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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 花 劫

                     【第二十四回  月黑夜借刀殺人】 
    
        南蕙從來沒有受過別人的喝叱,又因沒在江湖行走,所以也沒有長幼有序尊老敬賢
    
    的禮數,只知道得理不饒人。 
     
      聞言也瞪起一雙大眼睛,不服氣地叫道:「邪魔外道不是看武功,是看做人,我血 
    魔門血魔二字難聽,你們的斷腸劍「斷腸」二字也不見得正派!」 
     
      她侃侃而談毫無懼色,在她來說是要辯個是非理直氣壯。 
     
      但是,聽到一向受人尊敬的常老夫人耳裡,這滋味可不好受,一拍桌面站了起來, 
    厲喝道:「大膽!你敢教訓我?你敢誣蔑常門劍法?」 
     
      常三公子從地上躍起,跑到常老夫人身側,哀求道:「娘!南蕙她缺少母教,在深 
    山長大,不懂俗禮,娘要原諒幾分!」 
     
      常老夫人氣極敗壞地道:「可以!我走!」 
     
      常氏三兄弟齊向前道:「娘!」 
     
      南蕙忍不下這口氣,她本來是孩子氣,一見自己與常老夫人辯理,應該是正大光明 
    的事。 
     
      可是眼見常氏兄弟都去勸慰母親,自己孤孤單單的,不由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哭出 
    來道:「我走!我回洗翠潭,看誰敢欺負我!」 
     
      說著,將身邊的座椅猛力一推,用力太大,椅子碰到了桌子,將桌上碗碟酒菜撒了 
    一地,扭身向外奔去。 
     
      常老夫人火更大了,用手指點著常玉嵐,罵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娘自從進你們 
    常家的門,從來沒人敢對我無理!」 
     
      常玉峰、常玉巖也齊聲道:「這女孩子也太放肆了!」 
     
      常三公子哪敢搭腔,然而,他心中焦急萬分,焦急的是南蕙,依她性子,極可能會 
    拂袖而去。 
     
      以她毫無江湖經驗人情世故一慨不知的個大姑娘,萬一有個差錯,自己怎麼對得起 
    臨死托孤的南天雷。 
     
      況且,南天雷臨死時將「血魔秘笈」親手交給自己,一門秘笈乃是無價之寶,不料 
    由於自己的大意,在大火中失落,至今無著。 
     
      若是找不回來交還給南蕙,自己失言背信不說,而斷了血魔一門的根源事大,這個 
    責任是推不脫的。 
     
      常三公子越想越覺對不起死去的南天雷,便向常老夫人道:「娘!南蕙的性情如此 
    ,娘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她的性情如此,你卻說得好,我活了一大把年紀,還要受她的氣,這是你做兒子 
    的報答我的,帶一個有性情的人給我氣受!」 
     
      「她在山上長大,不懂禮教,我怕她一氣之下走了,出了岔子。」 
     
      「哼!走了倒好!」 
     
      「娘……」 
     
      「別多說了,隨我到後院去。」 
     
      常三公子本來想勸勸母親,然後到客房去安慰南蕙,此時聞言,不由猶豫了一下, 
    腳下也未動。 
     
      常老夫人焉能看不出常三公子的心事,又催促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沒有……」 
     
      「走!跟我走!」 
     
      常三公子只好扶著母親離開「來雁亭」,轉回上房。 
     
      常老夫人是存心要自己兒子與南蕙分開,先前她看南蕙人品與天真無邪的純潔頗有 
    好感,甚至有讓他們結為夫婦的念頭。 
     
      當她發理南蕙是血魔的傳人後,立刻就改變了主意。 
     
      血魔重現的謠言,已在江湖上傳開了,若是一旦發現了與血魔有關的人,或與血魔 
    有關的事,武林必然群起而攻。 
     
      最可怕的是,武林八大門派已指稱常玉嵐勾結邪門歪道,屠殺正派弟子,萬一他們 
    知道了南蕙就是血魔的傳人,不但是常玉嵐的知友,而且就住在常家,簡直坐實了常家 
    罪名,金陵常家說不定就毀在這件事上。 
     
      常老夫人有了這層想法,恨不得趁著南蕙的身份尚未被人發現之前,立刻將她趕出 
    金陵,以免因此受累。 
     
      然而,老年人做事不至於那麼衝動,她顧慮的是自己兒子與南蕙的情感,不知究竟 
    到了何種地步?」 
     
      萬一已到了難捨難分,一怒之下趕走了南蕙,豈不等於趕走了兒子? 
     
      進入了上房,天色已是三更天下! 
     
      常三公子急欲要去探看南蕙,因此道:「天色已晚,娘該安歇了,有什麼教訓明天 
    再說吧!」 
     
      常老夫人出乎意外地對三個兒子虛按按手,指著床前的椅子道:「我不累,難得你 
    們兄弟都在,你們坐下!」 
     
      侍候的貼身丫環原已準備好了香湯。也薰好了洗換衣服,打算鋪床整被。 
     
      常老夫人卻揮揮手道:「喜兒,你們去安歇,這裡不需要侍候丁!」 
     
      「是!老夫人!」丫環巡了出去。 
     
      常家兄弟哪敢多言,一排坐下。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靜聽教誨。 
     
      常老夫人未語先自流淚,探手在床上枕頭下取出一個錦繡軟緞書套,抽出一張皺紋 
    尚未壓平的白紙,並不打開,口中道:「這是嵐兒回家的頭天夜晚,我已上床安歇,有 
    人從窗外丟進來的。」 
     
