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紀無情唯求一死】
這一次的挫敗,使得常三公子有很多的時間去想,也使他有了很高的謹惕之心,所
以,他忽然對翠玉生出一種戒備。
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是充滿了險詐的江湖。
翠玉並未警覺,她笑了笑道:「三公子,你一向獨來獨往,什麼事都由自己作主慣
了,忽然間受人之命,是不是不大習慣?」
常玉嵐笑笑道:「翠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我忽然間改掉多年的習慣,實在
有些不太適應。」
「三公子,忍耐點吧!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要做大事的人,必須要有一些過
人的忍耐功夫。」
常玉嵐猛然回頭,雙目凝在翠玉的臉上,好一陣子,才微微一笑道:「翠玉,這些
地方要仰仗你了!」
「我?」
「不錯!」
「我只是個丫頭,我的武功造詣,只怕很難對你有所幫助。」
「我不需要你在拚鬥中,對我有太大的幫助,我要借重的,是你的指點。」
「公子,我會盡力而為,我看到了兩個很要好的姐妹的下場……」
「她們怎麼了?」
「她們,很淒慘。」
「為什麼?」
「因為,她們依附的人死了!」
常玉嵐靜靜地望著翠玉,道:「翠玉,能不能說明白點?」
翠玉幽幽地歎了口氣,道:「她們像我一樣,依附在一個男人的身上,我的生存價
值,已和你結合在一起……」
常玉嵐笑了笑,道:「翠玉,百花夫人對你的要求,似乎是忠實高於—切,只要你
對她忠實,我想她不會傷害你的。」
「這一點,你似乎錯估我們夫人了!」
「怎麼?難道……」
「夫人是個很善於計算的人,每一個人的價值,她都能計算得很清楚,當我奉命侍
候公子的時候,我的價值已和公子連繫在一起。」
常玉嵐道:「說說看,你那兩位好姐妹的遭遇?」
翠玉緩緩的道:「她們和我一樣,奉派到一個人的身側,不同的是,她們真正的完
成了夫人交代的任務。」
「哦!」
「她們一切都遵照計劃,奉命行事……」
「對於如此忠於這個組織的人,如若百花夫人不能予以重用,那豈不是要另外一些
屬下寒心麼?」
「也不能怪夫人。」
常玉嵐哦了聲道:「你有……」
翠玉接道:「我有自己的算計,她們只顧到組織和夫人的忠實,卻忽略了自己的利
益了。
「當她們檢舉他們所依附的兩個男人之後,兩個心存叛逆的男人立刻得到處決,夫
人給她們的報賞是成為花奴。」
「花奴,是什麼職司?」
「夫人愛花,所以辟了一處很大的花園,花奴就是留在那座花園中照顧花草。」
「那也不算很壞呀?」
「留在那裡照顧花草的人,就永遠不能離開……」
常玉嵐苦笑了—下道:「翠玉,為什麼不說的更清楚一些?」
「我所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花奴,在我們而言,是一個很恐怖的工作,我們見到
去的人,卻沒看到回來的。」
「那座花園在什麼地方?」
「等我有一天變成花奴的時候,就知道了。」
常玉嵐歎息了一聲,道:「天下最恐怖的花園,是桃花林,難道還有比桃花林還恐
怖的花園?」
翠玉臉色一變道:「公子,我已經表白的很清楚,盡了心力,你肯不肯相信我,已
非我能力所及了。好好休息一下吧!離開這地方的時候,你還要受一番折騰。」
常玉嵐點點頭道:「如果百花夫人給我的承諾算數,我現在在這裡的身份,應該是
很高了,是麼?」
「不錯,夫人確實想重用你,但還不十分信任你。」
常玉嵐點點頭,百花夫人進來的時候,翠玉正對常三公子表現了無限的溫柔。
常三公子也確實有些陶醉在溫柔之下。
很少男人能在美女的溫柔照拂下,能完全無動於衷。
百花夫人來得毫無聲息,常三公子一直很留心地聽著週遭的一切動靜,竟然也沒聽
到絲毫聲音。
當聽到了百花夫人聲音的時候,她已站在兩人面前了。
「看到你們這份恩愛和親密,我真的有點不忍心拆開你們。」
常玉嵐霍然一驚,忙站起身子,道:「不知夫人駕到,未能迎接……」
他是真的吃驚,驚震於夫人的輕功,如此高明。
翠玉卻跪了下去道:「叩見夫人!」
百花夫人笑了笑,道:「起來,你這丫頭的身份,如何能做常家的三少奶奶。過幾
天,我收你為義女。」
