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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 花 劫

                     【第二十七回 司馬山莊多詭計】 
    
       沙無赦雙目凝神逼視著常三公子,十分認真地道:「不必說什麼圖報,也不必談什麼
    大恩大德,沙某今天只想與常兄來一個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常三公子神色激動,已經不是先前一味耐著性子了。 
     
      因為「交易」二字,已十分不夠禮貌,何況涉及常三公子的父母雙親,怎能以「公 
    平交易」來談。 
     
      沙無赦一見常三公子神色有異,忙不迭地道:「常兄!稍安勿躁。也許交易二字並 
    不恰當,但沙某乃是一片至誠,毫無不敬之意。」 
     
      常三公子面有慍色道:「不必吞吞吐吐,有什麼話一齊說出來。常某白有權衡!」 
     
      沙無赦臉上雖有笑容,但態度卻十分誠懇低聲道:「不瞞常兄說,小弟日前在此, 
    遇見一樁天大的驚喜,也是生平最難忘的大事」 
     
      常三公子心懸母親的安危,見沙無赦又把話題扯開,不由作色道:「沙兄!咱們的 
    正題還沒說完。」 
     
      沙無赦忙陪著笑臉道:「常兄,樹從根上起,在下這就是說的正題。」 
     
      「好吧!」常三公子無奈的道:「咱們長話短說,沙兄!太陽快要落山了。」 
     
      沙無赦不住點頭道:「沙某無意中遇到一頂軟轎,轎內呀!常兄,你說坐的是誰? 
    」 
     
      常三公子有些氣惱,只顧仰脖子喝了杯酒,不理睬沙無赦的話。 
     
      沙無赦只好尷尬地苦笑一下,接著道:「原來是一個在下想也沒想過,做夢也夢不 
    到的一位絕世美人。」 
     
      「真是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增一分剛太濃,減一分則大淡。唉!所謂, 
    此人只應天上有,我想,傳說的月裡嫦娥、靈霄仙子也不過如此!」 
     
      沙無赦說到忘情之處,搖頭晃腦,一雙眼瞇成一條縫,完全一副著了魔的樣子,中 
    了邪的神情。 
     
      常三公子又好氣又好笑,歎息一聲道:「唉!說來說去,只是遇上了絕世佳人,不 
    知這與我常玉嵐有什麼關係,與家父失蹤以及家母的去處又有什麼相干。」 
     
      沙無敖依然像夢囈似地道:「實在太美了,使我終世難忘。」 
     
      常三公子大聲道:「沙探花!」 
     
      沙無赦不由一怔,如夢初醒道:「常兄!為何又叫我最不願聽的名字。」 
     
      常三公子道:「不如此你的夢不會醒。」 
     
      沙無赦也不禁笑道:「常兄!當時,沙某一見那位姑娘,心神不由自主,像是入了 
    迷,暗暗跟她到了江邊。」 
     
      「唉!可惜呀!可惜她在十數個俏佳人伺候之下,上了一艘三桅大船,揚帆而去, 
    把我這個寂寞孤獨的假探花丟在江堤背後。實在,卿何忍心如此!」 
     
      他又墜入迷惘之中,回到黃粱夢裡,最後一句話,好像不勝其悲痛的神情。 
     
      常三公子伸手拍了拍沙無赦的肩頭道:「沙公子,醒醒吧!說了半天,這與我常玉 
    嵐完全扯不上任何牽連,你到底要說的是什麼呀!」 
     
      「有!有!有!」沙無赦一連說了三個有字。將頭伸到常三公子面前,十分神秘地 
    道:「常兄!我一路跟著軟轎直到江邊,一共聽到那轎中麗人說過兩次話,而這兩句話 
    中,都曾提到你常三公子,這不是牽連嗎?」 
     
