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洩秘辛以掌代劍】
照目前的情勢來看,最怕一個「亂」字,在亂糟糟之下,吃虧的必是常家,故而,
在常老夫人來到花廳之前,已交代府中上下人等,只能暗暗戒備,不可擺出動武的架勢
。
果然,明心大師打個問訊,轉面向眾人道:「各位,既然見到了常老夫人,有話好
講,常老夫人必然有個交待!」
峨嵋派飛雲大師首先發難,大聲道:「你子常玉嵐,掌劈本門羅漢堂首座青雲大師
,今天我要討一個公道!」
崑崙掌門西門懷德冷冷一笑道:「本門河頭集分舵二舵主冷若水,在你子路過河頭
集之時,以江湖之禮相待,僅僅在未相識之前有些言語誤會。
「不料你的寶貝兒子在吃喝之後去而復返,連殺本分舵十餘弟子,請問,你金陵常
府如何交待?」
雪山門慧靈,未語先淚流滿面,戟指著常老夫人道:「常世倫無緣無故刺死亡師!
」
常老夫人不由一驚道:「外子殺了令師了緣師太?」
「一劍畢命,誰都看得出來是你們常家的斷腸七劍手法,想要賴不成?」
「外子至今未回,這一點老身只有等他回來之後,才能問明。」
飛雲大聲怒吼道:「就在了緣師太蓮駕西歸之時,常世倫劍劈本門八大劍手,這還
會假嗎?」
丐幫六七個長老也齊聲喝道:「還有本幫執法長老焦泰的斷臂之仇,這筆賬也要算
一算。」
武當鐵冠道長越眾而出,道:「武當與你們金陵常家,素來交好,老夫人,你兒子
勾搭邪教,擄去了本門的俗家弟子黃可依,至今屍首都未找到,這可是人盡皆知的事,
老夫人,你有何說詞?」
說到這裡,眾人非常激動,群情憤慨,吼聲連連,夾雜著兵器振動之聲,眼看大戰
一觸即發。
常玉峰侍立在母親身後,始終未發一言。
因為按常家的禮教,長輩在此,晚輩是不能出面的。
但眼見眾人蠢蠢欲動,跨上一步,橫在母親面前,大喝道:「各位意欲如何?」
「血債血還……」
「討個公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這等陣仗,是非常難以處理的場面,若是動手,事實上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
多,何況毆鬥之地是在常家。
縱然不怕官家追查,損失的也必是常家。
常家被人找上門來的事會傳揚開去,自然威儀盡失,常門世家成了打鬥場,還有什
麼令人畏服之處,就是勝了陣仗,也算輸了榮譽。
再說,面對數十高手,若真的動起手來,常老夫人自問是凶多吉少,到時人多手雜
,萬一他們之中有人乘亂起一把火,常家的基業……想到這裡,常老夫人忙厲聲道:「
峰兒,退下!」
常玉峰轉身道:「娘……」
「退下!」常老夫人喝退兒子,仍然坐在椅上,苦苦一笑,依然向明心大師道:「
大師,他們各位都已說明了來意,老身也都明白了,既然由大師領頭前來,不知少林有
何要常家交待的事,就請一併說明了吧!」
明心大師高誦佛號:「阿彌陀佛,老夫人,他們所說的話都是事實!」
常老夫人原見少林一門沒有發生事故,所以才點明要明心出面,料定以金陵世家與
少林的交情,最少明心大師會說些勸解的話。把門前的局面緩和下來,再也料不到他是
站在對方一邊的。
常老夫人聞言,只好一笑道:「大師是何以知道都是事實呢?」
明心大師正色道:「除了武當派黃可依被殺或被擄之時者衲不在場之外,其餘貧僧
或親眼目睹,或是有本寺弟子在場!」
常老夫人眼見靠明心大師緩頰無望,只好道:「那大師今日也是為興師問罪而來?
