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試好身手】
劉瞎子似已聽得不耐,手中竹杖啪一聲敲在地上,冷冷接道:「大師來此之意
,可是想逼迫我劉某人嗎?」
四戒大師道:「這個老衲不敢,但老衲費了數年之功,找出了劉施主的下落,
只是想證實我心中一些疑問。」
劉瞎子似是已被四戒大師說動,語氣大見緩和地說道:「什麼疑問?」
四戒大師道:「昔年本派和天下各大門派聯手追殺白鶴門一段公案,老衲心中
至今存疑,只因當時眾議已成,老衲和幾位同門師兄,雖覺事情可疑,但因手中沒
有證據,又無法指出真兇,因此無法阻止,眼看著一段驚心動魄的慘劇,在武林中
演了出來。」
劉瞎子冷漠地接道:「你既知事有可疑,為什麼卻不肯挺身而出,替那左監白
辯幾句呢?可是怕眾怒難犯,惹火上身,燒了自己嗎?」
四成大師道:「當時情形,眾情激昂,敝派掌門人,亦是被害人之一,代掌門
戶的一位師兄,心切掌門被害之仇,怒火高燒,已失去了自製之能,本門中規戒甚
嚴,老衲如若出面阻攔,不但無濟於事,恐還將火上加油,只好三緘其口,默然不
言了。」
劉瞎子道:「你既然當時心有所疑,但卻坐視一幕慘劇演出,如今已事隔十餘
年,還來問它作甚?」
四戒大師道:「正因那慘劇觸目驚心,才使老衲寢食難安,決心要查個水落石
出把真像公諸天下,替那白鶴門洗刷沉冤。」
劉瞎子冷冷說道:「白鶴門遭冤慘死一百餘口,你如查出了真像之後,可要替
他們報仇雪恨嗎?」
四戒大師呆了一呆,道:「此事牽連廣闊,老衲也算是造此慘案的兇手之一,
但老衲卻敢指日發誓,雖然參與其事,但卻沒有妄傷白鶴門中一人。」
劉瞎子冷冷說道:「你既不能替白鶴門一百餘口的遭冤之人報仇,又是參與這
場慘案兇手之一,查明了此事,徒增愧疚之心,我瞧你還是不問的好。」
四戒大師道:「天地間有浩然之氣,武林中亦應有心存正義之人,老衲早已對
此事有了懷疑之心,豈忍令白鶴門含冤千古,老衲織然無法為他們白鶴門一百餘口
含冤而死的人報仇雪報,但如將此事真像,公諸於武林之中,亦可稍安老衲愧疚之
心,武林代有人才出,不泛正義執劍人,真像大白於世,那造出這場慘局的元兇罪
魁,自會有人找他們清算這筆血債,老衲也算了去一樁心願。」
劉瞎子道:「世道沉淪,人心不古,劉某人再也不相信武林中有正義二字,咱
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大師你請便吧!」
四戒大師道:「劉施主請暫息心中不平之火,再聽老衲一言如何?」
劉瞎子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就姑妄聽之。」
四戒大師道:「白鶴門含冤之事,己成過去,百餘口無辜人也不能死而復生,
眼下老衲唯一能作的事,也就是替那白鶴門掌門人左監白洗雪沉冤,使真像公諸武
林,但踏破鐵鞋,尋遍天下,只有你劉施主一個人,知道內情,你如不肯說出,豈
不使亡友死而含恨,百餘口無辜人沉冤莫白了嗎?」
劉瞎子黯然一歎,瞎眼中滾下來兩行淚水。四戒大師合掌當胸,沉聲說道:「
阿彌陀佛,劉施主請三思老衲之言。」
左少白聽得暗暗點頭道:「這和尚,這幾句話,倒是說的不錯,不論白鶴門遭
遇是何等慘,但這是非二宇,總得辨別清楚。」
只聽劉瞎子緩緩說道:「你要問哪一樁事?
四戒大師道:「凡是與昔年白鶴門有關的事,老衲都想知道,但望劉施主亦能
暢言所知。」
劉瞎子竹杖在地上敲了幾下,道:「茅舍簡陋,無物待客,大師請入室中坐吧
!」
四戒大師笑道:「出家人隨遇而安,咱們就席地而坐如何?」緩緩坐了下去。
劉瞎子道:「如是昔年那少林掌門人是你,恐怕也不至鬧出這幕慘劇了。
四戒大師道:「當時情景,有如滿弦之箭,不得不發,縱然是老衲掌理少林門
戶,也未必能阻止這幕慘劇。」
劉瞎子道:「大師要問什麼?儘管問吧!我劉某知無不言。」
四戒大師沉吟了一聲,道:「冰凍三尺,決非一日之寒,老衲心中雖然確信左
監白無辜含冤,但現場情景,卻又使人無法為他洗刷,如是有人陷害於他,那陷害
佈局的嚴密,實使人無懈可擊,劉施主心中所知,必然極多,理來千頭萬緒,恐怕
有不知從何說起之感,倒不如由老衲逐條問起,劉施主暢所欲言,來得條理分明,
易找出事端因果。」
劉瞎子點頭應道:「大師說的不錯,但我劉某人必得先行說明一事,我那左兄
含冤一事,那是毫無可疑了,但其中詳細的經過,我也有很多未盡瞭解之處,不便
亂說。」
四戒大師道:「我知道,那是有關左夫人,江猢上傳言頗多,老衲也就是因此
生疑。」
劉瞎子急聲說道:「什麼?大師之意,可是說我那嫂夫人,是一位壞人嗎?」
四戒大師道:「她未必就壞,但她將是這段慘案中的關鍵人物。」
隱身在室內,暗中偷聽的左少白,不自覺打了一個寒顫,暗暗忖道:「難道白
鶴門滅門慘禍,當真的牽涉了我那生身母親不成?但覺心中一片紊亂,不敢再想下
去。
只聽四成大師說道:「劉施主和左監白,可是義結金蘭的兄弟嗎?」
劉瞎子搖頭說道:「他是我救命恩人,唉!但他一直視我如兄如弟……」
四戒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就是了,劉施主可識得那左夫人嗎?」
劉瞎子道:「我在那白鶴堡,住了有五年之久,豈有不識左夫人之理?」
四戒大師道:「老衲要冒昧問劉施主一句,你和那左監白相遇之時,雙目是否
已盲?」
劉瞎子道:「收有,那時我雙目尚完好。」
四戒大師道:「日後因何而盲?