      終於扯到正題了,常三公子也不由覺得事有蹊蹺,忙道:「那美人說些什麼?真的 
    都曾提到我嗎?」 
     
      沙無赦悠然神往地道:「不會錯,這等大事,我沙無赦若是聽錯,那真要殺勿赦了 
    ,是不是?常兄!」 
     
      常三公子已無心與他說些節外生枝的話,急忙忙地問道:「她說些什麼?」 
     
      沙無赦道:「第一次,她說與你常兄有三更之約,千萬不要耽誤!」 
     
      常三公子如夢初醒們也不由洩了氣。 
     
      他本來不知道沙無赦所說的麗人是誰,如今,他已知道乃是藍秀,這與自己父母的 
    事絕對沒有關聯,原本緊張的神情,頓時被失望所代替。 
     
      這時,沙無赦哪裡曉得其中微妙之處,卻已接著道,「第二次她在上船之時,吩咐 
    一個土老頭,要他留心你的安危。 
     
      看樣子,常兄!她對你是一往情深,常兄!你的艷福不淺,實在教在下羨煞!人生 
    一世得有如此美人傾心相愛,夫復何言!」 
     
      常三公子心想,不愧是回族探花,言談之中不時文縐縐的。 
     
      但是,不敢再叫他探花去刺激他,意料中,沙無赦的故事,到此為止,沒有什麼可 
    聽之處。 
     
      至於他所說遇上藍秀,又聽到藍秀囑咐陶林之言,諒來不假,否則,沙無赦不會知 
    道「三更之約」這件事。 
     
      而且,沙無赦的著迷藍秀,更是意中之事。 
     
      藍秀的嫵媚,藍秀的明艷。對每個男人都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自己是曾經滄誨的 
    人,沙無赦何能例外。 
     
      想著,常三公子實住無心再聽沙無赦的愛情經歷,也想到灰衣人不可能是這個被一 
    廂情願愛情沖昏了頭的沙無赦。 
     
      因此拱拱手道:「沙兄!常某已完全明白,也瞭解你所說的都是事實,可是……」 
     
      沙無敏一見常三公子有離去之意,忙攔著道:「常兄!你不能走!」 
     
      可能是他情急之下,說著,攔在大石的去處,面色十分凝重。 
     
      常三公子不悅道:「閣下意欲何為,要攔住在下嗎?」 
     
      「不不!」沙無赦搖頭不迭道:「常兄!千萬不要誤會,在下要與你商量的是,你 
    能不能割斷與那姑娘的一段情,給我姓沙的一個機會?」 
     
      常三公子不由好笑道:「哦!這就是你所說的交易嗎?要是我答應退山,你拿什麼 
    來與我交易,就算我答應你退,那位姑娘會不會愛你呢?」 
     
      沙無赦很有自信的道:「會!一定會!常兄!只要你答應退出,沙某是第一人選。 
    」 
     
      常三公子不覺好笑道:「是嗎?」 
     
      「百分之百!」沙無赦朗聲道:「四大公子之中,紀無情名叫無情,當然不懂愛情 
    :司馬駿上有嚴父,他的婚姻不能自主,不是我還有誰,再說,沙某自信武功文事都不 
    落人後,所以……」 
     
      常三公子並不與他辯嘴,卻道:「你拿什麼與我交易?這件事沙兄還沒交代?」 
     
      沙無赦哈哈一笑道:「有!我剛才提到的那個孝順的孝字,就是交代!」 
     
      常三公子急忙道:「沙兄!你知道我雙親的下落?他們現在何處?快!快告訴我。 
    」 
     
      沙無赦道:「當然。不過,常兄!我們是君子協定,你可要言而有信哦!」 
     
      常三公子毫無考慮地道:「常某絕非輕諾寡信之人,沙兄請勿惑疑!」 
     
      沙無赦大喜道:「沙某信得過!」 
     
      常三公子道:「既然如此,現在就請沙兄相告,家母現在何處?」 
     
      沙無赦一改拖拉嘮叨的意味,笑著道:「何止告訴你,我這就帶你去見令堂,至於 
    令尊的事,小弟是實話實說,到此刻為止,我還沒有絲毫的音訊!」 
     
      常三公子不解地道:「那為何要承擔下來?」 
     
      沙無赦自作聰明的道:「我不出這高的籌碼,你常兄會答應退出嗎?哈哈!常兄! 
    為了得到那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憑在下的神通,還有我的手下,打探令尊的消息,多則 
    三月,少則一月之內,是生是死,必有確實信息,常兄!這樣我的心才安呀!」 
     
      常三公子心知此人已著了迷,分辯是沒有用的,眼前且先見到母親再說,催促道: 
    「沙兄!閒話少說,家母現在何處?他被何人擄去?」 
     
      「擄去?」沙無赦忙道:「誤會!絕不是劫持虜擄,是那天小弟見府上火光沖天, 
    存著看熱鬧的心,去看個究竟。 
     
      不料碰巧遇上,臨時起意,存心想把老太太救出來,料定你必然主動找我。嘿嘿! 
    常兄!你不會責怪我吧!」 
     
      「那怎麼會!」常三公子縱然有一百不悅,也不能說出口來,因為現在母親還在沙 
    無赦的手裡,何況若不是沙無赦,母親可能更不堪設想,追問一句道:「我娘的身體安 
    泰否?人在何處?」 
     
      沙無赦道:「沙某深恐你那放火的仇家追蹤找到,因此,在紫金山麓尋到—個尼姑 
    庵,請老太太安頓在庵內,由老尼伺候,常兄!咱們這就去,小弟當面交給你帶回,我 
    的責任算完成了一半!」 
     
