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血 魔

                     【第一章 百忍扶危】 
    
        殘陽銜山,晚霞如血,霜風凜冽,衰草披靡,四野空曠,枯木悲鳴。 
     
      兩個廝殺的人影從山上滾到山下,又從山下躍到山上。劍器的撞擊聲與淒厲的呼號 
    聲混雜在一起,驚心動魄,裂膽摧肝。其中一個赤紅如血、猙獰似魔的廝殺者已頻頻得 
    手,他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凌厲無比的掌風,伴隨著怒號的西風,捲起滾滾煙塵,慘霧直 
    衝雲霄。另一個中年漢子則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無力過招,連連敗退。 
     
      突然,那赤色的魔影拔地而起,一聲暴喝,使出武林中的上乘絕技「金蛇取卵」, 
    長劍直刺那中午漢子的神闕穴。 
     
      那中年漢子絕望地慘叫一聲,身形一縮,滾下深谷……在蒼茫的暮色中,一所宅院 
    大門緊閉,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中年男子,步履踉蹌地向著大門挪動著。他右手緊握著,好像生怕什麼東西被 
    人搶走似的,左手不時抹一下臉上滾滾而下的汗珠,面部肌肉痛苦地抽搐著。他瞪大失 
    神的雙眼,望著那座宅院,微微露出一絲喜色。 
     
      終於到門口了,他吃力地舉起手來,在門上拍著。 
     
      「呀」的一聲,大門敞開了,裡面走出一個老家人,後面跟著一個年約七八歲、眉 
    清目秀的男孩。小男孩一看到那中年男人,立即歡快地叫道:「爹,我猜就是你回來了 
    !」 
     
      說著,他「咦」了一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轉,帶著詫異的神色問道:「爹!娘 
    怎麼沒有回來?」 
     
      那中年男子雙眼木然地瞪著,呆呆地愣在那裡。驀然間,他身體一陣顫抖,搖晃了 
    一下,癱倒在地上了。 
     
      他背上一個鮮紅的血手印,赫然呈現在小孩眼前! 
     
      那男孩驚駭地叫了一聲,慌忙俯下身去,向那中年男子急急問道:「爹!你怎麼啦 
    ?!」 
     
      那中年男子艱難地撐起了上半身,但他右手仍然緊握著。 
     
      他茫然地望著前方,眼中滿是暗淡而怯懼的光波,口中喃喃地說道:「蝙蝠猖獗, 
    血魔肆虐,骨肉離散,玉佛遭劫……」 
     
      那男孩臉上也不由現出了驚懼之色,口中急急地叫道:「爹!爹!」 
     
      倏地,旁邊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酷笑聲,一柄短劍,劍尖上帶著一溜寒光, 
    惡狠狠地向那男孩逼去。 
     
      那中年男子被這一陣酷笑聲驚醒,猛然瞥見那柄短劍,他臉色突然大變,嘶啞地叫 
    了聲:「奇兒!」就使出了全身最後的力量,向孩子撲去,將那男孩壓在身下。 
     
      就在這一瞬間,那柄短劍插入了中年男子的後心,鮮血噴湧,他的身手微微一挺, 
    失神的眼睛暴瞪著,慢慢地垂下了頭。 
     
      那男孩惴慄地從他父親身下爬出,一眼瞥見了那柄插在父親背上的染滿了鮮血的短 
    劍,不禁「啊」的一聲,驚呼地推著他父親,悲愴地叫道:「爹!爹!」 
     
      酷笑聲陡然間又響了起來,一柄短劍又惡狠狠地向他逼來。 
     
      他驚愕地望著那徐徐逼近的短劍,小嘴微張著,卻叫不出聲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阿彌陀佛!」一聲充滿威嚴的呼嘯彷彿從天外飛來,剎時之 
    間,那柄短劍一下子在空間停住,半道魔影在孩子眼前一閃立刻蹤跡全無。 
     
      那男孩抬眼一看,一位身材高大,慈眉善目的老僧立在身前,他白鬚拂胸,身著一 
    身灰布僧袍,右手食、中二指夾著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劍,雙眼微瞇地向他注視著。 
     