      常氏兄弟不由大吃一驚,因為金陵世家表面上看起來與一般百姓毫無二樣,殊不知 
    不分日夜,外園均有護院把守。 
     
      內園則特別從親信家丁之中千巾選一,設有八個使者巡邏。 
     
      雖不像江湖幫派有所謂總管一類頂尖高手,卻也算是嚴謹得很。 
     
      而常老夫人的上房,入伏之時竟然有人闖進,若是歹徒,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常玉峰立刻驚異道:「娘,果然如此,怎沒知會孩兒,也好查個水落石出。 
    」 
     
      常玉巖也道:「竟敢闖進上房,太不像話了!」 
     
      常玉嵐卻道:「事已過去,但不知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常老夫人道:「你們自己看!」 
     
      常玉嵐起身上前,接過母親手中的紙條,常玉峰、常玉巖也湊近前去,但見那張白 
    紙上,似詩非詩,似偈非偈的寫著十六個桃紅色驚心觸目的草書:「血洗南陽,火焚金 
    陵,月黑風高,務要小心。」 
     
      常氏兄弟互望一眼,驚訝神色可見。 
     
      常老夫人道:「南陽紀家,金陵常家,乃是縱橫武林多年的兩大世家,玉嵐,你同 
    紀無情不是要好得很嗎?」 
     
      「是的,娘。」 
     
      「血洗南陽應該是指他家,可知紀家發生了什麼事沒有?」 
     
      常三公子聞言,不由打了個寒噤,道:「娘,紀家確已發生了事故。」 
     
      「真的?嵐兒。紀家真的被血洗?」 
     
      「是否血洗,孩兒不知,但是紀無情與孩兒在開封府分手趕赴南陽,等孩兒從盤龍 
    谷回程,他已得了瘋癲症……」 
     
      「啊!這紙條上第一句話已經應驗,第二句,分明是落在我們頭上,只是,你爹又 
    沒消息!」 
     
      「娘!孩兒一路上聽到不少有關爹的謠言,不知最近爹可有平安家書寄回來?」 
     
      「唉!往日你爹出門,三五日都有訊息,數十年沒離開金陵,這一回卻半年毫無信 
    息傳回來。」 
     
      「為娘表面上若無其事,內心裡沒有一時一刻放得下,嵐兒,你偏偏又惹出這麼多 
    麻煩,娘……我……」 
     
      常老夫人已泣不成聲。軟弱無力地跌坐床邊。 
     
      需知,她雖然出身河朔名門,嫁到金陵世家,五十年來,常家是在安安樂樂中過日 
    子,一呼百諾,隨心所欲。 
     
      現在丈夫生死不明,兒子岔事連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有片刻的安靜過,即是 
    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等折磨。 
     
      常氏兄弟大驚失色,不約而同趨前道:「娘,不舒服?」 
     
      常老夫人強打精神支撐著道:「依你們看,這示警之人意義何在?」 
     
      常三公子道:「依孩兒看,這人是友非敵。」 
     
      「何以見得?」 
     
      「此人不但有預先警告之意,而且有關懷之心,至於前面兩句,只不過是敘明紀家 
    已經發生的事實,以及動手之人要向我們常家下手而已。」 
     
      「娘也正是這個想法,所以沒有告訴你大哥、二哥,追查深夜的闖入上房之事,不 
    過第三句月黑風高……「「可能是指對方要放火的日子。」 
     
      「每月的上旬下旬,各有幾天月黑風高,究竟是哪一天呢?」 
     
      常玉峰搶著道:「凡是月黑風高,我們加竟防範就是!」 
     
      常玉巖也道:「大哥說的對,月黑之夜,我們加派人巡守。」 
     
      「不!」常三公子凝神道:「大哥二哥的辦法雖好,但都是下策,因為只是守勢。 
    」 
     
      常老夫人覺得三兒子究竟與他兩個哥哥不同,凡事都有獨到的見解,便追問道:「 
    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不成?不採守勢又將如何,我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敵暗我明, 
    又能奈何?」常三公子道:「攻勢!主動的攻勢。」 
     
      「怎麼個攻法?」 
     
      「這張紙條就是最好的線索,我們就從這兒下手,找出傳信示警之人,必能找出敵 
    人的蛛絲馬跡。」 
     
      常老夫人不住搖頭道:「堆!難!送這紙條之人功力之高,不在為娘之下,他貼近 
    窗下,為娘上床未久,竟絲毫未覺。 
     
      小小的—個紙團丟進窗內來時,像是一團鋼球,「嘶」的一聲,竟然嵌入這檀木床 
    架之上,你們看看!」 
     
      她欠身而起,指著左側雕花床架上一個銅錢大深深的痕跡。 
     
      常氏兄弟也不由歎服來人內功修為之高,出手力道之重,一個小小紙團,競能嵌進 
    堅實的紫檀木裡。 
     
      常三公子沉思片刻道:「娘!孩兒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說不當說?」 
     
      常老夫人點頭道:「母子們商議事,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常三公子緩了口氣道:「從明天起,孩兒要訪遍金陵九門八景,也許能在那些地方 
    找出一點端倪來。 
     
      能夠找出敵人的線索當然最好,說不定遇上這位留言示警的熱心高手,事情也就不 
    難水落石出了!」 
     
      常老夫人笑道,「這是唯一的辦法,有什麼不當說的?」 
     
      常三公子見母親展顏而笑,心中也開朗不少,也隨著笑道:「只是家中要格外小心 
    ,而且暫時不讓護院家丁僕婦丫頭知道,以免傳揚打草驚蛇,使躲在暗處的敵人另起陰 
    謀詭計。」 
     