      常三公子連聲道:「常某感激不盡!」 
     
      沙無赦又叮嚀一句道:「至於另外一半責任,多則三月,少則一月,一定有個交代 
    !」 
     
      常三公子最怕他再解說下去,拉起他的手道:「我們這就去!」 
     
      沙無赦一面彎下腰去要收拾那些碗盤與竹簍,一面好整以暇地道:「這些不能丟, 
    我要用它裝酒菜,每天到這兒來等,等到她以後,告訴你常兄已經退出。」 
     
      常三公子真被他滑稽的言語逗得哭笑不得,催促道:「沙兄!小弟明日送你幾百套 
    ,用完就丟,免得清洗的麻煩。」 
     
      沙無赦已經收拾好了,提起竹簍,笑著道:「走吧!常兄,恭喜你母子馬上要團圓 
    了!」 
     
      念在他有援手的一段,又保護著母親安頓在尼庵之中,雖然對他的藉機要挾有些不 
    悅,但也莫可奈何,常三公子只有隨口應道:「全仗你沙兄成全!」 
     
      這時,天色已將入夜,郊外已無人跡。 
     
      沙無赦在前,常三公子在後,雖然沒有施展騰挪的輕身功夫,兩人腳下可都不慢, 
    不到盞茶時分,已到了紫金山下。 
     
      沙無赦指著半山腰際的一點燈光道:「喏!常兄,那就是廣慈庵,令慈安全得很, 
    等一下見到之後,你可以當面問明,沙某對她敬如尊長!」 
     
      「多謝沙兄!」常三公子搶先沿著崎蜒山徑快步如飛,恨不得—步溜進廣慈庵,向 
    母親叩頭請安。 
     
      庵內尼姑在做晚課,梵音高唱,木魚清唱,不時一兩聲嘹亮的鐘聲,在晚風中發人 
    清省。 
     
      沙無赦上前輕叩門環,庵內老尼迎了出來,打個問訊道:「阿彌陀佛!沙施主你回 
    來了。」 
     
      沙無赦拱手還禮道:「師父!又來打擾了,不知那位常老太太可曾安歇?」 
     
      老尼聞言,頷首為禮:「沙施主!常老夫人已經被人接下山去了。」 
     
      此言一出,沙無赦不由一愣,接著回頭向常三公子看了一眼,又向老尼道:「什麼 
    時候?是誰來接回去的?」 
     
      老尼道:「約莫是午末未初,一位老家人模樣的人,帶著四位姑娘,抬著一頂暖轎 
    接走的,難道沙施主不知道嗎?」 
     
      沙無赦可真急了,看看老尼,又看看常三公子,搖頭不住地道:「老師父!此話當 
    真?」老尼忙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沙施主你應該信得過貧尼。」 
     
      沙無赦轉面向常三公子道:「常兄!難道你是存心戲耍朋友?」 
     
      常三公子之所以半晌無言,他在思考,看老尼姑的神情,慈眉善目面帶忠厚誠摯, 
    乃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出家人,絕非虛偽做作。 
     