」
明心大師忙道:「一門一派恩怨事小,老衲是為了三公子與血魔結為—體,將要掀
起五十年前同樣的血腥浩劫,特來請教老夫人!」
一側的常玉峰實在忍不下這口怨氣,騰身一躍,手按劍柄,怒沖沖地道:「都給我
住口!」
群眾當激怒之時,乃是群龍無首的盲目衝動,常玉峰這樣作勢欲斗的架式,更加惹
起了大家的怒火。
雪山慧靈因掌門橫死,報仇心意尤其強烈,一擺手中拂塵,戟指常玉峰道:「常家
子弟個個囂張,不知賠禮認罪,還想仗勢欺人!」
她說著,不待話落,振腕揚起軟絲鐵拂,一招「飛鳳出巢」,直掃常玉峰面門。
常玉峰既急又氣,長劍來不及出鞘,連著劍鞘上揚,護住面門,口中大喝:「要撒
野!看本公子教訓你!」
「卡!」的一聲,千百根柔鋼細絲,掃在劍身之上,兩人各退十步,乃是勢均力敵
的局面。
大廳中頓時亂成一片,兵器出鞘之聲此起樁落,眼看一場混戰即將展開。
明心大師一見,忙對常老夫人道:「常夫人,你要拿個主意!」
「大師,各位找上門來,常家是寧為玉碎!」
她口中說著,人也站了起來,探手從袖內取出子母連環珠,故意揚聲道:「老身人
是老了,子母連環珠還不老!」
在場之人均清楚子母連環珠的威力。比刀劍凌厲百倍。
因此,耳聞老夫人之言,不由各自抽身戒備,手中兵器雖都亮出,但也只顧護住中
庭,不敢輕易出招。
明心大師微微—歎道:「常老夫人,千萬別傷了和氣!」
常老夫人並非真的要動手,只不過要壓壓大家的氣勢而已。
此時,目的已達,一面揮手令常玉峰退下,一面道:「大師,你說和氣,常家最講
和氣,逼到無法講和氣時,也是無可奈何。」
明心大師道:「並非貧僧偏袒,各門派的委屈,老夫人無一言安慰,令公子又率先
出手,貧僧認為是使大家不滿之事。」
「老身對各位指責之事,完全不知,要如何安慰?」
鐵冠道長插口道:「那血魔重現之事,又如何向武林交代?」
「問過小兒才能瞭解事實,其餘之事也等外子回轉金陵,再煩各位大駕前來,如果
各位所有是實,常家自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答覆。」
明心大師點點頭道:「既是如此,但不知常大俠何時回返金陵?」
「拙夫何時回返,當無訊息,但我姑且作主,三個月之內,必有交代。」
「老夫人乃巾幗英雄,貧僧信得過,但是……」
「但是什麼?」
「事關整個江湖,貧僧不便貿然作主!」明心大師轉向眾人道:「各位有何高見,
不妨當面說清楚!」
眾人一陣議論紛紛。
半響,鐵冠道長突然越眾而前道:「空口無憑,我們身負血海之仇事小,血魔重現
關係武林事大,不能憑三言兩語就這麼輕易打發我們!」
「對!鐵冠道長說得對!」
「我們不能這麼便宜了她……」
又是一陣亂哄哄地吼叫起來。
明心大師擺擺手,轉對常老夫人道:「老夫人,貧僧有一個不情之請,說出來若有
得罪之處,尚請原諒!」
常老夫人道:「大師有何主意,請你明引」
「請老夫人提出一個實際的保證?」
「老身的話不能算保證嗎?」
「貧僧說的是具體的保證。」
「怎樣才算具體保證?」
明心大師指著大廳正面高懸的金匾,朗聲說道:「請以這塊常府的御賜金匾為保,
夫人以為如何?」
「金匾!大師要帶走這塊金匾?」
常玉峰大吼道:「辦不到!」
明心大師忙道:「不敢!貧僧不敢帶走。」
常老夫人不解道:「那大師的意思是……」
「貧僧只是請老夫人當著眾多同道之前,將御賜金匾摘下,三月之後,諸事澄清,
由貧僧會同八大門派十六幫會同道,細吹細打重新懸掛。」
眾人聞言,不由暴雷似地叫起來——「對!大師的話對!」
「摘下金匾,表示誠意!」
「快!快……」
「摘下來!摘下來」——」
常老夫人心如刀割,金匾乃是常家的數代榮譽掙來的,金匾象徵著常家的門楣,金
匾摘下,就是金陵世家的羞辱。
然而,大廳的情勢異常明顯,即使是常家上上下下捨生拚命,也難保不死傷纍纍,
