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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 花 劫

                     【第二十六回  孝重愛先難兩全】 
    
        常玉嵐一見怪人人怪兵器也怪,心知大哥絕不是來人的對手,因此,人在三丈之外
    
       ,已高聲叫道:「大哥!小心!」 
     
      常玉峰長劍早已遞出,一見黑呼呼的鏈子球出來,急切問揮劍上迎。 
     
      但見那怪人腕底一沉,接著快如閃電般一收,鏈子球雖沒擊中常玉峰,但烏漆發亮 
    的鐵鏈,已將常玉峰手中長劍纏了個結實。 
     
      「撒手!」胖矮怪人干吼一聲,憑空將鏈子球忽然揚起老高。常玉峰再也抓不牢劍 
    柄,長劍應聲落地。 
     
      常玉嵐幸而剛剛趕到,半空裡一層手中劍,「流雲出岫」斜地挑肥胖怪人的右肩, 
    心急救人,出手既快又狠。 
     
      矮胖怪人一招震落常玉峰長劍,氣勢益張,原本要乘勝追擊,抖動鏈子球直取常玉 
    峰面門擊出。 
     
      料不到常三公子如飛將軍從天而降,要想閃躲哪來得及,只好側移身子打了個旋風 
    轉,躲過一劍。 
     
      然而,已是遲了半步,嘶的一聲,右肩麻布披風,已被劍尖挑出—大片。嚇了一身 
    冷汗急忙退後三步,翻著一雙肉眼,眨個不停。 
     
      常三公子一劍逼退強敵,沉聲喝道:「你是何人,膽敢找上金陵常家!」 
     
      那怪人呲牙咧嘴吼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千年神梟苗山魁你苗爺爺!」 
     
      常三公子怒道:「十萬大山窩裡的村野匹夫!常家與你河水不犯井水,無緣無故放 
    火殺人是何道理?」 
     
      千年神梟苗山魁狂笑一聲道:「老子高興!」 
     
      話沒落音,舞動鏈子球,瘋狂地殺上來。 
     
      這時,隨在千年神梟身後的黑衣壯漢,也喊殺連連,搶到常家大門之前,與常家護 
    院群毆群鬥。 
     
      常三公子一面迎著攻來的千年神梟苗山魁,一面大聲叫道:「大哥!快回上房,這 
    裡有我,桂南雙梟的另外一個摸天靈梟韋長松一定也來了,你護二哥同娘要緊!」 
     
      常玉峰一聽,心膽俱裂。 
     
      他一招出手幾乎死在鏈子球之下,已知今晚是來者不善,而自己與二弟玉巖斷然不 
    是對手。 
     
      然而,此時此刻,哪裡容他多想,拾起地上劍,就向後進奔去。 
     
      常玉峰對付千年神梟苗山魁雖然接不了一招,而對付那群手持火把的黑衣壯漢,尚 
    能立於不敗。 
     
      他這一走,十餘護院群龍無首,加上心理上已毫無鬥志,被那些壯漢追殺潰散。 
     
      千年神梟一面與常三公子糾纏游鬥,一面狼哭鬼嚎地叫道:「放火!放火!」 
     
      那些黑衣壯漢,原本怕碰上常三公子的長劍,聞聽千年神梟的吼叫,發一聲喊,高 
    舉火把,衝向常家大門,手中火把亂向屋內丟去,有的還帶有點火的油棉油紙,也夾著 
    丟出。 
     
      常三公子揮劍阻擋,一連刺斃了四五個,但是,千年神梟手中的鏈子球漫天雪花般 
    舞到,雙拳難敵四手,再也阻擋不住黑衣壯漢的火攻。 
     
      一剎時,烈焰沖天,劈劈剝剝之聲連珠炮般響起,火勢越來越大,一發不可收拾。 
     
      若以常三公子劍、掌上的功力,要擊退一個千年神梟苗山魁,並非難事,甚至在十 
    招八招之內取苗山魁的性命,也不是辦不到。 
     
      然而,武家交手,最忌分心,分心則神亂,神亂則勢衰,勢衰則力散。 
     
      力既散則招數虛而不實,縱有十成火候,也只剩三成威力。 
     
      而此時的常三公子既擔心老母的安危,又怕兩個哥哥有了閃失,眼看著自己金陵世 
    家的基業就要毀在一場大火之下,怎能不氣急交加怒火攻心。 
     
      千年神梟老奸巨猾,表面上裝呆賣傻,但把常三公子無心戀戰的情形完全看在眼內 
    。既不硬槍硬馬的拚鬥,也不絲毫放鬆,死纏活纏,只是不讓常三公子脫身。 
     
      常三公子凌厲出手,他就虛晃一招巧妙地閃躲。 
     
      常三公子揚劍作勢欲走,他就猛地揮起沉重的鏈子球狠狠進擊。 
     
      常三公子焉能看不出千年神梟苗山魁的居心,分明是纏住自己,好讓另一個同伴摸 
    天靈梟韋長松殺人放火為所欲為。 
     
      因此,他不再存心撤走,先把當面的千年神梟擺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心念既定,仰天發出一聲清嘯,如同鶴鳴九皋,聲震四野。隨著這聲長嘯,緊了緊 
    手中劍,一式「柔腸寸斷」乃是常家斷魂七劍的絕招之一。 
     