「多謝夫人!」
這一次,常玉嵐看清楚百花夫人。
她竟然未戴面紗。
她是個很美的女人,以常三公子的閱歷之豐,竟然也無法看出她多大的年齡。
百花夫人帶著嬌媚、笑意的臉色,突然間一變,罩上了一層寒霜,冷冷地道:「常
玉嵐!」
「屬下在。」常玉嵐的反應,亦極快速。
「武當派俗家弟子中哪一個成就最高?」
「聽說三湘黃可依,是近代武當俗家弟子中第一高手。」
百花夫人笑笑道:「人說金陵常家的消息十分靈通,看來果然不錯,黃可依沒有什
麼名氣,但他確是武當俗家弟子中第一高手。」
「事實上,他在劍法上的成就,不但放眼三湘,無人能出其名,就是整個江湖來說
,也算是一流高手,非三公子的常家劍法,難有人是他敵手。」
常玉嵐道:「夫人誇獎,不知夫人是要活人,還是要他屍體?」
「我愛才,尤其是年輕的俊彥人才,黃可依今年二十七歲,出身豪富之家,結交四
海英雄,本身的劍術高強,又極富領袖才能。
「雖然三公子響顯赫家世,怛卻是一個才堪人任的人,三公子如若能把他收服,那
可是大功一件。」
「在下盡力而為。」
「如是無法使他歸服,也不能留他在江湖上立足。」
「屬下明白,不為我用,即於處死。」
百花夫人點點頭道:「你初入本門,是頭功,也是一件大功,我祝你旗開得勝,馬
到成功。」
常玉嵐道:「我會全力以赴,完不成夫人令諭,唯死而已。」
「三公子言重了,你會成功的。」
百花夫人笑了,笑得冷雪解凍,一臉柳媚花嬌。
這個女人的性格,和她的個性一樣,叫人難以估測,她能在笑意迎人中,變得一臉
冷漠,冷厲中泛起了笑意。
常玉嵐道:「屬下會盡力施展,不讓夫人失望。」
在常家,這也是一課教育,他們訓練子弟,不是讓他們成為威武不屈,志節凜人的
英雄志士,而是要他們成功地完成一件任務,成功地保證住常家領導江南六省的武林權
威。
所以,常三公子不是條鐵錚錚的漢子,而是一個隨機應變,剛柔兼具的人物,能屈
能伸。
對常玉嵐的表現,百花夫人非常滿意,笑笑道:「翠玉,好好侍候三公子,辦完黃
可依這件事,你會成為花主的身份。」
「多謝夫人!」
翠玉盈盈地拜了下去。
但她跪下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百花夫人,這個神秘莫測的女人,又表現了一手奇
異的輕功。
「翠玉,我們走吧!」
翠玉沒有理會常玉嵐,卻伏下身子,以耳貼地聽了一陣,才點點頭,站起身子,道
:「她真的走了,三公子準備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
常玉嵐怔了怔道:「我還能選擇……」
翠玉道:「三公子還不太瞭解百花門,我們能供應你各種不同的身份,出現於江湖
。你可以侍從如雲,也可以單槍匹馬……」
「我有這麼大的選擇權力?」
「是的,三公子,夫人只派你去作這件事,但她並不限制你用什麼方法,公子可以
選擇你喜歡的方式。」
「哦?」
「夫人選用的人才,不只是一個殺手,而是一個能夠統籌全局的人才,你剛才已通
過了夫人的認可。」
「只有你、我?」
「是的,請公子閉上雙目,咱們離開這裡。」
常玉嵐未再多問,緩緩閉上了眼睛。
翠玉取出了—個黑色的布罩,遮住了常玉嵐的眼睛,一面以極低的聲音說道:「不
要妄圖取下面罩,這一段行程很凶險,也是最後一道考驗。」
常玉嵐沒有回答。
感覺中,常玉嵐被放上了一張軟床,被人抬起向前行去。
常玉嵐以最大的心力,擴展感應的本能。
但這卻使他感受到極大的震動。
他聽到了一種嗡嗡的聲音,好像經過了一個很多小蟲飛舞的地方。
軟床停了下來,常三公子被解下了眼罩。
這是個荒涼的郊外,夕陽絢爛,正是近黃昏的時刻。
兩個抬軟床的大漢,已經收起了軟床離去。
站在常三公子面前的,只有一個翠玉。
晚風吹來,飄起了常三公子的衣袂,也飄起了翠玉的秀髮。
常玉嵐歎息了一聲,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公子,明天太陽又會升上來了!」
常玉嵐笑笑道:「這裡是信陽域郊?」
翠玉點點頭,沒有回答。
但這已經夠了,打了半天轉,並沒有離開信陽,那百花夫人定住在信陽城中。
「會不會有人來接我們?」
翠玉道:「有,夫人的耳目遍佈,隨時就可能聽到我們說話。」
常玉嵐四顧了一眼,道:「四野廣闊,不見人蹤,難道百花夫人真有順風耳不成?