元氣大傷。
而且,從此江湖上各門各派都變成了死對頭。常家成為眾矢之的,到那時金陵世家
四個字不但沒有榮譽。必然是遭人攻擊的對象,金匾也變為「禍水」了。
如今若是暫時摘下來,不過一時的屈辱,事情真的弄不明,金匾乃是早晚要摘下來
,即使不摘,也毫無價值可言。
一旦弄明白之後,由各大門派鼓樂重新頂禮懸掛,豈不更增加了金匾的榮耀。
想著。她咬牙對明心大師道:「好!依大師之言。者身答應你摘F金匾。」
話聲未落,大廳後常三公子一躍而出,大聲叫道:「娘!且慢,金匾摘不得。」
常老夫人答應摘下金匾擔保,自明心大師以至各武林無不歡聲雷動,此時一見常三
公子現身而出,並且攔阻摘下金匾,個個怒形於色。
常三公子先向老夫人恭聲道,「娘!事情由孩兒而起,他們找的入是孩兒,由孩兒
來了斷。」
明心大師正欣喜自己的主意不錯,難得常老夫人接受,一場血拼可以避免,不料在
緊要關頭常三公子突然出現。
就好比煮熟的鴨子飛掉,不免懊惱地道:「三公子,貧僧一片苦門婆心,不過為了
息事寧人!」
常三公子道:「多謝大師被人找上門來,想息事寧人也辦不到!」說著便向大廳之
中朗聲道:「哪位朋友要摘金匾,請說出來?」
鐵冠道長怒沖沖地道:「正主兒露臉了很好,那就不必摘匾了,是死是活,交出本
門弟子黃可依。」
常三公子冷冷一笑道:「鐵冠!你聽著,若是你單獨前來,金陵世家以禮相待,我
常玉嵐也會恭聽教益,對你合理交待,現在聚眾滋事,仗勢欺人,憑著人多,存心並不
是來講理的,亮劍!」
他劍眉直豎,星目含威,並沒有抽出長劍。
只是一雙空手,錯掌蓄勢待發。
常玉峰一見弟弟不曾帶劍,急忙將自己手中劍遞上道:「二弟,劍!」
常三公子搖搖頭道:「大哥,侍候娘吧!憑武當的三招兩式,還用不到常家斷魂七
劍!」
「好狂的小輩!」鐵冠道長虛揚長劍,挽起斗大劍花,人劍合一,直向常三公子撲
到。
常三公子不慌不忙,吟吟一笑,口中喝道:「來得好!」
未見他舉步移位,只是雙掌乍合即分,左前右後。
緊接著迎著鐵冠道長的來勢腳下滑動,左手化掌為拳,直插鐵冠揮劍的右手手腕,
右手掌式不變,手推向鐵冠的肩胛印去。
快如閃電的兩條人影倏地一分。
但聽「嗆啷」一聲大響,鐵冠道長手中劍拋在地面,左肩如同被重物擊中一般,整
條手臂垂了下來,搖晃不已。
鐵冠的額頭豆大汗珠滴到臉上,痛苦得咬牙咧嘴,狼狽至極。
常三公子彷彿絲毫沒動,談淡的神色,含笑道:「恕我無禮,哪位還有興致,我常
家的金匾摘不得,這雙肉掌卻可奉陪。」
鐵冠道長一招落敗,長劍出手,人也帶傷,在場之人莫不大驚失色。
因為,常家斷魂劍在武林之中有「常門七劍、萬邪斷腸」的諺語,乃是人盡皆知的
事實。
相同的,武當一門也是以劍法稱譽江湖,鐵冠道長又是三元觀「鐵」字輩的高手之
一,僅次於掌門鐵拂道長而已。
最不濟也該在百招之內才能分出高下來,現在一招初接,就落得如此之慘,怎不大
出眾人意外。
武林中人大都有「爭氣不爭命」的習染。
常三公子一招出手,應該將眾人鎮懾下來才是。
然而,慧靈有喪師之痛,飛雲要報師兄之仇,兩個人使了個眼色,雙雙越眾而出,
不對常三公子出招,反而指著常老夫人喝道:「瞧見了吧,他原來是你們常家調教出來
的兇手,老太婆。
你還狡辯嗎?」
常三公子大怒,厲吼道:「有本事對本公子來!」
他的話未落音,人已欺近,雙掌「長虹射空」,左取慧靈,右推飛雲,似乎怒極而
發,帶起的掌風霍霍有聲。
比之對付鐵冠,力道大了許多。
慧靈但見迎面一個血紅的巨靈之掌,忽然化作千百萬隻,不分左右前後,向自己拍
到,急切間措手不及。
等她揚起拂塵為時已晚了,覺著胸前一震,喉頭發甜,「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人也搖搖欲倒!
