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金陵世家屢遭釁】
「聊聊!」司馬長風有些不耐煩道:「沒什麼好聊的,我已經醉了!要聊,改天!」
「好!」白衣婦人聞言,並不著惱,十分淡然地道:「既然如此,我去找你兒子聊
聊也是一樣!」她說著,施施然站了起來。
「你敢?」司馬長風急忙搶著攔在腳門前,面色十分難看,是氣?是怒?是惱?是
急?是怕?像是畫家的調色盤,什麼顏色都有,可是又分不清是什麼顏色!
白衣婦人道:「有什麼不敢?看樣干你要拿出本領來攔著羅!」
司馬長風的一張臉漲得發紫,只是,沒有發作,出乎意外的反面苦苦一笑道,「不
致於吧!難道我們會動手比劃!不會的,我想是不會的!」
白衣婦人道:「但願不會!可是,狗急跳牆,人急懸樑。急了,什麼事都會做出來
,這一點,我想你一定比找還明白。」
司馬長風自己先坐到左首那張竹躺椅上道:「坐下來!聊!聊!你有什麼話,聊吧
!」
這分明是一百個不樂意,但又無可奈何。
白衣婦人緩緩地坐下,歎了口氣道:「唉!你不要用敵對的眼光看我。我並無惡意
,假若你把我當敵人看,你會後悔莫及!」
司馬長風冷漠漠地道:「江湖上只有利害,並沒有真正的敵友,敵人也可以變成朋
友,朋友又何嘗不能變成敵人?」
白衣婦人似乎十分激動,狠狠的道:「哦!那我們是什麼?」
司馬長風道:「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
白衣婦人喟然—歎道:「司馬長風,你錯了,我們絕對不是朋友,在內心中,我們
應該是百分之百的敵人,你何必做違心之論呢?」
司馬長風聞言,斜眼看了白衣婦人一下,冷冷一笑道:「這是你的想法,司馬長風
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白衣婦人道,「真的?」
司馬氏風道:「事實為證!還用我揭開來說嗎?我司馬長風的命大,你們沒得手而
已!」
白衣婦人道:「我今天就是為了此事而來。那個主子的確有殺你之心,不過,那是
過去的事,現在我擔保那位主子不會再恨到非要你的命不可!」
司馬長風搖搖頭道:「我不能憑你一句話,就相信他會改變了心腸,山難改,性難
移,我是最瞭解他的人。他所愛的,一定要得到,他所恨的,一定要毀掉,愛之欲其生
,惡之欲其死,就是他一生的最好說明。」
白衣婦人彷彿已不耐其煩,語音雖然低沉了,怛懾人心魄一股威力,聽來不寒而慄
,一字一字地道:「知道你會這麼說,我也承認他會那麼做。」
「這就是我老婆子強出頭要跟你一聊的原因。司馬長風!聽你之言似乎認定要走極
端了!」
司馬長風忙道:「不!但願彼此相安無事,我是挨打的局面,我一生不做虧本生意
!」
「奸!」白衣婦人破例地喊了聲好,才道:「總算我聽到了你說出一句真心話,難
得!難得!有你這一句話,就不用再聊了。」
司馬長風奇怪地道:「為什麼?」
白衣婦人道:「你要生存。不免要競爭,公平的競爭是應該的,你能說出心裡的話
,就是良心未泯」
司馬長風道:「良心?良心的觀點並不一致,你要插秧希望下雨,我正哂谷不希望
下雨,道理是一樣的。」
白衣婦人道:「強詞奪理!司馬長風,你的一生去日苦多,不要把禍留給你的兒子
,言盡於此,今後,我可能是無所不在的,你該懂吧!」
她的話才落音,人已站起。
司馬長風只覺眼前白影一晃,連忙道:「你要走了!」
然而,已遲了半步,話沒落音,人影已渺,連房子裡燈光都沒閃動。
足見白衣婦人身法之快,武功修為確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層次,連司馬長風這等頂尖
人物也不由感到驚訝。
他略略一愕之後,也不怠慢,飄身出了房門,幾個箭步,已到了司馬駿的臥室院落
,但見臥室內燈火未熄,立刻踏腳走到窗外,就著一線窗格縫隙,向內張望。
原來司馬駿並未入睡,獨自坐在床前,眼望著屋頂發呆。
司馬長風輕叩窗門,低聲道:「駿兒!睡了嗎?」
室內的司馬駿忙道:「爹!你還沒睡,有什麼話要交代孩兒嗎?」
司馬長風推門入內,微笑道:「孩子!我知道你對爹決定把南蕙送到狂人堡很不滿
意,是不是?」
司馬駿勉強帶著笑容道:「爹的決定不會錯,孩兒應該遵辦。」
司馬長風點頭道:「孩子!原諒爹所以這樣做,也是萬不得已,事關司馬山莊的生
死存亡!」
司馬駿略一思索道:「爹!假若真的如此緊要,孩兒願意與常玉嵐決一死戰,最好
不要用南蕙來換取司馬山莊的命運!」
「不!」司馬長風斬鋼截鐵地道:「我正是因此而來,從今天起,我們又多了一個
強有力的敵人,凡事要小心謹慎,這個敵人功力可是在你我父子之上。」