      常玉峰常玉巖不住道:「對,對!」 
     
      常三公子不等老夫人開口,又道:「家中有大哥二哥,當然是綽綽有餘,不過…… 
    不過,人手是越多越好。」 
     
      他說到這裡,面色微紅,一雙星目乞求的望著常老夫人,吱唔說不下去。 
     
      「畜牲!」常老夫人嘴角微動,似笑非笑地道:「你還想拿話來套住老娘是嗎,是 
    不是要把那姓南的丫頭留下來?」 
     
      天下父母心,常老夫人乃是知子莫若母,其實只要南蕙與血魔無關,老夫人看在愛 
    子份上,也會留下她的。 
     
      大好的機會,常三公子豈肯錯過,乘機忙道:「娘!孩兒保證她不敢在您面前無禮 
    ,再說,一個女孩兒家,要她到哪裡去呢?」 
     
      「等到爹平安回來之後,或是我把暗中的敵人找出來,孩兒立刻找一個使她安身立 
    命之所。免得惹娘生氣!」 
     
      常老夫人搖頭一歎道:「好吧!也只有這樣了,你們也累了,折騰了一天大半夜, 
    這把老骨頭部酸了。」 
     
      「多謝娘!」常三公子喜不自勝地向南蕙的房中奔去。 
     
      夜色雖已深沉,但常三公子恨不得立刻去留住南蕙,否則她一定傷心一夜的。 
     
      因此,常三公子一踏進南蕙的房間,就喊道:「南蕙!南蕙!」 
     
      客房內燈光還很明亮,但一點回聲也沒有。 
     
      常三公子輕輕敲著窗欄,大聲叫道:「南蕙,南蕙!你還在生氣嗎?為什麼不理我 
    ,我可要進來了!」 
     
      依然沒有半點回音。 
     
      常三公子暗喊了聲:「不好,這丫頭出了毛病啦!」 
     
      心念初動,不敢怠慢,試推房門,井未下鎖。 
     
      室內燈火通明,哪有南蕙的人影。 
     
      再看,牆壁上原本掛著的南蕙一些隨身衣物,已是不見,連南蕙一路攜帶的小玩偶 
    ,也都沒有了。 
     
      這分明是南蕙收拾帶走了。 
     
      常三公子既焦急又難過,焦急的是南蕙一氣之下離去,在武林中她舉目無親,教她 
    何去何從呢? 
     
      難過的是,自己沒有盡到保護之責,有負南天雷重托。 
     
      蓮兒等四個丫頭,已被軟禁在後院柴房,常府之中,也投有南蕙談得來的女眷,所 
    以常三公子也不必去問別人,南蕙一定是不告而別。 
     
      他無精打采地出了客房。 
     
      一個人對著西沉的一彎殘月,意興闌珊,想起南蕙的天真純樸情趣,不由輕輕地歎 
    了口氣。 
     
      回到自己的臥室,一時百感交集,千頭萬緒一股腦兒都湧上心頭,胡亂合衣躺在床 
    上沉思。 
     
      橫在跟前的事,實在大多太多了! 
     
      是誰要「火焚金陵」? 
     
      為了什麼? 
     
      留書示警的又是誰? 
     
      他為何不公然露面呢? 
     
      自己的老父生死如何?失蹤因何而起?是誰設了陷阱? 
     
      紀無情家中真的是被「血洗」了嗎?是誰幹的? 
     
      這顯然與要火焚金陵之人是同一個人,紀無情神經錯亂,是否因為家遭慘變而受了 
    刺激呢?他被何人劫去了? 
     
      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料,是被江上寒用調虎離山之計劫走的? 
     
      狂人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何人為首?堡在何處? 
     
      百花門目前為何音訊全無?百花夫人怎麼又會知道自己家中出了岔子,要自己盡速 
    趕回金陵呢? 
     
      血魔秘笈被何人在火場中取去?旅店中發現的紅色頭套、紅色勁裝,以及手抄血魔 
    秘笈是從何而來?是不是就是盜去秘笈之人? 
     
      最放心不下的是藍秀。 
     
      想到藍秀,常三公子不由精神大振,自己見過的美女不在少數,可就沒有一個能像 
    藍秀那等天香國色,令人一見難忘。 
     
      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是那麼迷人……想著想著,常三公子不由臉帶微笑, 
    進入了夢鄉。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他略略打點,依照昨晚的計劃,整裝出門,沿著莫愁湖信步走去。 
     
      先漫步向秦淮河一帶,秦淮河沿河茶館、酒樓櫛次鱗比,又有河上畫舫,乃是龍蛇 
    混雜之地:各色人等俱全,是找尋線索的好地方。 
     
      常三公子一連走了十餘家茶館,並沒有見到有岔眼之人,也沒有值得留心之事,雖 
    也有江湖走方郎中、下九流賣藝女子,卻毫不起眼。 
     
      眼看已是未末時分,常三公子依然毫無所獲,面且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出了水西門離 
    雨花台不遠。 
     