      而再冷眼觀察逍遙公子沙無赦,也不像是耍詐的樣子,難道說真的是家中人已在自 
    己一人早出門之後,得到了母親的信息,前來接了回去。 
     
      尤其老尼說一位老家人,四個丫環,抬著一頂暖轎來接走的,更有家中派管家丫頭 
    來接的可能。 
     
      因此皺起眉頭道:「沙!」常某雖然不孝,絕不會借家母之名耍任何花招。足不是 
    舍下派人來接回去,因為在下清晨就離開家門,現在也一無所知!」 
     
      沙無赦十分焦急地道:「我自認十分隱秘,除我以外沒有人知道此事。廣慈庵乃清 
    淨佛地,住持大師以外,僅有兩位小師父每隔一月才下山一次。 
     
      「常兄!除了府上來接走而外,再也沒有其他人敢來冒充,何況,若不是府上派來 
    之人,老夫人會隨便跟他走嗎?」 
     
      沙無赦的話不無道理,常三公子也點頭道:「沙兄言得極是,不過常某返家之後, 
    才能知道。」 
     
      老尼合十道:「二位施主請到禪堂待茶!」 
     
      常二公子拱手道:「天色已晚不便打擾,改日同家母再來禮佛答謝。」 
     
      說完,有些沮喪的便折身退出庵門。 
     
      沙無赦卻追著道:「常兄!我們之間的君子協定,可不能反悔!」 
     
      常三公子忙道:「沙兄放心,此時尚未水落石出,假若家母平安回家,不但君子協 
    定不變,還要大大感謝。 
     
      「即使家母又出了岔子,你沙兄援手之誼,又安頓家母免受驚嚇,我常玉嵐也銘刻 
    在心,沒有反悔的道理。」 
     
      沙無赦的心上一塊大石這才放下,拱手道:「常兄真乃君子!」 
     
      常三公子又道:「小弟這就趕回家去,沙兄,客居在外,恐有不便,不如隨小弟一 
    同回到寒舍,雖然近日遭到毀壞,款待沙兄一人,尚可勉強。」 
     
      此言正中沙無赦下懷,他原想隨常三公子去常家看個事態的真象,只是不好開口, 
    忙不迭地點頭,口中卻道:「只是太過打擾了!」 
     
      常三公子所以邀他一同回家,除了不放棄沙無赦這條線索之外,也有試探他之意。 
     
      如今見他一口答應,更加覺得他不是在故弄玄虛,或是有意耍奸使詐,也進一步證 
    明母親極可能是被大哥得了訊息,派人接回去了。因此,含笑道:「何言打擾!南來北 
    往同道,常在寒舍盤桓,請吧!沙兄。」 
     
      夜色漸濃。 
     
      兩人心中都急欲知道老夫人是否已回到家中,因此,不約而同的展開輕身功夫,哪 
    消片刻,已見到波光粼粼的莫愁湖,沿著柳堤已是常家門前。 
     
      自從一場大火之後,常家日夜鴆工修茸,也日夜派人巡守。家人一見三公子回來, 
    連忙上前行禮迎接。 
     
      常三公子劈口先問:「老夫人回來沒有?」 
     
      准知家丁搖頭道:「沒有!一點消息也沒有。」 
     
      沙無赦不由呆了。 
     
      常三公子不便在家丁面前發作,跨步越過正在修理的幾層院落,反而安慰沙無赦道 
    :「沙兄!金陵是我常家基業所在,出了事怪不得你!」 
     
      沙無赦十分懊惱,連連地捶胸跺足道:「不!常兄,都怪我沙無赦不好,早一天把 
    老太太送回來,也不會發生這種啦。常兄,拋開—切不談,我沙無赦也不能栽這個跟頭 
    ,不找回老太大,我絕不干休!」 
     
      口中說著,摘下腰間紫玉橫笛,迎風虛晃一招,真的像要找人拚命似的。 
     
      常三公子道:「天色已晚,我陪沙兄到客房安歇,有話明日再行商量。」 
     
      安頓了沙無赦,常三公子到大哥房中,但見常玉峰呆坐在燈前,不住唉聲歎氣,迎 
    著問道:「三弟!今天可有什麼發現?」 
     
      常三公子將前前後後以及帶了沙無赦回來的種種,簡單說了一遍。 
     
      兄弟二人再也想不起來是誰會冒充家人丫環到廣慈庵將母親接走?母親怎會相信接 
    她人的話就跟著走?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兩兄弟相對無言。 
     
      夜風中隱隱傳來常玉巖妻子的哭泣之聲,如怨如訴,如子規啼血,聲聲如同重擊, 
    每一聲都打在常三公子的心頭,好淒涼的寒夜。 
     
      北地的冬天似乎來的特別早,凜冽的朔風,揚起了手掌大的鵝毛飛雪,把大地點裝 
    成了玉琢粉堆的世界。 
     
      司馬山莊大廳上燈火通明,十八飛鷹肅立在兩旁,人人禁若塞蟬,個個垂頭無語面 
    帶寒霜。 
     
      老莊主司馬長風滿面殺氣,平時和葛可親的假面具,早巳拋到九霄雲外,指著大廳 
    正中擺得整整齊,滿桌的美酒佳餚,厲聲道:「這是為你們準備的慶功宴,你們哪一個 
    有臉吃?哪一個敢的,不妨坐下來,老夫我看著你們吃!請呀!」 
     
      那惡狠狠的樣子,每句話都帶著譏笑與諷刺的口吻,沒人斗膽冒死搭腔。 
     
      空氣比外面的漫天風雪還要冷,彷彿已結成堅硬的冰塊,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哭喪著臉,胸前用白布紮了又扎,綁了又綁傷勢不輕的千年神梟苗山魁, 
    呲牙咧嘴地道:「莊主!凡事都有個意外,你……」 
     
      司馬長風大吼道:「意外?什麼意外?」 
     
      千年神梟歎了口大氣道:「唉!半路上殺出兩個騷娘們來,不然,我早已把常三那 
    小子給擺平了,事情也不會糟到這種程度!」 
     
      「噢!哈哈哈!」司馬長風不怒反笑,仰面打了個干吼,突然吼聲一收,搖頭晃腦 
    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你在做夢!」 
     
      「苗山魁憑你?憑你那幾招野狐禪要擺平常玉嵐,我提醒你,要不是出來兩個女娃 
    兒,恐怕,哼哼!恐怕你比韋長松死得更慘,死得更快!」 
     
      千年神梟苗山魁似乎並不相信,冷冷一笑道:「好吧!者莊主既然如此說,在下也 
    沒辦法證明,莊主也不必動肝火,慶功酒,我也沒資格吃,只有回轉桂南,再練他個三 
    年五載!」 
     
