趙兄,小弟是路過貴地,又承司馬少莊主推介, 
    所以前來打擾,暫住一宵,明日就走!」 
     
      趙四方笑容依舊,但是遊目四顧,對房內四處打量了一番,尤其對那幅「九如圖」 
    ,特別多看了幾眼。 
     
      常三公子早已看在眼內,越發要探看一下鐵門內銅鎖中的秘密,十分鎮定。 
     
      誰知,趙四方欠身為禮道:「趙某不在店內,想不到店小二有眼無珠,怠慢了常少 
    俠!」 
     
      「沒有呀!小二哥熱誠款待,漢什麼不妥之處。」 
     
      「金陵世家誰人不知,三公子名滿天下,更是遠近皆知,怎麼能在這窗小的偏間住 
    宿?正面上房空氣光線都好,又寬又大。常少俠!換一間,我帶路,你請!」 
     
      他說著,側立門前,肅客離座向門外讓。 
     
      常三公子心想,他耍我離開這裡,那牆壁中說不定有不可告人之秘。 
     
      想著,更加不願失去機會,也越加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口中不去揭穿趙四方的念頭,人卻坐著不動道:「不必了!趙掌櫃的,大廈千間, 
    夜眠七尺,再說,我對這清靜的雅室,還真捨不得離去呢!」 
     
      趙四方仍不甘心,笑瞇了小眼道:「少俠,你隨小的去看看正廳的上房,既清靜又 
    寬大,比這兒強得多!」 
     
      這當然是欺人之語。 
     
      因為店小二早就同常三公子說過,馬司駿每次到三義客棧,都住在這個小房之中, 
    而且還是專用。 
     
      難道說,三義客棧把司馬山莊的少莊主不當貴賓招待? 
     
      趙四方並不知道多嘴多舌的店小二曾隨口把這種情形早告訴了常三公子,而常三公 
    子心中亦雪亮。 
     
      因此,便裝著十分誠懇地道:「趙掌櫃的,你就不必為這些小事操心了,既是少莊 
    主的好友,我們彼此不是外人,請坐!」 
     
      趙四方訕訕的,再也說不出什麼了,只是臉上的笑容已有些勉強,對小二沉聲道: 
    「都是你這不懂事的東西辦的好事,委屈了常少俠,還不快去準備酒菜,在這兒發什麼 
    愣,快去!」 
     
      店小二哭喪著臉忙道:「是!」快步出去。 
     
      常三公子見趙四方沒有離去的意思,心想:除非你今晚在這裡守著我一夜,否則你 
    那小鐵櫃的寶貝我一定要看個明白。 
     
      心中想著,口上道:「趙兄,你店中一定生意興隆,也一定很忙,你有事就請便, 
    不要耽擱了!」 
     
      趙四方盈盈笑道:「小的有一件事,請少俠幫忙!」 
     
      「有什麼事,請掌櫃的明講!」 
     
      「不瞞您說,在許昌府,三義客棧小有名氣,美酒佳餚應有盡有,只是美中不足的 
    獨獨缺少桃花露。」 
     
      「桃花露乃酒中極品,只是數目太少,當然難得!」 
     
      「因此小的想請常少俠代買一百壇。無論多少銀子一壇,小的都銀貨兩訖以十足紋 
    銀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常某從來不做生意,趙兄別誤會了!」 
     
      「常少俠,你是堂堂貴公子,當然不是生意人,不過據小的所知,少俠你與桃花林 
    頗有來往,而且交情不淺!」 
     
      常三公子頓時醒悟,原來趙四方拐彎抹角地要自己說出與桃花林的關係。 
     
      不但如此,常三公子也聯想到司馬駿在樹林中再三追問桃花林之事,湊巧的是,住 
    進三義客棧又是司馬駿的意思。 
     
      把此事連在一起,其中必有蹊蹺。 
     
      因此,本來好奇,如今又多了一查底細的念頭。 
     
      他心中在想,口中卻道:「這也許是傳言有誤,常某雖然嗜好杯中物,但與神秘桃 
    花林卻素無來往。 
     
      「再說,桃花林有進無出,也是人盡皆知之事,我常某又何能例外,所以這代買桃 
    花露之事,只好辱命了!」 
     
      趙四方還想開口。 
     
      然而,常三公子已經不耐,假意打了個哈欠,又忙以手掩口道:「連日趕路,不堪 
    勞碌,失禮之處,請趙兄海涵!」 
     
      這是下逐客令。趙四方只得訕訕地離去。 
     
      常三公子仔細聽了一下,證實趙四方已經走遠,急忙鎖好房門,掀起九如圖,小小 
    銅鎖略施內力震動,鎮簧輕易震開,打開小鐵門,但見暗櫃內並沒有什麼珍珠寶物,只 
    不過是一個不大的包袱。還有一本紙質尚新的小冊頁。 
     
      他看了之後,不由有些失望,隨手抽出那本冊頁,不由愣住了。 
     
      冊頁是新近手抄,而墨迷猶新所抄的,竟是常三公子在盂津一場大火中失去的「血 
    魔秘笈」的上冊武功「血魔神掌」。 
     
      常三公子怎不大吃一驚? 
     