」
「看!那邊不是有人來了麼?」
真的有人來了。
十丈外,一片雜林中,緩緩地行過來五個人。
天色雖已黃昏,但常玉嵐仍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五個人,四女一男。
蘭、菊、蓮、梅四婢之外,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年輕人。
黑夜無情刀,紀無情。
「紀兄,你……」常玉嵐盡量使自己平靜,但仍然無法壓制內心的激動。
紀無情笑了笑,笑得很黯然。
蓮兒一雙秀目,一直盯視著翠玉,卻很溫柔地向常玉嵐道:「公子,紀公子說。要
帶我們來見你,果然見到你了!」
「哦!你們沒事吧?」
「沒有,我們都很好,只是掛念公子的安危,所以我們也不敢反抗,公子,你也還
好吧?」
蓮兒的話裡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四婢中,蓮兒最美,最聰明,也最受寵愛,所以話也最多,她心中很不服氣,暗暗
忖道:「我比不上那位嬌艷的藍秀,但絕不輸翠玉……」
常玉嵐生長在脂粉群中,所以很瞭解少女心,由蓮兒的語氣神情中,已瞧出蓮兒的
心意,笑笑道:「蓮兒,我很好。」
翠玉很知趣,她明白自己的處境,今後如若想追隨在常玉嵐的身邊,必得先和這四
個丫頭處好。
看情形,蓮兒似是這四婢中的頭子。
轉移蓮步,行近蓮兒,翠玉微微躬身道:「我叫翠玉,姐姐是——」
「三公子身邊的丫頭,蓮兒。「「我是奉了夫人之命,照顧三公子的。」
話中有話,表明了情非得已,奉命照顧三公子,又暗示了自已身份特殊。
「蓮兒,翠玉姑娘幫了我很大的忙。」
常玉嵐明確地表示了意見,蓮兒立刻換上了笑臉,道:「翠玉姑娘,你是公子的朋
友,我們只是追隨公子的丫頭,叫姐姐我如何敢當,以後叫我蓮兒。」
翠玉笑了一笑,道:「我也是從婢的身份,以後追隨三公子的身側,還要請諸位多
多照顧。」
蓮兒道:「歡迎得很,咱們公子……」
紀無情突然歎了一口氣,道:「常兄,現在兄弟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女孩子比男孩子可人多了,如果兄弟還有回到紀家堡的機會,一定要選四個美麗
的丫頭,授以刀法,以取代四位刀童,不讓常兄專美於前。」
常玉嵐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強。
紀無情雖然盡量使自己變得很輕鬆,但他的神情中,卻去現出無可奈何的哀傷。
「紀兄,見過了百花夫人麼?」
」見過了,兄弟就是奉了夫人之命,送還常兄的四位美婢,而且…而且……」下面
的話竟說不下去了。
「紀兄,有什麼話儘管直說無妨!」
紀無情垂下下頭去,以極低的聲音道:「兄弟奉命來此,聽候常兄的調遣。」
常玉嵐暗暗忖道:「無情刀、斷腸劍齊名江湖,要他聽我的調遣,自然是件難以啟
口事了。」
「紀兄,我們是好朋友,目下的處境……」
翠玉突然輕輕地道:「三公子,有人來了!」
黃昏已盡,夜色透著迷離。
常玉嵐、紀無情轉頭四顧。
果然見一個黑衣人,疾如流星而至。
身在一丈之外,停下了腳步。
紀無情看看常玉嵐,冷冷地道:「什麼人?」
他胸中充滿了積忿,臉上泛起了濃重的殺機,右手已握在刀柄上。
黑衣人雙目凝注在紀無情臉上,語氣十分平和地說道:「三湘黃可依,今夜二更時
分,經過那條官道……」
「哪一條官道?」
「正東方一里外。」
「你是——」常玉嵐運足了目力,希望能看清這黑衣人的形貌。
「曲五。」
「曲五,這不像一個人的名字。」
「本來不是個名字,只是一個排行號,不過我真的姓曲。」
常玉嵐忽然想到,百花夫人告訴過他,她的尹下有五條龍,莫非這黑衣人曲五,就
是五龍之—」。
「曲兄還有什麼指教?」
「不敢當,曲五奉命前來支援三公子。」
常玉嵐笑笑道:「好!曲兄帶了多少人手?」
曲五道:「兄弟,和四個高手。」
「夫人還交代了些什麼?」