司馬駿迷惑地道:「爹!那是……」
「我不能立刻告訴你!」司馬長風道:「但是爹從來不危言聳聽,睡吧!你明天還
要趕路。」
司馬長風說完,揮揮手,逕自去了。
司馬駿望著爹的背影跨山房門,呆呆的竟然沒有送爹一步,也沒有向爹請個晚安。
本來風流倜儻的翩翩佳公子,竟然像個木雕的偶像似的,對著燈光目瞪口呆,失魂落魄
,滿臉的無奈。
莫愁湖水依舊,湖濱的枯草衰楊已越發的凋落了。
常家在大興土木,只是,一場火災之後,恢復舊觀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好在有常玉峰摒擋一切,完全不用常三公子費神。
他朝朝暮暮地穿大街走小巷,訪酒樓坐茶肆,一心一意地打探母親的下落,也察訪
秘室中圖籍冊頁的去處。
又是一個落日映紅的黃昏。
常三公子拖著疲乏的身子,剛剛踏進家門。不料,出乎意外見到大廳上與自己大哥
對面而坐的,竟是朝思暮想的無情刀紀無情。
這一喜真可說是喜出望外,快走幾步一躍進了剛剛修飾整齊的大廳,拱手道:「紀
兄。別來無恙,想煞小弟了!」
誰知,紀無情雙目凶光畢露,一臉的怒氣衝天,由座位上一躍而起,指著朗笑的常
三公子喝道:「常玉嵐,老子總算等到你了!」
這時常玉峰也上前道:「三弟!紀公子已經來了多時,他不接受我的款待,只嚷著
要找你算賬。」
常三公子聞言,又見紀無情凶神惡煞的樣子,不由道:「紀兄!你的病情若何?是
不是……」
「住口!」紀無情不等常三公子說完,欺身逼近,惡狠地道:「常玉嵐,你不要貓
哭耗子假慈悲,交上你這種無情無義的朋友,算我紀無情瞎了眼。
「今天,第一件事就是與你恩斷義絕,從此之後,你少跟我稱兄道弟,我紀無情沒
有你這個朋友!」
常三公子莫名其妙地道:「紀兄何出此言?我什麼地方無情無義?」
紀無情道:「你還想狡辯!我也曾相信過你的花言巧語,可是現在,圖窮匕現,你
的假面具揭穿了,再說的天花亂墜,都巳無用!」
常三公子料著紀無情曾經發過瘋癲之症,一定尚未痊癒,因此,極盡忍耐地道:「
紀兄!有話坐下來,冷冷靜靜的說,常某什麼地方對不起你紀兄,不妨一一指明,若是
果真如你所說,常某願意賠罪。」
紀無情冷哼一聲道:「哼!好,我問你,在百花門你明明沒有中毒,為什麼欺騙我
?你進入盤龍谷,明明是要奪取一部秘笈,為什麼說是去找丁定一求藥?你殺了南天雷
奪到了秘笈,對不對?」
他口中說著,臉上氣得發紫,一雙發直的眼睛充滿了殺氣。
常三公子十分不解,以紀無情的神情來判斷,他的病症並未痊癒,而以他對過去之
事的指責,分明是有了記憶,不像是發過瘋的人。
然而,無論如何,總不能不加以解釋,趁著他的話告一段落之時,忙道:「紀兄,
中毒之事,你說的不錯,小弟確未染上奇毒,乃是翠玉姑娘存心向善,並非我事先知道
或加以預防,至於以後沒向你說明,乃是怕百花門曉得對你我不利!」
紀無情道:「哼!你騙得我好苦,我還把在茉莉屍體上得到的解藥分給你一半。」
常三公子忙道:「在你返回南陽之時,我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你呀!紀兄!」
紀無情怒道:「那是你用它不著,我並不領你這份額外的情!」
常三公子百口莫辯,只好道:「紀兄如此見責,常某還有什麼話說。」
紀無情冷峻地道:「今天來不是講交情的,你當初利用紀某聯手,要去奪秘笈。紀
某當你的保鏢,把你送到蘭封、盂津,你把我支使開去,怕我分一杯羹。今天,我並不
想奪什麼秘笈,交給我看看總該可以吧!」
常三公子悻悻地道:「可惜半路旅店遇火,又失落了。」
「哈哈哈!」紀無情仰天打了個哈哈道:「欺人之談,秘笈乃武林至寶,怎會中途
失落,你把我紀無情當成三歲孩童?」
常三公子道:「紀兄,小弟句句實言,你若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
紀無情勃然大怒道:「你沒辦法我有辦法。」說著嗆噹一聲,抽刀出鞘,大喝道:
「常玉嵐!亮劍!」
常三公子朗聲道:「紀兄不要忘了,我們是知己之交,也不要忘了你我曾經三日三
夜的意氣之爭,你更不能受人唆使,中了詭計!」
紀無情手中刀在腕力振動之下閃閃生輝,厲聲道:「往事已經恩斷義絕,不必再提
!婆婆媽媽紀某最是不屑!」
常三公子見他一副非拚個死活的架式,實在無法遏止,無奈何道:「紀兄!你既是
為了秘笈而來,給我一月限期,找到秘笈,情願雙手奉上,以明小弟心跡!」
紀無情道:「你怕!還是要用緩兵之計?我明白地告訴你,要秘笈的不是我,是秘
笈的正主兒。」
常三公子不由大喜道:「你說南蕙!他人呢?我正在找她!」
紀無情咬牙切齒地道:「常玉嵐。你好詐,你們母子把她逼走,現在又說四處找她
