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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劍 絕 刀

                   【第三章 月照共三人】
    
      左少白在姬侗監督之下,開始修習上乘內功,姬侗對他愛如子侄,每日間的食 
    用飯菜,都不用他幫忙,只要他日以繼夜的專心修習內功,每夜子時,姬侗就取來 
    一碗石乳,讓他服下。 
     
      勿勿時光,不覺過去了兩年時間。 
     
      七百多個白晝、夜晚,姬侗絕口不談傳授劍法的事,除了每月裡初五、十五; 
    廿五,三天時間中,要他練習向敖傳授的刀法之外,就是打坐調息,運氣行功。 
     
      直到第三年過了大半,左少白得萬年石乳之力,體力大增,內功基礎紮實,姬 
    侗才開始傳授他的劍術。 
     
      這是個明月如畫的深夜,姬侗把左少白帶到一處滿種奇花的山腳下,笑道:「 
    孩子,你瞧瞧這地方景物如何?」 
     
      左少白四顧一眼,道:「繁花如錦,香風醉人,好極了。」 
     
      姬侗笑道:「兩年多來,你除了在那茅室外面,練習刀法之外,一直足不出戶 
    ,雖然十分辛苦,但成就卻出了我意料之外。」 
     
      左少白道:「這都是老前輩的栽培之功。」 
     
      姬侗笑道:「從今夜起,我要開始傳授你劍術了。」 
     
      左少白撲的一聲,跪到地上,大拜了三拜,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姬侗也不攔阻,受了大禮之後,笑道:「現在咱們算有了師徒名份,從此刻起 
    ,你在這無憂谷中,至多還有半年左右停留時間,有為師在旁指點,大概是足以學 
    會我那九招劍法了,這塊花地,是我年來墾植而成,專以供你習劍之用。」 
     
      左少白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習劍時還要在這片花地之中,但覺師恩深重,大為感 
    動,流淚說道:「師恩深如海,弟子真不如何才能報答!」 
     
      姬侗道:「你如能把我的王劍九招練好,繼我衣缽,那就算報答於我了。」 
     
      左少白邁:「弟子當全力以赴,不使恩師失望。」 
     
      姬侗道:「為師這王道九劍,又名叫作『大悲劍法』,第一招『祥雲繚繞』, 
    起手一劍,有如天降祥雲,把敵人圈入一片劍光中,劍光寒芒,連續九變,分指向 
    對方九處大穴,先一挫敵人銳氣,劍法雖只九招,但每招九變,九九八十一變,反 
    覆顛倒用出,共有七百二十九變,繁雜異常,今夜我傳一招,再用兩夜複習,一招 
    三日,在二十七天學完,我準備一月時間,傳完九招,餘下三天,再作連續複習… 
    …」 
     
      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但在習練為師這『大悲劍法』時,卻不能再習那『 
    斷魂一刀』了,這九劍一刀,不論情緒上和氣勢上,都是大反其道:如是齊頭並進 
    ,只怕你情緒相性格都難適應。」 
     
      左少白暗暗付道:「原來這王劍、霸刀,在基本上有這樣的衝突,各走極端, 
    無怪是一王一霸,兩人雖然相互傾幕,但卻避不相見。」 
     
      只聽姬侗說道:「留心了,為師先把全套演習一遍給你瞧瞧。」 
     
      左少白道:「弟子拭目以待。」 
     
      姬侗緩緩舉起手中寶劍,極慢的演出了九招劍法。左少白只覺每劍之後,都有 
    綿連不絕的變化,大為神注,但又覺劍勢繁雜異常,甚是難記。 
     
      姬侗收了長劍,笑道:「怎麼樣?」 
     
      左少白道:「弟子一招也記不住。」 
     
      姬侗笑道:「如若是你一看就全,那還能稱為一代絕技嗎7」 
     
      左少白道:「弟子才質愚魯,只恐有負師恩。」 
     
      姬侗笑道:「日子長遠的很,如是你真的未能在半年之內,學好這套劍法,那 
    就再留住谷中三年。」 
     
      左少白心中一震,暗道:「再留三年!」父母慘死情景,終日在他腦際盆旋, 
    恨不得立刻學成絕藝,早報父母之仇。當下長吁一口氣,道:「弟子盡全力學習。」 
     
      時光流轉,彈指一月期滿,在姬侗細心指教之下,左少白競然學會了「大悲劍 
    法」。 
     
      這日習完劍術之後,姬侗指著那遍地山花,笑道:「你可知道為師為什麼要種 
    植這片山花,作為習劍之地?」 
     
      左少白搖頭說道:「弟子不知。」 
     
      姬侗道:「月來你每日在此練劍,可有什麼奇怪的感受嗎?」 
     
      左少白四顧了山花一眼,說道:「弟子想不出來。」 
     
      姬侗微微一笑,也不解說,扳轉了話題,接道:「從明日起,為師不來指教你 
    了,每日子、午兩次,來此習劍。」 
     
      左少白急道:「弟子只不過略通概要,很多精微之處的變化,還不瞭解,師父 
    如不在旁指導,弟子如何……」 
     
      姬侗接道:「為師不能永遠的跟著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大悲劍法的九招主變,你已完全記熟,至於那數百招 
    副變,全在對敵之際的隨機應用,不能拘限招式的變化,你自行習練,為師的不從 
    旁干擾,你才能放手施為,至於你能有多大成就,為師的也不敢斷言,那要看你的 
    天資造化了,室中存糧,足供你三月食用,井中石乳雖已不多,但亦可供你食數月 
    。」 
     
      左少白越聽越覺不對,忍不住插口說道:「師父要到那裡去?」 
     
      姬侗道:「為師有件要事,暫和你小別三月,你只管安心習劍,不用以我為念 
    。」也不讓左少白再多問話,翻身一躍,疾行而去,眨眼之間,轉過了一個山角不 
    見。 
     
      左少白望著姬侗消失的背影,呆呆出神,心中泛起了無數的疑問,百思不解。 
    這座無憂谷,方圓不過數百丈,除了向敖住的陰暗石洞之外,別無可去之處,師父 
    一去數月,不知行蹤何去? 
     
      左少白仰望天雲,出神良久,才開始自行練劍。 
     
      他開始了孤獨自立的生活,自炊自吃,每日裡除了習劍之外,就打坐調息,修 
    習內功。 
     
      這些年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內功進境如何?只是依照姬侗傳他行功心法,打坐 
    習練。 
     
      有時,左少白也依照向敖傳授的心法,打坐調息。 
     
      他無法明顯的分辨出兩人傳授的內功修習心法,有何不同,但他卻從身體的感 
    受上,覺出了兩人傳授的內功,大不相同。 
     
      原來,左少白內功已有小成,每一行功運息,體內立可覺出感應。 
     
      姬侗傳授的坐息行功之法,一經運氣,立時有一種舒暢氣和的感覺,全身有一 
    股熱流,緩緩向四肢流布,走脈過經,心情一片平和。 
     
      但向敖傳授的內功心法,一經行功,立時真氣出沖,直似要破空而去,經脈中 
    真氣滾滾,胸腹裡面血氣沸騰,躍躍砍動。 
     
      這兩種感受,愈來愈覺明顯,左少白心中甚感驚異,但他又不敢棄去一種不學 
    ,這兩種心法,一種如平湖小溪,一種如洪流怒濤,這兩種大不相同的感受,使左 
    少白極為困惱,百思不解。 
     
      三月時光,彈指而過,室中的存糧已盡,左少白心惦恩師,終日裡屈指數算著 
    姬侗的歸期。 
     
      這日,已是姬侗的歸期之限,左少白做了幾樣菜,坐待師父歸來,哪知由晨至 
    暮,仍不見姬侗回來,直到子夜將過,姬侗才緩步行入茅室。 
     
      左少白心中大喜,急急迎了上去,道:「師父……」 
     
      姬侗一揮手,道:「我很疲倦,要好好休息一下,有話明天再說。」左少白目 
    力也隨內功大進,夜可觀色,仔細看師父,果然是滿臉睏倦,不禁心頭一震,急道 
    :「師父怎麼了?」 
     