另一邊的飛雲,戒刀尚未出手,肋下痛如刀扎,暴吼一聲,龐大的身子像半堵土牆
,仰面跌在當地。
兩人同時重傷,大廳上一陣嘩然,除了明心大師之外,全都亮出了兵刃,兔死孤悲
,有道是「打死和尚滿寺羞」。
雖然大家都知道常三公子的怪異掌法難以抵擋,但也抱著「敵愾同仇」的心情,發
一聲吼,將常三公子圍在核心。
只是,誰也沒敢出手搶攻。
明心大師見此情景,心中不由一凜,忙向正位上的常老夫人道:「老夫人,萬萬使
不得,縱然要拚個你死我活,刀劍無眼,勝負乃未定之天!」
常老夫人不知怎的,只顧凝神而視,彷彿心中在想著什麼重大之事,對當前一觸即
發的場面,似乎完全不知。
明心大師又道:「老夫人。常家乃金陵望重一時的名門府第,要是變成了殺人的血
腥屠場,豈不壞了祖傳基業,老夫人三思!」
此言果然大大打動了常老夫人。
她這才如夢初醒,喝道:「嵐兒,休得魯莽!」
常三公子被圍在核心,雙掌作勢,不敢大意,聞言忙道:「娘!孩兒是要讓他們知
道金陵世家不是好欺負的!」
他說話之時,不免分神。
原本圍在他四周的一群,本是各門各派的高手,所以不先進招,就是要等常三公子
分神之際乘虛而入。
因此,鐵冠道長發一聲喊,挺劍直逼常三公子左肩,另外右側的幾個峨嵋弟子,一
聲不響,戒刀揮砍過來。
「常哥哥不要怕,我來了!」
恰在這時,南蕙如同飛將軍從天而降,飄身落在常三公子面前。
她是初生的犢兒不怕虎,天真無邪的心中,對於事情的來龍去脈既不問,更不管有
什ど後果。
人才落地,分掌直拍常三公子右側襲來的五個峨嵋弟子。
但見她人如穿花蝴蝶,掌影如翻江倒海,峨嵋弟子還沒看清南蕙的路數,已慘叫連
連,五個人一樣的胸前如遭鐵錘重擊。
哇哇哇!血光刺目,腥味衝鼻。
常三公子一見南蕙出手,知道事態不妙,但來不及攔阻,眼看五個峨嵋弟子口吐鮮
血搖搖欲倒。
常三公子游身閃過鐵冠道長刺來的一劍,口中大叫道,「南蕙,不要傷人!」
南蕙一招得手,重創了五個峨嵋弟子,童心大樂,嬌聲叫道:「蠻好玩的,難得練
練筋骨!」
她口中說著。捨了右側重傷的五人,一擰腰,從常三公子頭上掠過,左手並指如戟
,右掌倏地一收,迅雷奔電硬向鐵冠拍出。
這一招變化之快,神鬼莫測,出手之裂雷霆萬鉤。
鐵冠道長被常三公子逼退在前,還沒回過意來,忽然一陣掌風,像一陣猛飆似地撲
到,凌厲得銳不可當。
風勢漸來漸烈,令人喘不過氣來。
鐵冠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切問不敢硬接,八卦散招步法,快如兔脫側移三步,險些
挨了一掌。
臉上驚慌失色,嚇出—身冷汗。
南蕙掌上功夫在洗翠潭浸淫了十餘年,只是缺少實戰經驗,一掌拍出,見對手驚慌
失措手忙腳亂,不由吃吃笑道:「牛鼻子老道,你跑的比兔子還快,來呀!」
她並無意以言語污辱鐵冠。
但鐵冠乃是武當長老的武林碩彥,怎能當眾忍得下這口氣,對手又是個黃毛丫頭,
臉上更加掛不住。
因此,咬牙怒道:「丫頭,找死!」
他振腕抖劍,又揚聲對外圍眾人道:「各位,大伙上!」
眾武林眼見南蕙狂態,怒氣難平,此刻聽到鐵冠道長一聲招呼,不由雷應一聲:「
咱們上!」
南蕙站立核心,一掌平胸護住「子午」,一掌斜削待發,口中嘻嘻笑道,「越多越
好,統統來!」
眾人更加恨得牙癢癢的,各掄兵刃,齊撲向前。
鐵冠怒極出手,「雲龍奪珠」劍尖抖動之下,化為點點星芒。
刺向南蕙的咽喉大穴。
就在此刻,黃衫飄揚,人影箭般地射到,左臂揮動,攔住了鐵冠道長,右手比掌為
抓,緊握南蕙手腕。
口中朗聲高叫道:「有話好說!南姑娘,你是從來不生氣的呀!」
南蕙手腕突然被制,正想翻掌彈去,聞言不由笑瞇瞇地道:「是司馬大哥!」
司馬駿含笑點頭,然後拱手對著眾人施禮,急上幾步,朝著正位上的常老夫人恭身
道:「小侄司馬駿叩拜伯母金安!」
常老夫人忙道:「賢侄少禮!」
司馬駿又向明心大師行禮,肅容道:「大師清安,大師德高望重,少林為武林尊重
的名門正派,若是能化干戈為玉帛,也算功德無量。」
他這幾句話雖然大方,卻不得體,因為語意之中,隱然有責備之意。
明心大師焉能聽不出言外之意?