      忽然,斜刺裡一匹全身濕淋淋的棕色快馬,由大道上轉閉塞小路驚鴻一瞥,呼的一 
    聲向江邊方向如飛狂奔。 
     
      最引人注意的,乃是馬上的人,一身紅色勁裝,在快跑如飛的馬上,竟然穩如泰山 
    ,騎術實屬少見。 
     
      常三公子焉肯放過,對於紅色勁裝,尤其使他生疑。 
     
      他打量了一下附近,只有二三村農荷鋤歸去,並無刺眼人物,於是吸氣挺腰,施展 
    輕功順著紅衣人去處全力追去。 
     
      那馬好快,最少也在數十丈之外。 
     
      只剩一點影子在落日餘暉之下星飛丸瀉。 
     
      常三公子生怕這唯一可疑之人錯過,全力施為,縱躍騰挪絲毫不敢稍停。 
     
      不料,眼看離江岸不遠,正是高可及人蘆花叢深處,竟然失去馬上紅衣人的蹤影。 
     
      常三公子不假思索,躍進江堤之下的蘆葦深處。 
     
      原來,有一處用蘆席捲的卷棚,約莫有五丈大小,矮矮的隱在蘆葦之下,不經意固 
    然看不出,即使由江堤上經過也看不到。 
     
      常三公子伏下了身子,蛇行向那卷棚接近,果然,適才那匹棕色的駿馬,正繫在卷 
    棚前吃草。 
     
      這一發現,常三公子既興奮又格外小心,緩緩地摸索著向前,連一根蘆葦也不敢碰 
    倒,生怕蘆竿折斷的脆響,驚動了棚裡的紅衣人。 
     
      常三公子一身雪白長衫,染滿了污泥,也沾滿了野草蘆花,紋風不起,寸草不驚地 
    摸到卷棚後面。 
     
      常三公子瞇起一隻眼睛,就著極小的縫隙向內張望。 
     
      原來柵內竟有四個身著一式紅衣之人。 
     
      四個紅衣人雖然已掀去頭蓋,個個臉上橫肉青筋,人人雙目精光閃爍。彷彿全是一 
    流高手。 
     
      但常三公子再三省視,全都非常陌生。 
     
      但聽其中一個道:「老九,咱們主子可問過三次了,你怎麼現在才趕到?」 
     
      「天!」說話的老九,正是先前騎在馬上的人,他還在不停的喘氣,抱怨地道:「 
    我一路上連歇下來喝一口水都沒有,可是馬不停蹄。」 
     
      另外靠左邊那個紅衣人接道:「主子擔心你誤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對方不是省 
    油燈,所以五哥才問你!」 
     
      首先說話的人彷彿是四人中的頭目,被這人稱為五哥。 
     
      「好在現在少一個小妞!」五哥移動了一下盤坐的腿道:「減去一個扎手貨。」 
     
      騎馬剛來的那人提高嗓門道:「我真不明白,既是暗裡做手腳不露面,管他扎手不 
    扎手。 
     
      再說,憑主子那份能耐,加上我們弟兄十八個,就是明擺著干。也必然是十拿九穩 
    ,何必偏偷摸摸?」 
     
      「你懂什麼?」五哥沉聲道:「主子有主子的道理,不用你多操心。」 
     
      正在這時。忽然,一絲破風之聲來自江邊。 
     
      「篤!」的一聲脆響,半截五寸餘長的蘆竿,直射進卷棚裡去,卷棚中四人不約而 
    同齊聲暴吼:「有人!」 
     
      常三公子也不由大吃一驚,抽身就待向蘆葦深處隱藏起來。 
     
      但是,已經遲了半步。 
     
      四個紅衣大漢躍出卷棚,也同時發現了常三公子,各持一把撲刀,猛虎出柙也似地 
    分為四方,一言不發四刀齊下。 
     
      常三公子之所以要隱藏起來,只因為想伺機從四人說話中聽出點門道,並不是心存 
    畏懼怕四人的武功。 
     
      既然行跡已被發現,四人又聯手合擊,也就毫無顧忌,挺腰昂身,順勢抽出腰間長 
    劍,橫掃千軍,先削去週遭的一大片蘆葦,然後跨步杖劍迎了上去。 
     
      四個紅衣漢子也不是弱者,仗著刀重劍輕,悶喝一聲,四口刀一致往劍身砍下。 
     
      常三公子冷冷一笑,並不抽劍退步,急切間手腕一翻,手中劍變刺為挑,反而找著 
    四柄刀著力上削。 
     
      四個漢子一見常三公子的劍勢疾轉,心知有這一招,人影突地—分,四口刀快如電 
    掣般連人撤出。 
     
      常三公子原料定這一招必然得手,最少有二人以上的刀會被自己磕飛。 
     
      不料四人全是行家,收招之快,實屬驚人,從這四人的功力上,可以看出不是—朝 
    一夕之功,他們的主子,定是非凡人物。 
     
      常三公子想到這裡,更加不敢怠慢,他的劍花挽處,變了戰法,不再把四人當成目 
    標,斜地裡連上三步,專找那個五哥刺去。 
     
      稱做五哥的紅衣人自料不敵,眼見常三公子銳不可當,劍尖直指自己,忙不迭揮刀 
    護住要穴,腳下猛點地面,人已退出三丈餘。 
     
      他這一退,乃是救命保身。 
     
      不料正中常三公子的下懷,因為四人聯手要想制住其中一人,另外三人必然捨命相 
    救,反而礙手礙腳。 
     
      如今,一人退遠,另外三人想救,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勢要落後一步。 
     
      常三公子臨戰經驗老到,他盈盈一笑,如影隨形追著五哥的去勢,銜尾挺劍而至, 
    低喝了聲:「朋友,你走不掉了!」 
     
      了字落音,寒森森的劍尖,已抵上了五哥的喉結大穴。 
     
      只要再一振腕,咽喉立刻斬斷,落個橫屍江岸血染蘆花。 
     
      一招得手,常三公子沉聲喝道:「我不殺你,只問你幾句話。」 
     
      他一面劍尖不收,一面留心其餘三人,生恐他們要救同伴在背後猛施殺手。 
     
      說也不信,另外三人眼見自己同伴在常三公子劍尖之下,一個分厘之差,必然橫屍 
    當場,竟然不來援手,反而乘著常三公子專心一意對付五哥之際,折身落荒而逃,連捲 
    棚前的馬也不要了。 
     