      姬侗揮揮手,倒頭睡去。 
     
      左少白暗暗忖道:師父內功精深,怎會這般睏倦,心中疑問重重,但見師父倒 
    臥床上之後,立時睡熟過去,似是連打坐調息,也難支撐,哪裡還敢多問。 
     
      這一夜,左少白目未交睫,他旁依著姬侗的木榻而坐,隨時等侯使喚。 
     
      但姬侗睡的十分安好,一直到次日正午時分,才醒了過來。 
     
      左少白一直守在姬侗的身旁,只待姬侗醒來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師 
    父醒過來了嗎?」 
     
      姬侗看他雙目盡赤,知他一夜未得好睡,微微一笑,道:「孩子,你一夜沒有 
    唾嗎?」 
     
      左少白道:「弟子的精神很好,師父不用惦念。」 
     
      姬侗沉吟了片刻,一躍離榻,道:「孩子,你的劍法怎樣了?」 
     
      左少白道:「弟子才碌質愚,只怕有負師父的厚望。」 
     
      姬侗道:「走!練給我瞧瞧去。」 
     
      左少白應了一聲,攜劍而出,就在那木屋之前施展開「大悲劍法」。 
     
      姬侗站在一側,看他把一套大悲劍法施完,點頭說道:「劍法、招數,巳可得 
    心應手,日後只要能用心體會,不難漸入精深之境。」 
     
      左少白道:「還得師父指點、指點。」 
     
      姬侗仰臉望望天色,道:「孩子,你那『斷魂一刀』怎麼樣了?」 
     
      左少白道:「弟子雖然熟記著各種變化,但卻有著施展不出之感。」 
     
      姬侗沉吟了一聲,這:「向敖傳你刀法時,可曾授你口訣嗎?」 
     
      左少白道:「授過了。」 
     
      姬侗道:「你施展這大悲劍法時,有何感覺?」 
     
      左少白道:「弟子心中好像有一片樣和之感。」 
     
      姬侗突然縱聲大笑,道:「好!孩子,你已算升堂入室了。」 
     
      左少白道:「師父誇獎了。」 
     
      姬侗臉上笑容緩緩斂去,說道:「孩子,為師的已為你準備好了越渡那『生死 
    橋』的應用之物,今夜於時,你就要離開這無憂谷了。」 
     
      數年相處,一旦分手,左少白不禁生出了孺幕之情,長歎一聲,道:「師父不 
    和弟子一起走嗎?」 
     
      姬侗搖頭說道:「為師對這數致十年的故居,已生出留戀之情,雖然寂寞一些 
    ,但這份寧靜的日子,卻是世間無處可比擬,孩子,你不用管為師的事了。」 
     
      左少白道:「待弟子報了白鶴門的血債,和父母大仇之後,再來這無憂谷探望 
    師父。」 
     
      姬侗黯然搖頭,道:「不用了,為師的天限已近,只怕是已難活得好久……」 
     
      左少白道:「弟子也該去向老前輩那裡辭行一番才對。」 
     
      姬侗搖搖頭,道:「不用了,那向敖性情古怪,不去看他也罷!」 
     
      左少白道:「向老前輩也對晚輩有傳技之恩,晚輩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望 
    見……」 
     
      姬侗接道:「不用去了,孩子,為師的話,決不會錯,此刻,你得好好的休息 
    一下。」 
     
      左少白應了一聲,閉上雙目,運氣調息,片刻間,已入渾然忘我之境。待他運 
    行一週天,醒來之時,天色已然是二更時分。姬侗早已在旁側等侯。 
     
      左少白一躍而起,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姬侗道:「還早得很,你把為師的寶劍和向敖的單刀,一同佩上吧!」 
     
      左少白依言佩上刀劍。 
     
      姬侗當先離開了茅屋,道:「走!孩子。」 
     
      左少白回顧了居住數年的茅屋一眼,大踏步隨著姬侗身後行去。 
     
      姬侗當先帶路,繞過了一處山彎,眼前突現出一道深谷。 
     
      一條垂籐,牢結一塊大巖石上,垂下谷中。 
     
      姬侗道:「孩子,從這條垂籐上下去。」 
     
      左少白應了一聲,手扯垂籐而下。 
     
      夜暗之中,谷底更是黑暗,一片淒迷的冷霧,蔽去天上的星辰,落入谷底之後 
    ,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但聞姬侗的聲音,由斷崖上傳了下來,道:「孩子,你平安嗎?」 
     
      左少自道:「我很好,已落入了谷底之中。」 
     
      姬侗道:「站著別動,等為師下去。」 
     
      左少白依言站好,足足等約一盞熱榮工夫,姬侗才落到谷底。這時,左少白的 
    目力,已然隨著他內功精進,可以黑夜見物,但這谷底中冷霧濃厚,一片淒迷,用 
    足目力,也不過可見三四尺左右的景物,不禁心中暗道:「好一處恐怖所在!」 
     
      姬侗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左少白的手腕,慈愛地說道:「孩子,事無幸成, 
    但你和為師以及向敖,卻都僥倖的渡過了這座『生死橋』,我和向敖,趕上了百年 
    難退的機會,『生死橋』上的迴旋風,受到了自然氣流的影響,減弱大部的威力, 
    但也用盡了我全身氣力,才幸運的渡過,那向敖雖然末和我談過此事,但我想他也 
    和我一般的用盡了所有的氣力,數十年來,他棲居那暗無天日的石洞中,不肯離去 
    ,可證明我的判斷不錯……」 
     
      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孩子,這地方雖然是清靜異常,但這份冷淒和寂寞 
    ,實使人無法忍受,為師的亦曾數度冒險,希望再渡過『生死橋』去,但行不及三 
    尺,就被迫而退,幾經試探之後,為師的只好死去了生離此地之心,因為不論如何 
    計算,也難有萬分之一的生機。」 
     
      左少白道:「以恩師的絕世功力,都無能渡過這『生死橋』,弟子更是不用說 
    了,想我那日渡過此橋,定然是父母陰靈相佑了。」 
     
      姬侗微微一歎,道:「我為此事,想了很久,終於給我想出了一個原因,我和 
    你相別三月,就是來這冷霧淒迷的山谷證實我的推想,三月時光沒有白費,證實了 
    我想的不錯,也替你找出了一個生離此地的辦法。」 
     
      左少白接道:「師父證實了什麼?」 
     
      姬侗道:「那迴旋風蓄蘊了不可恩議的成力,但它卻有一種奇妙的迴旋之力, 
    如是一個人忘了生死,任那迴旋風掠身吹過,絲毫不去抗拒,那奇妙迴旋風力,就 
    無法發揮出它那不可思議的威力,孩子,你就這樣忘去生死的走了過來,父兄慘死 
    ,母親橫屍的慘景,使你忘去自己的存在,大自然的威力雖強,但卻替人留下了一 
    份生機,為師和向敖,遇上了百年難迢的機會,這是幸運,你卻把握了大自然留給 
    你的那份生機。」 
     
      左少白道:「師父既然找出原因,弟子願一身相試,再走回去,我不運功力和 
    迴旋風抗拒就是。」
    
      姬侗道:「生你的父母已死,舉世間你再找不出第二個生身父母,孩子,除非
    是那等椎心斷腸的悲傷,再沒有第二個辦法,可使你忘去了自己的存在,千古艱難
    為一死,面對生死時誰能忘我,只要你神志清醒,只要你覺著自己存在,就無法逃
    過被風力捲入谷底的命運,我費了三個月的時間,日夜在這座冷霧瀰漫的谷底,默
    查那股激流的威勢,發覺了每月今夜,那激流威勢較弱,再積我數十年查看那迴旋
    風勢的經驗,每三年中,有一十二個時辰的威力消減,但那消成之勢極微,亦非人
    力所能抗拒,今日子時,便是那風力、激流三年一次較微弱的時刻,過了子時,激
    流和風力,同時增強,如若錯過此時,又得等它三年。」 
     
      左少白道:「師父可要和弟子一同離此麼?」 
     
      姬侗道:「越渡激流,雖較越渡那『生死橋』生機較大,但也不過百分一二的 
    生機,何況非一人之力所能,你不用管為師了。」 
     
      左少自還待相求,姬侗已拉著他急步行去。冷霧淒迷中,左少白覺得腳下漸高 
    ,似是向一座山坡爬上去。只聽姬侗說道:「孩子,伏下身子,跟在我身後面向前 
    爬行。」 
     