      司馬長風聞言面色一沉道:「回轉桂南?苗山魁!你說你回轉桂南?」 
     
      千年神梟苗山魁道:「對呀!老莊主!請你把該給我的銀子給我,我立刻回轉桂南 
    ,一面養傷,一面再練。要是再有用我之處。隨時聽候召喚!」 
     
      「哈!嘿嘿嘿!」司馬長風梟啼鷹嚎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凝視著苗山魁道:「 
    銀子!什麼銀子?」 
     
      苗山魁道:「放火的銀子!老莊主!是你親口說的,放火的底價是五千兩,殺死常 
    家—個人是—百兩!照人頭點數。」 
     
      司馬長風忽然站了起來,雙肩上提,兩掌作勢,冷森森的道,「你說的沒錯!你知 
    道我要你放火燒的是什麼地方嗎? 
     
      「我要你先燒常家的秘室,誰知道你放了半夜的火,就是密室沒有燒,你分明是與 
    老夫我唱反調,居然還大膽討銀子,銀子在此,你來拿,你來呀!」 
     
      他說到銀子在此四個字,兩隻手掌子伸向前,掌向上,腳下一寸寸向千年神梟苗山 
    魁移動。 
     
      兩隻眼睛充滿了血絲,恨不得要把苗山魁一口吞了下去。 
     
      千年神梟苗山魁見此情景,心知不妙,雖在寒冷的冬夜,也不由順著脊樑骨流出冷 
    汗,忙辯解道:「秘室沒燒另有原故!」 
     
      司馬長風腳下略停,喝道:「什麼原故?」 
     
      千年神梟苗山魁道:「常家有一老管家模樣的人,帶著兩個丫環,護在秘室之外, 
    出手兇猛無比,另外四個丫環把秘室之內的箱籠快速地向外搬運,所以……」 
     
      「呸!」司馬長風怒火千丈,呸了一聲道:「你還狡賴,以為老夫是可以哄騙的嗎 
    ?常家的老管家只有常福稍微有個三招兩式,哪有凶狠無比的高手。丫頭之中,只有蓮 
    兒四人都在上房,你鬼話連篇,就該死罪!」 
     
      說到這裡。司馬長風的雙掌突然疾翻上揚。作勢就要拍出。 
     
      千年神梟苗山魁一張圓滾滾的胖瞼,立刻成了豬肝色的醬紫,大嚷道:「莊主!我 
    說的是實話,千萬手下留情,苗山魁願一輩子聽你使喚!」 
     
      「哦!」司馬長風低聲道:「你以為你苗山魁是英雄好漢嗎?像仿你這種膿包,司 
    馬山莊用不到你!二次投胎去吧!」 
     
      話才落音,但見他左掌一收,右掌凌空下壓,遙遙向已經有些發抖的苗山魁拍去。 
     
      咯!一聲脆響,紅的血,白的腦漿,應聲四下飛濺。 
     
      千年神梟苗山魁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腦袋開花,粉碎得齊頸而沒,屍體搖搖晃 
    晃倒在地上,腳都沒彈一下。 
     
      司馬長風冷冷的道:「司馬山莊的銀子從來沒有人帶出莊門的,是你自己找死!」 
     
      費天行招手喚來兩個血鷹,施了個眼色,命他們把千年神梟苗山魁皮球似的屍體拖 
    了出去,恭身道:「解決這等角色,何必莊主你親自動手!」 
     
      司馬長風道:「不知死活的毛賊,天行!這次的行動只有你還能使老夫滿意!」 
     
      費天行忙道:「莊主的誇獎,一來雨花台是荒郊野外,二則八桂飛鷹學藝不精,更 
    重要的是莊主神機妙算,所以屬下不費吹灰之力,就給他們打發了!」 
     
      司馬長風微微點頭,然後對肅立身側久久未發一言的少莊主司馬駿道:「駿兒!你 
    為何始終未發一言?」 
     
      司馬駿帶著笑臉道:「孩兒深自反省,此次之所以鎩羽失敗,孩兒也有責任!」 
     
      司馬長風道:「能以反省,就是好事!」 
     
      司馬駿道:「當時情勢所逼,孩兒實在是怕露了行藏,偏偏那個該死的摸天靈梟韋 
    長松又來的太早,我避免跟他聯手,又怕他一時失口叫出我的名字,所以帶著四名血鷹 
    脫離現場!」 
     