      常三公子冷哼了聲道:「朋友,看見了沒有,你們這群狐群狗黨,可連扛湖道義也 
    沒有。 
     
      「你若是肯說出受何人主使,到金陵城來有何陰謀,我立刻收劍撤招,放你一條生 
    路,如何?」 
     
      那個叫五哥的紅衣漢子,滿臉殺氣。 
     
      竟然虎視眈眈地看著常三公子一言不發。 
     
      常三公子怒道:「你不要命了嗎?朋友,值不值得呢?」 
     
      那紅衣漢子牙咬得格格響,只是像啞巴似的,不說一句話。 
     
      常三公子可真急了,手臂微微前伸,劍尖已劃破了那人的咽喉,一絲鮮紅的血,從 
    那人喉頭直流到胸前。 
     
      不料那人如同瘋了一般,不但不叫痛向後閃躲,反而伸長脖子迎了上來。 
     
      常三公子真想不通,又怕那人仰劍而死,自己斷了這條線索,欲待將他點了大穴制 
    住帶回家中。 
     
      而自己一身污泥十分狼狽,況且金陵重地,朗朗乾坤,自己馱著一個大穴被制形同 
    半死的人,穿大街過小巷的進城,豈不驚世駭俗,滿城風雨。 
     
      因此,將手中劍略略一頓。向後撤了兩寸。 
     
      誰知,就在這微微一撤之際。那個紅衣漢子突然—躍斜移兩步,揮起撲刀閃電船地 
    向他劈來。 
     
      常三公子早巳料到他會有此一擊,冷笑一聲,劍招虛揮,左手並指,認定紅衣漢子 
    的中庭大穴點去。 
     
      幾乎是同一時候,斜刺裡,嘶的一聲,一點黃色影子疾射而至,正中紅衣漢子的左 
    太陽穴。 
     
      「啊——」 
     
      慘不忍聞的一聲厲吼,「嗆啷」紅衣漢子撲刀落地,人也倒在當場,半截蘆葦深深 
    插進左太陽穴,血如泉湧,眼見活不成了。 
     
      這是殺人滅口,常三公子不敢怠慢,認定蘆葦射來的方向疊腰撲去,一連幾個騰躍 
    。卻已看不到人影。 
     
      出手之人心腸好狠,身法好快。 
     
      晚風,吹動蘆花,不住的搖晃。 
     
      江水淙淙東去,夜風帶動微波,把灑落在水上的月色泛成一片銀白。 
     
      一艘點點燈火的畫舫,停了槳,在水面上自由自在地飄浮。 
     
      這是一艘少見的畫舫,從船頭到船尾,足有五十丈長短,畫欄彩蓮,三根高聳的桅 
    桿,一式升起三面杏黃螟蚣旗,迎風招展獵獵有聲。 
     
      如鏡的甲板正中,一個大理石的圓桌,上面擺滿了佳餚。 
     
      四個黃髻書僮,垂手侍立,不時添酒上菜。 
     
      左首,南蕙雙目凝神,遠眺江面夜色,分明是心有所思。 
     
      右首,司馬駿含笑舉杯,低聲道,「南姑娘,我敬你一杯!」 
     
      南蕙似乎陷於沉思之中,只到司馬駿第二次叫她,她才紅著臉如夢乍醒。忙道:「 
    哦!哦!」 
     
      司馬駿淡淡一笑道:「南姑娘,你在想什麼?是想常玉嵐?」 
     
      南蕙聞言秀眉微顰,嬌嗔地道:「不要提他,他有什麼好想的!」 
     
      司馬駿再次將酒杯舉起道:「話不能這麼說,你南姑娘跟他究竟有—段不平凡的感 
    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常三公子也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這時,他也許正在想念著 
    你也說不定呢!」 
     
      他說時,故意將手中酒杯高舉齊眉,一雙眼從空隙中斜飄在甫蕙臉上,注視著她的 
    神情。 
     
      南蕙的眼角有些兒濕潤,但卻立即一揚眉,道:「怎麼會,他們母子天性,我是個 
    孤苦無依的不祥之人,來!少莊主,我敬你一杯!」 
     
      「不敢!」司馬駿一飲而盡。 
     
      照了照空杯,他又道:「南姑娘,你這不告而別一走,一定把常三公子急壞了,依 
    在下之言,明天我送你回去!」 
     
      「不!好馬不吃回頭草,就是餓死,我也不回去了!」 
     
      「你不怕常玉嵐著急嗎?」 
     
      「不會的!」南蕙的粉臉上有些憤怒,也有些淒楚,搖頭帶著嗔恨地道:「手臂向 
    內彎,他當然聽他娘的,不然我一氣之下回到客房,他怎麼不來看我,最少安慰我幾句 
    總可以吧!」 
     