      他緩緩地低下頭去,看著他父親的屍體,淚水不由奪眶而出。那老家人卻仍然呆若 
    木雞一般地愣在那裡。 
     
      那男孩猛然抬起頭來,望了那老僧一眼,立即拜倒在老僧的膝下,哽咽著說:「我 
    要替爹報仇!大師,你收我做徒弟吧!」說完,仰著腦袋定定地望著那老僧,老僧見狀 
    不由全身微微一震,他雙手合十,閉目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緩緩說道:「小施主不 
    必如此,老僧無能,焉能為人之師!」 
     
      立於一旁的老僕也突然地向老和尚拜倒,急急地說道:「聖僧,你看我家主人死得 
    如此淒慘,就收我家小主人為徒吧!」他聲音顫抖,未等說完早已涕淚縱橫了。 
     
      那老僧面對著跪在地上的主僕二人的殷切目光,摸了摸男孩的頭,吸了口氣說道: 
    「我收你做徒弟可以,但你學成武功之後,一切須按師命行事,你願意嗎?」 
     
      那男孩急忙說道:「大師若肯收我為徒,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那老僧長歎了一聲,微微地點了點頭道:「你說我叫你做任何事情你都願意,是嗎 
    ?」 
     
      那男孩連忙點了點頭,望著那老僧。 
     
      老僧摸著雪白的長鬚,沉思了半晌,緩緩說道:「我有一夙願,將來要小施主去實 
    現,這件事也許十分艱難,你願意辦嗎?」 
     
      那男孩毅然答道:「不管什麼事情,不管有多大的困難,我都願意盡力去做!」 
     
      老僧微微地點了點頭。那男孩立刻叩了三個響頭,說道:「師父在上,徒兒燕造奇 
    給您叩頭了!」 
     
      老僧微微地擺了擺手說道:「徒兒請起。為師還有事情辦,你趕快收拾收拾,我們 
    立刻回山。」 
     
      燕造奇不禁一愣,他想不到馬上就要離家而去了,他轉身看了看父親的遺體,含淚 
    向那老僕人拜道:「忠叔,為了學成武藝,好替父親報仇,我現在就要走了。父親的後 
    事及家中的一切,就托給您了。」 
     
      老僕燕忠連忙扶起了燕造奇說道:「少爺快不要如此,承蒙老爺、少爺一直沒有把 
    我燕忠當下人看待,老爺的後事及家中一切,我自會善加照料,少爺放心吧!只是少爺 
    此去,自己要多加保重,早日學威武藝,好為老爺報仇。」 
     
      燕造奇眼含熱淚,感激地看了看燕忠,又跪拜在父親的遺體之前悲淒地說:「爹! 
    不孝的奇兒現在就要走了,將來學成武藝之後,一定替您報仇!」 
     
      就在這一剎那問,那遺體緊握著的右手,忽然緩緩張開,一道耀眼的白光,自掌心 
    中射出,燕造奇不禁一驚。呆呆地望著那手中的一尊長不過三寸,毫光萬道,耀人眼目 
    的白玉佛。 
     
      那老僧合掌低念了聲:「阿彌陀佛!」向燕造奇說道:「奇兒!你把這尊玉佛收起 
    來,這就是你父親的死因。」 
     
      燕造奇緩緩地將那尊玉佛拿在手裡,仔細地打量了一陣之後,將它收入了懷中,心 
    中卻覺得奇怪,暗自忖道:「在家裡從來沒看見過這尊白玉佛,怎麼父親死的時候,卻 
    緊緊將它握攥在手中呢?而且……。」 
     
      那老僧抬頭看了看天色,向燕造奇說道:「奇兒,我們該走了。」 
     
      燕造奇又跪在父親的遺體前面叩了三個頭,那老僧就挾著他似飛而去。 
     
      燕造奇只覺得耳旁風聲呼呼,身上愈來愈冷,轉眼間已到了一個山頂,那老僧將他 
    放下來,自懷中掏出一粒藥丸,讓他服下,並告訴他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說話。燕造奇 
    服了藥丸之後,但覺一般暖氣流遍全身,寒意頓然消失。他躲在巨石之後向外面窺視著 
    。 
     