      常三公子怒急之中施展,但見點點劍芒雨點一般,分不出究竟有多少劍影,立刻把 
    於年神梟苗山魁罩在劍芒之中。 
     
      千年神梟苗山魁大吼一聲:「不好!」急切問,手中鏈子球已施展不及,只好吸胸 
    仰臉讓開大穴,咬牙硬挨一劍。 
     
      颼——劍風起處,血光四濺,千年神梟苗山魁的左肩硬生生被削去半個手掌大一片 
    肉來,暴跳如雷,怪吼連連。 
     
      常三公子怒喝道:「你自己找死,怨不了別人!」 
     
      然而千年神梟苗山魁左肩帶了重傷,依舊不退,反而像著魔似的,狂舞手中鏈子球 
    ,拚命而為,絲毫沒有懼怕之色,像狂風巨浪般捲向常三公子。 
     
      常三公子雖然論武力修為,都高過千年神梟,但一人拚命,萬夫難擋,急切之際, 
    要打發了一個拼著性命不要的千年神梟,也非易事。 
     
      就在此時,兩個小巧的身影,忽然疾飄而至,每人手中一條桃紅軟帶,舞得筆直, 
    好似舞動一恨桃紅棍棒。 
     
      兩人攔在常三公子身前,齊聲嬌呼道:「這裡交給我們,快去上房!」 
     
      常三公子大感驚奇,就著烈焰映照來的火光,發現來的兩人分明是白天在莫愁湖操 
    舟的女孩。 
     
      難道這兩艘畫舫不是一路的,那麼,她們又是何方神聖。 
     
      然而,此時哪容他多想,既見這兩個女娃舞動軟帶功力不凡,又聽她們口口聲聲催 
    自己快去上房,心擔老母安危,只好一晃長劍,大聲道:「多謝兩位!」 
     
      話音甫落,人已倒退撲向火勢熾烈的大門,一連幾個虎跳,越過烈焰騰空的花廳, 
    奔向上房。 
     
      上房已是一片火海,東橫一個西豎一個的屍體,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血流肉綻, 
    真是慘不忍睹。 
     