劉瞎子道:「和人動手,遭了毒粉所傷,落得個雙目皆盲!」
四戒大師道:「你在那白鶴堡,受盡了左監白的敬愛,何以離堡而去?」
劉瞎子道:「左大哥雖然待我恩義如山,但那白鶴堡卻非我久居之地。」
四戒大師道:「箇中原因,可是和那左夫人有著關連嗎?」
左少白只覺心頭一震,幾乎要失去控制,那四戒大師突然問出此等之言,決不
是隨便出口,難道母親竟然是一位……但覺腦際一片紊亂,不敢再想下去。
只聽那劉瞎子緩緩說道:「大師怎能這等問法?」
四戒大師道:「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老衲就事論事,尚望劉施主能夠據實而
言。」
劉瞎子道:「這個,這個……」他這個了半天,仍是這個不出所以然來。
但只這幾個這個,已如萬把利劍一般,刺入了左少白的心中,慈母親情,歷歷
如繪,幾乎不敢再聽下去。
四戒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老衲亦知此事和那左夫人名節有關,局外人實
不便多問,何況那左夫人已然故世,不但劉施主不忍出口,就是老衲也是不忍探問
,但事關白鶴門一百餘口無辜冤魂,和左監白沉冤真像,老衲不得不問,劉施主也
不能不講。」
劉瞎子黯然道:「我在那白鶴堡住了五年,和左大哥相處的情逾骨肉,左大哥
英雄肝膽,視我如弟,我們之間,無所不談,他一心要把白鶴門,整理出一番氣象
,卓立於武林之中,常和我談起整理白鶴門的大計,我亦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有這一件事,卻未曾對我那左大哥說過。」
四戒大師似是怕打擾了劉瞎子,口齒啟動,欲言又止。但聞劉瞎子歎息一聲,
接道:「我那左大嫂,平日看去,是一位品貌端莊的賢良夫人,左大哥待我情義深
重,不避內外,經常邀我到內院中吃酒談心,商談大事,因而我和那左夫人,十分
熟悉。」
他似是盡量避免言及正題,轉彎抹角,兜來繞去,不肯說到正題上去。
四戒輕輕咳了一聲,道:「想是劉施主不肯相信老衲,老衲願立下重誓,如若
洩露此事,不得善終。」
劉瞎子道:「大師言重了……」微微一頓,接道:「我在白鶴堡住到第五年上
,大概重九過後吧!左大哥因事北上,我那嫂夫人突然差遣她隨身的侍婢,送一張
素箋,說是有要事,要我即刻入內堂一敘。」
四戒大師道:「你去了沒有?」
劉瞎子道:「我知道大哥北上未歸,雖是親如兄弟,也不便獨入深宅內院,縱
有要事,也該在廳堂之中相見才是,但當時,我又不便說出口去,只好讓那侍婢先
行回去。」
四戒大師怕他停下不說,急急問道:「那你究竟去了沒有?」
劉瞎子道:「我原想嫂夫人是位聰明之人,我這一推托,她定可瞭解我的心意
,自動改在廳堂之中相見,哪知事情竟是大出了我的意料之外,那侍婢去後不久,
竟然又來催我,我當時忍耐不下,要侍婢轉告我那嫂夫人,有事改在廳堂之上相見
,那侍婢去後,我就先到廳堂等候,哪知等了頓飯工夫之久,仍不見我那嫂夫人來
。」
四戒大師道:「可是她不肯見你了嗎?」
劉瞎子歎道:「我正想離開廳堂時。那個侍婢,卻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告訴
我說,廳堂上人來人往,不便談話,要我立刻到內宅見面。」
他仰臉長長吐一口氣,接道:「這一來,使我更生了多疑之心,冷冷的把那侍
婢責罵了幾句,要她轉告我那嫂夫人,大哥未歸之前,決不獨入內宅,有什麼事,
要他派丫頭轉告於我就是。」
四戒大師道:「劉施主這等氣度,老衲極是佩服。」
劉瞎子苦笑一下道:「我斥責了那侍婢幾句,就獨自離開廳堂,當便中食不甘
味,席難安枕,反來覆去的推想此事。
「此後三日再無事故,那侍婢也來再來過。三日之後,那侍婢和我院中無意相
遇,告訴我了一件事,才使我生出了早離白鶴堡的決心。」
四戒大師道:「不知她說的什麼?」
劉瞎子道:「她說,那日她把我斥責她的言語,一字不改的告訴了夫人,夫人
竟一連哭了兩日一夜,雙目紅腫,茶飯不進。」
左少白只覺心中一陣絞痛,傷心淚奪眶而出。四戒大師道:「以後,你就離開
了白鶴堡?」
劉瞎子搖搖頭道:「我縱有決心離開,也得左大哥回來才行,但當時心中氣憤
難平,想到左大哥為人的英雄,待我的情義,心中更是悲憤交集,我擔心留在堡中
,忍不住心頭怒火,鬧出事情,就離堡而去,遊歷月餘,才轉回堡中。」
四戒大師道:「那左監白可曾回堡了嗎?」
劉瞎子道:「就在我回到堡中的當天晚上,左大哥也回到了堡中。」
四戒大師道:「你可曾對左監白提過此事嗎?」
劉瞎子道:「我當時幾度啟口欲言,但終於忍了下去,想到我那嫂夫人,也是
武林名門之女,左大哥得仗岳丈扶植甚多,此言如若出口,勢必將使他們夫婦鬧出
反目的結局。」
四戒大師道:「以後你就向左監白提出了求去之意?」
劉瞎子道:「不錯,我提去求之言後,左大哥大為驚愕,再三挽留於我,但我
去志極堅,左大哥也無法可想,但他又堅持留我來年春天再走。盛情難卻,我只好
答允了下來,但我卻未待冬盡春來,留書而別……」
四成大師道:「你離開那白鶴堡後,可曾再和那左監白見過面嗎?」
劉瞎子長歎一聲,道:「我雖然離開了白鶴堡,但對那白鶴堡的興衰,仍然關
心異常,左大哥對我的深厚恩情,更是唸唸難忘,經常在暗中觀察白鶴堡的動靜。」
突聽金風破空,一把柳葉飛刀,電疾飛來,直擊向劉瞎子的前胸。
四戒大師武功高強,耳目靈敏異常,大袖一揮,一股暗勁,激射而出,震偏了
那柳葉飛刀,口中怒聲喝道:「什麼人!敢施暗算。」喝聲中飛躍而起,有如巨鳥
凌空,直向籬外飛去。
左少白聽到母親生前的往事,心中悲憤交集,耳目失了靈敏,聽得四戒大師怒
喝之聲,才霍然警覺,凝目望去,只見一把薄刃泛藍的柳葉飛刀,釘在門框之上,
四戒大師已然飛出籬外,蹤影不見。
他舉袖揮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正待設法走入室去,查看一下,卻不料就在他舉
手拭淚的一剎那間,慘事已生。
只聽劉瞎子悶哼一聲,剛剛站起的身子,突然倒了下去。左少白吃了一驚,雙
足微一用力,徒然穿出室外,但見四外一片寂然,哪裡還有人蹤。回頭看去,只見
那劉瞎子前胸之上,插著兩只似箭非箭,似梭非梭之物。
日光下,只見那暗器上泛起一片藍汪汪的色彩,一望之下,立可認出是絕毒之
物。
左少白雖是聰慧過人,但他究竟是缺乏江湖閱歷,陡然間遇此慘事,竟然手足
無措,呆了一呆,才想起救人要緊,大跨兩步,一把抓起了劉瞎子急道:「老前輩
,老前輩。」
他一連呼叫數聲,始終不聞應聲,伸手一探鼻息,劉瞎子已然氣絕而死。左少
白呆呆的望著那插在那前胸上的暗器出神,心中暗暗忖道:「好毒的暗器,竟然能
使一個人眨眼之間死去,連說一句遺言的時間,也是沒有。」
那打來暗器之人的腕力,十分強大,兩只似箭非箭的毒物,竟然全都深入骨中
。這一刻中,他心頭湧集了各種滋味,不知是悲是恨,是苦是痛,忍不住英雄淚下