,難道是想殺人滅口不成?未免忒也心狠手辣了吧!」
常三公子忙道:「從何說起!常某豈是你所說的那種人。」
紀無情咄咄逼人的道:「常玉嵐,你還算人嗎?」
常三公子也忍到了極點,大聲道:「紀兄!」
一邊的常玉峰見弟弟被人當面一再喝叱,連「不是人」都罵出口來,再也按不住怒
火,大吼道:「姓紀的!你把金陵世家當做了什麼,登堂入室一再放肆,未免欺人太甚
!」
紀無情不屑地道:「你也有說話的份兒?」
常玉峰當著許多下人之前,怎能不勃然大怒道:「這兒本公子就是主人!」
紀無情冷笑道:「嘿嘿嘿!紀某看來一文不值!」
常玉峰聞言,忍無可忍,撩起衣角,錯掌撲向紀無情,左右齊旋,分上中兩路襲至
。
紀無情鼻孔中哼了聲,揚起手中刀,不用刀刃,翻腕硬向常玉峰左臂砸去,快如電
閃,厲同風雷。
常三公子一見,大叫道:「大哥!快退!」
然而兩人都是氣極之下有進無退。
常玉峰慘厲一聲驚呼,左肩被刀背砸個正著,雖未皮開肉綻,似乎已骨斷筋折,一
連倒退五步,才倚在屏風架上,跌坐當場,臉上疼得汗珠下滴。
常三公子心如刀割,眼見好友翻臉成仇,已是情難以堪。
如今又見大哥出手一招身受重傷,若是再忍下去,金陵世家的威嚴蕩然無存,而且
看紀無情的來勢,也不會就此罷手,因此,大聲喝道:「紀兄!你未免把事也做絕了,
常某一再忍讓可不是怕事!」
紀無情一招得手,氣焰更高道,「縮著頭是沒有用的。亮劍!」
常三公子道:「念在昔日交情,常某不用動劍!」
紀、常兩人論交之前,原曾惡鬥三日三夜不分軒輊,傳為武林佳話,也奠定了兩人
惺惺相惜的生死之交。
如今常三公子竟然說不用動劍,在紀無情心中覺得常三公子看不起他,因此,怒吼
道,「你口出狂言,那是自己找死!」
斷喝聲中,掄刀搶攻,一招「情關難度」,連刺帶撓直搗常三公子大穴,制命的部
位。
常三公子不容思考,左掌虎晃,引開刀勢,右掌覷出空位,猛地印出。
這一招雖不惡毒,但卻是自然的反應,妙到毫顛的式子,加上紀無情雖曾與常三公
子拼過三日夜不分勝負,只是對常家劍法十分瞭解,而常家的斷腸劍法,只有七招,反
覆使用,靈活調配,招式雖然變化莫測,卻是在七個式子之內,參透了自然容易破解。
而今,常三公子奇招突出,又是「血魔秘笈」第二部所載的絕學,紀無情哪知就裡
,急切之間大叫一聲:「不好!」急忙抽刀後退。
可是,常三公子的掌勢如同排山倒海,破風聲中,拍出的右掌忽然一收,右腳墊步
半跳半跨,連環使用之下,一口氣已發出五掌。
但聽「啪!」一聲悶響,紀無情肋下已挨了一掌,站立不穩,跌坐在太師椅上。「
卡嚓」檀木堅固的太師椅也被震壓得支離破碎。
常三公子撤掌疾退,朗聲道:「承讓了,紀兄!」
受傷的常玉峰一見紀無情跌翻在地上,掙扎著起來,齜牙咧嘴道:「三弟,對這等
狂徒。何必留情!」
常三公子苦笑道:「大哥!紀無情他是神經錯亂,情有可原。」
常玉峰不服氣地道:「什麼神經錯亂,上門找岔,咄咄逼人,分明沒把金陵常家放
在眼內。」
他說著,忍著肩痛,從桌上抓過長劍,就待刺向跌坐不起的紀無情。
忽然,嬌叱聲起,南蕙已由門外一躍而入,吼道:「住手!」
常三公子一見,大喜過望,上前叫道:「南姑娘!你這些日子到哪裡去了?」
不料南蕙冷冷地道:「怎麼?除了你們金陵常家,難道我沒有棲身之所嗎?難怪你
們一家上下都欺負我!」
常三公子急呼呼地道:「南姑娘!你何出此言,自你不聲不息地一走,我找得你好
苦!」
南蕙搖頭不已地道:「找我?是不是要說我偷走你們金陵世家的金銀財寶,把我捉
回來審問?」
常三公子陪著笑臉道:「你的誤會太大也太深,難道你對我完全不瞭解?完全沒有
信心!」
南蕙緩緩地走向紀無情,口中卻道:「先前我有,現在,哼哼!看穿了之後,我還
有信心嗎?那難傻得太離譜了。」
常三公子心中十分難過道:「南姑娘!你這話從何而起?」
南蕙緊接著道:「由你而起!」
常三公子道:「我更不明白了。」
南蕙一面扶起口角滲出血絲的紀無情,一面道:「我明白,要不要我一條條地說出
來!」
「最好!」常三公子點頭不迭道:「有話說出來,我可以解釋,放在心裡,難免造
成不瞭解的誤會。」
南蕙從腰間錦囊內取出兩粒傷藥,塞進紀無情口中,將他扶著倚靠在另一張太師椅
上,才慢慢地道:「我爹隱居洗翠潭近二十年相安無事,為什麼你一到,就糊里糊塗的
遭了橫死!」
常三公子大驚「難道你疑惑南老前輩之死與我有關?」
南蕙道:「目前還沒有證據,總有一天我會查出來,替他老人家報仇,在沒找到真
兇之前,你也脫不了干係,等著好啦!」
常三公子不由幽幽一歎道:「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原來你對我誤會這麼深,好的!