      左少白依言伏下身去,緊隨在姬侗身後向前爬去,只覺愈行愈窄,上下左右, 
    都是堅冷的石壁,爬到後來,僅可容一人勉強通過。 
     
      約摸有頓飯工夫,耳際間,響起了激流澎湃的聲音,形勢也突然開闊起來,已 
    可站起行路。 
     
      左少白運足目力望去,發覺自己正停身一處山壁間的石洞中,耳際呼嘯的風聲 
    ,和激流的撞擊聲,混合成一片驚心動魄的樂章。 
     
      姬侗伸手拍拍一根丈餘長短的木條,說道:「這座石洞,有一段十分狹窄,為 
    師用了數日夜的工夫,把它開寬了很多,從這座洞口跳出去,就是那股地底激流, 
    那激流雖然猛惡澎湃,但因受出口所限,所以水勢無法再長……」 
     
      他輕輕咳了一聲,接道:「眼下時間不多,已無法解說清楚了,其實你不知內 
    情,比知道更要好些,這根木條上的一端,為師已用千年老籐繫住,那谷地怪石嶙 
    峋,這木條投入水中之後,不難被怪石夾住,你抓住籐素借力以渡激流,如若遇上 
    危險,高呼為師,斬斷緊縛木條的籐索,緊拉老籐,我拉你回來。」說完話,雙手 
    舉起木條,大喝一聲,用盡了平生之力,拋了出去。 
     
      但見那系索老籐,一線飛射而出,直飛出四五丈,去勢才緩了下來。 
     
      姬侗雙手握住籐索,道:「孩子去吧!」 
     
      左少白撲身拜倒,道:「弟子如能渡過激流,當把這老籐縛在對岸大石上,師 
    父和向老前輩,請借籐索之力,渡出這片絕地。」 
     
      姬侗道:「那也是三年以後的事了,時間不多啦,你快走吧!」 
     
      左少白泣道:「恩師培育情深,弟子萬死難報,師父多多珍重,弟子去了。」 
    站起身子,一提真氣,抓住籐索,躍出石洞。 
     
      這山洞高出水面甚多,左少白滑落近丈,突覺一股強大的風力吹來,有如巨錘 
    橫擊身上,那握籐雙手,幾乎鬆開。 
     
      勿忙中,靈機一動,雙臂一圈,抱住老籐,向下滑去。但覺身子一涼,全身沉 
    入了水中,激流衝擊,身子不由自主隨流而去。他緊記姬侗之言,雙手緊緊抓住老 
    籐,隨激流而下。 
     
      只覺身子一目震,撞在一塊大石上面,只撞得頭暈目眩,嘴一張,喝下兩口溪 
    水。 
     
      但感籐索一緊,穩住身子了,左少白藉機雙手加力,把頭浮出水面,換一口氣 
    ,鎮定一下心神,手把老籐,向前行去。 
     
      他身子被激流衝擊的浮出水面,全憑雙手握著者籐,倒把而行。行約丈餘,突 
    覺那激流力道一緩,雙足踏在一塊大石上,仔細看去,原來前面一塊大石,擋住激 
    流衝撞之力。 
     
      左少白藉機調息一下真氣,又向前面行去。一出那大石蔭護之處,激流又轉猛 
    惡,左少白運集全身功力,和那激流拒抗,勉強又行丈餘,手指已觸及木條:不出 
    姬侗所料,那木條挾在兩塊大石之中,左少白心頭一涼,暗道:「完了,黑霧彌目 
    ,難見四尺外的景物,這道激流,不知還有多寬,如憑人力,決難越渡。」 
     
      他沉吟了片刻,突然把心一橫,暗中祈禱,道:「父母陰靈,請佑孩兒。」一 
    手抱出木條,一手拔刀斬斷了籐案,還刀入鞘,又緊抱木條。那籐索一斷,木條一 
    端失去了掉扯之力,突然隨流而下。 
     
      左少白緊抱木條,身受激流沖打,耳際不時響起大震之聲,那木條被激流中小 
    石阻擋,忽橫忽直,左少白隨木條遂波而下。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左少自已覺著全身力量將盡,但他仍然緊緊的抱住木 
    條不放。飄流之間,左少白突覺左額問受到重重一擊,登時暈了過去。 
     
      待他醒來時,景物已然大變,睜眼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衣,頭梳長辮,高卷 
    褲管,赤著雙足的漁家女,正在整網,自己卻躺在艙口處一片平整的木板上,身下 
    舖著一層厚厚的褥子。 
     
      左少白輕輕歎了口氣,正待出言詢問,那漁家女已然警覺,回過頭來,望著左 
    少白楞了一楞,放下手中漁網,大聲叫道:「爺爺呀!這人醒過來了。」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快去把那碗魚湯熱上一熱,端來給他吃下。」說 
    話之中,走過來一個身披蓑衣,頭戴竹笠,身體十分強壯的老者。 
     
      左少白暗中運氣,除了覺著頭上、臂上和右腿上幾處隱隱作疼之外,真氣還可 
    暢通無阻,知道武功未失,才放下心上一塊重鉛。 
     
      那老人緩緩蹲下身子,正持伸出手去,左少白卻突然一挺身坐了起來,那老人 
    駭然縮回去,愣了一愣,道:「小兄弟,你醒過來了。」 
     
      左少白道:「多承老伯搭救,晚輩感激不盡。」站起身來,深深一揖。 
     
      那老人本待阻止,但左少自動作奇快,他話未出口,左少白已站了起來,當下 
    長長歎息一聲,道:「小兄弟好強壯的身子,看來你是練過武功的人?」 
     
      左少白道:「不敢相欺老伯伯,晚輩是練過武功的人……」忽然想起隨身帶著 
    的刀、劍,不知是否已在激流中流失,不禁轉目四顧。 
     
      那老人道:「小兄弟,可是要找東西嗎?」 
     
      左少白道:「晚輩隨身帶的兵刃,不知是否遺失?」 
     
      那老人道:「一把刀,一把劍是嗎?」 
     
      左少白道:「不錯,老伯伯見著了?」 
     
      那老人道:「我替你收起來……」 
     
      突聽一個嬌脆的聲音,說道:「爺爺,魚湯熱好了,你給他吃吧!」 
     
      左少白轉眼望去,只見那少女約模有十五六歲的年紀,大眼柳眉,肌膚如雪, 
    一個漁家女有如此美色,甚是少見。 
     
      只見她眼珠兒轉了一轉,笑道:「魚湯熱好了,相公請用。」伸手遞了過來。 
     
      左少白伸手接過魚湯,暗道:「聽她言詞這般文雅,倒像是讀過詩書一般,口 
    中連連稱謝道:「有勞姑娘了。」 
     
      但聽老人哈哈大笑,道:「小兄弟見笑了,我們祖孫兩人,打漁糊口,貧苦生 
    涯,也無法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 
     
      左少白道:「老伯伯快人豪情,晚輩欽幕的很。」 
     
      那老人四顧一眼,道:「今日收穫,已夠我沽酒買醉,咱們早些回家去吧!」 
     
      左少白問道:「老伯伯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那老人長長歎息一聲,道:「只有我祖孫兩個了,這孩子也是命苦得很,生她 
    那天,她爹爹漁舟失事,被一陣狂風,連人帶船,一齊捲去,至今下落不明……」 
     
      「唉!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爹爹遇難一年,她母親又相繼去世,全家人口 
    只餘下我們祖孫兩個,也算是天不絕人,老漢一把年紀,但身體還算健壯,就這樣 
    ,我們祖孫兩人,相依為命,度過一十三個年頭。」 
     
      左少白道:「令孫女今年十三歲嗎?」 
     
      那者人道:「十四歲啦,倒像是十六、七歲的人,她幼小之時,無人管教,老 
    漢就送她去讀了三年詩書,這孩子人倒聰明,可惜身為女兒,人又貪長,十歲那一 
    年看上已像十三四歲,老漢也只好讓她早些停學了,我們就造這一隻漁舟,打漁度 
    日。」 
     