      尤其尚有—絲游氣沒斷者的呻吟哀嚎,更使原本豪華的世家,和樂的家庭,變成人 
    間地獄。 
     
      常三公子咬牙有聲,雙目發赤,遊目四顧,上房沒有敵蹤,也沒有兩個兄嫂與母親 
    的影子,真乃五內如焚,悲痛莫名。 
     
      仔細諦聽之下,隱隱有人聲吶喊,夾著金鐵交鳴之聲,從東側隨風傳來。 
     
      原來,常家府第實在太大了。 
     
      一連九進正房,就有十個院落,東側有偌大的花園隔開,那兒正是玉峰玉巖兄弟的 
    居處,還有一座兵器武庫和一個大的練武廳。 
     
      西首,是一座人工小湖,假山迴廊之外,有一排九間客房,只住了護院等雜人。 
     
      上房後面,就是看花樓,高看花樓不遠,就是常世倫的書房,繞過書房別有天地, 
    也就是武林寶庫,視為重地的「秘室」。 
     
      常三公子毫不怠慢,順著人聲之處,快速奔去,迢遙已見列花園一角,荷花岸上, 
    常玉峰帶著蓮兒等四婢,圍著既高又瘦的摸天靈梟韋長松在拚命。 
     
      韋長鬆手中一把既長且沉的鋸齒金背大砍刀,舞得灑水不進風雨不透,逼得常玉峰 
    與蓮兒等像走馬燈似的,在外圍滴溜溜團團打轉。 
     
      摸天靈梟一面揮舞大刀,一面厲吼連連地叫道:「常老太婆都在我們手裡,你們這 
    些小輩,還不逃命。非要找死嗎?」 
     
      常三公子聽了,心中難過至極,一陣頭暈目眩,人幾乎要昏倒過去,他振起手中長 
    劍,奮身躍進圈子,大喝道:「韋長松,找死的是你!」 
     
      話到,人劍合一,同時欺到了得意發狂的摸天靈梟韋長松身前七尺之處。 
     
      韋長松完全出乎意外地大吃一驚,忙不迭倒退一步,堪堪躲過。手中大砍刀「呼」 
    的聲帶起刀風,連削帶砍,照著揉身欺近的常三公子肩頭砸下。 
     
      既准、又狠,分明是要命的招數,心狠手辣的一擊。 
     
      常三公子既然一招逼退了摸天靈梟韋長松,算是讓常玉峰與蓮兒等喘了口氣。 
     
      常玉峰啞聲破嗓地叫道:「三弟,不要放過這王八羔子,二弟就死在他的手上!」 
     
      此言聽在常三公子耳中,心如刀割。 
     
      手足情深,雙目陡然精光暴閃,左掌右劍,迎著摸天靈梟砍來的大刀不讓不躲,單 
    等刀勢砍老,長劍輕盈的貼著刀身,連人向前疾如閃電的猾著前去。 
     
      常家七劍的「抽鞭斷水」妙到微末。 
     
      常家三兄弟,老大為人憨厚,只是幫助父親管理整個常府的日常瑣事。 
     
      老二玉巖庸庸碌碌,既不管家事,也不習武功,只是專門為常家做與官府應酬的表 
    面工作,因此手底下只學得常家斷魂劍的皮毛,對付一般毛賊,當然游刃有餘,遇上硬 
    扎的對手便相形見絀。 
     
      只有常三公子,深得常家真傳,家學淵博,也是譽滿江湖的四大公子之一。 
     
      因此,摸天靈梟出手就是狠招,料定只要擺平常三公子,便可為所欲為。 
     
      不料,一招既出,但見精光閃處,自己眼看要砍上的大砍刀,毫不著力。分明是給 
    躲閃過去面砍空了。 
     
      趕忙抽身撤刀,可是,來不及了。 
     
      試著刀身上有一道隱隱的力量,沿著刀刃閃電般滑向手腕,這一嚇非同小可,大吼 
    —聲「小……輩!啊呀……」 
     
      輩字剛剛出口,慘叫之聲如同鬼嚎,聲聞四野,刺耳驚魂。 
     
      血雨如飛矢亂射,摸天靈梟執刀的右手齊腕被削了下來,連同鋸齒金背大砍刀,拋 
    向半空,撲通一聲落在假山石上。 
     
      嗆啷!再反彈到荷花池中,濺起拋玉灑珠的水花,大砍刀沉底,一隻血淋淋斷掌, 
    浮在荷花池上,冗自跳動幾下。 
     
      摸天靈梟右手被削去一掌,痛徹心脾,咬牙咯咯作響,形同鬼怪般,勉強穩住搖搖 
    欲倒的身子,不但不退,反而揮起左手,硬向常三公子拍去,想要來個兩敗俱傷,臨死 
    拉一個墊背的。 
     
      常三公子冷冷一笑道:「做夢!本公子偏不讓你死得那麼舒服。」 
     
      口中說著,身體微微一側,連人帶劍斜刺裡退出丈餘,讓摸天靈梟摔動著血如泉湧 
    的一條右臂,痛得無肉的臉上扭曲抽搐。 
     
      摸天靈梟韋長松斷了十指連心的手掌,又不能立即上血,痛苦可想而知,他捨命一 
    撲不中,換掌為抓,依舊一味拚命架勢,捨了常三公子,改向仗劍而立的常玉峰抓去。 
     
      常玉峰完全沒有防備,失聲驚呼一聲,忙著插劍護身,此刻蓮兒等四婢發一聲喊, 
    四柄短劍一擁面上。 
     
      摸天靈梟韋長松已是強弩之末,垂死掙扎,改掌要抓常玉峰已是情非得已,哪有力 
    量改招換式,更談不上變形移位閃躲了。 
     
      但聽,嘶!吃!嘶!吃!四聲輕響,蓮兒等四婢的短劍已全插進了他的腰肋之間。 
     
      人影乍合即分,蓮兒等四人的短劍抽處。血箭疾噴,摸天靈梟枯樹般的高大身子, 
    「撲通」仰天倒在當地,像只被宰的公雞,彈彈雙腿,再也動彈不得了。 
     
      常三公子不理會慘死的摸天靈梟韋長松,忙向常玉峰道:「大哥!二哥他……」 
     
      常玉峰忍不住淚流滿面道:「被韋長松刀劈在看花樓前,二弟!他……他死得好慘 
    !」 
     
      常三公子手足情深,也止不住淚流,又追問道:「娘呢?為何沒見到她老人家!」 
     
      蓮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同時雙膝通的一聲直挺地跪了下去,仰臉而泣道:「婢子 
    們該死!」 
     