曲五道:「殺死黃可依,是最後的手段,夫人愛才,對這出身武當門下的黃可依,
很想收為己用。」
「不過,三公子是這一次攔截黃可依的主首人物,我們都聽命行事,如何處置,還
要三公子決定。」
常玉嵐道:「我會見機行事,曲兄的人手……」
「已然守候在官道上。」
「二更時分,距此刻還早得很。」
曲五道:「夫人的指示、令諭,一向不錯,但夫人一向不大喜歡失敗,所以,我們
—向很小心。」
常玉嵐道:「除了曲兄和四個手下之外,夫人還派有人麼?」
「這個兄弟就不知道了!」
「好,曲兄先行一步,和四個屬下會合,我和紀兄隨後就到。」
曲五一拱手,轉身而去。
只見人影一閃,已消失在月色中不見下。
常玉嵐一直很留心觀察,發覺他輕功的修為,絕不在自己之下。
紀無情一直靜靜的站著,右手仍然握在刀柄上。
「紀兄,有些時候,必須忍耐點。」
常玉嵐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和、委婉動聽—些。
紀無情望望翠玉。
翠玉立刻轉身離去。
紀無情道:「兄弟只覺得活的很窩囊。」
「為什麼?」
「唉……唉……」紀無情轉注到四婢的身上。
常玉嵐揮揮手,四婢也轉身離去。
紀無情雙目轉注在常玉嵐的臉上,道:「常兄,你好像一點也沒有防範之心。」
「紀兄是說翠玉?」
「哼!女色害人,古人誠不欺我。」
常玉嵐道:「她們都避的很遠,紀兄不用多顧慮了!」
紀無情道:「常兄沒有中毒麼?」
「什麼毒?」
「女人身上傳來的奇毒。」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紀無情著了道兒。
常玉嵐點點頭道:「那個女孩子……」
「被我殺了。」
「你……」
「我忍不下這口氣,要了她的命。」
「什麼時候殺的?」
「當她告訴我內情之後。」
「你見過百花夫人了?」
紀無情點點頭道:「見過了,百花夫人似乎並不太關心那個丫頭的生死,勸我留在
百花門中。」
「紀兄答應了?」
「兄弟不是怕死,而是覺得死的太冤枉,所以只好答應了,可是——」
「可是什麼?」
「又覺得活的太窩囊,倒不如死了好些。」
常玉嵐低聲道:「紀兄,處此情景,要多多忍耐……」
紀無情道:「忍耐,忍耐到哪一天呢?每天都要服用她們的藥物,否則毒發而死,
逃命的時間,不過一十二個時辰,如不想死,就得永遠受她們的控制——」
「紀兄,事已至此,不忍耐別無良策。」
紀無情目光轉動,四下探視,口中卻緩緩說道:「常兄似乎很安於這份工作?」
「如不安於這份工作,紀兄,何以教我?」
「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麼?」
「兄弟四個刀童,竟然被留下,未能有一人追隨身側。」
「紀兄,如肯對百花夫人要求,也許會把四位刀童遣還……」
紀無情冷冷地道:「我已有必死之心,他們四人追隨我七個年頭,以身殉主也是應
該的了,只是兄弟有個心願,卻很難完成。」
「哦!紀兄有什麼心願,何妨說出來,兄弟也許能代勞。」
「你我之間,似於是已道不相同,只怕難相為謀了。」
言詞之間,已充分地流露出對常玉嵐的不滿。
常玉嵐心中忖道:「百花夫人詭計多端,我如和他坦然交談,盡說出胸中之秘,一
旦洩漏,必遭殺身之禍,看來只有暫時隱瞞內情,挑起求生之意。」
心念電轉,口中緩緩說道:「我們相交極深,紀兄有什麼事,只要兄弟能力所及,
定會全力以赴。」
紀無情道:「說出來也不要緊,至於常兄肯不肯為我辦到,那已經無關緊要了。」
「兄弟洗耳恭聽!」
紀無情道:「兄弟死後,只望常兄把我的死訊,傳給紀家堡,兄弟在九泉之下,亦
將心領此情。」
常玉嵐沉吟了一陣,道:「紀兄真有不幸,兄弟還活在世上,不論如何,定會把紀
兄死訊,傳到紀家堡中……不過……」
「常兄,可是想勸兄弟,打消必死之心?」
「紀兄,死有重如秦山,輕如鴻毛,紀兄,要三思啊!」
紀無情冷笑一聲,道:「一個人的生死大事,完全操縱於別人之手,活著還有什麼
意義呢?