      只見人影閃動,那少女走入艙中,說道:「爺爺,漁網收好了。」那老人站起 
    身來,道:「小兄弟,你再躺著休息一會,老漢要去撐船了。」抖抖蓑衣,出艙而 
    去。左少白目注這祖孫二人,出艙而去,藉機盤膝而坐,運氣調息。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叫道:「相公請下船啦!」 
     
      左少白睜眼看去,只見那青衣少女,斜倚艙門口處,急忙站起身子說道:「令 
    祖呢?」 
     
      那少女靈活的眼珠兒轉了兩轉,道:「早下去沽酒了,今天他要請你喝一杯。」 
     
      左少白道:「在下酒量很小,只怕要使今祖失望。」 
     
      那少女啟齒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道:「你貴姓阿?」 
     
      左少白道:「在下左少白。」 
     
      那少女道:「原來是左相公,我叫韓蓮兒,你以後叫我蓮兒就是。」 
     
      左少白輕輕咳了一聲,舉步踏出艙門,道:「姑娘請。」 
     
      韓蓮兒笑道:「爺爺說家裡太小,要我帶你到鎮上杏花居裡去。」 
     
      左少白大步入艙,取了刀劍下船而去。 
     
      韓蓮兒急急的追了上來,道:「別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左少白只好放慢 
    腳步,和她並肩而行。 
     
      那市鎮距江畔,不過四五里路,兩人一路研說武功,不覺已然入鎮。這時,大 
    約申末時分,街道上行人不多,兩側的店面,看上去卻十分整齊,顯然這座小鎮, 
    十分繁榮。 
     
      韓蓬兒輕車熟路,帶著左少白直奔杏花居。這座酒館,生意很好,三開間的大 
    店面,兩進院子,上有七成酒客。 
     
      韓蓮兒帶著左少白闖入了二進院裡一座廂房中。 
     
      忽聽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韓老兒大步走入室中。 
     
      左少白起身說:「老伯伯請坐。」 
     
      林老兒笑道:「老夫適才遇上幾位故友,被他們拖去吃了幾杯,有勞你久等了 
    。」 
     
      左少白道:「老伯言重了。」 
     
      說話之間,一個酒保捧了酒菜進來,一一擺在桌上。那韓老兒道:「老弟,來 
    !咱們乾一杯。」 
     
      左少白在無憂谷中,常陪乾坤一劍姬侗喝酒,酒量大了不少,舉起杯子,一飲 
    而進。韓蓮兒伸手挽起酒壺,笑道:「左相公,我也敬你一杯。」替他斟滿酒杯。 
     
      左少白望著韓老兒,手中端起酒杯,心中卻不知如何是好,是否該喝下這杯酒 
    去。 
     
      韓老兒笑道:「老弟乾杯吧!這丫頭從小看我喝酒,竟然也養了酒量,一斤半 
    斤酒醉她不了。」左少白舉杯飲乾。酒過三巡,韓蓮兒更見嬌艷,如花盛放,媚態 
    醉人。 
     
      左少白突然覺著,自己也該早些走了,緩緩站了起來,一揖到地,說道:「老 
    伯伯和韓姑娘相救之恩,在下感激不盡,此情銘心,沒齒不忘,但在下尚有急事要 
    辦,不能久留,就此別過……」說了幾句,不聞那老兒言語,轉身望去,只聽鼾聲 
    傳來,原來那韓老兒,已經力不勝酒,伏案睡去。 
     
      左少白不再多說,奔出酒樓,放步行去,一口氣奔出十幾里路,才放慢腳步。 
    太陽將要沉入西山,晚霞燦爛,映照著大道:左少白回顧來路,腦際間卻浮現出韓 
    蓮兒那妖媚早熟的倩影,只覺她有著特殊的一股氣質,充滿誘惑,可愛到極處,但 
    也可怕可厭到極處! 
     
      他呆呆的站著,直到晚霞消去,暮色蒼茫,才轉身上道。他長長吁了一口氣, 
    拋去了惘惘的愁懷,潛伏在心中的仇根,沸騰起胸中的熱血。 
     
      他摸摸腰間的佩刀,背上的長劍,暗自警惕道:「左少白啊!左少白,你身負 
    父母的沉冤,白鶴門上百條人命的大仇!這是何等沉重的責任,何等艱苦的前途, 
    天下的武林人物,大半都是你的仇人,你必得保持著冷靜和鎮定,去挑起這副沉重 
    的擔子,豈可為那韓蓮兒分去心神?」 
     
      幼年的流亡生涯,使他磨練出堅毅的性格,提得起,放得下,也使他磨出了早 
    熟的智慧,十八九歲的人競能保持不該有的冷靜。 
     
      他迅快的決定了自己的行蹤,該先回岳陽故居白鶴堡,憑吊一下故居殘垣斷壁 
    ,也許那荒涼的故居中,能喚起一些模糊的記憶,然後到榆樹彎去,找那位劉瞎子 
    ,去討回父親托寄的遺物。 
     
      他決定了行程,使憂悶的心情,為之一暢,放開大步,向前行去。夜暮的宮道 
    上,不見行人,寒風飄起了他的衣袂。他已然習慣了孤獨,冷清的夜行,並沒有引 
    起他淒涼的感覺。 
     
      突然間,一陣沉重的呼吸之聲,傳1了耳際。這一下他的好奇,不自覺的尋了 
    過去。 
     
      繞過一片荒涼的雜林,是一片平闊的草地,朗朗的星光下,只見兩個黑衣人, 
    正在作生死的搏鬥,每人都不停的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左少白一皺眉頭,暗道:「這兩人不知有什麼深仇大恨,這靜夜中,約在荒涼 
    的郊野,作生死之搏。」 
     
      忖思之間,緩步走了過去。仔細看去,只見兩人都是二十三四的年輕人,一對 
    判官筆,和一隻長劍落在兩人丈餘之外,顯然兩人先經過一番兵刃相搏之後,無法 
    分出勝敗,才相約內功硬拚。 
     
      但見兩人盤弓坐馬,四掌相觸,各以內力,攻向對方。 
     
      不知兩人已斗有多少時間,四隻腳都已深入草地中,但仍然保持個不勝不敗之 
    局。左少白仔細的瞧了兩人一眼,發覺兩人的額角上,都在滾落著汗水,沉重的呼 
    吸聲,顯示出兩人都已是力盡筋疲無能再鬥下去,但也難以停下手來。 
     
      要知兩人都已把全身的功力,運集於雙掌之上,迫攻對方,不論哪個,都無法 
    先行收勢,只要力道相減,給對方一個可乘之機,必將被強敵那排山倒海的內功, 
    撞擊過來,不死亦將重傷,是以誰也不敢萌生退志,只有竭盡所能的苦撐下去,待 
    對方力竭而死。 
     
      左少白仔細觀察了一番,已瞧出兩人都是當真的出了全力,心中暗道:如若再 
    讓兩人這般耗鬥下去,天亮之前,兩人恐將力竭而死,我左少白既然趕上這檔事, 
    豈能夠見死不致。 
     
      他不知自己能否解開這兩人搏鬥的死結,當下運集了全身功力,均行雙臂,大 
    喝一聲,雙掌疾快的由兩人的掌勢交接之間,穿了過去,接了兩人力道,向後一推。 
     
      這兩人早已鬥得氣力將盡,只是誰也無法停手而已,左少白兩管用出相同的力 
    道,一分一震之下,兩人同時向後倒了下去。但見兩人摔倒在地上的身子一陣抖動 
    ,又一齊挺身坐起,閉上雙目,運氣調息,競然是望也未望左少白一眼。 
     
      左少白心中明白,如若這兩人不能及時調氣,恐將失去武功,當下說道:「兩 
    位的功力半斤八兩,再鬥下去,非閉的兩敗懼傷不可,最好是不要再打了。」 
     
      他心知,此時此情中,兩人不便回答於他,也不待兩人回答,轉身大步而去。 
    哪知事情竟是大出了他意料之外,行不過十餘步,突聞一個傲弱的聲音傳來,道: 
    「站住。」 
     