只是一則自己未能阻止雙方的殺戮,二則難得司馬駿及時出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三則司馬山莊領袖武林。
司馬駿手底下的確不亞於當年的司馬長風,就是適才出手一招,攔住了鐵冠道長固
然不易,壓制住掌風凌厲的南蕙,卻是一般高手能力所不及的。
因此,故作不懂,苦苦一笑道:「少莊主,你算是及時雨,來得正好,貧僧非不為
也勢不能也,阿彌陀佛!」
常老夫人這時由座上站了起來,高聲道:「各位武林同道,適才—場誤會,雖由犬
子玉嵐引起,但是這位南姑娘乃是在常家作客,而且昨晚才到金陵!」
鐵冠道長怒髮衝冠,怒不可遏道:「原來是你們請來的打手。」
常老夫人厲聲道:「道長,你是名門長老,不可信口開河。」
明心大師生恐又點燃戰火,忙勸道:「鐵冠道兄,請聽常老夫人把話說完!」
常老夫人接著道:「老身雖是女流之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三個月之內,外子回
與不回,對各位必有交待。」
鐵冠道長因為適才受盡窩囊,所以火氣特大,舊事重提道:「空口無憑,摘下金匾
擔保!」
常老夫人冷笑道:「老身先前已經答應,無奈各位手下留情,讓小兒玉嵐一招,這
一招既得罪了各位,再要摘下金匾,就失去承讓的意義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嚷了起來。
司馬駿雙手高舉,朗聲笑道:「各位,適才我已請教過明心大師,才弄明白今天各
位齊集金陵的真象。
「既然各位一定要保,假若承蒙看得起的話,願以司馬山莊擔保,若有人覺得司馬
山莊不夠份量,現在可以明說,也可以出來拒絕。」
司馬山莊乃武林的泰山北斗,儼然是江湖盟主。
況且,誰願意站出來與司馬山莊為敵?
更明顯的是司馬駿的話,就有「誰不服誰出來」的威脅口吻,江湖多事之秋,任何
人也不敢與司馬山莊作對,與司馬駿翻臉。
眾人互望一眼,誰也沒敢吭聲。
司馬駿又瀟灑的道:「既然各位看得起司馬山莊,賞司馬駿的臉,在此謝過,三個
月之後,我們仍在此相聚,問題必會真像大白,請吧!」
明心大師首先向常老夫人打個問訊道:「有擾老夫人福祉,貧僧告辭!」
接著,對司馬駿道:「少莊主不但風采翩翩,而且辦事爽朗明快,貧僧佩服,真是
英雄出少年。」
「大師誇獎了!」司馬鞍拱手肅客,徐步走向鐵冠,道:「晚輩多有失禮,改日再
行謝罪,道長,恕不相送了!」
鐵冠紅著臉,藉機下台道:「少莊主一言九鼎,咱們三個月之後再來候教!」
明心大師為首,一眾武林也不向常老夫人告辭,魚貫在明心大師之後,帶著一臉怒
意離去。
金陵常家的庭園,是石頭城勝景之一。
「來雁亭」是建在水榭之濱,四周生滿了紫羅,沿亭自然的疊些奇形怪石,石隙中
翠葉紅花的海棠,夾雜在長葉劍蘭裡,格外秀逸可人。
亭子內燈火輝煌,丫環僕婦穿梭不停,送酒捧菜,進進出出。
常老夫人舉杯對客位上的司馬駿微笑道:「少莊主,老身敬你一杯,你三言兩語化
解一場紛爭,老身甚為感激!」
司馬駿肅立而起,捧杯道:「伯母敬酒,小侄實在是不敢當。
也不過是湊巧而已,何況,就是小侄不來,憑玉嵐兄的那幾掌,鐵冠也是無可奈何