      不一會兒,幾條人影閃電似地自山下撲了上來,每個人手中均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 
    長劍,眨眼之間,已停身於山頂之上。 
     
      燕造奇屏息凝神躲在石後看著,上來的一共五人,年齡均在三十歲以上,面上無不 
    帶著一般殺氣。五人向四外略一張望,就手抱長劍,分成五方,靜靜地站著,好像在等 
    待什麼。 
     
      四外一片沉寂。山中的空氣在這些不速之客的攪動下彷彿也變得緊張起來。片刻之 
    後,山下又出現了一條人形,匆匆地向山上奔來。 
     
      那人一上山頂,向五人一望,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五位竟然比我早到一步。不知 
    道五位今天約我千面神行客至此,有何見教?」 
     
      燕造奇見這個自稱千面神行客的人,約有五六十歲,身材魁梧,背上背著一劍一盾 
    ,那金光閃爍的盾牌,圓不過徑尺,卻格外引人注目。 
     
      他對面的那人嘴角現出了一絲冷笑,狠狠地說道:「千面神行客,你不要得意,今 
    天我神州劍客既然約你到這兒來,你就應該知道今天不是好過的了。」 
     
      千面神行客雙眼微瞇地向五人一掃,昂首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笑聲末了已昂然邁步 
    走入五人圈中,似乎根本沒把五人放在眼裡。只見他身影站定,雙目一睜,坦然地說道 
    :「今天我千面神行客真是榮幸之至,竟然能在這裡與五位江湖有名的高手一會,既然 
    說我今天要不好過,就請五位動手吧!」 
     
      神州劍客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再答話,右手長劍一翻,其餘的四人亦同時將寶劍遞 
    出。剎時間,但見劍花閃閃,五柄長劍帶出一片寒光,將千面神行客罩在中間。 
     
      千面神行客一聲狂嘯,雙肩微抖,左手劍、右手盾,早已飛快地掣在手中,右手金 
    盾微閃,一道金光環體而繞,幾聲清脆的響聲過後,竟然把五柄襲至身邊的長劍硬封了 
    回去。 
     
      神州劍客一聲呼嘯,五人手中的長劍又同時刺出,劍影綽綽,捲起了一般砭人肌骨 
    的寒風,再次將千面神行客困在核心。 
     
      千面神行客輕哼了一聲,左劍右盾上下翻飛,剎時間,場中劍光閃閃,冷氣嗖嗖, 
    使觀者不禁頭暈目眩。 
     
      燕造奇驚愕地望著,哪裡還看得清六人是如何出招收招的。他回頭看了看師父,只 
    見老僧閉目凝神,似乎對眼前的戰況毫不關心。 
     
      就在燕造奇回頭的一剎那間,場中的情勢已經大變,神州劍客一聲暴喝,其餘四人 
    手中的長劍快逾閃電地抖出,劍身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在一陣金鐵交鳴聲中,千面神行 
    客的左劍右盾不禁為之一停,神州劍客手中的長劍,就趁這瞬間猛然刺出,正好刺入了 
    千面神行客的肋下。 
     
      燕造奇心中大驚,正要叫出聲來,突然一聲震耳的「阿彌陀佛」,他師父已飄然落 
    入場中。 
     
      五人一愣間,一齊退後了一步,神州劍客眼中出出了驚異的光芒,叫了一聲:「百 
    忍大師!」另外四人面上亦不禁顯出了無比驚訝之色,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武林中的第 
    一奇僧百忍大師今天竟然會在此處突然出現。 
     