      司馬長風道:「也許那老太婆的時辰還沒到!」 
     
      司馬駿見父親的怒火稍熄,湊上前一步道:「爹!孩兒對突然出現的灰衣少年,還 
    有七八個高手少女的來路,至今還想不通。」 
     
      司馬長風也皺起眉頭道:「記憶之中,中原武林並無你們口中說的這類高手!」 
     
      司馬駿應道:「孩兒也是搜盡枯腸,也找不出一些線索,而目還有那傭人打扮的老 
    者!」 
     
      司馬長風追問道:「你也遇上了此人?」 
     
      司馬駿不由一懍,自覺幾乎失言,他實在不願把自己遇到陶林的丟臉之事說出來, 
    一來是少莊主的尊嚴與司馬山莊的聲譽,二則怕惹怒了爹爹,所以,趕忙改口道:「孩 
    兒並沒遇到,只是千年神梟的話,一定有些影子。 
     
      「常家既然出現了不明來歷的灰衣少年,還有幾個年輕貌美的高手,也就可能有這 
    麼一個老傭人的扎手人物。」 
     
      司馬長風連連點頭道:「頗有道理。駿兒!爹心裡好煩,你坐下來,現成的酒菜, 
    陪爹喝幾杯!」 
     
      司馬駿對父親是百依百順的,忙應道:「是!」 
     
      司馬長風先對侍立兩側的十八血鷹揮揮手,要他們散去,然後對費天行道:「天行 
    ,你也去歇著吧!我們父子很難聚在一起,聊聊家務事!」 
     
      費天行垂手恭身退去。 
     
      司馬駿先把司馬長風面前酒杯斟滿,自己也倒了滿杯,站起身來高舉酒杯道,「孩 
    兒敬爹一杯!」 
     
      司馬長風一飲而盡,虛按按手示意司馬駿坐下來,道:「駿兒!你可知道爹要跟你 
    講說什麼?」 
     
      司馬駿道:「孩兒愚昧,請爹教誨!」 
     
      「孩子!」司馬長風似乎無限感慨的道:「爹爹我闖蕩江湖,創下司馬山莊這點基 
    業,真是吃盡了千辛萬苦,如今這把年紀,還要晝夜奔波,可全是為了保持司馬山莊這 
    點得來不易的虛名!」 
     
      司馬駿連忙應道:「這一點孩兒明白,爹的苦心,孩兒焉能不知!」 
     
      司馬長風又道:「所謂的名聲,其實,是為了你呀!孩子,爹我是風前燭、瓦上霜 
    還能活多久?」 
     
      司馬駿忙道:「爹!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說什麼風前燭瓦上霜,長命百歲永遠 
    不老!」 
     
      司馬長風淡淡一笑道:「傻孩子!人生一世,草長一春。這是任何人都不能扭轉的 
    道理。何況爹幼年吃苦,歷盡了多少折磨,就說現在吧,朝夕不寧,又何嘗過一天的清 
    靜日子。」 
     
      「這……」」司馬駿欲言又止。 
     
      司馬長風—見,不由道:「你有什麼話?為什麼不爽快地說出來呢?」 
     
      司馬駿略一思索,低聲道:「爹,依孩兒的笨想,司馬山莊名震武林,在江湖上已 
    經可以呼風喚雨,想什麼有什麼,似乎不必再終日碌碌,鑽鑽營營的勾心鬥角了,」 
     
      「駿兒!」司馬長風的臉沉了下來,但是,也只是一剎那之間的事,立刻感歎地道 
    :「孩子!這裡面的玄妙,你暫時還不明白,所以,我就是看出你有這個想法,今天才 
    留你陪我,咱們父子好好的聊聊!」 
     
      「是!」司馬駿又添滿了酒道:「爹!孩兒知道你是絕對個做沒有道理的事。所以 
    ,孩兒從來不問山莊的任何事情。」 
     
      司馬長風又大口將杯中酒喝乾,十分嚴肅地道:「駿兒,我不妨明白地告訴你,爹 
    所做所為,完全是為了你,因為司馬山莊未來的主人是你。」 
     
      司馬駿忙道:「謝謝爹!」 
     
      司馬長風忽然壓低了嗓門,十分鄭重地道:「你對爹近來的作為,是不是感到奇怪 
    ,或是覺得意外,甚而認為有些過分?說! 
     