      他發現了手抄「血魔神掌」,立刻又打開了原先沒解開的小包袱,原來包著的是一 
    個紅色頭套,一套大紅衣衫。 
     
      常三公子血脈賁張,「血魔秘笈」抄本出現,分明是盂津那場大火有人沒下的圈套 
    ,而這身紅衣褲與頭套,更是自己要找尋紅衣人的東西。 
     
      太玄,也太巧,紅衣人的下落有了線索,而被認為已在大大中焚燒的「血魔秘笈」 
    ,極可能是被紅衣人設下的陷阱,乘火打劫無疑,這兩件東西秘密藏在—起,就是最好 
    的說明! 
     
      此時,忽然傳來—陣腳步聲,漸來漸近。 
     
      常三公子忙將兩什東西放回原處,又把九如圖掛好,不動聲色的坐在窗前,裝成一 
    副悠閒的樣子。 
     
      原來是店小二送酒菜來了。 
     
      常三公子有意無意地道:「小二哥,你們掌櫃的說,這房子只給司馬少莊主一個人 
    住,是真的嗎?」 
     
      店小二一面將酒菜擺上,一面無可奈何地道:「這是千真萬確的,我是因為你是少 
    莊主的朋友,才把你帶到這兒來,想不到掌櫃的大發雷霆,狠狠罵了我一頓,還重重地 
    打了我一耳光!」 
     
      常三公子順手取出了錠銀子,塞到小二手裡。道:「給你喝杯酒去,小二哥,你說 
    五六年來這房子沒有第二個人住過,也是真的?」 
     
      「這個我敢發誓,我……」 
     
      「不必了,這是閒聊,不要大認真!」 
     
      店小二走後。常三公子胡亂地用過飯,生怕趙四方又來打擾。 
     
      立刻熄了燈火,摸黑將紅衣頭套摺疊好繫於懷內,冊頁收好合衣而睡,打算夜深之 
    後,再暗地裡探聽趙四方的行動,好查探紅衣人及血魔秘笈的消息。 
     
      一連折騰了多日,加上身心疲乏,常三公子閉目養神,不料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常三公子突然一驚而起,彈身下床,沉聲喝道:「什麼人?」 
     
      喝聲未了,一個矯健的身影,掀窗而入,常三公子拔劍不及,雙掌平抬,直向黑影 
    拍去,黑影矮身閃過,叫道:「該打的人在窗外地上,你不打,反打救你的人!」 
     
      「閣下是誰?」 
     
      黑影劃亮了火摺子,室內頓時一亮,那人赫然是百花門五條龍中的第二條龍劉二。 
     
      常三公子奇道:「劉兄為何在此?」 
     
      劉二笑道:「少俠,你要我在開封等你,屬下沒敢離開一步,日前奉門主之命,命 
    屬下追趕少俠,帶上口信!請少俠日夜兼程趕回金陵,因為若遲了一步,金陵常府可能 
    會有令人擔憂的後果,到時後悔莫及!」 
     
      常三公子不由大驚道:「劉兄,此話當真?」 
     
      「屬下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假冒門主令諭!」 
     
      常三公子心知劉二之言十分可靠,因此道:「就煩劉兄代稟門主,說在下一定星夜 
    趕回,請代向門主致謝!」 
     
      「屬下遵命!」說完,熄了手中火招子,又道:「屬下好不容易才打聽到少俠住在 
    此處,誰知窗外這人鬼頭鬼腦,在少俠窗外做手腳。」 
     
      「誰?做什麼手腳?」 
     
      劉二掀開窗門道:「少俠請看!他點了悶香,想必是打算偷些銀子,算他倒霉,屬 
    下出手重了些,他算死得冤枉。」 
     
      就著月光之下,常三公子不由暗喊了一聲「慚愧」,原來直挺挺躺在地上的,乃是 
    三義客棧的店主趙四方,手中還握著一支悶香竹筒。 
     
      常三公子順水推舟,也不願多費唇舌,淡淡一笑道:「幸而劉兄來得巧,不然…… 
    哈哈!成了笑話了!」 
     
      劉二也乾笑了聲道:「少俠若是沒別的吩咐,屬下帶著這個屈死鬼走了,免得驚動 
    了官府。」 
     
      常二公子點點頭,尚未來得及說話,劉二已經竄出窗外,提起趙四方的屍體騰身上 
    房,轉眼沒入黑夜中。 
     
      常三公子對著夜空,想著金陵家中勢必難以避免的一場災禍,恨不得插翅飛回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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