      百忍大師微微一笑道:「葉施主真好記性!一別二十載,施主威震武林,可喜可賀 
    !」 
     
      神州劍客不由赫然道:「聖僧今日到此,不知有何事要事?」 
     
      百忍大師道:「老僧今有一事向葉施主相求,不知能答應否?」 
     
      神州劍客連忙躬身答道:「聖僧但請吩咐便是!」 
     
      百忍大師看了千面神行客一眼,向神州劍客說道:「千面神行客在江湖中見義勇為 
    ,扶弱濟貧,不知葉施主是否能看在老僧的薄面上,放他一條生路?」 
     
      神州劍客沉吟了半晌道:「聖僧的要求,晚輩敢不答應?但是晚輩有個請求,不知 
    聖僧能否答應?」 
     
      百忍大師含笑道:「葉施主請說。」 
     
      神州劍客道:「晚輩今日放他一條生路,千面神行客從不得再現於江湖,不知聖僧 
    能否做主?」 
     
      百忍大師道:「這事老僧可以辦到,葉施主請放心好了。」 
     
      神州劍客向百忍大師一躬身道:「以聖僧在武林中的聲望地位,想必不會失信於我 
    ,那麼晚輩要告辭了。」說著,轉身向其餘四人一打手勢,一齊奔下山去。 
     
      百忍大師望著五人遠去的背影,不禁低歎了一聲。他回頭望著地上已經痛得暈了過 
    去的千面神行客,便從懷中掏出了一粒藥丸。 
     
      燕造奇連忙自石後跑了出來,將千面神行客的上半身扶起。抬著頭,睜著一雙黑白 
    分明的俊目,望著百忍大師。 
     
      百忍大師微微點了點頭,俯身將手中的藥丸塞入千面神行客口中,右手一點,封住 
    了千面神行客肋下的傷口,不讓鮮血繼續淌出。 
     
      過了大約半盞熱茶的功夫,千面神行客緩緩地動了一下。倏地,他身形一振,閃電 
    般躍了起來,發現眼前站著的已不是神州劍客,而是一個老僧和一個小孩,他眼中閃出 
    了迷茫之光,呆呆地望著兩人。 
     
      百忍大師微笑著向千面神行客道:「匆匆一別,十載有餘,施主不記得老僧了嗎? 
    」 
     
      千面神行客「啊」了一聲,低聲說道:「是你,又是你救了我的命!」他忽然跪在 
    百忍大師面前說道:「弟子久已厭倦江湖生涯,請聖僧念弟子一片誠心,收我為徒!」 
     
      百忍大師微笑道:「出生便是人世,施主如欲避世而出世。那就錯了。」 
     
      千面神行客拜道:「弟子日後當立十萬善功,普渡世人!」 
     
      百忍大師微微點頭,伸手凌空一抓,千面神行客的那柄長劍已驟然飛到他的手中。 
    百忍大師面容一整,望著跪在身前的千面神行客,口中念道:「還汝真面目,賜汝名悟 
    本!」說著右手一揮,就斬去了千面神行客的一縷髮絲。 
     
      千面神行客再拜而起,燕造奇不禁望著千面神行客呆呆地發愣。 
     
      原來千面神行客再拜而起間,已面目大異,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就在這一剎那間 
    ,已經變成了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人了。 
     
      燕造奇想不到千面神行客的化裝術竟是如此的神奇,剛才自己和他隔得這樣近,竟 
    然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百忍大師轉身向燕造奇說道:「奇兒,快來拜見師兄,你師兄是當今武林中的佼佼 
    者,以後你還應多向他討教才是。」 
     
      燕造奇立即向悟本拜道:「燕造奇拜見師兄!」 
     
      悟本吃驚地望著他,還禮道:「師弟請起。」他想不到百忍大師在武林中輩份如此 
    之尊,竟會收年齡這麼小的燕造奇為徒。 
     
      西嶽華山,北臨謂河,南依秦嶺,山清水秀,地靈人傑。燕造奇寄身於這名山之中 
    ,追隨於高師左右,每日讀詩書、練武術,日子過得倒也舒心。只是每當更深夜靜,獨 
    對孤燈之時,不免憶起雙親而黯然傷神。但這情緒又旋即化為刻苦學藝、報仇雪恨的雄 
    心。他天資聰穎,又認真聆聽百忍大師的教誨,虛心接受悟本師兄的點撥,因此,苦練 
    之下,才華與日俱增。光陰荏苒,轉眼已是十年。燕造奇不僅完全脫去了童稚之氣,長 
    成一位英氣勃勃的美少年,而且胸藏文韜武略,身懷蓋世奇功。他完全成熟了。 
     
      這日凌晨,百忍大師把燕造奇叫至身邊道:「奇兒,你跟我山中學藝已滿十年,現 
    在羽翼已經豐滿,你今日就下山去吧。」 
     
      燕造奇不由一愣,十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下山去報父母之仇,但沒想到竟會 
    如此突然,師父竟然要他今天就下山。 
     