,滴在那劉瞎子屍體之上。
突聞一聲婦女的尖叫,遙遙傳送過來。這聲尖叫,使左少白混亂的神智,突然
冷靜下來,想到那四戒大師回來之後,定將引起一場麻煩,此刻自己必需得保密身
份不露。
心念電轉,伸手在劉瞎子前胸上,拔下了一枚暗器,藏入懷中,疾快的越過竹
籬,隱入了竹林旁邊一處草叢之中。
左少白不過剛剛隱好身子,四戒大師已電閃奔回,躍入竹籬。
但聞竹籬內傳出了四戒大師黯然的歎息,道:「老衲一時大意,竟然中了敵人
調虎離山之計,害了劉施主一條性命,老衲雖非兇手,但兇手卻隨我而來,此咎此
恨,叫老衲如何心安……」聲音突然中斷,想是發現了左少白拔去一枚暗器,動了
疑心。
過了片刻,竹籬內又傳出四戒大師的聲音。道:「膽大兇手,竟然毫不把老衲
放在眼中,妄圖取走毒芒,好讓老衲無跡可尋,唉!總算我佛有靈,使老衲早回一
步,兇手毀跡不及,還留下這一隻毒芒,劉施主身罹此禍,全由老衲所起,老衲有
生之年,定當追查兇手,為你洗雪此仇!」
左少白聽至此處,悄然起身,急奔而去。高光、黃榮,仍然在相約之處等候,
一副焦急不安之狀。
直待左少白無恙歸來,才放下了一樁心事,黃榮長長歎一口氣,道:「盟主可
曾遇上了麻煩事嗎?」
左少白道:「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咱們早些走吧!」當先向前行去。
黃榮、高光緊隨在左少白身後奔行,一口氣跑出了七八里路才停了下來。
高光迫不及待地問道:「盟主這等慌忙走避,可是遇上了強敵嗎?」
左少白道:「一言難盡……」當下把經過之情,說了一遍、其間有關母親之事
,因羞於出口,輕描淡寫的提了一句,大部隱略不談。
高光只聽得義憤填胸,高聲叫道:「盟主怎不幫助那老和尚找出兇手,替那劉
老前輩報仇?」
左少白道:「他們有備而來,設謀十分嚴密,我縱然不顧後果的參與尋兇,也
未必能找得出那兇手來,因那茅室四周,雜草叢生,竹林密茂,到處可以隱藏身子
。」
但見黃榮長長吁一口氣,道:「盟主眼下的行止,可已決定了嗎?」
左少白道:「那劉老前輩和家父乃金蘭之交,不能讓他暴屍茅舍,等一會咱們
再去瞧瞧,如若那四戒大師沒有收他的屍體,咱們就替他買口棺材,把他埋葬起來
再定行止。」
話後微微一頓,又道:「兩位那停身之處,乃通向那劉瞎子茅舍的要道,不知
是否看到什麼可疑人物行過?」
黃榮凝目沉思了一陣,道:「除了一個牧人,和一個村婦之外,再無見過別人
。」
高光突然大叫一聲,道:「是啦?我明白了。」
黃榮奇道:「明白什麼?」
高光抓著身上的青布衣袂,說道:「咱們三個可以改扮作農人裝束,那暗算劉
老前輩的人,為何不可以改扮作牧人村婦?」
黃榮道:「不錯,兄弟你這一提,倒使我擔起了一件可疑的事來,那村婦手中
提著一個竹藍,白巾包頭,似是有意的掩住面目,當時風沙不大,而且鄉村中人,
也很少使用白紗頭巾。」
高光接道:「可惜咱們當時沒有動疑,攔住她問個明白。」
左少白似是已被黃榮之言,吸引了心神,問道:「那牧人可有動疑之處嗎?」
黃榮道:「當時未曾留心,故未細看,隱隱所記,那牧人牽了一頭水牛,高卷
褲管,年歲似是很大。
左少白道:「他可曾肩有鋤刀之類的農具?」
高光道:「沒有,那小子手中拿了一根竹簫。」
左少白道:「你可看清了那確是竹簫嗎?」
高光怔了一怔,道:「是不是竹簫,倒是記不清楚,但決非鋤草之類的農具。」
左少白精神一振,道:「既是如此,咱們立刻去搜尋一下,也許還可找出一些
線索。」
高光當先一躍而起,道:「急不如快,走吧!」
黃榮低聲說道:「兄弟不可莽憧,萬事聽從盟主的吩咐,千萬不可自作主張。」
高光微微一笑,道:「好吧!」
三人重又奔向那茅舍所在,但見村人云集,到處是一片低言交談之聲,想是劉
瞎子死訊已然傳遍村中。
左少白心中暗道:「那四戒大師好無道理,這劉瞎子可算因他而死,怎的他竟
然棄屍不顧而去,看將起來,佛門中沒有好人!」
五年前,意識中已對和尚有著深深的嫌恨。
高光目光轉動,四下打量了一陣,突然大行兩步,走到左少白身側,低聲說道
:「盟主請看,那株垂柳下站的人,就是剛才咱們談的牧人了。」
左少白轉目望去,果見兩丈外一棵垂柳樹下,站著一個全身土色布衣的大漢,
高捲著褲管,足穿多耳麻鞋,手中握著一隻兩尺長短的墨色棍子,果似洞簫模樣,
當下說道:「好好的盯著他,別讓脫開梢去。」
高光道:「盟主放心。」正待轉身而去,耳際間又響起左少白囑咐之言,道:
「能暗中監視著他的行動最好,非是勢不得已,不可正面和他衝突。」
高光微一點頭,緩步而去。左少白、高光和黃榮,都穿著青布衣服,混入村人
中,也未引起村人的注意。目光轉處,只見一個五十左右的老者,急步行來,手中
拿著一管旱煙袋,村中之人紛紛對他點頭行禮。
來人似是這榆樹彎中的地保,排眾而出,直行劉瞎子屍體旁邊,低首打量一眼
,搖頭歎道:「得先替他買具棺盛殮起來,存這茅屋中再說……」目光一轉,望了
四周的村人一眼,接道:「年輕的出點氣力,能當家的出點棺材錢,我先捐出一百
文。」
那時代民風純樸,這人登高一呼,立時紛紛解囊,片刻間,湊足了四五弔錢,
登時有四個年輕人攜錢而去,片刻工夫,抬了一個棺材回來。
左少白眼見劉瞎子屍體入棺,不禁黯然淚下,暗暗禱告道:「老前輩入棺為安
,晚輩只要有三寸氣在,定當查出那殺害你的兇手,奠祭於老前輩的靈前。」
忽覺身子被人輕輕撞了一下,回目一顧正是黃榮,一語不發的轉身而去。左少
白心知有事,立時轉身隨去。
離開那茅舍人群,黃榮突然加快了腳步,說道:「高兄弟已追那牧人去了,咱
們得快去接應。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兩人雖然有著上乘輕功,也不便施展出來,只好放
腿疾走。兩人循照方向,追了四五里路,卻是不見高光和那牧人的跡影何在。
左少白道:「黃兄可記得清楚,別要追錯了方向。」
黃榮道:「我瞧的清清楚楚,決錯不了。」
左少白道:「好!此地四野無人,咱們施開輕功追吧!」一躍丈餘,當先追去。
只聽一聲冷喝道:「站住!」一條人影,斜裡飛來,擋住了左少白的去路。
左少白目光一轉,只見那人穿著一身土布衣褂,年約五十上下,留著花白的鬍
子,當下冷笑一聲,道:「閣下什麼人?為什麼要攔在下的去路?」
那老者怒道:「老夫還未向你,你倒先問起老夫來了,我問你,那劉瞎子是你
的什麼人?」
左少白心中一動,暗道:「我正恐查不出來,你倒是自動送上門。」強自按下
心中的激動,緩緩說道:「在下不認識他……」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我金眼雕走了幾十年江湖,眼睛裡從不揉一顆砂子,
我看到你喃喃祈禱,暗中流淚,你不認識他,誰認識他?」
左少白道:「認識又怎樣,難道認識他犯法不成?」
金眼雕道:「認識他不犯法,但卻犯了我們的忌諱,識相的乖乖的跟我走吧!」
左少白道:「跟你到哪裡去?」
金眼雕道:「這你不用管了。」