      這聲音雖是傲弱,但卻充滿著憤怒。左少白呆了一呆,停了下來。 
     
      但聞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道:「你如是有骨氣的人,等我們一個時辰。」 
     
      左少白仰臉望望天色,道:「好吧!在下就等你們一個時辰。」原地坐了下來。 
     
      果然,—個時辰之後,那面南而坐的黑衣人,首先站了起來。那面北坐的果衣 
    人,不甘示弱,緊隨著也站了起來。兩人對望了一限,齊齊對左少白行來。 
     
      左少自看兩人來意不善,急急站起身子,道:「兩位指明要在下留下,不知有 
    何見教?」 
     
      左面一人冷冷道:「誰要你多管閉事?」 
     
      右面一人接道:「不錯,我們打架,與你何干?誰要你多事排解?」 
     
      左少白道:「在下是一片好意,兩位都已到了力盡筋疲之境,如若再打下去, 
    定然是一個同歸於盡之局,既是無法分出勝敗,還打個什麼勁呢?」 
     
      左面黑衣人道:「你話雖說的不錯,但卻破壞了我們的誓言,還要害我們從頭 
    來過。」 
     
      右面一人冷笑一聲,接道:「我們已在此打了三個多月,始終難以分出勝敗, 
    今夜相約,不死不休,想不到正在生死將分之際,卻被你多事插手,這筆賬只好算 
    到你頭上了。」 
     
      左少白仔細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都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心中好生奇怪,忍 
    不住說道:「兩位年歲不大,何以結下了這般深仇,非得分出死活不可,打了三月 
    ,勝負難分,足見兩位的武功相若,再打下去,有何好處?」 
     
      左面黑衣人道:「不錯,我們本身無仇,但這場架,卻是不能不打。」 
     
      右面一人接迫:「我們不但無仇無怨,彼此之間,還有惺惺相惜之心,可是我 
    深受誓言限制,兩人之中,必有一人得死。」 
     
      左少白心中一動,想到自身悲慘的遭遇,忍不住說道:「兩位本身無仇,那怨 
    恨定然結在上一代了,可是殺父之仇?」 
     
      左面一人冷冷按道:「雖不是殺父之仇,卻是殺師之很,師徒如父子,也算是 
    不共戴天之恨。」 
     
      右面一人道:「我們各在恩師靈前,立下誓言必報此仇,是故,難以並存於世 
    。」 
     
      左少白點點頭,道:「兩位言之成理,但不知兩位的恩師何以結仇?其錯在誰 
    ?」 
     
      右面一人搶先答道:「上一代的恩怨詳情,我們為人弟子,縱然知道:也是不 
    願為外人道及,但家師確是死在他的師父手中,這個仇豈能不報?」 
     
      左面一人冷冷說道:「家師也死在令師手中,上一代謝世而去,只有咱們做弟 
    子的清算這筆帳了。」 
     
      左少白道:「怎麼?兩位的師父是互傷而死嗎?」 
     
      右面一人點點頭,道:「各中一掌,同歸於盡。」 
     
      左少白歎息一聲,道:「如是兩位再打下去,也要重蹈上一代的覆轍,同為玉 
    碎,不如聽在下勸告之言,彼此握手言和,不用再比試了。」 
     
      左面一人歎道:「話是不錯,但兄弟卻是不能聽從。」 
     
      左少白道:「既知我言不錯,為什麼又不肯聽從呢?」 
     
      右面一人接道:「在下也不能聽,除非是……」 
     
      左少白道:「除非怎樣?」 
     
      左面一人道:「我們兩人都在恩師的靈位之前,許下誓言,如不能報得師仇, 
    一死方休,除非有一人能擊敗我們聯手合擊之勢,方可罷手息爭。」 
     
      左少白奇道:「為什麼要立下這樣一個誓言呢?」 
     
      右面一人接道:「那人如能同時擊敗我們兩人聯手之力,足證他強過我們甚多 
    ,如是不聽他的排解,他如殺我們其中一人,自是易如反掌,我們這場生死的搏鬥 
    ,如何還能繼續的下去?「左面一人道:「你排解了我們的決鬥,自己惹上了麻煩 
    ,怪不得我們了。」 
     
      左少白道:「在下極願一試兩位的高招,但我得事先說明一點,那就是兄弟並 
    無逞強好勝之心,全是為了排解兩位這場不死不休的龍爭虎鬥,兩位請出手吧!」 
     
      左面一人問道:「咱們兩人敵你一個,事實上不太公平,拳腳兵刃,由你任擇 
    一樣!」 
     
      左少白暗道:「這幾年雖然也練拳掌,但終歸是末具奇招,倒不如動兵刃的好 
    ,恩師常說這王道九劍,可擋群攻。今日正好一試。」 
     
      心念一轉,唰的一聲,拔出長劍,道:「好!咱們在兵刃上試幾招吧!」 
     
      左面一人回身一躍,撿起地上長劍。右面黑衣人,也撿起地上一對判官筆,分 
    由兩側圍了上來。 
     
      那仗劍的黑衣人道:「小心了。」唰的一劍,「野火燒天」斜裡刺來。左少白 
    身子一側,讓過一劍。 
     
      那手執判宮筆的黑衣人,卻突然欺到身後,雙筆齊出,「野馬分鬃」分點左少 
    白兩處穴道:那使劍的黑衣人一擊未中,第二劍「平沙落雁」緊隨削到。 
     
      左少白一劍「祥雲繚繞」,閃起一片劍氣,雙筆長劍,盡被逼開。兩個黑衣少 
    年齊齊被迫得向後退了一步,但一退即上,動作迅快至極,劍筆交相攻出,招數凌 
    厲辛辣,著著指向左少白的要穴。 
     
      左少白施展大悲創法拒敵,競把兩個強敵前後夾攻的招術盡都接下,從容不迫 
    ,借勢還擊,攻中有守,守中有攻。 
     
      要知這大悲劍法乃劍中最為精博之學,施展開來,當真是劍光繞體,招招制敵 
    機先,兩個黑衣人備攻了二十餘招,仍是難以欺近左少白身側一步。 
     
      左少白初次和人動手,心存畏懼,意念受制放不開手,打了幾招之後,劍招也 
    漸純熟,懼敵之意,也逐漸消退,守勢更形嚴密。 
     
      三人又鬥十餘合,那仗劍的黑衣人,突然收劍躍退,抱拳一禮,道:「兄台劍 
    法精奇,兄弟自知不是敵手,甘心認輸。」啪的一聲,棄了手中長劍。 
     
      那手使判官筆的黑衣人,也緊隨收筆而退,道:「多承劍下留情。」也把雙筆 
    投擲地上。 
     
      左少白收了長劍,抱拳笑道:「兩位,承讓了!」心中卻是暗暗奇怪忖道:這 
    兩人毫無敗象,再打上幾十合,足可支撐,不知何以卻甘願棄去兵刃,認敗服輸? 
     
      只見那使劍的黑衣人一抱拳道:「兄弟黃榮,請問兄台尊姓大名?」 
     
      左少白道:「在下左少白。」 
     
      那手使判官筆的少年,欠身接道:「兄弟高光。」 
     
      左少白道:「兩位能夠罷手言和,給在下一個面子,實使在下感激,咱們青山 
    綠水,後會有期,在下就此別過。」還劍入鞘,抱拳一揖,轉身大步而去。 
     
      行約四五里路,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回首望去,只見黃榮、高 
    光,並肩急奔而來。左少白故慢腳步,等待兩人追到,微微一笑,道:「黃兄、高 
    兄,追趕兄弟,不知有何見教?」 
     
      黃榮道:「我們兩人心慕左兄的武功,和大仁大義的俠倩,敬佩不已,待地趕 
    了上來,尚望左兄不棄下愚,答允我等結伴隨行,也好隨時請領教益。」 
     
      高光接口說道:「我等得以保全性命,全為左兄所賜,極願隨護身……」 
     
      左少白苦笑一下,接道:「兩位豪邁俠情,兄弟感激不盡,只是我身負大冤, 
    遍地仇蹤,隨時都可能遇上惡戰,如若和兩位結伴同行,豈不是拖累了兩位嗎?咱 
    們萍水相逢,一見如故,來日方長,後會有期,兩位珍重了。」 
     