      你實話實說,爹不怪你!」 
     
      司馬駿久久不語,望著父親的臉色,不知如何開口。 
     
      司馬駿自幼沒見過母親,在父親十分嚴厲的管束之下成長,習文、習武,都是父親 
    一手教導。 
     
      父親,就是他心目中唯一十全十美的典型。養成不可動搖的信念。 
     
      除了覺得父親的任何決定都是對的之外,沒有自己的主見,當然更不會對父親有一 
    絲半點存疑了。 
     
      然而,人的意識形態,有其—定的天性,像是石縫中的野草,它會找出一些自己生 
    存的空隙,否則豈不永遠被壓在大石之下,永遠不能發芽茁壯。 
     
      司馬駿當然有這樣的潛在意念,只是由於二十餘年來習成的慣性,他不可能在某一 
    點上立刻改變,處處唯命是從,縱然逆來,也只有順受。 
     
      司馬長風見他久久不言不語,微笑道:「駿兒!難道對爹還有不便說的話?」 
     
      司馬駿吞了一下口水,終於道:「爹!孩兒只覺得……覺得……」 
     
      「你覺得怎麼樣?」司馬長風追問著,一雙眼柔和的望著兒子,臉上也有慈祥的笑 
    容。 
     
      司馬駿的一顆心才放下來,接著道:「孩兒覺得金陵世家與我們司馬山莊一個天南 
    ,一個地北,沒有利害衝突。 
     
      「常家是官場中的江湖,我們司馬山莊是江湖中的官府,常家與司馬家交情也不止 
    一朝一夕,爹與常家世伯素稱莫逆,我們後一代雖無深交,那常家三兄弟風度頗佳,為 
    什麼……為什麼……」 
     
      他只顧侃侃而談,隱隱中已看出父親的眼神有異,又見父親執著純銀酒杯的左手不 
    知不覺地把酒杯捏得變了形,不由暗吃一驚,望著父親不敢再說下去。 
     
      司馬長風見兒子失驚的神色,微微點頭道:「我替你說下去。 
     
      駿兒!你呈要說爹爹我為什麼要千方百計地暗暗與常家作對,甚至用盡手段,要使 
    常家家破人亡,對不對?」 
     
      司馬駿愕然點點頭,口中卻道:「孩兒知道其中一定大有道理,只是不明白而已! 
    」 
     
      司馬長風道:「你會明白,只是不是現在,現在我只能告訴你,我所以這樣做,是 
    為了挽救司馬山莊。 
     
      「假若我不這樣做,司馬山莊立刻要聲敗名裂,不但保不住這點基業,而且會在江 
    湖中永遠消失。」 
     
      他說到後來,面色十分凝重,語氣十分認真,彷彿一場大禍就要臨頭,然後目光如 
    炬,盯著司馬駿道:「現在,你該明白了吧!」 
     
      司馬駿忙著點頭道:「孩兒明白了,孩兒既是司馬家的後代,為了司馬山莊粉身碎 
    骨必要盡一分心力,爹!孩兒會爭一口氣,你老人家儘管放心!」 
     
      「這樣就好!來!咱父子再乾一杯!」司馬長風換了一個酒杯,自己斟滿先一飲而 
    盡,接著又道:「駿兒!爹對你還有不放心的嗎?明天,你就到南邊去,做兩件事,一 
    件、去探聽常家的情形,查出那高手老者的來龍去脈,還有常家秘室的圖籍落在何人之 
    手!第二件、把南蕙送到巢湖狂人堡!」 
     
      司馬駿大吃一驚,因為,他對南蕙十分喜愛,這是他活了二十餘年來第一次喜愛一 
    位異性,也是他頭一遭結交的異性,因此道:「爹!為什麼要把她送到狂人堡?」 
     
      司馬長風道:「紀無情在狂人堡不分日夜地都叫著南姑娘,南姑娘,除此之外他像 
    一個廢物!」 
     
      司馬駿道:「這與南蕙什麼相干?」 
     
      司馬長風道:「紀無情既然對南蕙十分嚮往,我們可以用南蕙來控制他,要他為我 
    們司馬山莊所用!」 
     
      「爹!」司馬駿雖然一連說了無數的我明白,其實,他並不明白司馬長風內心的詳 
    情,因此,睜大眼睛道:「我們用他幹什麼?」 
     
      司馬長風面色微有不愉地道:「用他以毒攻毒,用紀無情對付常玉嵐,不是最好的 
    上上之策嗎?駿兒!你是不是對南蕙已經難捨難分?」 
     
      司馬駿本想說—聲「是的!」然而,面對著一向敬畏的父親,他沒有勇氣說出口來 
    ,可是,要他把南蕙送拾一個瘋漢,實在是於心不甘。 
     
      於是,囁嚅地道:「爹!要是用南蕙來攏絡紀無情,那我們原打算從她身上得到第 
    三部秘笈的計劃,豈不全部落空。」 
     
      他這是借題發揮,真正的意思。乃是不願把南蕙送到狂人堡。繞個圈子,找個理由 
    而已。 
     
      司馬長風不愧老奸巨猾,他淡淡—笑道:「駿兒!你的心思為父明白,為父的不能 
    不提醒你,假若司馬山莊毀了,你能保得住南蕙嗎?只要保住司馬山莊,憑你堂堂的少 
    莊主,我司馬長風的兒子,天下的美女由你挑選,要什麼沒有?」 
     