你也明察暗訪,我也不會放鬆,我們一定要找出真兇,替南老前輩報仇,解釋我們之間
的誤會!」
南蕙淡然地道:「那是我的事,我自己會了斷,不用你三公子費神!」
態度的冷漠,語氣的疏遠,都使常三公子十分難過。
他無可奈何地道:「南蕙!相隔不久,你態度變得如此之快,難道我們之中的感情
真的就到了視同陌路的一般嗎?」
不料,南蕙把面色—沉,嬌喝聲道:「變的是你常玉嵐,不是我南蕙,反而你說我
變了,真是惡人先告狀,不是太假了嗎?」
常三公子忙道:「我變?我哪裡變,到現在為止,我並沒變!」
南蕙氣得花容變色,鐵青著臉道:「你呀,你早就變了,人有人證,物有物證,你
居然述想狡賴!」
「常玉嵐,你以為我南蕙是山裡長大的傻瓜,是好欺負的對不對?不錯,我是傻瓜
,可惜你的狐狸尾巴露得太早了一些,不然,姑娘我也會上當的。」
她娓娓道來,有十分的委屈,也有十分的氣惱,更有十分的哀怨。
常三公子不明白她的話從何而來,怔怔地道:「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什麼人證
物證?」
南蕙道:「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常三公子道:「真的不明白。」
「好!」甫蕙雙手插腰,挺起胸膛理由氣壯地道:「你劍穗就是物證,江上碧就是
人證,你對我好,原來是假的,卻用劍穗定情,把我這個傻丫頭蒙在鼓裡,現在明白下
嗎?」
常三公子真是啼笑皆非,忙道:「原來是這件事,南姑娘,劍穗之事,本身就是一
個陰謀。」
南蕙道:「陰謀?誰能把你貼身的劍穗偷去、搶去?這是陰謀嗎?你是三歲小孩還
是沒見過世面的三家村野人?你說呀!」
常三公子搖頭道:「南姑娘,在下做夢也想不到你會為這事對我如此!」
南蕙益發生嗔道:「原來你心目之中。根本就沒有我南蕙存在!」
「這……」常三公子停了一下道:「這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碼子事。南蕙,我
一直把你當成小妹妹看待,是個親近的朋友,也是兄妹的情誼。」
「住口!」南蕙是天真,也是耿直,她嬌吼道:「男女之間感情就是愛,我們不是
兄妹,你不必逞口舌之利。
「我爹臨死之前,將我托付予你,你有沒有說把我當妹妹看待?