      常三公子大驚失色道:「怎麼啦?快說,不要哭!老夫人她怎麼啦!」 
     
      蓮兒道:「二更剛過,後花樓起火的同時,五個紅衣蒙面人同時出現——」 
     
      常三公子不由狠狠地頓腳道:「紅衣人,紅衣人,又是紅衣人。 
     
      起來!蓮兒!你起來慢慢說,紅衣人怎麼啦!」 
     
      蓮兒站了起來道:「婢子等一見之下,連忙攔住上房門前與他們動上手,其中為首 
    之人武功之高,比另外四人何止百倍,他赤手空拳,闖過婢子們的陣腳,搶進上房。」 
     
      常三公子急道:「後來呢?」 
     
      蓮兒道:「婢子等那時被另外四個紅衣人纏住脫不得身,只聽老夫人怒喝聲中,由 
    上房窗子一撲躍出,那個為首的紅衣人如影隨形也竄了出來。」 
     
      菊兒接著說道:「婢子親眼看見,老夫人發出一筒子母連環珠,竟然被那人幾個騰 
    身閃躲開去!」 
     
      常三公子凝神道:「桂南雙梟辦事,從來不許外人插手,這紅衣人是什麼來路,他 
    能躲過娘的子母連環珠。功力必非泛泛之輩。」 
     
      蓮幾點頭道:「三公子說得對!那人身手矯健,一面閃躲子母連環珠,一面腳下連 
    連欺近老夫人,婢子看都沒看清楚,他已逼近子老夫人,探手抓住了老夫人左手飄飛的 
    長袖!」 
     
      常玉峰插口道:「這時我正越過花廳火場,眼見那人抓住娘的衣袖,分明要奪娘手 
    中的子母連環珠,怎奈相距遠在十丈之外,無法插手援救——」」 
     
      常三公子已急得連連蹬腳道:「糟!後來呢?」 
     
      常玉峰道:「千鈞一髮之際,忽然一個灰衣身影從花園月亮門中快如脫兔,斜地裡 
    雙手齊施,一手拉住了娘的手臂向後一帶,另一手並指疾點那紅衣人,手法之快,形同 
    電閃。算是逼退了紅衣人,也救了一時之急。」 
     
      常三公子雖然鬆了一口氣,但卻道:「後來呢?」 
     
      蓮兒道:「後來……後來這個該死的摸天靈梟韋長松就來了。」 
     
      菊兒道:「這個怪物一來,那般紅衣人發聲喊一個個抽身而去。」 
     
      常玉峰道:「對!連那個為首之人也是,他被那灰衣人雙指逼退,一見摸天靈梟出 
    現,輕輕吹了聲口哨,像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五個人連袂撤去!」 
     