左少白道:「真金不怕火,我既和那劉瞎子毫無瓜葛,也不怕你們查問……」
回目一顧黃榮,道:「我和那位兄弟說幾句話,要他給我帶個口信回家,在下再跟
你回去如何?」
金眼雕道:「不用這等費事了。」突然一揚右手,寒光一閃,直向黃榮前胸打
去。
黃榮料不到他會突然出手,幾乎被那飛刀擊中,匆忙中疾向旁側一閃,飛刀掠
耳飛過,啪的一聲,釘在身後一棵榆樹上。
左少白目光銳利,一望之下,已然瞧出那飛刀形狀,正和釘在劉瞎子身上的一
柄,一模一樣,登覺心弦震怒,這老者顯然是暗算劉瞎子的兇手之一。
金眼雕料不到黃榮竟能避開飛刀,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失敬,失
敬,老夫還未想到兩位還是高明的會家子,再試老夫幾刀如何?」雙手齊齊揮揚,
四口飛刀電閃而出,三刀並飛,一刀卻落後了兩尺遠,前三刀品字形,分取黃榮三
處要害大穴。
這次黃榮早已有了準備,身如風車一般,呼的打了一個轉身,右手借勢抖開了
身上包裹,正待拔出包裹中藏的長劍,突覺寒芒一閃,那落後的一口飛刀,卻突然
加快而至。
原來他只避開了前面三口飛刀,卻是忽略了後面一口,眼看那飛刀閃閃飛到。
黃榮已自知避讓不及,左臂一抬,迎向飛刀,準備拼斷一條臂,保下性命。
就在千鈞一髮之間,那迎面急勁而來的飛刀,突然斜斜向一側飛去。
就在那飛刀轉身的同時,黃榮的耳際之間,同時聽到了一聲嗤的輕響。
金眼雕眼看那最後飛刀竟被人用出「彈指神通」一類的絕技,震偏飛刀,心中
大吃一驚,已知遇上了勁敵,突然轉身幾個飛躍,隱失在深草叢中不見。
左少白雖是才智過人,但他終是對敵經驗不足,料不到那金眼雕會突然轉身奔
逃而去,想追趕時已自不及。
黃榮大步走了過來,抱拳一禮,道:「兄弟一時疏忽,幾中飛刀,多謝盟主援
手。」
左少白道:「黃兄神功驚人,在下正自擔心……」忽然覺出言不對題,頓了一
頓,道:「你說什麼?」
黃榮道:「兄弟多謝盟主相救。
左少白搖搖頭,道:「我幾時救了你了,我還正在為黃兄擔心,卻不料那飛刀
竟被你內力震偏。」
黃榮笑道:「盟主不用給兄弟臉上貼金了。」
左少白搖搖頭道:「確非我出手相救。」
黃榮訝然說道:「這就奇怪了,兄弟正準備拼斷一臂,留下性命,為盟主效力
,在那飛刀折斷同時,兄弟還聽到了一聲嗤的輕響,如非盟主相救,何人有此功力
?」
左少白苦笑道:「我只會九招劍法和一招刀法,看黃兄身陷危境時,確有救援
之心,只是不知如何著手而已。」
原來他從那姬侗、向敖,學得天下至高的劍法,至絕的刀法,和上乘內功,對
暗器和其他武功,卻是懵無所知,縱然身具功力,實有其能,也是尚不自知。
黃榮道:「那飛刀明明是有人出手震偏了來勢,如非盟主,定是另有其人了。」
左少白道:「確然非我。」
只聽一聲「阿彌陀佛」,丈餘外一叢深草之後;站起了一個身著灰袍,面如古
月的老僧,手執拂塵,衣袖飄飄,慈眉環眼,寶相莊嚴。左少白一眼之下,已瞧出
正是和那劉瞎子談話的少林僧四戒大師。
只聽四戒大師緩緩說道:「老衲暗中出手震偏了飛刀。」
黃榮呆了一呆,道:「咱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麼救我?」他為人雖較那高光穩
健很多,處事思慮較周詳,但毫無江湖經驗,遇上這等突發之事,心中沒有準備,
就難得言語得體了。
四戒大師微微一笑,道:「我佛慈航普渡,援接天下眾生,老衲為施主略效微
勞,豈不是份內的事。」
左少白想到他棄劉瞎子的屍體不顧,心中冒起火來,冷笑一聲,道:「假慈假
善,滿口因果報應,其實所作所為,到未必是那回事。」
四戒大師先是一怔,繼而含笑點首,道:「小施主這般的責斥老衲,想必是定
有所見,但望小施主賜教,指出老衲身犯之錯。」
左少白道:「指出事來,有何不可,眼下你就有一樁大大的不是。」
四戒大師合掌當胸,道:「老衲洗耳恭聽。」
左少白道:「你認識那劉瞎子嗎?」
四成大師一呆,道:「今日才一見,那也算相識的了。」
左少白道:「好!我問你劉瞎子的人呢?」
四戒大師道:「劉施主不幸遭人暗算而死,屍體就在距離此地不遠的茅舍之中
。」
左少白道:「我知道,他的死和你有關,但死了之後,你連屍體也未替他收埋
……」
四戒大師雙目中暴射出冷電般的神光,凝注左少白臉上,緩緩地接道:「小施
主怎知道的如此詳細,有如親自目睹一般。」
左少白心頭一震,暗道:「要糟,我如承認隱身暗中,目睹其事,只怕要啟動
這老和尚的疑心,追長問短。但話已出口,又勢難否認,一時間心念百轉,但都想
不出適當之策,沉吟良久,答不出話。
四戒大師心中愈發生疑,沉聲接道:「小施主布衣村裝,但卻掩不住那英挺之
氣,老衲斗膽請問,小施主此來榆樹彎,定當是有為而來了?」
左少白道:「就算有為而來,那也和大師無關。」
四戒大師道:「阿彌陀你,小施主力諱來意,不肯透露一字,想必是心有苦衷
,如是小施主能信得過老衲,老衲極願和小施主開誠一談!」
左少白心道:「這老和尚看上去雖非壞人,但人心難測,不能讓他知曉了我的
身世。」當下搖頭說道:「我瞧是不用了……」回目一顧黃榮道:「咱們走吧!」
他本想責問四戒大師,何以竟棄置那劉瞎子的屍體不顧,但話鋒一轉,卻觸及
到了自己身上,生恐失口洩露身世之秘,反而急欲離去。
只聽四戒大師道:「倆位請留貴步,老衲還有後說。」
左少白回頭說道:「你對我這位兄弟相救之情,咱們記在心中,日後如得機緣
,定圖報答,在下等還有要事,無暇和大師多談了。」
他越是匆匆忙忙的要走,四戒大師愈是加重疑心,兩條長眉一挑,突然一躍,
僧袍飄處,人已攔在左少白的前面,合掌說道:「老衲不為那劉老施主收屍,旨在
誘使那暗下毒手之人出面查看他的死活。」
左少白接道:「你可找到那兇手了嗎?」
四戒大師道:「老衲暗中查看所得,證實了這榆村彎中,暗藏著不少武林高手
,那劉瞎子能安然活了數年,沒有變故,可說明兇手原來無意殺他,或是根本不知
內情,從未想取他之命。」
左少白道:「你這一來,反而害了他的性命。」
四戒大師道:「因此,老衲非得找出暗殺劉瞎子的兇手,為他報仇。」
左少白道:「聽你口氣,對我等已生出了懷疑心?」
四戒大師道:「老衲此刻還不敢斷言兇手為誰,但此事真像未明之前,凡是來
過此地的武林人,誰也不能脫去嫌疑,小施主等縱非兇手,但在老衲心中也不能盡
脫干係……」
左少白暗道:江湖上險詐重重,這老和尚難保不是使詐,且不可上了他的當,
還是早些離開的好。心念轉動,冷冷地說道:「在下可以奉告大師的就是我們決非
兇手,至於大師肯不肯相信,那是你的事了。」
四戒大師道:「兩位當真要離開此地?老衲只好斗膽留下兩位了。」
左少白道:「如是我們兄弟不肯留下呢?」
四戒大師道:「佛門弟子,慈悲為懷,眼下有兩條路,任憑你選擇一條。」
左少白道:「不知是哪兩條路?」
四戒大師道:「這第一條路麼,最是簡單不過,只要小施主答允老衲,多留一
刻時光,開誠的和老衲一談,不但可以為老衲之助。亦可洗刷去小施主的嫌疑。」
左少白道:「你且說那第二條路為何?」?