你為何不當著我爹面前,說我們將要結為兄妹?」
她十分激動,是感歎自己的身世,也是訴說自己內心的痛苦。
一個天真無邪的姑娘,在遭到她已認為是初戀情人一旦變心,其所受的打擊,當然
是無比的沉重。
而常三公子又說是兄妹之愛,更使她有受騙的感覺,被侮辱愚弄的悲哀。
因此,哭了起來,泣不成聲地道:「好!算我南蕙一廂情願,存心想高攀你金陵世
家的貴公子。」
女人的眼淚,是最難以抵擋的武器。
常三公子被南蕙一哭,急得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連聲道:「你這算什麼?有
話好講。」
南蕙邊哭邊道:「沒有什麼好講的,拿來,還我的幾張破鹿皮,你走你的陽關道,
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常三公子不住地搓手道:「我已經丟了!」
「丟了!」甫蕙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那是秘笈,不是一兩銀子就可買一大
疊的鹿皮,丟了,你說的未免太輕鬆了吧!」
常三公子道:「實在是丟了,那客店中的一場大火,你是知道的。」
「啐!」南蕙抹去淚水,重重地啐了—聲道:「你不覺得你的謊言有漏洞嗎?」
常三公子愕然道:「什麼謊言?什麼漏洞?」
南蕙道:「一場大火,應該是燒了,怎麼說丟了?誰會相信,但是,智者千慮必有
一失,你說丟了,那你剛才打傷紀公子的一招,是從哪裡學來的?」
常三公子想不到自己的真心話聽在南蕙耳中卻是漏洞百出,處處是毛病,無奈苦笑
著道:「沒燒掉,因為大火之後,我的床鋪倖存,放在枕頭下的秘笈卻不翼而飛。」
南蕙不相信地道:「既然如此,當時你為何沒有提起,秘笈被盜並不是小事呀!」
常三公子道:「我是怕你生氣,又怕你焦急,所以才好意的不讓你知道,想不到現
在,反而成了我的罪惡。」
南蕙道:「既然你那裡早就丟掉,適才那一招絕學,又是怎麼解釋?」
常三公子實話實說道:「慶順客棧,無意之間,發現一套紅衣,還有秘笈的抄本。
」
「太巧了!」南蕙冷冷地道:「好一個無意之間,而且又是客棧。常玉嵐!你舌翻
蓮花也罷,真情實話也好,我只問你一句話!」
常三公子道:「請問!」
南蕙佩侃而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爹把秘笈交給你,你該不該原物奉還
,一頁不少地交給他的女兒?」
常三公子道:「應該!」
南蕙道:「好,拿來!」
常三公子一時語塞,吶吶地道:「南姑娘!實在是丟了。不過,你說得對!受人之
托,忠人之事,我答應只要我常玉嵐有一口氣在,一定要把原物找回來,哪怕是粉身碎
骨在所不計!」
他無論態度、神情、語氣,都十分誠懇。
南蕙不由歎息聲道:「唉!姑且相信你一次。還有就是紀無情挨你一掌傷勢不輕,
我不能耽擱了他的治療。
「今天的話,你要記好,秘笈我是要定了,等你通知我會來取,你不通知,我也會
再來要!」
她說著,雙手扶起喘息不已的紀無情,溫柔地道:「紀大哥!你撐著點,我們走。
」
「慢著!」
喝阻聲中,逍遙探花沙無赦急步而來,迎著南蕙兜頭一揖,喜不自禁地道:「有緣
千里來相會,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
他冒冒失失地又轉面對常三公子道:「常兄,你要言而有信,我們的君子協定你不
會食言背信吧!」
常三公子心知他是誤把南蕙當成了藍秀,忙道:「沙兄!你誤會了。」
「哈哈哈哈!」沙無赦仰天長笑道:「常兄欺人太甚,我沙某的這雙眼睛是不會騙
我的。耳聽是虛,眼見是實,是不是?」
他說完,又十分不悅地指著紀無情道:「他是何人?你為何這麼降貴紓尊親自攙扶
著他?」
南蕙奇怪地道:「閣下何人?我們在何處見過了嗎?」
沙無赦連連點頭道:「見過!我見過姑娘,姑娘可能沒見過在下,難怪你不知道。
在下西北沙無赦,人稱道遙公子,又是一個特賜探花。不過,找不喜歡別人叫我探花!
卻很願人家把我與其他三人並稱為武林四大公子。」
他口若懸河地說著,南蕙不由好笑道:「哦!你見過我?」
沙無赦忙道:「姑娘是不是姓藍?」
南蕙點頭道:「不錯!小姓南。」
沙無赦喜形於色道:「那就絕對錯不了。姑娘!這受傷的是何人?」
常三公子插口道:「四大公子之一的紀無情。」
沙無赦—聽,十分不悅道:「常兄!你我有君子協定,藍姑娘已經是屬於我的,紀
無情算什麼東西,他憑什麼資格要我的藍姑娘攙著他。」
他口中說著,手下也沒歇著,一手拉著紀無情,另一手就要把南蕙推開。
南蕙勃然大怒道:「放肆!你要怎樣?」
沙無赦是色迷心竅,還笑瞇瞇地道:「我與常三公子已經有了君子協定,你藍姑娘
已經是我的人了。誰也搶不走,奪不去!」
南蕙更加氣惱,狠狠地盯了常三公子一眼,不怒反笑著對沙無赦道:「真的嗎?常
玉嵐有什麼資格把我讓給你,你又有什麼資格要我!」
話聲未落,忽然翻掌向身前的沙無赦出其不意地拍去。
換了別人,這一掌會拍個正著,非死必傷。
只是逍遙探花沙無赦也非吳下阿蒙,急切問身子仰天倒下,就地一個翻滾,人已滾
出丈餘之外。
南蕙不由盈盈一笑道:「不是探花,卻像一條懶驢,就地打起滾來!」
沙無赦救命要緊,使出一招武林中不齒的「懶驢打滾」,被南蕙這麼一「描」,臉
上甚為掛不住。
他不找南蕙,反而臉紅脖子粗的對常三公子道:「常三公子!想不到你騙人騙到我
沙無赦的頭上來了。」
常三公子先受了紀無情一頓搶迫,又被南蕙奚落了一陣,滿腔怒火原本無處發洩,
哪能再忍耐沙無赦的口無遮攔,因此,沉下臉來,怒喝道:「你自取其辱,怪得誰來!