      常三公子道:「他沒去追娘?」 
     
      常玉峰搖頭道:「沒有,此刻娘已被那灰衣人拉著退進花園的月洞門中。」 
     
      常三公子急道:「大哥!你該跟去呀!」 
     
      常玉峰哭喪著臉道:「我是想跟去,可是……」他指著地上僵硬的摸天靈梟屍體道 
    :「一則他攔住我,不讓我衝出他的大砍刀下。 
     
      二則,我怕這個怪物也追蹤而去,反而帶一個強敵到娘面前。 
     
      三則,我發現那灰衣人彷彿並沒有什麼惡意,所以……」 
     
      他吱吱晤唔,有懊惱、有悲痛,當然自己技不如人,也是令他慚愧的地方。 
     
      常三公子眼見大哥的神色,不由—陣心酸,安慰他道:「大哥說得對!我是沒想到 
    這一層,摸天靈梟是個亡命之徒,也是扎手人物,你沒跟著那灰衣人追去是對的!」 
     
      常玉峰又道:「摸天靈梟死纏不放,—直把我們遇到這裡來。」 
     
      常三公子忽然想起道:「他逼你們到這裡來之時,可有說過什麼話?」 
     
      蓮兒忙搶著說:「他一露面。就逼著要我們帶地到秘室去,別的沒有再說什麼?看 
    樣子他們目的是對著我們世家的秘室而來。」 
     
      「秘室!」常三公子心中—動,這時才想起秘室的事來,忙揮手道:「大哥!我到 
    秘室去看看。你帶蓮兒四下去找找娘的下落,無論誰有了發現以長嘯一聲為號。」 
     
      常玉峰點頭應一聲,和四個婢子,折身向花園方向奔去。 
     
      常三公子迫不及待奔向秘室。 
     
      各處都被大火燒得斷牆頹壁,樑折柱焦,奇怪的是一座密室竟然無恙。秘室四周, 
    卻留下不少血跡,以及打鬥的痕跡,分明有人在此曾作十分劇烈的打鬥。 
     
      常三公子見秘室被鎖好的門已經洞開,進了秘室之後,人已呆在門前。 
     
      原來,秘室之中空洞洞的,數以百計的樟木圖籍箱子,被人搬得一隻不剩,連自己 
    捆紮好的數十個圖帙,也無影無蹤。 
     
      「這是誰?誰有這大的能耐?」 
     
      常三公子呆如木雞,站在空徒四壁的秘室之內,不由自言自語若有所失。 
     
      實在是一個非常玄妙的情況,難怪武功修為機智都高人一等的常三公子如墜五里煙 
    霧之中,百思不得其解了。 
     
      照當前所知的情形,今夜一共來了四撥人。 
     
      一撥是桂南雙梟。 
     
      一撥是在大門外給自己援手,幫助攔擋雙梟之一千年神梟苗山魁的兩個女郎。 
     
      一撥是五個紅衣人。 
     
      一撥是灰衣人。 
     
      這四撥人中,應該沒有時間到秘室內來,無論是敵是友,在時間上不可能短短一個 
    更次就把數百箱籠搬個乾淨。 
     
      尤其秘室能逃出一場火災,又有打鬥的跡象,最少有雙方敵對的人馬在此火拚,自 
    然是為了秘室內的藏物而起。 
     
      可見,雙方都不願秘室所藏武林圖冊被大火而焚,意義深遠,也令人頗費思量。 
     
      常三公子怎麼的也想不出其中的錯綜複雜,只好垂頭喪氣地出了秘室。 
     
      這時,天色已經黎明,遠處雞鳴如晦。 
     
      偌大的金陵世家,數百年常氏府第,一夜之間,完全變了樣子。 
     
      到處屍臭衝鼻欲嘔,尚未熄滅的餘燼,還在閃著陣陣火舌,冒著濃濃黑煙。 
     
      數十個幸能逃生的護院僕婦,一面流著眼淚,一面在火礫堆中尋找親人,或是搶救 
    些尚可使用的衣物。 
     
      上房已成灰燼,唯一未波及的是西廂十餘客房,卻也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常玉巖的妻子,哭成淚人兒一般,蓮兒等在她身邊侍候勸慰,也難以抑止她喪夫之 
    痛,哭得死去活來。 
     
      常玉峰含著眼淚忙著指揮人一面救火,一面點視尚未遭殃的庸婦護院,重新分配值 
    司,更在後面看花樓燒剩的佛堂下層,設置靈堂,辦理常玉巖的喪事。 
     
      最使閤家大小難以釋懷的是常老夫人的下落。 
     
      說是遇害了吧,並沒發現她的屍體,說是沒遇害,連一些影蹤也沒有。 
     
      依常玉峰同蓮兒等所見,分明被一個灰衣人拉著進了月洞門,而月洞門之後,就是 
    花園,花園之後就是客房。 
     
      花園到客房,全沒被大火波及,也沒有打鬥的痕跡,應該是安全所在,為何失去影 
    蹤了呢? 
     
      常三公子心知按照當時的情景,常玉峰實在無力脫出摸天靈梟的控制。 
     
      而且,灰衣人若是友,固然不需要常玉峰跟著保護,灰衣人若是敵,憑常玉峰也莫 
    可奈何。 
     
      因此,百般安慰著大哥。 
     
      一場血腥浩劫雖然過去,但常家上下大小,莫不愁雲滿面,憂形於色。 
     
      最是心情沉重的,當然是常三公子。 
     
      因為,金陵世家的一切災難,似乎都是由他而起。 
     
      重振常氏家聲,他是責無旁貸。為難的是,他不知該從何處著手,實在他要辦的事 
    情太多。 
     
      父母相繼失蹤,對一個做人子的,天下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 
     
      因此,常三公子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尋找父母的下落之上。 
     
      致於秘室失書、南蕙的下落、血魔秘笈、紀無情的去處,狂人堡的根由,以及自己 
    與藍秀的約定,都拋在九霄雲外,暫時擱在一邊。 
     
      然而,偌大的金陵城,茫茫人海,要從何處著手呢? 
     
      桂南漢梟一死一逃,紅衣人的謎早已存在,始終無法尋得蛛絲馬跡。 
     
      灰衣人自己並未看到,是美是醜,是老是少,是胖是瘦,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曉得, 
    更是一盆漿糊,糊里糊塗。 
     