「不過,常兄可以放心,紀無情不會白白送死,明日午時之前,我才會毒發而亡,
在午時之前,我會用我有限的生命,取到足夠的代價。」
常玉嵐道:「紀兄的意思是……」
紀無情道:「三湘黃可依,是一位很有名氣的人,兄弟如能救他脫險,死而無憾!
」
常玉嵐呆了呆道:「這個,紀兄恐怕是……」
紀無情接道:「我知道,此事,可能會和常兄直接衝突,不過,兄弟盡量避開常兄
就是了!」
常玉嵐沉默了。
這是一個死結,紀無情是個說得出,就能做得到的人。
常玉嵐在想,想一想能阻止這件事的辦法。
但紀無情堅決的神色,似乎是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他是英雄,很難忍受把生命操縱在別人手中的痛苦。
忽然間,常玉嵐腦際間,閃過一點靈光,想起了姿色絕世的桃花——藍秀。
「紀兄,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個人可以使紀兄留戀生命麼?」
「不錯,我想不出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桃花,那位艷麗絕世,令人一見難忘的麗人。」
「你是說藍姑娘?」
「對!紀兄。我們是好友,也是情敵,我還想和紀兄一爭長短,看麗人屬誰!」
「這個……這個……」
紀無情必死的意志動搖了,雙目中放射出炯炯光芒,道:「其實,兄弟真的死了,
這對常兄而言,應該是有益的。」
常玉嵐道:「不,我要競爭,她親口告訴我們,給我們公平的機會。」
「但常兄似乎是已佔了上風。」
「那是因為紀兄太消沉,你仔細想想吧!」
紀無情忽然閉上了雙目。
常玉嵐不再理會,紀無情舉步向前行去,他明白,藍秀已激起了紀無情求生的意願
和希望。
今夜,浮雲掩月,景物依稀可見。
二更時分,大地一片靜寂。
通往襄樊的官道上,忽然響起了一陣得得蹄聲。
敲碎了夜暗的寂靜。
一匹快馬疾掠而至。
常玉嵐雖沒把攔阻此人的工作,寄望於曲五的身上,飛身一躍,擋在路中。
蘭、蓮、菊、梅,跟著行動,四條人影連翩而出,分列在常玉嵐的身側。
五個人一字排開,站滿了大道。
馬上人一勒韁,奔行的快馬,突然一聲長嘶,停了下來。
馬上人很年輕,看上去並不英俊,但臉上線條明朗,給人一種堅毅、明快的感覺。
常玉嵐冷冷一笑道:「黃可依?」
「不錯,閣下是……」
常玉嵐沒有回答。
黃可依目光轉動,打量了四個女婢一眼,緩緩說道:「斷腸劍常三公子!」
常玉嵐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不錯!黃大俠好眼力。」
「當今武林之中,除了常三公子,華衣駿馬,美婢相隨之外,還有什麼人有這種氣
魄呢?」
常玉嵐心中暗道:「半夜攔路、截車之意,已然十分明顯,但總不能拔劍就殺,總
要找一個翻臉的藉口才行。」
心中念轉,口中冷冷說道:「怎麼,黃兄,可是對兄弟這排場看不顧眼?」
黃可依縱聲大笑道:「常三公子風流不下流,美人常隨,不及於亂,江湖道上有誰
不知,兄弟對常兄這分定力,敬佩得很。」
這也正是常玉嵐覺得自豪的地方。
這幾句話,常玉嵐倒是聽得順耳得很。
但目下處境,有如人上虎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儘管常玉嵐內心之中對黃可依有著—股英雄相惜之感,但口中仍冷冷地說道:「黃
可依,你好大的膽子,你敢諷刺我?」
微微一笑,黃可依緩緩躍卜馬背道:「常兄,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深夜攔道,
已經擺出一副非戰不可的姿態,至於言詞間,藉故生非,似乎多此一舉了!」