      黃榮、高光互望了一眼,齊聲說道:「左兄請再聽我等一言,如非我等瞧出左 
    兄,行色忽急,心事重重,也不敢冒昧追來了。」 
     
      左少白沉吟一陣,道:「非是兄弟孤僻冷傲,實因我處境險惡,此刻所以能暫 
    時平靜無事,那是因為我行蹤尚未洩露武林之故……」 
     
      黃榮接道:「士為知己死,左兄的無倫豪情,俠風氣度,兄弟早已心折,但願 
    追隨左兄,略效綿薄,生死豈為所計。」 
     
      高光道:「我等之命,為左兄所救,豈不該投桃報李。」 
     
      左少白接道:「兩位盛情可感,但兄弟……」 
     
      黃榮縱聲長笑,笑聲悲壯豪邁,直衝霄漢,笑聲停下之後,緩緩說道:「左兄 
    既怕我等無能,拖累於你,在下等就此別過吧!」抱拳一揖,轉身而去。 
     
      高光輕輕歎息一聲,道:「我等情出衷誠,想不到左兄卻是這般的見拒。」緩 
    緩隨在黃榮身後而去。 
     
      左少白眼看兩人含帶羞惱而去,心中大感不安,長歎一聲,高聲說道:「兩位 
    請聽兄弟一言如何?」 
     
      黃榮回身苦笑道:「咱們兄弟自知藝不驚人,難和左兄攀交。」 
     
      左少白歎道:「兩位盛情可感,但兄弟卻有苦衷,如若兩位當真不怕兄弟拖累 
    ,兄弟這裡謝領盛情了。」黃榮哈哈一笑,道:「左兄如不見棄,我等極願竭盡所 
    能,助左兄洗雪身負沉冤。」 
     
      左少白黯然一笑,道:「兩位可知兄弟的仇人是誰嗎?」 
     
      高光道:「這個兄弟不知。」 
     
      左少白道:「兄在下的仇人包括當今武林中九大門派、四門、三會、兩大幫。」 
     
      黃榮、高光同時聽得一呆,良久答不出話。 
     
      左少白道:「兩位該明白了吧!只要兄弟的身份一旦洩露,整個的武林中人, 
    都將開始追殺於我,兩位何苦為了兄弟一人,和天下武林人物作對?」 
     
      黃榮接道:「左兄不過二十左右,何以竟然和九大門派,四門、三會、兩大幫 
    全都結下了仇恨呢?」 
     
      左少白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兄弟這冤仇,結在了上一代的身上,殺父 
    之仇,滅門之恨!」 
     
      高光接道:「左兄總不能殺盡天下武林人物,來為令尊報仇?」 
     
      左少白道:「冤有頭,債有主,天下武林人物雖然個個有心要殺兄弟而後甘心 
    ,但兄弟並末把天下武林人物,個個都視作深仇大敵,但我將盡畢生之力,找出箇 
    中原因,使真像大白於世,誅元兇以慰父母之靈,公佈真像於天下,為家父洗雪蒙 
    受之冤。」 
     
      黃榮臉色一片嚴肅,緩緩說道:「兄弟有幾句不當之言,說出之後還望左兄勿 
    怪。」 
     
      左少白道:「但請指教,兄弟洗耳恭聽。」 
     
      黃榮道:「千夫所指,天下人皆曰可殺,其間定然有些道理,如是左兄查明真 
    像,確實錯在令尊,那又將如何呢?」 
     
      左少白道:「果真如此,兄弟自當代父領罪,以滿腔熱血謝罪武林。」 
     
      黃榮一伸大拇指,道:「只憑左兄這一句話,兄弟就願追隨身側,甘心效命。」 
     
      高光道:「兄弟亦有此心。」 
     
      左少白歎息一聲,道:「二兄這般垂青兄弟,實使人感激莫名,不滿兩位,兄 
    弟一人亦覺出勢孤力單,難有作為,萍水相逢,競得兩兄慨允相助,這或是家父在 
    天之靈相佑了,二兄在上,請受兄弟一拜。」一撩衣襟拜了下去。 
     
      黃榮、高光急急拜倒地上,道:「這叫兄弟等如何敢當?」 
     
      三人對拜了兩拜,相扶而起。黃榮微微一笑,道:「從此刻起,咱們都將唯左 
    兄之命是從,武林中原無長幼之序,左兄武功強過我等甚多,那也不用序年庚,論 
    長幼了,咱們遵你為兄就是。」 
     
      左少白道:「不成,咱們平輩論交,豈可不序年……」 
     
      高光接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咱們今日結盟,原為傾服左兄的豪情 
    武功,左兄如若要想查雪沉冤,也非咱們三人之力所能完成,兄弟之意,借今宵創 
    立一個盟號,由左兄擔當盟主,日後也好收容一些性情中人,做出一番事業,既可 
    洗雪左兄身負沉冤,亦可掃蕩妖氣,為武林樹立起正義標識。」黃榮道:「高論, 
    高論,那名號也不用多想了,開宗明義,做正義幫如何?」 
     
      左少白道:「這口氣未免太大,眼下還是先別決定的好,萬一兄弟查明真像之 
    後,錯在家父之身,豈不是有辱正義二字。」 
     
      黃榮歎息一聲,道:「左兄的風骨,實非常人能及,就以左兄之意,盟不定名 
    ,但咱們擁你為主就是。」 
     
      高光道:「不知盟主眼下行蹤何去?」 
     
      左少白道:「家父死前,告訴兄弟,在一位友人處,寄存了很多東西,我想那 
    寄存之物,定然十分重要,必得先行取得,然後才可求證真像。」 
     
      黃榮道:「既是如此,急不如快,咱們就此趕往。」、左少白道:「兄弟未明 
    真像之前,最好先行匿名埋姓,隱秘行蹤,免得先招來強敵追殺。」黃榮、高光齊 
    聲應道:「那是當然。」 
     
      三人計議停當,立時動身趕路。這一日中午時分,到了岳陽城南的榆樹彎。那 
    榆樹彎,只不過是一個數十戶人家的小村莊,村中之人,大都務農為業,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一片純樸之風。 
     
      左少白、高光、黃榮,為了不引起武林中人注意,都換作鄉人裝束,布衣布鞋 
    ,兵刃也都用布包起,三人先在榆樹彎環繞了一週,才緩緩進了村中。 
     
      只見一個老人手中拿著蒲扇,坐在樹下乘涼,左少白走了上前,抱拳一禮,道 
    :「借問老丈一聲,這可是柳樹彎嗎?」 
     
      那老人道:「不錯,三位客官,找哪一家?」 
     
      左少白道:「有一個劉瞎子,可住此處?」 
     
      那老人上下打量了左少白一眼,道:「劉瞎子麼?住村西頭一座竹子搭成的草 
    捨裡,那孤零零一座房子,好找得很。」 
     
      左少白道:「多謝老丈。」緩步向西行去。 
     
      只聽那老人自言自語地說道:「奇怪呀!四五年沒有外人找過的劉瞎子,這幾 
    天倒是遠客盈門,川流不息。」 
     
      左少白心中一動,加快腳步行去。 
     
      村西頭是一片翠綠的田野,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舍,矗立在一片翠竹環繞中。 
     
      黃榮低聲說道:「那座茅屋,想必是了,咱們過去瞧瞧吧:」 
     
      左少白看到了那座茅屋之後,忽然覺著腳步沉重起來,不知父親托存遺物,是 
    否還在,是不是和他蒙受的沉冤有關?那劉瞎子是何等的一個人物,父親為什麼要 
    把遺物,托他保存? 
     
      忖思之間,已然到茅舍前面,只見柴扉輕掩,高高掛著一個木牌,寫著:「劉 
    瞎子摸骨談相。」 
     
      左少白揚手在柴扉上拍了兩下,道:「有人在嗎?」 
     
      只聽裡面傳出個沙啞的聲音,道:「可是摸骨的嗎?請進來吧!」 
     
      左少白推開柴扉,只見院中長滿了亂草,堆積著落葉,無人打掃,想是只有那 
    瞎子一個人,住在此地。 
     
      高光搶先進入廳堂,只見一個長髮亂披,衣著襤褸,花髯垂胸,雙目全盲的老 
    人,坐在一張木桌之後,不禁眉頭一皺,暗道:不知左老前輩生前,何以會把遺物 
    ,托存於這樣一個人物保管? 
     