」
沙無赦在心嚮往之的意中人面前,自然不肯示弱,也大聲道:「難道你沒騙我?」
南蕙見沙無赦一味蠻橫,冷冷地道:「把姑娘當成了交易的貨物,就饒不得!」
她說著,一振雙掌,作勢欲起!
常三公子忙道:「紀公子傷勢要及早醫治,姓沙的交給我。」
說著,一步一步,緩緩地向沙無赦走近,低沉沉地道:「這兒是金陵世家的大花廳
,可不是西北蒙古包前的放羊場。沙無赦,不教訓你你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沙無赦從腰際抽出紫玉橫笛,不迎戰常三公子,反而擋在門前,攔住南蕙的去路道
:「放了紀無情,藍姑娘,隨在下回西北去!」
南蕙也是積怒難消,聞言道:「可以,你能接下姑娘的十招,我就跟你走。」
這位刁蠻姑娘話出掌振,話沒落音,掌勢已發,雙掌「鐘鼓齊鳴」勢若迅雷。
沙無赦已經領教過,早巳預防,玉笛護住面門,斜飄七尺,堪堪跳出掌風之外。
常三公子朗聲道:「南姑娘,你護著紀公子先走!我奉陪沙無赦幾招。」
南蕙回頭看看半倚半臥的紀無情,傷勢真的不輕,面如黃蠟,嘴唇發白,只好扶起
來,對常三公子道:「我早晚會再來找你,你要找我到狂人堡來。」說完向外走去。
沙無赦還待上前攔阻,常三公子怒喝聲道:「姓沙的!我看你有點不識時務。」
常三公子游身急飄,擋住了沙無赦,讓開一條去路,一面從懷內摸出一包療傷藥粉
,丟向南蕙道:「接住!這是特製的活血療傷藥,用陰陽水分三次服下。」
一面攔住沙無敖一面丟藥,另一隻手也沒閒著,輕舒臂,五指如鉤,認定沙無敖拿
紫玉橫笛的那隻手抓去,一氣呵成,既狠又準。
沙無赦眼看腕脈就要被抓,一驚焉同小可,玉笛急收,旋風晃身,人已縱出花廳。
這時常家八個護院武師,率領數十壯漢,各持傢伙早巳圍聚在院落之中,一見沙無赦躍
出,發聲喊,各亮兵刃,將他圍在核心。
常三公子追蹤而出,大吼道:「沙無赦,不得傷我家丁!」遂即又招呼眾人道:「
在一旁看熱鬧好啦!不准任何人動手,看我拿下這個西北野回回。」
沙無赦在西北也有威靈顯赫的世家,乃是回王之子,又是朝廷的恩科探花,自命不
凡的人物,聞言豈能不惱?
他橫笛當胸,戟指著常三公子道:「少吹大話,亮劍!」
常三公子道:「本公子念著與你無怨無尤、沒仇沒恨,無心傷你,無奈你不識時務
,只想略施薄懲,並不需要動劍!」
沙無赦大怒道:「好狂!接招!」
他的話出,一根紫玉橫笛也隨之而發,帶起一陣破風厲哨,直點常三公子的面門。
常三公子淡談一笑道:「沙無赦,你全力而為吧!本人正要看看你西北沙王府的真
才實學,掂掂你紫玉橫笛的份量。」
沙無赦橫笛初出,本是虛招,意在引發敵人的浮躁。再乘隙施為。
如今常三公子穩如泰山,反而使點出玉笛一時不知是收回好還是立刻化虛為實的硬
攻好。
就在他踟躕猶豫之際,常三公幹早已看出他的心神不定,搶上半步,一伸猿臂,就
在玉笛來勢之中,左手食中二指疾點沙無赦的腕脈。
沙無赦不由大吃一驚,藉著收笛迴旋之勢,中逢揚腕向下快如閃電地一壓,橫笛像
直倒下,硬砸常三公子手臂,變招之快,用力之巧,確實不同凡響。
「好!」常三公子早巳料定對方有這—招,只等沙無赦的玉笛招式用老,左手突地
一收身子向右斜跨,人已到了沙無赦的身側,右掌化推為劈,認定沙無赦的左肩胛削去
,同時虎吼一聲,「小心肩胛!」
沙無赦玉笛用老,人在不知不覺之下前傾,等於是把肩井送給常三公子,幸而常三
公子沒有存心傷他,放過他肩井大穴,只是劈上肩胛上端,否則縱然不死,必定落個殘
廢。