      百忍大師微微一笑道:「奇兒,你還記得十年前你對我許的願嗎?」 
     
      燕造奇忙道:「徒兒不敢忘記!」 
     
      百忍大師點了點頭道:「我要你去替一個人做三件事,你不會不答應吧?」 
     
      燕造奇毫不猶豫地答道:「徒兒願意盡力去做。但不知此人是誰?」 
     
      百忍大師雙目凝視著他道:「此人叫做千手神君,無論他要你做什麼事,你都要答 
    應,你願意嗎?」 
     
      燕造奇心中驟然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千手神君,他曾聽他師兄悟本談過 
    ,千手神君乃當年邪道中與百忍大師齊名的人物,此人性情怪癖,武功高絕,江湖武林 
    中人物,人人視之有若鬼魅,敬而遠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師父會要他去替千手神君做三件事,而且還要聽千手神君的吩 
    咐。然而他已經答應了百忍大師,就得言而有信。 
     
      燕造奇毅然地望著百忍大師,點了點頭。 
     
      百忍大師低下了頭,輕輕地歎了口氣。他知道要替千手神君去辦的那三件事,必然 
    是非常棘手的,但是,這是他許下的諾言,而燕造奇正是他理想中最合適的人選,比悟 
    本甚至比他自己更合適。 
     
      他抬起頭來,望著燕造奇說道:「千手神君性情古怪,在必要時,你不妨提出『無 
    憂』之名,那時他會放你一條生路的。」 
     
      燕造奇不解地望著他師父,心中暗忖道:「『無憂』是誰呢?他和千手神君又有什 
    麼關係呢?」 
     
      百忍大師又繼續說道:「如果你替他做完了三件事。他自然會答應你三個條件,那 
    時你告訴他,十年前老僧已經跟他說過了。」 
     
      燕造奇茫然地點著頭,猛然,他向百忍大師問道:「千手神君在哪裡呢?」 
     
      百忍大師沉吟了一下答道:「他萍蹤不定,而且退隱江湖多年,要找他也著實不容 
    易,十年前他是隱居長白山中,但是現在就不知道了。」 
     
      燕造奇眉頭微微皺起,暗自忖道:「連千手神君在哪裡都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去找 
    他?」 
     
      燕造奇思忖間,百忍大師自懷中摸出了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劍,交給他道:「這柄劍 
    是十年前血魔用來傷你的短劍,你現在拿去好好藏起來。」 
     
      燕造奇腦中不禁浮現出十年前那慘烈的一幕,那清晰的醅笑之聲又在耳邊響起,那 
    柄泛著寒光的短劍彷彿正向自己飛來,父親捨命救護自己的慘景彷彿就在眼前……他淚 
    水滿眶,雙手微顫地接過了那柄短劍,仔細收入懷中。 
     
      百忍大師又從身後取出了一柄長劍,雙目凝視著燕造奇說道:「奇兒!你拿去把它 
    拔開!」 
     
      燕造奇接過來,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握著劍柄,大拇指一控啞簧,用力一抽,竟然 
    沒有拔出分毫,他不由一怔,想不到苦學十年,竟連一柄劍都拔不出來。燕造奇一咬牙 
    ,再次用力一拔,還是沒有拔出,不由驚異萬分地望著百忍大師。 
     
      百忍大師慢聲說道:「此劍賜與你用。劍名『冷電玉尺劍』,一遇機緣自會出,但 
    記著,此劍出鞘之時,你當自思少造殺孽,樹立武德。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切記!切記 
    !」 
     
      燕造奇見百忍大師說得如此嚴重,心中不由一陣凜然。 
     
      百忍大師又接著說道:「天下之大,異人眾多,此去江湖,傲骨雖不可無,但傲氣 
    絕不可有,恃才傲物,終必自敗,交友須慎,擇善而從。為師送你一雅號:玉尺書生, 
    其中含義,你自去推想。」 
     