      只有那門前插手的兩個少女,乃是自己親眼目擊,的確是日間在莫愁湖上飛舟嬉戲 
    的八個少女之二。 
     
      雖然家中出事的第二天,湖上的兩艘畫舫都已不見蹤影,究竟是一個僅有的線索。 
     
      因此,常三公子一連幾天就在金陵城裡城外,凡是可以供畫舫通行的水鄉澤國,哪 
    怕是一條河,也不放過。立誓要弄個水落石出,找出母親的下落。 
     
      採石磯的美在它波光嵐影相映成趣,而不是驚濤拍岸、旋浪粗獷的窮山惡水。 
     
      採石磯的美在它迎著滾滾江流,而不是懸巖峭壁令人不可仰攀。 
     
      金陵人沒有不知道採石磯的,到金陵不到採石磯,就領會不出山川的清秀、自然的 
    情趣,還有那婉約迴環的山抱水合宜人之處。 
     
      常三公子一連幾天,都要到採石磯來走一趟。 
     
      因為他追蹤的是船,是十分華麗的畫舫遊艇,船是離不開水的,像採石磯這等山水 
    勝地必定是畫舫遊艇不肯放過的大好去處。 
     
      日正當中,但因季節入冬,並不炎熱,只有暖洋洋的感覺。 
     
      常三公子踽踽獨行,又來到了採石磯,沿著山溪向江邊行去。 
     
      忽然,他發現臨江的一堆礁石上,亭亭玉立著一個灰衣人,十分悠閒地在吹著輕脆 
    的玉笛。 
     
      笛聲時而高亢遏雲留月,時而低沉繞指般柔,時而石破天驚悲壯激昂,時而委婉悱 
    惻扣人心弦。 
     
      這笛聲不止是繞樑三日,使人蕩氣迴腸,而從音調之中,可以聽出吹奏之人內功十 
    足,精力充沛,修為屬於上乘武者。 
     
      這一發現,乃是常三公子朝思暮想之事,尤其那身灰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 
    求全不費工夫。焉肯失諸交臂,緊走幾步,躍過小溪,跨過一片田疇,人已到了礁石邊 
    緣,且不聲張。 
     
      他深知喜愛樂聲之人,最忌吹得興致勃勃之時,突然被別人中途打斷,所以要等一 
    曲既終,再上前搭訕。 
     
      笛聲戛然而止,衣袂飄動之聲而來。 
     
      沒等常三公子開口,那吹笛的灰衣人已手執紫玉橫笛,面露微笑,拱手為禮道:「 
    三公子,在下終於等到閣下了。」 
     
      常三公子聞言,放眼打量那人,年紀在二十四五之間,灰色絲辮束髮,一身灰色長 
    衫,灰色絲帶繫腰,灰色衣褲,灰色短統快靴,一張臉十分清秀,只是隱隱之中有些過 
    於精明的冷漠。 
     
      劍眉朗目,懸鼻薄唇,微笑時露出兩排雪白的編貝牙齒,卻也如同玉樹臨風,神采 
    奕奕。 
     
      灰衣人見常三公子只顧打量他,不由道:「三公子!覺得在下來得唐突?」 
     
      常三公子忙還禮道:「哪裡,是在下打擾了閣下的清興,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恕在 
    下眼拙,又不知等在下為了何事?」 
     
      灰衣人笑意盎然,淡淡地道:「常三公子,你應該對在下不陌生的,我們彼此沒見 
    過這是事實,可是在下已久仰斷腸公子的令名。」 
     
      常三公子見他繞了一個彎,還沒說出他的姓名,卻又不便作色,原是要在還沒轉到 
    正題,要追問自己母親的事件之前,先摸清對方的底細。 
     
      因此,只好忍下性情,含笑道:「豈敢!兄台,你太謙了。」 
     
      「常兄!」灰衣人且不客套,收起手中橫苗,慢條斯理地繫在腰帶之上,又緩緩地 
    走了幾步,望著東去的流水,悠然地道:「武林之中四大公子,其中有三人譽滿中原。 
    斷腸公子常玉嵐似乎是四人中的太陽,朗朗的掛在天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常三公子卻道,「在下從來沒聽人這麼說過,第一次從兄台口中聽到。」 
     
      那灰衣人又喃喃地道:「無情公子紀無情,像天上的星光,閃閃爍爍,無處不在, 
    而投有什麼光芒四射耀人眼目之處,但世上的人沒有不曾看過星星的,也算是出類拔萃 
    的一型了,武林人至此,已無憾矣!」 
     
      常三公子見他娓娓道來,彷彿自言自語,又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有些莫名其妙地 
    道:「閣下的意思是……」 
     
      「常兄!」灰衣人頷首微笑,只顧道:「司馬駿有一個自己十分得意的綽號,被人 
    稱為第一公子。 
     
      「只可惜他不敢使用,因為他怕第一兩個字會帶來麻煩。其實,他心中何嘗不喜歡 
    第一兩個字呢?我說得對不對?常兄!」 
     
      常三公子來不及答話,那位灰衣人早又緊接著嘮嘮叨叨地道:「司馬駿嗎?好比天 
    上的月亮,有光,但是沒有熱。 
     
      「照得亮大地,只可惜等他發光的時候,天下的人已十分之九進入夢鄉,看不見他 
    的亮光。不過,人生在世,能像月亮,已經很不容易了。哈!哈哈哈!」 
     
      灰衣人原本是背著雙手踱著緩緩的步子,一面說一面走,十分悠閒的樣子,此時, 
    忽然停了下來,雙目凝視著常三公子,好似要等著聽常三公子的評語。 
     
      常三公子不由哈哈一笑道:「我明白了,閣下莫非是名震西北逍遙公子沙探花?」 
     
      灰衣人雙肩忽然一聳道:「在下正是沙無赦。常兄!探花二字,是兄弟最討厭的頭 
    銜。因為,沙某身在回族,十五歲進京求取功名,連一首歪詩也沒做完,三篇文章交了 
    白卷,憑著邊疆回賜了一個額外的探花。簡直是沙某一生的奇恥大辱。請常兄今後不要 
    再提探花二字!」 
     