      「這……」司馬駿故作不解地道:「是呀!常三公子應該不是這種絕情的人。」 
     
      「這很難說,常玉嵐到處留情,看似有情卻無情。」 
     
      「在下卻沒有這個想法,卻覺得他對仍對南姑娘情有獨鍾,不然,千里迢迢把你從 
    盤龍谷帶回金陵為的什麼?」 
     
      「司馬少莊主,有件事你大概沒忘吧?」 
     
      「什麼事?」 
     
      「你身上帶的那條杏黃劍穗。」 
     
      「哦!怎麼樣?」 
     
      「哼!風流成性,到處留情,姓常的天性如此。」 
     
      「不!南姑娘,你是在氣頭上,相信常兄他不是這等人,稍過幾天,等你的氣消了 
    ,到時,常老夫人的氣也平息下來,我陪你回常家去,一天的雲霧也就散了!」 
     
      「少莊主,是不是不歡迎我?」 
     
      「哪裡話來。在下仰慕南姑娘已非一日,司馬山莊的大門,永遠為姑娘你開著,只 
    是,只是……」 
     
      「只是怎樣?」 
     
      「只是怕常玉嵐兄會對在下不諒解!」 
     
      「笑話,我又沒賣給他。他不找我,我還要找他哩!」 
     
      「哦?你找他?」 
     
      「找他要回我爹臨死之時交給他的……」 
     
      「交給他的什麼?」 
     
      「要回我爹交給他的東西。」南蕙突然警覺到「秘笈」,乃是本門天大的機密,不 
    能隨便對外人透露半點口風,於是才忙改口。 
     
      司馬駿眼珠子不由靈活的轉動了一下,試探著道:「令尊臨終之時交了很多東西給 
    常兄?」 
     
      南蕙雖然心無城府,但對血魔秘笈之事,卻知道事關重大,聞言微微搖頭道:「傷 
    心之事,不提也罷!」 
     
      「好!」司馬駿心知一時之間,問不出什麼結果,把話題一轉,道:「我們不提這 
    些不愉快的事。 
     
      「明天,我帶姑娘去散散心,龍蟠虎踞的石頭城,秦淮風月,明陵鍾山,還有百戲 
    雜陳的夫子廟!」 
     
      南蕙忽然離座而起,指著空隙道:「咦!那是什麼?」 
     
      煙水浩渺的江面巳忽然升起一紅一黃的兩道沖天火炮,高入雲表久久不熄。 
     
      南蕙是只顧仰臉追蹤看著沖天而起的兩道火焰,而司馬駿卻放眼向火炮升起之處極 
    目望去。 
     
      原來江面數十丈外停著一艘巨船,船上正一閃一閃地用燈光打著暗號。 
     
      司馬駿看了一陣,起身對南蕙拱手道:「南姑娘,在下有事必須上岸一行,恕我不 
    能奉陪了!」 
     
      南蕙意外地道:「夜靜更深。你還要上岸?」 
     
      「是的。」 
     
      「金陵城門恐怕早巳關了。」 
     
      「城門是關不住你我的,姑娘!」 
     
      「是呀!我是糊塗了。」 
     
      司馬駿吩咐侍候的書僮道:「吩咐後艙放下小艇,你們好生侍候南姑娘,不准任何 
    人打擾,這條船上每個人都要聽南姑娘的指使,違背者丟到江上餵魚!」 
     
      他說著,回頭拱手向南蕙道:「南姑娘,你若是看得起在下,就把這兒當作你的家 
    ,你要怎麼就怎麼,儘管吩咐!」 
     
      南蕙聽在耳裡,感激在心裡。 
     
      她原是自由自在任性慣的,司馬駿的一番話,正對了她的心意。 
     
      因此,連連頷首道:「少莊主,真不知該如何感激你,說真的,離開常家要不是湊 
    巧碰到你,我還真不知該到哪裡去。」 
     
      司馬駿又道:「千萬不要說什麼感激的話,同是江湖人,和尚不親帽子親,憑你南 
    姑娘一身絕世武功,天姿國色的容貌,五湖四海任你邀游,還怕沒去處!」 
     
      南蕙被這幾句話捧得心花怒放。 
     
      須知,一個失意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安慰和鼓勵。 
     
      南蕙自幼就在嚴父的督責之下練功,雖然南天雷愛女心深,但愛之深責之切,除此 
    之外,又不能像慈母一樣的親近。 
     
      而跟著常三公子出了盤龍谷,一路上對所見的事物只感到奇特驚喜。 
     
      常三公子既避男女之嫌。而且波折疊起,連閒下來親切的聊天都未曾有過,當然南 
    蕙也沒有被尊重的感覺。 
     
      只有被稱為小孩子,不懂人情世故。 
     
      至於蓮兒她們四婢,把南蕙視為尚未開竅的小姑娘,又有一層階級不同的隔離感, 
    蓮兒等自認足下人,對南蕙早把她視為主人的貴賓,因此也沒有親切的意味。 
     
      等到了常家,老夫人的森顏厲色,尤其是南蕙未曾受過的屈辱與挫折。 
     
      而今,司馬駿百般禮遇,一味尊重,南蓖是一百個感激,打心眼裡的喜悅,臉上笑 
    容滿面道,「少莊主……」 
     
      「南姑娘,你一定要叫我少莊主嗎?是不是太見外了!」 
     
      「那你要我叫你什麼?」你叫常三公子難道也叫常三公子嗎?」 
     
      「他嗎?他的姓只有一個字,所以我叫他常哥哥很順口,你姓司馬,兩個字,叫起 
    來很彆扭,所以……」 
     
      「哈哈!早知道我就不姓兩個字的姓,那該多好!」 
     
      「你好風趣啊!」南蕙也開懷地笑了起來道:「不像常哥哥,一天到晚緊張兮兮, 
    一本正經的。」 
     
      司馬駿聞言,真的十分得意,他雙手握著南蕙的玉手,十分親切地道:「有了你, 
    我高興許多,當然會輕鬆起來!南蕙,我去去就來,陪你在甲板上看江上月色,你不要 
    睡,要等我啊!」 
     