,就連明心大師怕也不是玉嵐的對手!」
他說到「那幾掌」三個字,特別提高了嗓門,加重語氣,還淡淡的一笑,瞧了瞧常
三公子。
常老夫人原本微笑的面容,微有不悅之色,但是,隨即道:「少莊主見笑,不知老
莊主安泰否?少莊主南來有何貴幹?」
「托福!家嚴命小侄向伯母請安,伯母,小侄此來是專程拜謁!」
「哦?賢侄有事?」
「正是。」
「請問——」
「是來向伯母您討一杯喜酒的!」
「噢!是替三小兒做媒來的?承蒙看得起。千里迢迢的跑這一趟,但不知對方是哪
一家?」
常三公子風流倜儻,並且眼界甚高,外出邀游的日子多,在家的時候少,又因他闖
蕩江湖時,隨身帶著四個美貌年輕、武功又好的婢女,一般民間女子自認高攀不上,官
家或武林世家,也不敢妄想配婚,以至遲延下來。
常老夫人何嘗不認為這個兒子的婚事很堆找到門當戶對的!
另外,常老夫人向時認為,假如能給常三公子娶一房媳婦,他野馬流雲般的性情,
一定會安定下來。
因此,她才很有興趣地追問著。
司馬駿緩緩坐下,笑道:「伯母,找這個媒人說來慚愧,對方是玉嵐兄自己訂下的
,我只是撿一個現成的大媒來討伯母的賞而已!」
常老夫人驚訝的望著坐在下首的常玉嵐。
常玉嵐比他母親還驚訝,茫然道:「司馬兄,小弟不懂你的意思,我自己訂的?我
自己何時訂過准家小姐了?」
「哈哈!常兄,難道你還害羞嗎?」
「絕無此事!絕無此事!」
司馬駿又時常老夫人拱手為禮道:「常兄可能是未經稟告,在外訂下親事,還望伯
母不要追究!」
常老夫人搖搖頭道:「只要名門正派,老身也不會拘於世俗古禮。」
常玉嵐急急道:「娘!孩兒沒有!」
誰知,司馬駿卻道:「常兄,小弟可帶來物證啦!」
「物證?」常老夫人一愕。
「是的。」司馬駿道:「是常兄給對方的信物,對方持之物,常家嚴為媒,家嚴才
派我專程前來金陵,懇求伯母賜准。」
常三公子這可急了,大聲道:「什麼證物?你拿出來!」
司馬駿點點頭道:「小弟把它帶來了。」
說著,從懷內取出一個朱紅繡帕小包袱來,仔細的打開,卻原來是常玉嵐的杏黃劍
穗,劍穗盤結上繫著一塊玉珮,玲瓏剔透。
司馬駿拿著劍穗,輕抖一下道:「常兄,劍穗為憑,也算是武林一段佳話,你又何
必否認呢?」
常三公子肺幾乎要氣炸了,急道:「劍穗是我的,不錯,可是這與親事完全無關,
終身大事,豈可憑劍穗就決定!」
常老夫人也看清了那杏黃劍穗上系的玉珮,是常玉嵐十二歲授劍大禮上自己親手替
他繫上的。
她見自己的兒子急得臉色通紅,連連推辭,誤以為是怕羞,或是怕自己責備,因此
慈祥地道:「嵐兒,不要急得那樣。」
「娘!不是的!」
「娘先問你,你的劍穗為何落到別人手裡?」
「娘……」
「聽我把話說完!」常老夫人轉向司馬駿道:「是也罷,不是也罷,賢侄請先說說
對方是哪家閨秀,讓老身作主!」
司馬駿聞言,喜笑顏開地道:「伯母!這段姻緣可能是三生石上早已注定!」
「此話怎講?」
「伯母!對方與司馬山莊並無淵源。」
「哦!那對方怎會找上貴莊呢?」
「是這樣的,日前,忽然有人持帖到敝莊來訪,自稱是兄妹二人,哥哥叫江上寒,
妹妹叫江上碧。
「當時取出這條劍穗,聲言與常家訂下婚約,常三兄留下劍穗做為信物,只因金陵
世家聲譽滿武林。必須有一大媒,因此,他們再三懇求家父出面為媒,成全此一良緣!