      常三公子料不到傳聞的沙探花有這一段佳話,聞言不由笑道:「原來如此,沙兄捨 
    名器而不就,視功名如草芥,在下十分佩服。」 
     
      沙無赦卻搖搖頭道:「慚愧!」 
     
      常三公子又道:「沙兄!武林四大公子,紀兄與司馬少莊主與在下不但十分熟稔, 
    而且都忝列知交,只是與沙兄緣吝一面,今日識荊,實乃生平幸事!」 
     
      沙無赦忙不迭地搖手道:「常兄,四大公子之三,已佔盡了日、月、星三光,沙某 
    沒有份了。」 
     
      「我算是風、是雨、是雷、是雪還是霜?哈哈!所以說,沙某也不也敢癡心妄想! 
    」 
     
      常三公子看得出來,他的嘴裡說著不癡心妄想,而一雙眼睛裡,卻充滿了怨,恨、 
    憤憤不平的怒意,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神情。 
     
      因此連忙把話題扯開,笑了聲道:「沙兄,適才你說在此為了要等候在下,不知有 
    何見教能否明告?」 
     
      沙無赦連連點頭道:「當然!不過在下還沒有說出等你常兄的理由之前,有一個小 
    小的問題,想請教常兄!」 
     
      「啊!」常三公子不由眉頭一皺,心想:看來這個沙無赦是個非常狡猾的人。 
     
      常聞人言,西北由於地勢是平沙無垠廣漠千里,西北人的性格也是開闊爽朗。 
     
      這姓沙的言語之間,常常拐彎抹角,必須對他防著點兒。想著,也冷漠漠地道:「 
    沙兄!有話就請直說吧,你我武林中人,講究乾脆利落!」 
     
      沙無赦大為不然地道:「不見得吧!常兄,有道是事緩則圓,這可不是兄弟創出來 
    的道理。 
     
      就是論武功吧!外門功夫固然是爽朗明快,談到內功修為,那就要有泰山崩於前而 
    色不變,糜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涵養,是急躁不得的。」 
     
      常三公子甚為不耐道:「沙兄!這些大道理,改日再來請教,我的意思是……」 
     
      「常兄!」沙無赦忙以手示意,搶著道,「我所以說有不明之處向你請教,正是我 
    倆今天要淡的正題!」 
     
      常三公子苦苦一笑道:「好!那就請講吧!」 
     
      不料,沙無赦並不真的說出主題,反而向左首小丘後面一指道:「常兄!想來你尚 
    未用過午飯,來!我們到那草坪坐下,一面小飲三杯,一面談話,豈不是人生一大樂事 
    ,江流湍湍,野風徐來,良辰美景,不要錯過!」 
     
      常三公子也料不到沙無赦的花樣有這麼多,笑道:「荒江野郊,哪來酒菜?」 
     
      「這就不用常兄費神!」沙無赦說時,人已上了小丘,常三公於只好跟著他的後面 
    。 
     
      但見,小丘之下有一片青黃參半的草坪,靠近江邊一大塊平整的巨石。 
     
      沙無赦指著巨石上放的一個竹編食盒道:「喏!我一連幾天,都帶了這個提盤,東 
    遊西蕩,乃是到處無家到處家。哈哈!常兄。 
     
      難得今天在此等到了你,算是不再孤獨的自斟自酌。」 
     
      常三公子道:「在下也曾幾次到採石磯來,怎的沒有遇見。」 
     
      沙無赦躍身跳上大石,一面揭開竹簍,一面道:「採石磯美景到處皆是,恐怕是錯 
    過了。人之相交,全是緣分!」 
     
      竹簍裡四色小菜,兩壺老酒,真的是兩副杯箸,沙無赦一件件擺好道:「常兄,席 
    地而坐吧!」 
     
      常三公子只覺得沙無赦有點行徑怪異,越是覺得太怪異,越是要探口風,只有隱忍 
    著舉起杯道:「沙兄真是高人,其實面對大江淙淙,一人在此開懷暢飲。也是人生一大 
    樂事,至於孤獨與否,常某覺得意隨心轉,雅人高士之所以遁跡名山遠離塵囂,其理在 
    此!」 
     