四戒大師道:「這也簡單的很,只要兩位能在老衲攔擋之下,闖得過去。任憑
兩位離此他去,老衲決不再出手干擾。」
左少白暗暗忖道:這和尚口氣如此托大,武功定然了得,何不借他一試恩師授
予的劍招如何?心念轉動,唰的一聲,拔出了背上長劍,道:「大師這等口氣,武
功定有獨到之處,在下甚願領教一二!」
四戒大師威名動武林,量得左少白等也不敢和他動手,卻料不到左少白竟是選
了後者,當下輕輕一揮手,道:「老衲就用這雙肉掌,接你幾劍,小施主請出手吧
!」
左少白道:「好!恭敬不如從命。」唰的一劍刺了過去。
四戒大師本是面帶微笑,一派輕鬆神色,左少白攻出一劍,立時臉色大變,縱
身讓避開去。
左少白一劍奏功,拱手說道:「大師承讓。」帶著黃榮,大步離去。
四戒大師呆呆的望著兩人背影,漸漸遠去,心中驚愧交集,呆呆站立,一言不
發,以他在武林中的聲望、身份,說出口的話,自是不能反悔。
黃榮行出了四五丈後,低聲讚道:「盟主出手那一劍勢道之奇,實叫人意想不
到,無怪那老和尚要愕然色變了。
左少白道:「他自視過高,心存輕敵,才被我一劍迫退,如是他能稍有警惕之
心這一劍決難迫他退避。」
黃榮道,「盟主不用謙辭,以在下之見,就算他早有戒備,也是不易封開那一
劍。」
左少白正待答覆,突聽一陣呼喝之聲,傳了過來。
黃榮道:「是高兄弟。」突然加快腳步,奔了過去。
繞過了一片雜林,瞥見刀光閃閃,筆影飛舞,三條人影,盤旋交錯,正展開一
場兇惡的搏鬥。
左少白目光銳利。一眼間,已瞧出高光被人前後夾攻,形勢極為險惡,立時高
聲喝道:「高兄弟,快退回來。」
原來這三人都已滾落在稻田之中,田中泥水及膝,行動極是不便,每人都濺得
泥漿滿身,全身上下泥水淋漓,但搏鬥之勢,卻仍是激烈無比。
高光本已不支,聽得左少白呼叫之言,精神突然一振,高聲應道:「盟主……
」左面唰的飛了一刀,迫得高光橫筆接架,無暇再接說下去。
黃榮似是也瞧出了高光處境之危,低聲說道:「我下去助他一臂之力。」
左少白道:「不可適次,高兄弟處境雖危,但他尚可支持一時,田中泥水及膝
,運轉不變,他們三人早已打的慣了,你不習慣泥水中的搏鬥,縱然及時而至,上
手幾劍,也難發揮出劍招威勢,只怕反將害了高兄弟,不如讓他退出稻田,咱們再
出手援救不遲。
黃榮道:「盟主明見。」拔出長劍,暗中凝聚功力戒備,只待高光一腳踏上實
地,立時將全力撲上援救。左少白口中雖然勸阻了黃榮,心中實是大為擔心,圓睜
雙目,看著場中搏鬥形勢。
但見高光雙手判官筆左封右擋,形勢越見危惡,他雖極力想掙扎退上實地,但
那兩人兩柄單刀,攻勢卻越見凌厲,別說退出實地了就是全力拒敵,也是有著招架
不及之感。
左少白迅速想過了胸中劍法,哪一招才能救助高光,便盡數胸中所學,竟是無
一招能夠用上。突然間,思路一轉,想到了向敖傳授的刀法,那致命斷魂的一刀。
除非是一擊能傷那兩人之一,否則在那泥水及膝的稻田中,援救高光,無疑是
加速他傷亡的機會。左少白神意逐漸的集中,默念著向敖那斷魂一刀的訣竅。
突然,他伸手抖開了背上的青布包裹,抽出向敖賜贈的單刀。那是一柄青銅籌
成的古刀,刀柄上垂看黃色刀穗,握把上雕刻的十分精緻。日光下,青銅古刀,生
起一片青色光華。
左少白神與意會,臉色上一片肅穆,圓睜的雙目中,神光如暴射出的冷電。
黃榮回目一瞥,不禁一愕,正待出言相問,突見左少白口齒啟動,響起了一聲
輕嘯,飛躍而起,直向稻田中三人搏鬥之處撲了過去。
黃榮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從未想到過世間會有這等的刀法,那起勢一擊中,似
是帶起無比的煞氣,天地間也似是被一重殺機籠罩。
但見青蒙的光華閃了一閃,耳際間,響起了兩聲淒厲的慘叫。青的刀光,飛旋
的筆影,都在這剎那間消失不見,場中,另是一幅淒涼的畫面。只見那兩個圍攻高
光的大漢倒臥在田中,鮮血,染紅了稻田中的污水。
左少白手中橫著那青銅古刀,呆呆的望著兩具屍體出神,他臉上的神色,極是
複雜,黯然中帶著一份慚咎。高光分握著一對判官筆,呆呆的出神。
半晌之後,高光才收了雙筆,欠身說道:「多謝盟主相救。」
左少白的神智,也似是恢復了清醒,黯然一笑,喃喃地說道:「我為什麼殺了
他們?我和他並無非得殺死他們的仇恨啊!」
高光抖抖身上的泥漿,說道:「盟主是為了解救小弟之危。」
左少白長長歎息一聲,道:「不錯,不錯,我是為了要救你才殺死了他們。」
黃榮高聲說道:「盟主,高兄弟,快些上來吧!」
左少白道:「咱們得埋起這兩人的屍體。」
高光道:「此事不勞盟主費心。」挾起兩具屍體,躍登上路。
左少白似是已經用盡了全身的氣力一步一步的走上路來,撿起地上的刀鞘,收
好了青銅古刀,緩緩坐在地上,仰望著藍天白雲出神。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高光已換過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輕聲叫道:「盟主,那
兩人都是綠林的巨寇,人稱江南二鼠,但聞這綽號,就可知道他們的為人如何,殺
兩人替世除害,盟主也不用抱疚了。」
左少白緩緩轉過臉來,道:「你怎麼知道呢?」
高光道:「小弟在埋葬兩人屍體時,在兩人身上發覺了一封書信,故而知道了
兩人的渾號。」
左少白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書信現在何處?」
高光從懷中取了一封書信,遞了過去,道:「書信在此,盟主請看。」
左少白伸手接過書信,展開一瞧,只見寫道:「宇諭江南二鼠,汝等乘余不在
,夜人寒舍,竊物傷人,此報此仇,不殺爾等何以平消……」下面一半,為泥水浸