」
常三公子勃然道:「豈有此理?」
常老夫人皺起了眉頭,沉吟著道:「江上寒,江上碧,武林中,從來沒聽說過這兩
個陌生的名字。」
司馬駿道:「伯母!這個江姑娘小侄見過,卻是端莊靜嫻,要是論門第,也許是高
攀了些!常言道:娶妻娶德,伯母以為如何?」
常三公子大叫道:「娘!絕無此事,千萬不可相信!」
常老夫人見他失態,沉聲道:「這劍穗呢?」
常三公子點點頭道:「劍穗是孩兒的,至於婚姻之事,全是謊言!」
司馬駿笑道:「常兄,話可要說明白,縱然是謊言,也是江家兄妹的謊言,小弟是
奉了家父之命,家父也是聽了江家兄妹之言。
「司馬山莊與貴府忝列世交,家父見了這劍穗,不能不促成好事,常兄若是已有反
悔之意,那又當別論!」
這番話,有多方面的意義,有責備、有立場,把責任椎到常玉嵐的身上,非常動聽
而理直氣壯。
常三公子想把江上碧賴著把劍穗騙去之事說出,但是孤男寡女深夜拉拉扯扯的情形
,實在難以開口。
當時的情形,若非當事人,真難理解,況且若說自己受人欺騙,總有些丟臉。
因此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來。
老夫人眼見常玉嵐臉上尷尬的神情,判斷必是事出有因。
但她怎麼也想下列劍穗是被別人巧妙騙走的。
老夫人對司馬駿的話焉能聽不出,於是苦苦一笑道:「少莊主,小兒生性不羈,對
於婚姻大事也非三言兩語就能定奪。
一則老身也想見見那位江姑娘,二則你常伯父出外未回,這件事還要稍緩之後。再
煩勞你撮合成全!」
司馬駿道:「伯母說的極是,不過……這劍穗?」
他抖抖手中劍穗,含笑望著常玉嵐。
常老夫人忙道:「啊!少莊主,金陵常家是識理的,在事情沒有決定之前,劍穗當
然還是留在少莊主那裡,不然你何以向江姑娘交代。」
司馬駿明知老夫人會這樣說。
因此,他仔細地把劍穗包好納入懷中道:「如此,小侄告辭!」
說著,又起身走向久未說話臉上一片愁雲的南蕙身邊,朗聲道:「南姑娘,都是在
下失禮!一直為了你常大哥的婚姻大事嚕嗦丁半天,還沒敬姑娘一杯,等你常哥哥洞房
花燭那天,再補敬你好啦!」
說著,一隻手溫柔地搭上南蕙的肩頭,輕輕按了下,低聲道:「再見!」
南蕙天真無邪,不過男女的感情是一種天性,對於常三公子,南蕙有一種親密的微
妙情感。
同時,常三公子是她第一個結交的男性,又是父親死前將自己托付給他的人。
南蕙自幼在深山幽谷裡長大,雖沒有兒女之私的居心,但聖人說「及其少也則慕少
艾」。
何況常玉嵐風度翩翩,氣度不凡,的確是少女心目中的理想偶像。
南蕙只是覺得面對常三公子,有一種自然的喜悅起自內心。離開之後,就有一種莫
名的思念。
她先前聽到司馬駿來替常玉嵐做媒提親,又有劍穗為憑,心中不自覺地想到「常大
哥要娶常大嫂子」。
但此刻經過司馬駿這麼特別強調地一描,可描黑了,也把南蕙點醒了。
想到常三公子一旦成了親,自己就不能與他朝夕見面了,常哥哥也不會再帶自己出
去邀游五湖四海了。
她想:「常哥哥為什麼不娶我呢?」
想著,不由悲從中來。
但姑娘家總不能無緣無故地在酒宴前哭起來,於是低頭道:「司馬大哥,你要走了
嗎?我送你!」
南蕙在常家乃是一個客位,常言道:「客不送客」。
不料,常老夫人聞言卻道:「也好,南姑娘,你代老身送送司馬少莊主吧!」
常三公子大感意外,忙道:「我送司馬兄!」
常老夫人道:「玉峰去送客,我有話要問你!」
常玉峰應聲而起,同南蕙去送司馬駿。
常老夫人目送司馬駿去遠。忽然把臉一沉,大聲喝道:「玉嵐,給我跪下!」
「娘!」
「跪下!」
常玉巖也莫名其妙,道:「娘,三弟有何不是之處,請娘息怒明示!」
常玉嵐也道:「劍穗之事,乃是孩兒一時大意被江上碧花言巧語騙去,孩兒向來潔
身自好,娘是清楚的。」