      那劉瞎子似已聽到有人進入廳堂,起身說道:「請坐在對面竹椅上。」 
     
      黃榮、左少白緊隨著走了進來。 
     
      劉瞎子雙目雖瞎,但耳朵卻很靈敏,競然從腳步聲中,辨出了來人多寡,當下 
    說道:「三位請隨便坐吧!老朽雙目全盲,不便離坐迎客。」 
     
      左少白道:「我來驚擾老前輩的清修,還望海涵。」 
     
      劉瞎子道:「老朽以命卜所得,勉度歲月,自是歡迎客人上門,而且愈多愈好 
    ,如是都不來了,老朽豈不要活活餓死。」 
     
      左少白暗中留神打量他的神色、舉動,毫無可疑之處、才緩緩說道:「晚輩等 
    並不是求卜來的。」 
     
      劉瞎子奇道:「那你們來此作甚?」 
     
      黃榮道:「咱們盟主來此打聽一事,你如能據實相告,咱們多把銀錢給你就是 
    ,以後你也用不著賣卜度日了。」 
     
      劉瞎子道:「老朽雙目雖盲,但尚有一技之長,用度歲月,那是勉強夠用了, 
    意外之財,老朽決不接受。」 
     
      左少白道:「老前輩乃風塵中的高人,晚輩……」 
     
      劉瞎子急急接道:「老朽賣卜算命,賺錢糊口,幾位可不要給老朽高帽子戴。」 
     
      左少白輕輕歎息一聲,道:「晚輩提起一人,老前輩想必識得?」 
     
      劉瞎子道:「不識,不識,除了來此卜命之外,老朽從不識人。」 
     
      左少白聽他口風嚴謹,更是放心,當下低聲說道:「白門故友托存之物,是否 
    還在?」 
     
      劉瞎子似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全身一顫,道:「此刻是何時光?」 
     
      左少白道:「日暮黃昏夕陽紅。」 
     
      劉瞎子全身一陣抖動,一句一字的說道:「黃泉路上無宿處。」 
     
      左少白道:「客從西域佛心來……」 
     
      劉瞎子突然伸手抓起靠在坐椅上的竹仗,道:「你是什麼人?」 
     
      左少白道:「晚輩左少白。」 
     
      劉瞎子突然一抬右臂,手中竹杖疾如電光石火一般點向左少白的前胸。 
     
      左少白吃了一驚,道:「劉老前輩……」喝叫聲中,一躍避開。 
     
      高光雙手一翻,一對判官筆,己分握手中。 
     
      劉瞎子手中竹杖的攻勢迅快異常,左少白一躍避開,第二杖又接連點了出來。 
     
      左少白看他點來竹杖,呼呼風生,暗藏甚多變化,心中暗暗讚道:「此人不但 
    武功高強,而且內力亦是不弱。」身子一閃,又一躍避開。 
     
      高光突然橫裡一探身子,手中一對判官筆齊齊掃出,架住了那劉瞎子手中竹杖 
    ,道:「老丈暫請停手。」 
     
      劉瞎子道:「老夫也不怕你們逃走。」收了竹杖,退到一側。 
     
      左少白抱拳道:「晚輩左少白,家父乃白鶴門中左監白。」 
     
      劉瞎子冷笑一聲,接近:「你可是欺我目難見物,看不到你嗎?」 
     
      左少白楞然說道:「家父遇難之前,曾經告訴晚輩,如若倖存人世,來找劉老 
    前輩,取回他托存的遺物,晚輩幸得末死,如約而來……」 
     
      劉瞎子又翻了兩個白眼,道:「這就奇怪了。」 
     
      左少白道:「怎麼?可是晚輩約暗語不對嗎?「劉瞎子道:「你不是昨天剛剛 
    來過嗎?」 
     
      左少白吃了一驚,道:「什麼?」 
     
      劉瞎子道:「昨日來了一個年輕後生,說是左監白的遺孤,聯絡暗語,一字不 
    錯,想那暗語,只有老夫和令尊約定,其間再無別人知道:他能說出一字不錯,那 
    自然不會冒充了。」 
     
      左少白心神大震,連連跺腳,道:「那人會是誰呢?怎的竟然知道這秘密約訂 
    的暗語?」 
     
      高光突然冷冷插了一句,道:「老前輩,你這一雙眼睛,是真盲,還是假盲?」 
     
      劉瞎子道:「不瞞三位,老夫這眼睛,並非全盲,但也只不過可見到四五尺內 
    的景物,而是隱隱辨貌,難見詳微。」 
     
      黃榮道:「老前輩既然可見四五尺內的景物,想來定然對那昨日來此少年,留 
    下了極深刻的印象,不知是否可以指出他的特徵?」 
     
      劉瞎子沉吟了一陣,冷冷說道:「老夫縱然記得,但也不會說結你們,如若那 
    人是假冒而來,老夫又如何能信得過你們不是假冒?」 
     
      左少白道:「老前輩可問了那人的姓名嗎?」 
     
      劉瞎子道:「當年老夫相故友左監白約訂隱語之時,有言在先,不追問來人的 
    身世姓名,我想那是令尊深謀遠慮的用心,他仇蹤遍地,只要和他有關的人物、事 
    情,隨時都有人暗中監視,老夫如若盤問那人身世、來歷,或將會洩露機密,老夫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是不便擅背約言,盤問來人的身世和姓名了。」 
     
      左少白長歎一聲,道:「晚輩千里迢迢,趕來此地,想不到一日之差,落下了 
    一場大恨。」 
     
      劉瞎子緩緩坐了下去,道:「孩子,你當真是我那故友左監白的骨肉嗎?」 
     
      左少白道:「老前輩如不相信,晚輩當就記憶所及,說出家父的形貌。」 
     
      劉瞎子道:「令尊在世之日,叱吒風雲,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能夠說 
    了他的形貌,實不足取信老夫。」 
     
      左少白道:「這就叫晚輩為難了。」 
     
      劉瞎子道:「不用為難,老夫倒有一個可行之策。」 
     
      左少白道:「願聞高見?」 
     
      劉瞎子道:「白鶴門下,有三招救命絕學,老夫以手中竹杖,和你過招,我雙 
    目雖然無法看的清楚,但你只要施用出來,老夫必可感覺得到。」伸手抓起竹杖, 
    接道:「咱們現在試試吧!」 
     
      左少白心中暗暗叫糟,口中卻急急接道:「老前輩這法子雖好,但晚輩卻不會 
    白鶴門下的武功,難以奉陪。」 
     
      劉瞎子竹杖一頓,道:「胡說,老夫幾乎被你騙過去了。」竹杖一揮,呼的一 
    招「橫掃千軍」,攔腰掃了過來。 
     
      這室中地方不大,他這一枚橫掃,佔滿了整個房間,左少白如不硬接他的杖勢 
    ,只有退出室外。 
     
      高光怒聲喝道:「不講理的瞎老頭兒,我家龍頭大哥,只不過是不願和你一般 
    見識,才這般謙讓,難道怕你不成?」 
     
      喝聲中左少白已然閃出室外。黃榮隨在左少白的身後,退出了室外,高光卻避 
    到室角,躲開了那重重杖影的一擊。劉瞎子目力雖然不行,但耳朵的靈敏,卻非常 
    人能夠及得,竟然聽出還有一人未曾出去,竹杖一伸「金龍探爪」,點向了高光。 
     
      這時,高光那一雙判官筆,已然取在了手中,左手一揮「手揮五弦」,擋開了 
    竹杖,右手判官筆一招「飛錢撞鐘」,點了過去。劉瞎子身子一個斜裡翻身,避開 
    了判官筆,竹杖連連伸縮,眨眼間,連攻四招。這四招不但招術詭奇,靈幻莫測, 
    而且力道也十分沉猛。 
     
      高光雙筆齊揮,左封右擋的才算把三招讓開,剛淮備反擊,忽見那劉瞎子一收 
    竹杖,倒躍而遲,竹杖一挑軟簾,閃入內室之中。高光一皺眉頭,道:「黃兄快去 
    攔住後窗,別讓瞎老頭兒溜了。」 
     
      黃榮唰的一聲,拔出長劍,疾躍而去。左少白口雖未言,但心中也已動了懷疑 
    ,暗道:一個身負如此高強武功的人,豈肯在這等荒涼的所在,一住十餘年,為人 
    卜命度日,唉!可惜父親生前談起這劉瞎子時,未曾提到他是否有著很好的武功? 
     