濕破去,字跡已然無法分辨。
左少白捧著殘信,喃喃自語道:「這麼看將起來,這兩人確然不是好人了。」
高光笑道:「竊物傷人,自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左少白忽覺心頭一暢,笑道:「如若這兩人果是宵小之輩,殺之也不為過了。
」投去殘信,挺身而起。
黃榮心頭一寬,道:「盟主胸懷仁義,實非常人能及萬一,單是這份辨別善惡
之心……」
左少白歎息一聲,接道:「家父為人陷害,連累一百餘口生命,我身受其苦,
亡命慘情,歷歷如繪,這印象太深刻了,因此,我不願妄傷一個好人,是非之間,
非得弄個清清楚楚不可!」
黃榮道:「原來如此……」目光一轉,望著高光說道:「高兄弟,你可是追蹤
這江南二鼠,被他們發覺的嗎?」
高光道:「不是,我追那手提洞簫,假投牧人的大漢,被他發覺,誘我至此,
他們早已在此地設下埋伏,追至此處,那江南二鼠就不由分說的揮刀攻來,那假扮
牧人的大漢,卻藉機會逸走,想不到那江南二鼠武功竟是不在小弟之下,如非盟主
及時援救,只怕我早已死在兩人的亂刀之下了!」
左少白道:「他們佈置的如此嚴密,那是早有存心的了。」
黃榮道:「劉老前輩已死,這些人決不至再在此地多事停留,咱們也該早離此
地,追查那些人的下落。
左少白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想回故居白鶴堡中瞧瞧。」
黃榮道:「也許能在白鶴堡中找出追索兇手的線索出來。」
左少白道:「咱們走吧!」當先而行。
他憑藉著昔年的一些記憶,摸索而行。黃榮、高光,分隨兩側,放步疾行。三
人一陣急行,不足一個時辰,岳陽已遙遙在望。岳陽乃湘北重鎮,城中熱鬧非凡,
行人接踵擦肩。
黃榮瞧瞧身上農裝,低聲說道:「這身衣服,不宜街上走動,咱們找個地方歇
一會吧!」
左少白道:「好!咱們也該找個地方吃東西了。」
高光道:「那岳陽樓天下馳名,咱們何不到岳陽樓去坐坐,喝它一杯。」
黃榮道:「車、船、店、腳、牙,最是勢利不過,咱們穿著這身衣服去,要不
被攆下來,那就怪了!」
左少白笑道:「這麼辦吧!咱們先去找上一處地方,裁製些衣服換過,再去那
岳陽樓。」
三人進得城去,先找到一縫製衣服的所在,裁製了幾件衣眼。有錢能使鬼推磨
,左少白許以重酬之後,幾個工人,全部都停下了他人工作,專為他們三人趕製衣
衫。待天色將近黃昏時分,三人才穿上了新裝,直向那岳陽樓奔去。
三人匆匆食過酒食,下樓而去。左少白憑借幼年一些記憶,帶著黃榮、高光,
直向南關行去。
大約行有四五里路,只見一座高大廟宇,矗立在一片林木中,左少白低聲對兩
人說道:「我幼小之時,曾和先父到過這關王廟中一次,隱隱所記,這廟中十分清
靜,除了一個香火道人之外,只有一個年老的住持,咱們先去瞧看一下形勢,找處
清靜的歇息之處,待天色入夜之後,再到白鶴堡中。」
說話之間,已行近了關王廟。只見兩扇紅漆廟門輕輕虛掩可容一人出入,林中
傳出幾聲蟬鳴更托襯出這座古廟的寂靜。
黃榮行快了兩步,當先進門。大門內,是一個廣闊的院子,除了一道紅磚舖成
的道路之外,生滿了野草,一個梳發白髯的老人,手舉鐵鋤,有氣無力的鋤著地上
野草。
這是座建築很宏偉的廟宇,但香火卻不很茂盛,重脊疊院徒增這古廟的陰森荒
涼。
黃榮低聲說道:「好座陰森的古廟。」
高光道:「著這廟中白壁如新,門窗未損,分明是剛剛粉刷不久,何以竟不見
朝拜進香的人。」
黃榮道:「不錯,這座廟有些奇怪。」
那鋤草的香火道人,緩緩抬起頭來,瞧了三人一眼,又慢慢的垂下頭去,繼續
鋤草。
走完了七八丈紅磚舖成的小道,進了二門,景物又突然為之一變。只見古木聳
立,十幾棵高大的白楊,高插雲霄,二門內所有的空地,盡為那高大的白楊所蔭,
落葉堆積,似是已數月沒人打掃。
黃榮瞧了那滿地落葉一眼,低聲說道:「這二進院中,空著廂房甚多,我瞧咱
們也不用再進大殿,驚動這廟中的住持,隨便選一處廂房,可容坐息也就行了。」
左少白道:「就依高兄弟之見。」目光一轉,緩步行向西側廂房。
高光搶在前面,推開房門,只見室中一座小供台上,黃幢勾分,裡面塑著劉、
關、張桃園結義的故事,那黃幔雖然很新,但卻落有不少積塵。
高光四下打量了一眼,道:「盟主瞧瞧這座廂房如何?」
左少白緩緩點頭,道:「咱們就在此處坐息一下,待天色入夜,再往白鶴堡去
。」
黃榮放了手中肩上包裹,席地坐下,閉上雙目,運氣調息。左少白和高光,也
已神馳物外,坐息入定。當幾人坐息醒來,已然是夕陽西下時光,落日幻起了絢爛
的晚霞。晚風拂動著高大的白楊發出沙沙的響聲,但這無限美好的夕陽,卻無法掃
除這古廟的陰森淒清。
黃榮搶先而行,直向大殿行去。大殿外是一座高起的平台,一道橫寬丈餘的連
扇木門,緊緊的關閉著。只見那老邁的香火道人,正自倚靠在木門一角處打盹,一
襲灰衣,兩鬢斑發,緊旁他身側處,放著一把鐵鋤。
黃榮已知這老邁的香火道人,實是身負絕技的高人,當下一抱拳,道:「老前
輩……」
那香火道人緩緩睜開一雙微閉的雙目,上下打量了黃榮,道:「有何見教?」
黃榮道:「咱們兄弟,路過岳陽,久聞關王廟住持的大名,特來拜會,尚望老
丈代為通稟一聲。」
那香火道人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三位來的不湊巧了。」
高光道:「怎樣的不湊巧了?」
那香火道人道:「做住持已於三日之前,離開他往。」
黃榮微微一笑,道:「老丈可知他的行蹤嗎?」
灰袍老人搖頭笑道:「關王廟香火不盛,敝住持身無急務,遊興所至,隨遇而
安,行蹤如斷梗飄草,很難說出他行蹤何處。」
高光道:「這座關王廟殿宇輝煌,廂廊綿連,不下百間,可算得一座大廟,難
道只有老丈一個人嗎?