常玉嵐忽然感到臉上有些發熱,幸好夜色昏暗,看不見臉上的羞紅。
黃可依彈彈長衫上的灰塵,緩緩說道:「常家的劍法,天下馳名,黃可依如若不願
束手就縛,只怕要勞動三公子出手一戰了。」
常玉嵐道:「武當派以劍法領袖武林,黃兄又自稱武當俗家弟子中第一高手,今宵
有緣相會,當得領教高招。」
黃可依淡淡一笑道:「常兄不遠千里而來,就算兄弟不願應戰,只怕也很難推辭得
了……」
常玉嵐—咬牙道:「那就亮劍吧!」
黃可依緩緩取下身上長劍,淡淡笑道:「能與斷腸劍三公子放手一搏,也是人生一
大樂事,不過,兄弟希望瞭解一事。」
「什麼事?」
「彼此素昧生平,可依也自信行為謹慎,不敢有所錯失,常兄千里來此,深夜攔道
定有原因,不知可否見告,交手為了什麼?」
常玉嵐沉吟了一陣,道:「黃兄威震三湘,自稱為武當俗家第一名劍,兄弟不服得
很。」
黃可依縱聲大笑道:「常三公子何等英雄人物,想來不會謊言相欺,這番話,可是
出白內心麼?」
常玉嵐突然歎息一聲,道:「黃兄既知兄弟有難言之隱,又何必苦苦追問呢?」
說話之間,劍已在手。
說完話,忽然一劍刺了出去。
常家的劍法,以快速見稱江湖,這—劍,快如閃電一般。
黃可依閃身避過,沒有還手。
常五嵐一皺眉,道:「黃兄,可是瞧不起兄弟,不屑還手。」
黃可依歎息一聲,道:「常兄的劍法凌厲,兄弟擔心,一旦動上了手,只怕會鬧出
一個很悲慘的結果。」
常玉嵐道:「黃兄儘管出手,常三死於劍下,亦是絕無怨言。」
黃可依依神情肅然地說道:「如果是常兄殺了兄弟呢?」
常玉嵐道:「武當派當為黃兄報仇……」
黃可依道:「如若武當派和常家有下衝突,那不是江湖之福,比起你我的生此之事
,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常玉嵐沉吟不浯。
武當派在江湖上的勢力,非同小可,真要和常家拚上了,常家很難抵拒得住,至少
,也會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如果武當派不知道這件事情,而且常三公子也不承認
,這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什麼人?」
「用不著通名報姓,在下只是揭穿你心中的畏懼。」
「畏懼,我畏懼什麼?」
「死亡。」
黃可依冷然一笑道:「笑話,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我——」
「你還胸懷希望,希望武當派中會趕來接應你。在下要提醒你的。你的想法錯了,
送你的人,已經掉頭頭回山,接你的人,還在百里之外。
「他們不會連夜趕路,也不會找來這裡,除非是他們等候得太久,不過那該是三天
以後的啦了。」
黃可依道:「諸位對在下的事,倒是清楚得很。」
黑衣人道:「謀定而後動,咱們從不作沒把握的事。」
黃可依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閣下能夠支使常三公子,自非無名之輩,何以不肯
報上姓名?」
黑衣人道:「黃可依,你又錯了,常三公幹才是咱們這次行動的首腦人物,區區只
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
常玉嵐心中忖道:「好厲害的嫁禍手法,黃可依今夜如能突圍而去,我就是跳入黃
河,也洗不清這個誤會了。」
難處在,常玉嵐還不能出言說明。
這個黑鍋是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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