沙無赦覺著肩頭如同鐵錘重擊,痛徹心胸,腳下站立不穩,連連後退五步,方才勉
強紮住馬樁。
常二公子哈哈一笑道:「現在該走了吧!」
沙無赦咬緊牙關,強忍奇痛,忽然霍地跳起丈餘,掄起玉笛捨命搗向常三公子,一
副拚命的架勢,形如一隻瘋虎。
常三公子一見,不由大感意外,正侍運勢蓄力。
忽然,袍裾聲起,一位皂袍老人凌空飄至,人在半空,寬大的袍袖抖動,遏阻了沙
無赦的攻勢,更令人驚異的是,在他寬大袍袖展動之下一條左臂,攔腰把沙無赦騰空的
身子抱住,兩人同時落地。
事出粹然,常三公子已撤身退回台階之上,蓄勢待發。
皂袍老人面如靈官,雪白的頭髮長可及肩,用一條黑緞寬帶紮緊,白髮飄動,根根
如同銀絲,寬大的黑袍,沒有一個扣子,只用根黑帶攔腰紮住,腳下是雙黑色短靴,像
一朵烏雲,魁梧的體形,又像一尊鐵塔。
常三公子不明皂袍老人的來意,而且自己從未聽說過武林中有此一號人物,因此,
拱手道:「老人家!尚未請教怎麼稱呼?」
皂袍老人神情肅然地道:「賽鍾馗。」
常三公子不由一愣。
「賽鍾馗」乃關東三老之一,從未進入中原。
在常家的秘室寶藏之中,雖有記載,但語焉不詳,只提到遠在關外有稱做「關東三
老」的三位異人,僅僅提到他們的綽號。
為首的卻是一個女性,綽號「賽無鹽」,第二號人物綽號「賽關羽」,第三位叫「
賽鍾馗」。也只如此而已,對於他們三人的武功門派,性情作為,並無片紙隻字提及。
面對賽鍾馗。常三公子不敢大意,因為那賽鍾馗長長的手臂,攔腰抱住沙無赦,並
無一絲歹意,極可能是沙無赦的一夥。
此時,賽鍾馗正從懷內摸出一粒紅色藥丸,硬生生塞到沙無赦的口中。
奇怪的是,那沙無赦竟然山他擺佈,一言不發,只有一對凶狠的眼睛,直眉瞪眼地
瞧著賽鍾馗。
常三公子仔細凝神審視,方才發覺,敢情是賽鍾馗已在凌空之時,點了沙無赦的穴
道,所以沙無赦才毫無反抗餘地。
賽鍾馗將藥塞畢,聲如洪鐘,朗朗的道:「小王爺!昔日西北,多承你家老王爺照
顧,在沙漠之中救過老夫一命,醫好了疫症,老夫未能報答,一直耿耿於懷。
日前專程到西北送些老山人參給你老王爺,老王爺說你進入中原,托我找尋你,傳
話要你回去。」
他佩佩而談,完全不覺得院落中有常家兩兄弟以及數十家丁護院。
「哈哈……」賽鍾馗說完,見沙無赦不言不語,不由哈哈大笑,又大聲道:「老糊
塗了,你被我點了穴道,當然不能講話。」
說著,另一隻寬大的袍袖隨意一拂,替沙無赦解了穴道。
就在他大袖一揚之下,露出了袖子中一大截烏漆發亮的鐵手臂,原來賽鍾馗的一條
右臂卻是純鋼鑄造,末端三個銳利無比的彎鉤,分三個方位,像一枝具體面微的船錨。
沙無救穴道既解,掙扎著跳出賽鍾馗的懷抱,大吼道:「老前輩!你這算什麼?我
爹叫你找我,也不該攔住我報仇呀!」
賽鍾馗面無表情,大聲道:「報仇?報什麼仇?」
沙無赦遭:「前輩,我被姓常的打傷了你是看到的,這不是仇是什麼?」
誰知,賽鍾馗一頭長髮搖動不已道:「那不是仇,我親眼看到。
他可以點你肩井大穴,但是他沒有,所以說他並沒想傷你,證明你們之間沒有仇。
」
常三公子暗想:原來賽鍾馗早來了,從說話之間發現他為人正派而又講道理。
此時,沙無赦又道:「不!在沙某看來,他這樣對待我,比把我殺了還難過,才是
奇恥大恥。」
賽鍾馗略一思忖,突然道:「好!這個仇我替你報,反正我欠老王爺天大的人情,
救命之恩。」
常三公子聞言,立刻警覺,暗暗提防,因為他已看出賽鍾馗的功力高深而且怪異,
不是好對付的,勢須小心因應。
可是,沙無赦聞言,比常三公子更加焦急,忙不迭地攔在賽鍾馗身前道:「前輩!