那香火道人伸了一個懶腰,笑道:「古廟老樹,荒園雜草,已伴了貧道數十寒
暑,雖然是寂寞一些,但這份寧靜,卻是人間少有,三位不用為貧道感歎,縱然是
敝住持在廟之日,也是甚少過問貧道的事。」他緩緩撿起了鐵鋤,緩步而去。
高光回顧了左少白一眼,道:「這老頭子,彆扭的很。」
這兩句話說的聲音不小,那香火道人分明聽到,但卻充耳不聞,荷鋤而去。
黃榮突然高聲說道:「咱們進入這大殿瞧瞧吧!」
只見那荷鋤者者,陡然停下了腳步,微一猶豫,竟又舉步而去。
高光右手一抬,按在木門上,道:「可要進入殿中看看?」
左少白道:「不要損傷了別人木門。」
高光右腕微微一振,輕力推去,哪知術門竟是紋風未動,不禁一皺眉頭。
黃榮低聲道:「外面不見扣鎖,定然是有人在裡面上了木栓。
高光手腕一振,用了兩成內力推去。哪知緊閉的木門,仍是屹然不動,高光心
頭火起,自言自語,說道:「我不信就推不開你。」
用出五成勁力推去。這高光練的童子混元氣功,一發蠻勁,臂上能施出千斤之
力,用出一半,也有五百斤的氣力。但聞呀然一聲,一扇木門,應手而裂,砰的一
震,摔在地上。
左少自輕輕歎息一聲,道:「損毀廟中殿門,如何向人交代?」
離光笑道:「盟主不用煩心,咱們賠他一些銀錢就是。」當先舉步進入大殿。
黃榮、左少白只好緊隨他身後而入。
大殿中所有的門窗,都緊緊的關閉著,殿中光線十分暗淡,左少白等雖然有著
過人的目力,但陡然從光亮中進入了幽暗的大殿,也有些視界不清。隱隱間,似聽
到一陣輕微的聲息,但那聲息立刻就消失不聞。
左少白內功最是精湛,耳目也特別靈敏,那聲音雖然極細微,但他聽得十分清
晰,似是人的腳步聲音。
凝神瞧去,只見一座高過一丈的關王神像,居中而坐,兩側關平、周倉,那周
倉手捧著一柄青龍郾月刀、短鬚如戟,雙目圓睜,神態極是兇猛可怖。除了三座高
大的神像和神像前一座供台之外,大殿中空空蕩蕩,別無他物。晚霞消退,天入黃
昏,大殿中更顯得幽暗不明。
黃榮低聲說道:「盟主可曾聽得聲息嗎?」
左少白道:「似是輕微的腳步聲。」
高光道:「管他什麼聲音,咱們先搜它一搜再說!」
黃榮道:「這廟中的人人物物,無不透著古怪,咱們不可大意。」
高光唰的一聲,抽出一對判官筆,道:「兄弟從左面搜向右面,黃兄由右至左
,盟主守在殿中,接應兩側。」也不容左少白和黃榮答話,當先向左側奔了過去。
黃榮撥出長劍奔向右側搜去。
經過這一陣適應,左少白已可清晰的著出殿中景物,瞥見那關王神像右側牆壁
上一副「月下盤蟬圖」,微微的搖擺,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壁畫怎會搖動呢?
黃榮說的不錯,這廟中的事事物物無不透著古怪。
但覺腦際間靈光一閃,忖道:是啦!難道那副「月下盤蟬圖」,是一座暗門不
成。此念一動,越想越覺不錯,印證適才聽聞的腳步聲息,更覺絲絲入扣,合情合
理,正等舉步過去瞧瞧,突聞一陣輕微的步履聲,來自身後。
左少白暗提真氣,霍然轉過身子,只見那老邁的香火道人,不知何時,已然進
了大殿,不禁吃了一依,暗道:「這人來的無聲無息,分明是身懷上乘武功。」
那香火道人兩逍凌厲目光,緩緩由左少白臉上掃過,道:「幾位擅闖大殿,損
毀木門,不知是何用心?
左少白淡然一笑,逅:「咱們入殿朝拜聖像,算不得什麼違禁越禮的舉動,至
於損壞貴廟木門一事,在下等自該照價賠償。」
那香火道人冷然一笑,道:「客人不覺著說的太輕鬆嗎?」
左少白道:「如以老丈之意呢?」
灰衣老人道:「老夫之意是幾位既然擅闖本廟大殿,損毀木門,就該依本屆中
規法論處。」
只聽黃榮朗朗接道:「貴廟中規法如何?怎生處置擅聞大殿之人,在下等倒是
想先聽一聽?」原來,黃榮、高光搜尋了半晌,未見可疑事物,一齊由神像後繞了
出來。
那香火道人冷然一笑,道:「三位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了。」突然回臂一掌,拍
了出去,呼嘯的掌風,擊在牆壁上,響起了一片回聲。
左少白暗暗忖道:「此人掌力不弱……忽見殿門處兩側牆壁,疾向一起合攏過
來,封死了殿門。一點微弱天光,也完全消失,大殿中更見幽暗。
黃榮長劍揮動,振起兩朵劍花,疾向那香火道人衝了過去。哪知就這一刻工夫
,已然失去了那人的蹤跡。
陰森的大殿中,靜得可聞呼吸之聲,左少白低聲說道:「兩位兄弟不可亂動,
小心暗算。」
高光雙筆交前胸,怒聲罵道:「鬼鬼祟祟算得什麼人物,有種的大家真刀真槍
的干一陣,惹得高爺冒了火,我就燒了你們這座關王廟……」他呼喝叫罵了好久,
仍不聞回答之言。
黃榮突然說道:「高兄弟,不要罵啦,你這般呼喝叫罵,那無疑告訴他咱門停
身之處,正好如了他們心願。」
左少白道:「不錯,越是處於詭奇危惡之境,咱們越是要沉著冷靜。」
高光心中對那左少白十分敬重,果然閉口不言。
黃榮低聲說道:「咱們先到一處殿角,隱起身子,慢慢的再設法出去。」
左少白道:「鬼蜮伎倆,決不至此,黃兄弟之言甚是,咱們先設法藏好身,再
籌破敵之策。」
三人提聚真氣,輕步移往東面殿角處,倚壁坐下身子,靜坐觀變。三人這等以
靜應變的法子,還真有用,大約過有一盞茶工夫,突然響起那香火道人的冷漠聲音
,道:「眼下你們只有一條活路,那就是棄去手中兵刃,束手就縛,和老夫去見本
廟住持,如是想憑仗一點微末之技,妄圖抗拒,不肯認命受縛,可別怪老夫心狠手
辣了!」
左少白分辨那語聲來處,似是在神像之後,當下施展傳者之術,說道:「大概
他還未發覺咱們隱身之處,不要理他。」
又過了頓飯工夫之久,竟是不聞那人聲音,三人正覺不耐,遠見那高大的關王
神像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強烈的光芒,大頭轉動,四面掃射。
左少白暗暗吃了一驚,忖道:「原來這大殿中到處都是機關,那關王神像的雙
目中可以盡射出強烈的燈光,想來那周倉、關平兩座神像,必然另有妙用。但見那
兩道強烈的光芒,直射過來,三人立時暴現在強光之中。
一陣冷厲的長笑過後,又響起那香火道人的聲音道:「此刻只要老夫發動機關
,立時將有千百支淬毒暗器,分由四面八方射向你們,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還不放
下兵刃,當真要找死不成?」