      他話雖說完,手卻仍握著南蕙的手,彷彿依依不捨的樣子。 
     
      南蕙笑道:「快去吧!早點去,才會早點回船呀!」 
     
      司馬駿點點頭道:「還是你聰明,我這就去!」 
     
      他日視南蕙,眼睛一眨也不眨,倒退到了船邊,一折腰揚揚手,人如一片落葉,已 
    落在停在船側的小艇上。 
     
      輕功之高,幾乎是神乎其技,姿態之美,直像一隻江鳥展翅掠波。 
     
      他落身小船之上,好像變了一個人,臉色一肅,厲聲對小艇上操舟的漢子大喝道: 
    「快!越快越好。」 
     
      小艇鼓浪面前,轉眼已到了那艘巨船之前。 
     
      司馬駿雙腳著力一點,小艇被他大力踏動之下,向後倒退數丈,司馬駿霍地拔起兩 
    丈,人就落在大船上。 
     
      這艘巨大的船,甲板足有十丈方圓,此時靠近艙門雁翅站著八個紅衣血鷹,正中盤 
    龍雕花船椅上,司馬長風半坐半臥,閉目養神,一側,費天行垂手肅立。 
     
      「是駿兒嗎?」司馬長風半睜開眼,低低地問。 
     
      「正是孩兒。」司馬駿搶上幾步,單膝落地道:「孩兒給爹請安!」 
     
      「免啦!」司馬長風欠起身子,費天行急忙伸手將躺椅的靠背抬高,好讓司馬長風 
    的身子倚靠得舒適些。 
     
      司馬駿行禮畢。站了起來,走近了些道:「兩道煙火,我料不到爹您老人家親自來 
    了,怎不施放三條焰火呢?」 
     
      「哼!」司馬長風冷冷地道:「金陵城是藏龍臥虎之地,說不定有人知道我們司馬 
    山莊的夜間訊號,那豈不是打草驚蛇嗎?」 
     
      「這是不可能的!」 
     
      「凡事小心點的好,常家母子反應如何?」 
     
      「一切都如爹預料的一樣,只是有兩點出乎意料之外。」 
     
      「哪兩點?」 
     
      「爹!這件事,一好一壞!」 
     
      「哦!你說說看!」 
     
      「因為爹所設計的劍穗之事,原先只想使江湖上一改常玉嵐不貪女色的觀感,把他 
    的人格降到江湖浪子的地步,想不到另有一個極大收穫。」 
     
      「什麼極大收穫?」 
     
      「想不到因此刺激了南蕙丫頭,她一氣之下,連夜不辭而別。」 
     
      「好哇!她人呢?」 
     
      「爹!」司馬駿見自己父親平時總是陰沉沉不急不緩,忽然一改常態,便得意地道 
    :「您放心,孩兒在酒宴前,已料常家母子必然因為劍穗之事爭吵,在常家附近埋伏, 
    並未離去。 
     
      「果然不出所料,南蕙在黎明之時越牆而出,孩兒尾隨她到了江邊,才現身與她見 
    面,她正無處可去,於是,孩兒把她請到了畫舫之上,諒來她是不會離開的了。」 
     
      「很好!」司馬長風笑著站起了身,例外地拍拍兒子的肩頭道:「你辦得好,駿兒 
    ,把她穩住,取得她的信任,那第三部武學秘笈就著落在她的身上,你明白嗎?」 
     
      「孩兒明白!」司馬駿說著,靠近司馬長風身側,低聲道,「你朝思暮想的就是那 
    第三部,孩兒若是不知道豈不是不孝!」 
     
      「哈哈哈哈……」司馬長風不由仰天狂笑,笑聲高亢淒厲。驚起水上江鳥,「噗」 
    地飛了開去。 
     
      笑聲甫落,又問道:「另外一件壞事是什麼?」 
     
      司馬駿倒退了一步,肅聲道:「十八血鷹的老五,被孩兒制裁在江岸蘆葦之中。」 
     
      「為什麼?」 
     
      「險些被常玉嵐捉了個正著!」 
     
      司馬長風並不追問詳情,回身向侍立躺椅邊的費天行招招手。 
     
      費天行忙過來,恭身道:「屬下侍候!」 
     
      司馬長風淡淡地道:「派一個接替五號血鷹。」 
     
      費天行朗聲應道:「是!」 
     
      正待轉身,司馬長風虛按一按手引,又道:「請雙梟到船頭來,見見少莊主!」 
     
      「是!」費天行高應一聲,轉身離去。 
     
      司馬長風一面走向躺椅,緩緩坐下來,一面對司馬駿說道:「駿兒,常家老太婆的 
    子母連環珠的威力非同小可,加上常家老三事劍凌厲無匹,為了預防萬一,所以原訂計 
    劃有些改變!」 
     