「我問的不是劍穗的事。」
常三公子茫然的望著母親。
「劍穗縱然是你摘給別人做為信物,婚姻大事要兩廂情願,娘不會勉強你,也不能
說因為有了劍穗,便賴著非要論及嫁娶不可。
「既然如此,孩兒並沒犯什麼錯,為何使娘生氣?」
「哼!我問你,你是不是常家的後代?」
「兒是娘生娘養,一手扶持大的,當然是常家的後代!」
「常家在武林中有沒有小小的名聲?」
「金陵世家無人不知。」
「憑什麼?」
「爹娘仁義處世待人。」
「武功方面呢?」
「常家斷魂七劍!」
「噢!你在大廳之中,面對天下武林,用的是哪家武功?」
常三公子不由語塞,怔怔地型著母親,說不出話來。
常玉巖也猛地想起,三弟不但沒有用斷魂劍法,連劍也沒用,不由道:「不是娘問
起,兒子沒有留意,二弟,你那凌厲怪異的掌法,是哪門功夫?」
常三公子頓然想起,那掌法是在洗翠潭接受了南天雷的熏陶,自己不分日夜地研習
鹿皮上的「血魔秘笈」。
日久以習,不自覺的就使用出來。
然而,自己並不是從第一招起。只能算是散手,依勢借用而已。
因此,他忙道:「小弟只是隨機應變而發,淡不上什麼門派。」
常老夫人聞言,如同火上加油喝道,「你給我住口!」
「娘!我……」
「你以為別人都是睜眼瞎子不成,剛才司馬駿就特別點出你的掌上功夫,只是他不
便說明而已。」
常三公子這才想起司馬駿的語氣,分明是已瞧出了破綻。
常老夫人目光如炬,盯在常三公子臉上,十分嚴厲地又道:「血魔掌是誰教你的?
」
常三公子料不到母親一語道破,急忙「咚」的一聲,雙膝跪下道:「孩兒知道錯了
,這套掌法並沒有存心學習,只是看了這掌法的秘辛,所以……」
「哼哼!」常老夫人冷哼兩聲道:「難怪別人激你勾引邪魔歪道,原來你真的半點
都不假。
「小畜牲,你數典忘宗,金陵世家百年的家風門楣,眼看就要斷送你的手上,你對
得起你爹嗎?對得起九泉下的列祖列宗嗎?」
常二公子見母親越說越有氣,忙道:「孩兒知錯了!請娘息怒!」
常老夫人大聲喝道:「還有那個什麼南姑娘,她就是惹禍的根苗……」
說到此處,南蕙正巧從外面進來,聞言還笑嘻嘻地道:「伯母。
怎麼提到我啦!什麼惹禍的根?」
她興致勃勃的只管叫著進門,忽見常三公子跪在地上,常老夫人面如寒霜,常玉巖
繃著臉。
不由奇怪地又道:「咦!剛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又發生了什麼事不成?」
常三公子用手輕扯南蕙的褲腳,隨著眼神道:「沒你的事,少開口。」
常老夫人怒不可遏地道:「怎麼沒她的水,南姑娘,金陵世家乃名門正派,我們在
武林中從沒有仇家,江湖上沒有敵人,希望你能諒解我這個不孝的兒子!」
南蕙完全不明老夫人說活的意思,眨眨眼道:「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常老夫人緊接著道:「大有關聯,邪魔外道,我們常家不但不交往,而且也不歡迎
的。」
南蕙劈口道:「那也不是邪魔外道呀!」
「嘻嘻!」常老夫人冷笑聲道:「南姑娘,你瞞不住了,大廳上那兩下子,瞞小一
輩的江湖朋友可以,我的老眼還沒昏花,你是不是血魔門的後代?」
南蕙坦然地道:「是!我是血魔的後代,血魔門是邪魔,還是外道?誰是正派?」
「我們常家是正派!」常老夫人被南蕙的言語頂撞,怒氣更高:「武林之中准都知
道血魔是邪魔外道。
「五十年前血魔橫行江湖殺人如麻,現在血魔重現的謠言四起,你南姑娘所到之處
,必然會引動殺機,必是惹禍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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