高光霍然站了起來,道:「你有種給我滾出來,和高爺先斗三百招!」
左少白暗中凝聚功力,低聲說道:「咱們閱歷不夠,適才雖然親目看到人反臂
一掌,竟是未曾留心那樞紐之位,此刻我細心觀察,這大殿中機關樞紐,似是以那
關王神像為主,那聲音似是亦由神像傳來,如若我的推想不惜,那幾座高大的神像
之中,可能都是空的,那人就藏身在關王像之中。」
黃榮道:「兄弟之見,和盟主不謀而合。」
高光道:「如若那機關樞紐,確實在那高大的關王神像之中,咱們何不合力把
那神像毀去。」
左少白道:「此情此時,敵暗我明,非不得已,不用急切出手。」
說話之間,那投向三人的強烈光芒,突然斂失不見,大殿中又恢復了那份幽暗
的恐怖。
黃榮低聲說亟:「盟主,高兄弟,咱門快些移動一下地位。」未待他接說,兩
人已然瞭解他話中之意,齊齊向旁側移去。
左少白道:「看來那灰袍老者,並非這關王廟申的首腦人物,定在向主事之人
請示,如果他能夠作用主張,只怕早已對咱們下手了。」
突然間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劃破幽暗中的沉寂,說道:「數十年來,從沒
有一個人由這大殿中逃出去過,這大殿四面的牆壁,都是堅硬無比的青石砌成,而
且到處是機關埋伏,識時務的快些放下兵刃,走到那大殿正中,聽侯裁決,或可保
下一條任命。」
高光天生一副急躁的性子,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高聲寫罵:「王八羔子,
是男人你就給我滾出來,高爺不把你碎屍萬段,我就把高字倒過來姓。」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身陷絕地,九死一生,還能有這等凌雲豪氣,倒不失英
雄氣概。」
黃榮和左少白這次不再阻攔高光,任他和那人對口叫罵,兩人卻藉機觀察那聲
音傳來的所在。
只聽高光喝道:「誰要你稱讚了,大丈夫男子漢,死而何懼!」
突聽另一個柔柔細音,接道:「一個人也不過只能死上一次,你這視死如歸的
豪氣,雖可敬佩,只是這死未免是太不值了!」
高光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他做夢也未想到這大殿之中,竟然還有女人。
左少白和黃榮,亦都為之大大震動,使這充滿著詭異、伸秘的關王廟,更增了
不少神秘的氣氛。
高光沉吟了片刻,仍是忍不住高聲回道:「你是什麼人?」
大殿中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但這悅耳動聽的笑聲,並沒有沖淡大殿中恐怖
的氣氛。
高光說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素昧平生,你把我們困入這大殿之中為
了什麼?
只聽那女子聲音接道:「自然是有原因了,據我觀察所得,三位都是初出茅蘆
的人物,而且都有著一身不錯的武功。」
高光道:「會武與你何干?要把我們困在大殿之中?」
但那女人嬌笑一聲,說道:「自然是有關係了……」聲音微微一頓,按道:「
三位初入江湖,識人不多,正合了我們的條件。」
高光道:「什麼條件?」
那女子笑道:「我想把三位收入門下,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高光怒聲喝道:「你趁早斷去這個念頭,我高某堂堂七尺之軀……」
那女子聲音道:「我關王門下弟子,誰不是七尺之軀,堂堂男子,豈止你們三
人嗎?何況,你們巳被困絕地,不答應入我關王門,但已知我關王門中隱秘,為了
滅口,也不能放過你們。」
高光道:「這倒來必,如若是真刀真槍搏鬥,在下三人,決不至敗在你們的手
中。」
那女子道:「是啦!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既不肯聽我相勸,那我就要失陪了
,待你們嘗試到厲害之後,再求我也是一樣。」笑聲突然消失不聞,想是那女子已
然離去。
高光心中後悔起來,忖道:這女子既是首腦之人,她如一去,和別人還說什麼
說呢?不論何事,別人也是作不得主意。忖思之間,忽然想起那冰冷的聲音,似是
在哪裡聽過,只是一時間,想它不起而已。
左少白和黃榮在那女子聲音消失之後,突然起身向前行去,舉步落足之間輕微
異常,當真是未帶半點聲息。
高光為人,除了天生脾氣急躁之外,卻是粗中有細,一見兩人舉動,巳知兩人
找出了那傳出聲音的位置,準備出手,當了故意叫道:「你們再不肯大開殿門,放
我們出去,我就放一把火來,燒的你這座關主廟片瓦不存。「這幾句說的聲音甚大
,用來掩去左少白和黃榮行動時可能帶起的聲息。果然,左少白和黃榮借高光喝聲
的掩護,極快的行近那關王神像前面。
黃榮悄然伸出手去,摸了那關王神像一把,只覺堅硬冰冷,竟然是生鐵鑄造的
神像,不禁一皺眉頭,施展傳音之術,說道:「盟主,且莫貿然出手,這些神像都
是用生鐵鑄成。」
左少白呆了一呆,也施展傳音入密之術說道:「事已至此,不動手也不行了,
咱們合力推它一下試試,看看能否把這座神像推倒?」
黃榮點點頭,暗中凝聚了功力,雙手按在神像之上。左少白也伸出右手,按在
神像上,兩人一齊用力,猛然向前一推,兩人這合力一推,力道之強何至千斤,但
那鐵鑄神像,竟是紋風來動。
左少白輕輕一拉黃榮,正待撤退,突見那關王神像兩側的關平周倉,四隻眼睛
中,突然閃起紅光,一陣異香,撲鼻襲來,黃榮和左少白齊齊倒了下去。
紅光一閃而熄,大殿迅快的恢復了黑暗。高光就借那紅光一閃間,看到了左少
白和黃榮搖搖欲倒,不禁心中大急,縱身一躍,飛了過去。
但覺異香迎面襲來,腳步還未站穩,人已摔倒在地上。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待三人醒來,發現被關在一座水牢之中,手腕和雙腿上
,都套著粗如大指的鐵環,另以牛筋,繞身三匝,困在一條石柱之上,自膝以下,
陷入水中。
左少白等三人被冷水一激,都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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