沙某並沒認輸,我的事由我自己了斷,不敢勞動你的大駕。」
「哈哈哈!」賽鍾馗像似洪鐘的笑聲,彷彿把屋頂都震飛了來,拈鬚咧著嘴道:「
好!英雄出少年,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這股牛脾氣。」
常三公子微微一笑,對著抄無赦道:「沙兄!今天你已經身受微傷,改天吧!反正
來日方長,常某隨時候教。」
賽鍾馗也勸道:「沙小王爺,跑得和尚跑不掉廟,今天的這筆賬。記下就是!」
沙無赦沉吟一下,怒火稍減,朗聲道:「常玉嵐,沙某再問一句話,我們的君子協
定,你還認不認帳?」
常三公子道:「此話怎講?」
沙無赦道:「我們回族講話是說一不二,採石磯分手,沙某已經在打探你父母的消
息,今天就是來告訴你已經有了眉目,想不到碰上了紀無情那個小子,居然佔了我的先
機。」
常三公子聞言,忙追問道:「沙兄!你已有了家父母的消息?請快指點!」
沙無赦喝道:「你還沒答覆我的問話。」
常三公子忙不迭的道:「你是說我們的君子協定?這……當然!當然!常某不會反
悔!」
沙無赦道:「好!但願你言而有信,再見!」
常三公子一見他折身要走,飄身追上幾步道:」沙兄!適才你聽說已有了消息,可
否見告?」
沙無赦略加思索道:「沙某只是疑惑而已,並沒有確實的訊息。」
「也好呀!」常三公子陪著笑臉道:「值得疑惑之處,就是最好的線索,只要沙兄
肯將詳情見告,兄弟我感激不盡!」
沙無赦道:「好吧!有兩條線索,你自己也留心打探一下,秦淮河一帶出現一位黃
衣少年,幾乎走遍了所有的妓院茶樓,到處打探一位老婦人的下落,我想可能與你有關
也說不定!」
常三公子連連點頭,追問道:「請問第二個疑點是……」
沙無赦道:「煙雲樓你應該知道的了!」
常三公子頷首道:「乃是金陵城最大的官宦行台、仕商客棧。老字號了。」
沙無赦緊接著道:「目前成了江湖人聚積之地,曾有一個沒人知道來歷的老太婆,
獨自包佔了—間上房,來去沒有定時,我幾次三番想法接近,怎奈都沒見到她的影蹤!
」
常三公子拱手謝道,「多謝沙兄!若是能得到確實的訊息,常某萬分感激!」
沙無赦卻道:「不須感激,但願你言而有信,記住我們之間的君子協定。」
這時,賽鍾馗突然插口道:「怎麼?小王爺,你們在找人?找什麼人?」
常三公子不願將自己要找失蹤父母之事張揚得滿城風雨,那樣會毀了金陵世家的聲
譽,因此忙道:「失蹤的兩個人。」
賽鍾馗揚起雪白的長眉,甚是不解的道:「奇怪!為什麼到處有失蹤的事出現?」
沙無赦道:「前輩的話是指……」
「唉!」賽鍾馗雙手「啪!」地拍一下道:「我也是進關尋找一位失蹤的故友!這
位老友還是武林之中響噹噹的人物,料不到失蹤一年多毫無音訊,奇怪不奇怪?」
常三公子很有興趣地拱手道:「前輩的故友是誰?既然失蹤三年餘,為何前輩現在
才進關尋找?」
賽鍾馗道:「別提啦!我是上個月才曉得,提起我這位老友,你金陵常家應該曉得
,他是丐幫的……」
說到此處,賽鍾馗忽然一怔,自知說漏了口,忙用整理鬍鬚掩飾不安,吱晤地道:
「唉!不提也罷,沙小王爺!走,老夫先替你看看傷勢,然後喝幾杯金陵城的狀元紅!
走!」
說完,拉著沙無赦就走。
沙無赦回頭還叮嚀道:「常兄!記住我們的君子協定,不要食言嘍!」
目送二人背影,常三公子心中在思量著如何去秦淮河一帶查看黃衣少年。
因為,他心知沙無赦的話不假,自己追蹤八桂飛鷹到雨花台,不是有個黃衣蒙面怪
人嗎?
那黃衣怪人掌劈八桂飛鷹之前,面對強敵,百忙之中畫石留字,在石桌上寫了一個
「孝」字……常三公子越想,越覺得這個「孝」字裡面含著十分重要的意義。甚而,那
黃衣蒙面人極可能在當時早巳發覺有人伏在晴處窺視,也許「孝」字是寫給自己看的,
因為當時並無別人在場。
沙無赦口中的黃衣少年極可能就是自己所見的黃衣蒙面人,最少二者之間必有關聯
。算得上是一條最好的線索,尋找母親的唯一途徑。
常三公子想著,回身對常玉峰道:「大哥,目前情勢對我們金陵世家甚為不利。小
弟想從明天起,我們對外宣稱杜門謝客,煩勞大哥照應家事。訪尋父母交給小弟去辦,
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常玉峰道:「只是要你去江湖冒險,我這個做大哥的心中過意不去!」
常三公子忙道:「家中並沒有福享,與小弟在外同樣重要。而且,沙無赦所說的兩
條線索都在金陵,我會早出晚歸,諸事還要與大哥商量。」
常玉峰歎了一聲道:「唉!都是我無能……」
「大哥!」常三公子急忙安慰哥哥道:「大哥如此說,就愧煞小弟了。這一連串的
禍事,幾乎全因小弟而起,拖累了大哥,還使二哥枉死,小弟真是百死莫贖。從明天起
,小弟立誓要找回爹娘,重振金陵世家的雄風。常家不能就此頹廢下去,使我輩兄弟上
無以對列祖列宗,下無以對子孫後代!」
這時,已整整折騰了一夜,東方漸漸露出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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