      只見高光雙筆護住前胸,高聲說道:「瞎老兒,你有什麼苦衷和為難之處?儘 
    管說出來就是,咱們決不強你所難,如是想躲起不見,我可要放把火燒你這座茅草 
    棚了!」 
     
      但見軟簾一起,劉瞎子緩步走了出來,右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冷冷說道:「那 
    一個躲你們了?叫我劉瞎子也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可憐我雙目已盲,無法替我 
    那左大哥報仇雪冤,忍辱偷生,替他保存遺物,我雖然不知那是何物,但想來定然 
    重要異常,是以我不能死,但此刻不同了,左大哥托存之物,已有他繼承衣缽的人 
    取去,劉瞎子死亦無憾……」 
     
      他微一頓,接道:「不論你們用什麼方法,也別想讓我說出一點秘密來,我劉 
    瞎子眼黑心不黑,事先說明白,我這把匕首通體有劇毒,見血封喉,原來留作為我 
    那左大哥報仇之用,但你們既然找上門來,那是更好不過,如若我打你們不過,這 
    把毒刀,就是我自裁之物!」 
     
      左少白道:「老前輩請放下兵刃,咱們推心置腹的談談。」 
     
      劉瞎子道:「不用談了,我已知你是誰。」 
     
      左少白暗暗忖道:這人雙目難見景物,偏是又這麼認定死理,當下說道:「老 
    前輩認為我是誰呢?」 
     
      劉瞎子道:「我雖不知道你的姓名,但卻知道你們是一丘之貉,哈哈,想從我 
    劉瞎子的口中,掏出什麼消息,那是白費一番心機了。」 
     
      高光雙筆一順,怒道:「好阿!瞎老頭兒!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般糊塗的人。 
    」正待出手,突聽左少白歎息一聲,道:「高兄,此事怪他不得,不用逼他了,咱 
    們走吧!」 
     
      劉瞎子冷笑一聲,道:「你們再去多請些高手來吧!就算是來上一百一千人, 
    我劉瞎子也是一樣的不放在心上,哼哼,大不了是一條命。」 
     
      高光憤怒退出,招呼黃榮,一齊離開了荒涼茅舍,說道:「這瞎老頭子,老的 
    糊塗了,硬是不信盟主的身份,他不想想,天下哪有冒充別人兒子之理?」 
     
      左少白道:「適才聽他之言,似是和先父交誼甚深,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不知白鶴門下的武功,那是難怪他要懷疑了。」 
     
      高光道:「難道咱們就這般罷手了不成?」 
     
      左少白道:「唉!眼下他已把咱們看成了不世之敵,如想取信於他,實是困難 
    無比,別說他是先父的故友,就是和先父毫無交情,咱們也不能無緣無故的逼退死 
    他,何況此事屈不在人,想不到一日之差,競造成這大憾事!」 
     
      黃榮忽然一拉左少白,低聲說道:「有人來了,咱們快些藏起身子。」 
     
      只聽得得蹄聲逐漸行近,一匹白色高大駿馬,緩緩放步而來。 
     
      馬上是一位身著華衣的少年,二十四五的年紀,面如冠玉,眼似朗星,馬鞍上 
    掛了一柄長劍,紅色的劍穗,隨風飄飛。 
     
      只見那駿馬行到劉瞎子的茅舍外面,突然停了下來,四面望了一眼,緩緩下了 
    馬背,直向茅屋中走去。 
     
      黃榮低聲說道:「這人華衣駿馬,一派富家公子氣質,何以會光臨那劉瞎子的 
    茅屋?咱們瞧瞧去吧!」 
     
      左少白道:「行蹤確有可疑,但他神定氣足,分明是個身負上乘武功之人,咱 
    們如若追蹤而去,只怕要被他發覺。」 
     
      高光道:「盟主如此多慮,豈不是永無成事之日,在下之見,縱然被他發現, 
    也不要緊,還是過去瞧瞧的好,也許這人就是那騙取劉瞎子保存遺物的人?」 
     
      左少白道:「好!有勞兩位在此相候,我去瞧瞧,如若我被發覺,甚至鬧翻動 
    手,兩人亦不要過去相助,想法子追查他落腳之處就是。」 
     
      黃榮道:「好,但我和高兄也分開去,設法查他的落足行蹤。」 
     
      左少白一提真氣,疾掠而出,落在路中,又緩步向那茅屋走去,將近茅屋,突 
    然轉身一躍,斜斜飛出了一丈多遠,伏身在竹籬之下。 
     
      探首望去,只見那華衣少年正和劉瞎子站在廳中說話。兩人似是在商討一件事 
    情,左少白凝神聽去,隱隱可辨語聲。 
     
      只聽那華衣少年說道:「……既已交出遺物,何必還要守住這一片荒涼的茅屋 
    ?」 
     
      劉瞎子道:「人各有志,勉強不得,請上復令師,就說我活的很好!」 
     
      華衣少年道:「此事一旦洩露出去,整個武林上,都將和你結下了深仇大恨… 
    …」 
     
      劉瞎子搖頭接道:「令師雖出於一片好心,但我已過慣了這等清淡生活,如若 
    迫我離去,還有些不便之感。」 
     
      那華衣少年還待開口,卻被劉瞎子推出了廳外,呀然一聲關上了木門。那華衣 
    少年望著木門,長長吁一口氣,緩步退了出來,跳上馬背,放轡而去。他來的很慢 
    ,去勢卻快如飄風,眨眼之間,走的蹤影不見。 
     
      左少白正待挺身而走,忽見那緊閉的廳門忽然大開,劉瞎子也緩緩走出廳外。 
    左少白心中暗道:「看來他是有意的隱住此地了,那華衣少年不知是何許人物,看 
    氣度當非泛泛之輩,何以這劉瞎子對他竟是毫不客氣?」 
     
      只見那劉瞎子凝目而立,側耳靜聽。左少白驀地警覺,趕忙閉住呼吸。 
     
      那劉瞎子凝神聽了一陣,長長吁一口氣,來回在那落葉堆積的院子裡,打起轉 
    來。顯然,他心中正有著一件難以決定的困擾,使他極為不安。 
     
      左少白暗道:我何不借此機會,進入他房中瞧瞧,也許可以找出一點父母遺物 
    ,此舉雖然有欠光明,但誤會已成,也是情非得己了。 
     
      心念一轉,閉氣長身而起,輕步繞向室後,一躍而過竹籬,閃入室中。那劉瞎 
    子似是正在想著心事,競是毫無所覺。左少白穿過廳堂,直入那劉瞎子的臥室。 
     
      室中布設十分簡單,一椅一榻外,別無長物,幾件破舊的衣服,散亂了堆在塌 
    上,一條露出棉絮的被子,堆放在木榻一角,當真是家徒四壁,一無所有。 
     
      左少白四顧一眼,緩緩走近木榻,正待伸手搜尋,突然一聲大喝,道:「什麼 
    人?「左少白吃了一驚,縮回右手,貼壁而立,屏息凝神,連大氣也不敢出。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道:「阿彌陀佛,老衲四戒,打擾劉施主了。」 
     
      左少白突然想起了生死橋前一段艱苦的血戰行程,那身軀高大的和尚,和那只 
    燦爛生光的月牙鏟,留給了他極深的印象,也留給他血的記憶,是以聽得那人自報 
    法號之後,登覺熱血沸騰,幾乎忍不住要衝出房去:只聽那劉瞎子高聲說道:「大 
    師降臨寒舍,可是想推算流年嗎?」 
     
      四戒大師長長歎息一聲,道:「劉施主風塵奇人,老衲訪查了數年之久,才找 
    到劉施主隱跡之處,想和劉施主研談一段昔年武林的公案。」 
     
      劉瞎子冷笑一聲,道:「老夫雙目已盲,借命卜以度年,對武林中事,從不問 
    聞,大師只怕是找錯人了?」 
     
      四戒大師道:「劉施主不用欺騙老衲了,老衲費了數年之功,明查暗訪,才找 
    到此地,只望能和施主談談昔年一段……」 
     
      劉瞎子怒聲喝道:「談什麼?」 
     
      四戒大師道:「有關白鶴門一百餘口的血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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