      司馬駿哪敢說半個「不」字,只是木訥訥的,站在那兒發呆。 
     
      司馬長風又道:「還有,她在狂人堡,依然在我們掌握之中,你怕她飛不了不成! 
    」 
     
      司馬駿仗著膽子道:「可是,她已成了紀無情的人,還有什麼用!」 
     
      「駿兒!」司馬長風見兒子竟然不像平日唯命是從,在言語上辯起理由來,頓時把 
    臉色一沉,十分不悅地道:「你太令為父的失望了!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跟我頂起嘴來。 
    」 
     
      司馬駿連忙低下頭,垂手肅立道:「孩兒不敢!孩兒錯了!」 
     
      司馬長風面色稍霽道:「連紀無情都在我司馬山莊的控制之下,一個南蕙能成什麼 
    大事,到時你真的喜歡她,還不是你的嗎?沒有出息!」 
     
      司馬駿心中雖然覺得父親的話一百個不對,但也不敢有違父命。 
     
      只是心裡想,女人不像金銀財寶,可以照樣收回,一旦把自己心愛的人送到另一個 
    男人懷抱之中,即使再要回來,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儘管心裡如是想,但嘴裡卻言不由衷地道:「爹教訓得是,孩兒明天一大早就南下 
    ,照爹的意思辦!」 
     
      司馬長風這才十分滿意地道:「這樣爹才放心,來!再喝一杯,回房安歇去吧!」 
     
      目送司馬駿去後,司馬長風忽然感到一陣無名的淒涼。 
     
      偌大的正廳,空洞洞的,殘酒半杯,紅燭一盞,越顯得淒迷,一口飲盡了杯中的殘 
    酒,有種寥落的悲哀襲上心頭。 
     
      他想:司馬駿真的長大了,一向自己指東,他就去東,自己指西,他就去西,從來 
    不曾提出疑問,從來不也沒有主見。 
     
      如今,有了南蕙,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次隱隱露出質疑,萬一有一天他 
    ……司馬長風想著,不由重重地迎風揮了一下拳頭,借這一揮,發抒自己內心說不出的 
    憤恨,也表示自己無窮無盡的野心。 
     
      然而,人性的善惡,是兩面的,相隔只在一線之間,也是一念之間。 
     
      司馬長風有他的野心,也有他與常人無異的善念,對於自己的兒子,無疑的還保持 
    著人性的光輝,寄予無限的期許,希望他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把司馬山莊的光榮更加發 
    揚光大。惟其如此,司馬長風不得不用盡心機,一心想達成自己的願望,不揮手段維護 
    既有的聲望甚至比現在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財富、更加受人尊敬獨步武林的唯一盟主。 
     
      只是,司馬長風心上有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在他要達到使司馬山莊永垂不朽,司馬 
    家族永遠執武林的牛耳,必須先解掉這個結,這個難解的死結。 
     
      使司馬長風痛苦的是,這個結只有他糾結在他自己心中,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一旦宣揚開來,司馬長風半世的英名固然是付之流水,而他一手創下來的司馬山莊也 
    必然毀於一旦。 
     
      他要掙扎,不擇手段地掙扎,掙扎出這個死結。 
     
      他一個人靜下來,往往為了這個結,而陷入痛苦的深淵不能自拔。 
     
      此時,夜闌人靜,孤獨寂寞一股腦兒襲擊著他,他再一次的沉溺在焦慮痛苦交相煎 
    逼之下。 
     
      有了三分酒意,回到從來不准外人進入的臥室,正待亮燈火。 
     
      「我等你很久了!」黑暗中這一聲突如其來。 
     
      司馬長風雖然一向冷靜沉著,也不由悚然一驚,已跨進自己房門的一隻腳,慌張地 
    縮了回來。 
     
      「怎麼?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嗎?」 
     
      司馬長風這時才聽出來是誰的聲音。臉上不由紅一陣白一陣,冷兮兮的道:「是你 
    !你來幹什麼?」 
     
      他口中說著,跨步進了房門,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靠著窗子原本放著一對躺椅,竹子編織成的躺椅,年長月久,已經發亮、發紅,像 
    是深紅色的瑪瑙做成的一樣,既精緻又典雅。 
     
      這時,靠著那張竹躺椅上,坐著一個身穿雪白宮裝的婦人,那婦人雪白的頭巾,包 
    得看不見一根頭髮,前面垂下一大幅白紗面巾,把整個臉遮得看不見五官,也看不出年 
    紀。不疾不徐地道:「怎麼?我不能來?」 
     
      司馬長風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懶洋洋地道:「能來!誰說你不能來?」 
     
      白衣婦人幽幽地道:「坐下來,我們好好的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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