      沙無赦不以為然地道:「人生在世,不過數十寒暑,沙某認為,要活得熱烈,像一 
    把火,死也要死得熱烈,要像一把火吃的一聲投進水裡,不要等到火已成灰,那就毫無 
    意義了。」 
     
      常三公子為了要從沙無赦口中進一步瞭解他,只有顧著他的語氣道:「沙兄說得對 
    極!該浮一大白!」 
     
      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道:「適才沙兄問在下,不知是什麼問題?」 
     
      沙無赦也飲盡面前的酒道:「對!常兄!一個孝,一個愛,你認為是孰重孰輕?」 
     
      這也太突然,常三公子覺著沙無赦所謂的問題,不免是武學上的道理。或者是江湖 
    上糾紛,甚而是漢、回之間的有關事項,不料是「孝」與「愛」這種毫無關連的問題。 
     
      因此,他略一沉吟道:「沙兄所說的愛,是指的哪方面,所謂愛,有父母對兒女之 
    愛,兄弟手足之愛、夫妻情分之愛、朋友情誼之愛、關心弱小之愛……」 
     
      沙無赦連連搖頭道:「都不是,我指的是愛情的愛!」 
     
      常三公子有些迷糊,他不知沙無赦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笑道:「沙兄怎麼會有此 
    一問?」 
     
      沙無赦道:「非常重要,常兄能做一個肯切的答覆,在下才好與常兄坦誠相示,事 
    情也才能繼續地談下去,否則的話,恕沙某放肆,我們的緣盡於此!」 
     
      他把話說得十分明顯,也十分嚴重,意思中,還有下文。 
     
      這正是常三公子急於要知道的。 
     
      但是,沙無赦明白地表示,若是對「孝」與「愛」的問題不表示意見,他會拂袖而 
    去,這下文,也就無從得知了。 
     
      常三公子想了片刻,只好道:「父母生我育我,十月懷胎,三年乳哺,十餘蓑教養 
    ,常言道百行孝為先。 
     
      「況且父母血緣只此一系,別無可代,孝之重要,自不待言。 
     
      「至於男女情愛,情絲難斷,情緣難了,生死不渝,甘苦共嘗。 
     
      金石堅而海枯石爛,意綿綿而並蒂雙飛,也是不可以等閒視之的。」 
     
      沙無赦十分留神地傾聽,見常三公子許久未有下文,不禁追問道:「常兄!在下要 
    請教的就是這兩者之間的抉擇,應該如何?」 
     
      常三公子笑道:「孝與愛二者並行不悖,毫無衝突,不是魚與熊掌,又何須抉擇呢 
    ?」 
     
      沙無赦毫不放鬆地道:「萬一有了必須捨去其中之一的情形,二者不可得兼之時, 
    常兄!那以你為例,你要如何選擇!」 
     
      常三公子已知不可避免地要作一個定論,心想,好在與自己無關,可能是沙無赦本 
    身有了這種麻煩,因此才浪跡江湖遠從西北進入中原,又推著酒菜東遊西蕩,於是,笑 
    著道:「依常某個人愚見,孝道為重!」 
     
      「好!」沙無赦聞言,雙手用力一拍,大喊聲好,人也挺腰站了起來,出乎意外地 
    雀躍,喜形於色,朗聲道:「常兄!我們要談下去了。來,我沙無赦敬你三杯,乾!」 
     
      他不管常三公子,自己自斟自飲,一連乾了三杯,那份高興,真的好像突然獲到了 
    無盡寶藏。 
     
      常三公子見他如獲至寶,臉上的笑容格外明顯,像是出自內心的喜悅,不由問道: 
    「沙兄!找不明白你的喜從何來?」 
     
      沙無赦這才坐了下來,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地道:「常兄!現在我們可以談到正 
    題了!」 
     
      常二公子道:「難道你要與我談的事與孝跟愛有所關聯?」 
     
      沙無赦正色道:「大有關聯?」 
     
      常三公子越發不解道:「沙兄!你就不要再打啞謎了。」 
     
      沙無赦連連點頭道:「常兄說得是!常兄!據在下所知,令尊常大俠常世倫老伯失 
    蹤多日,不知日前可有消息?」 
     
      常三公子心頭一震,也十分興奮地道:「是!沙兄莫非知道其中詳情,還請見告, 
    在下感激不盡,一定不忘大德!」 
     
      沙無赦並不回答,又問道:「日前府上遭了無情大火,令堂又在亂中失蹤,對不對 
    ?」 
     
      常三公子更加吃驚,一面暗暗欣喜,也暗加警惕。喜的是自己尚未開口追問,對方 
    先露了出來,警惕的是沙無赦態度暖昧,不明他的來意之前,不敢大意。 
     
      但是,表面上聲色不動,只道:「沙兄!你的消息實在靈通得很,不知能否將家慈 
    日前情形詳細見告,常某不但終身不忘大恩大德,誓必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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