      這時,費天行領著兩個怪人,從船尾快步來到司馬長風座位之前,哈腰稟道:「稟 
    莊主,桂南雙梟清到!」 
     
      說是兩個怪人,一點兒也不錯。 
     
      走在前面的既高又瘦,生成一個孩兒臉,器官似乎都不對勁,全緊緊地擠在一塊兒 
    ,乍看之下,幾乎分不出眼、嘴、鼻來,永遠像在愁眉苦臉似的。 
     
      後面一個,卻像大雞蛋,比那個高個子的矮了一半,胖嘟嘟的一身肥肉,走起路來 
    顫抖抖的。 
     
      但是,他偏偏長了個圓滾滾的銀盆大白臉,雙眼瞇成一條縫,厚嘴唇向外翻著,怎 
    麼看也像在傻笑。 
     
      兩人一個大跨步像是個兩腳規,一個一歪一斜地像是在滾球,走到司馬長風面前, 
    拱拱手,一句話也沒說。 
     
      司馬長風指指身前剛搬來的兩個錦凳道:「二位請坐!」 
     
      兩人坐下,愣愣的望著一側的司馬駿。 
     
      「駿兒!」司馬長風指著兩個怪人道:「過來見見,這兩位是桂南大名鼎鼎的高手 
    ,矮的這位人稱千年神梟,苗山魁苗大俠,高的這位人稱摸天靈梟韋長松韋大俠!」 
     
      司馬駿見他二人既丑又怪,心知必有過人之處,又當著自己父親面前,自然要裝出 
    謙虛一點。 
     
      因此,拱手為禮道:「晚輩司馬駿,見過二位!」 
     
      兩人翻了翻怪眼,一不還禮,二不搭腔,像一對大傻瓜。 
     
      司馬長風微微一笑,指著司馬駿道:「二位,這是犬子司馬駿。」 
     
      費天行在一旁補充道:「就是本莊少莊主。」 
     
      千年神梟苗山魁卻怔怔地道:「司馬莊主,俺兄弟什麼時候動手?」 
     
      摸天靈梟也有些不耐道:「悶在船裡,再不動手,人會悶壞的喲!」 
     
      司馬長風淡淡一笑道:「快了!常言道:「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等三天後, 
    沒有了月亮,就要勞動二位了!」 
     
      千年神梟苗山魁厚嘴唇一鼓,十分認真地道:「莊主,動手歸動手,銀子的事,可 
    不能少一份。」 
     
      「對!」摸天靈梟大聲接道:「殺人放火是我們的事,準備銀子可是你們的事。」 
     
      「二位放心!」司馬長風道:「早巳準備好了,放火的酬勞五千兩,另外殺一個人 
    一百兩,費天行,把銀子抬出來讓他們瞧瞧!」 
     
      「是!」 
     
      費天行去了不久,真的著人抬出兩個紅漆皮箱,打開,裡面裝滿了成錠的銀子,白 
    花花的在星月光輝反射之下閃閃發光。 
     
      桂南雙梟看那成箱的銀元寶,看得直眉瞪跟,連連點頭不已,那千年神梟連口水都 
    要流出來了。 
     
      司馬長風又道:「三天後的夜晚,由小兒司馬駿帶二位前去燒那江湖敗類的巢穴, 
    殺江湖敗類的手下。」 
     
      「兩位,這種事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兩位之中若有個三長兩短,司馬山莊可不負 
    責,因為兩位是憑本事賺錢,另外還有……」 
     
      千年神梟苗山魁似乎十分有把握地道:「放心,我們在桂林做事,從沒失手過。」 
     
      摸天靈梟韋長松自作聰明地道:「莊主,你已經說過了,無論事情成與不成,我們 
    絕對不會說是受了司馬山莊之邀,對不對!」 
     
      「好!」 
     
      司馬長風大拇指一豎,得意地又道:「二位不愧是成名的大俠,就憑這句話,夠義 
    氣,夠交情!我司馬長風這個朋友算是交定了!」 
     
      話完,轉向費天行道:「費天行!」 
     
      「屬下在!」 
     
      「領二位去安歇了吧!」 
     
      「是!」費天行應了聲,然後對桂南雙梟道:「請!」 
     
      目送桂南雙梟走後,司馬駿道:「爹,這兩人行嗎?不會誤事嗎?」 
     
      司馬長風冷冷地一笑道:「他們二人若有真才實學,把常家鬧了個天翻地覆,回頭 
    到江邊等他們上了船……」 
     
      說到這裡,司馬長風伸出右手掌掌心向上,然後猛的一翻手,掌心變成向下,眼中 
    充滿狠毒之色。 
     
      接著,又說道:「要是他們命中注定死在常家,常家必然認定鬧事之人是桂南來的 
    ,本莊與桂南素無來往,不會被人懷疑。 
     
      「最難得的是桂南雙梟半瘋半癲,就是被常家的人活捉了去,絕對不至說出真象, 
    沒有後顧之憂。」 
     
      司馬駛只有連連點頭的份。 
     
      司馬長風又道:「明天,我另有大事必須親自前去,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 
     
      「爹儘管放心,孩兒雖不能出面,事情是萬無一失。」 
     
      「好吧!」司馬長風看了看天色,道:「更深霧重,你去吧!記住,不要忘了在那 
    小兒身上下點功夫!」 
     
      「是!孩兒告辭了!」 
     
      「去吧!」 
     
      司馬駿—轉身,倒提上衝丈餘,人像一隻鷹隼,飄身順著船舷,又輕飄飄地落在原 
    來的小艇之上。 
     
      一看,搖船的漢子正在打盹,叱喝道:「回船!」 
     
      那漢子悶聲不響,把頭上的斗笠反拉低了一些,單手搖槳,將小艇調轉頭去。鼓浪 
    分波,小艇像離弦之箭,帶起嘶嘶水聲,快如奔馬。 
     
      江上,殘月已沉,煙霧籠罩,因為適才小艇向大船上來時,乃是順流而下,所以小 
    艇走的江心原是直路。 
     
      如今,回轉畫舫。卻是逆流上行,小艇要採用「之」字開的逆水操舟之法。 
     
      司馬駿先前見小艇直駛江岸,並不覺得奇怪,兀自盤膝坐在船頭上,計算著如何指 
    使桂南雙梟動手,而不露一點痕跡。 
     
      然而,眼前已是港又縱橫,蘆葦叢生,分明已離岸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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