      燕造奇躬身答道:「多謝師父教訓,徒兒都知道了。」 
     
      百忍大師輕歎一聲道:「你且去你師兄那兒一趟,看他對你還有什麼吩咐沒有。然 
    後,你就可以收拾啟程了。」 
     
      玉尺書生躬身退出,向悟本的住處走去。 
     
      到了悟本那兒,他還沒有開口,悟本就向他問道:「師弟你今天就要下山了嗎?」 
     
      燕造奇黯然地低下了頭,輕聲答道:「是的。」 
     
      十年之中,悟本對他的照顧,並不亞於百忍大師,他將自己生平所學,毫無半點隱 
    藏地傳給了燕造奇,而他對燕造奇不像百忍大師那麼嚴,使得燕造奇更加容易跟他親近 
    。 
     
      悟本微笑著看著他說:「師弟,這有什麼好難過的,幾年以後,我也要下山,到時 
    候咱們可以重溫手足之情。」 
     
      燕造奇抬起頭來,望著悟本,臉上浮出勉強的微笑。 
     
      悟本笑著道:「你要下山了,我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送給你。這是當年我在江湖所用 
    的,現在你收起來,以後會有用的。」說著,自懷中摸出了一副銀絲面具遞了過去。 
     
      燕造奇謝了一聲,接了過來。悟本又指著銀絲面具說道:「這銀絲面具不避刀劍, 
    可作防面之用。」 
     
      燕造奇用手揉了揉那銀絲面具,只覺得觸手處十分柔軟,非絲非綿,不知道是用什 
    麼織成的。悟本望著燕造奇手中的銀絲面具,低低地歎了口氣。 
     
      燕造奇詫異地望著悟本,他從來沒有聽悟本歎過氣。 
     
      悟本抬眼看見燕造奇詫異的目光,他又輕聲說道:「這銀絲面具,只不過是一套衣 
    服的配件罷了。」 
     
      燕造奇不無驚異地說道:「什麼?這只不過是一套衣服的配件?」 
     
      悟本又低歎了一聲,向燕造奇說道:「師弟,你下山之後,人單力孤。我有一義弟 
    ,名叫南飛雲,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黑衣幫幫主,但他生性很怪,除了我,他對任何人都 
    不買賬,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可以憑左劍右盾去找他,他會對你盡力幫忙的。」說著, 
    把自己的劍和盾捧到燕造奇面前。 
     
      燕造奇感激地望著悟本道:「謝謝師兄。」悟本微笑道:「師弟不必客氣了,我還 
    要告訴你,江湖上的人均以為我的化裝術天下第一,但你也知道,我對眼睛毫無辦法, 
    而且江湖上精通化裝術有遠在我之上的,當年我就常常受他戲弄。他不但化裝術勝我一 
    籌,甚至連眼瞎都會化裝,日後你如果碰見此人,千萬留神!」 
     
      燕造奇驚異地點了點頭。 
     
      悟本看了看天色,向燕造奇說道:「師弟,天時已經不早,你現在可以收拾一下行 
    囊,準備下山去了。」 
     
      燕造奇應聲退出,一切收拾就緒後,黯然的拜別百忍大師與悟本,往山外走去。 
     
      時方初夏,天已大明,華山之中,一片鳥雀之聲,燕造奇在山中緩緩走著,十年於 
    此,一旦別離,對山中的一草一木,都不無依戀之感。 
     
      出了華山,一路北去,很快就到了華陰縣城,燕造奇找了一家客店住了下來。他正 
    想去街上走走,忽然店外進來兩個大漢,各帶一臉豪邁之氣。只聽左邊那個大笑道:「 
    咱們哥倆甭想了,天下英豪多得是,紫玉佛哪會有咱們的份?」 
     
      另一個大漢接口說道:「老弟,別管能不能到手,咱們姑且一試又何嘗不可?游龍 
    劍季英武功雖高,但是他只有一個人,說不定到時候咱們兩人可揀個便宜呢!」 
     
      燕造奇聽了不由心中一動,暗道:「紫玉佛!會不會跟白玉佛有什麼關係?」他下 
    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藏在懷中的白玉佛。 
     
      此時,那兩個人已和他擦身而過,他暗自忖道:「這兩個人在這種人多口雜的地方 
    大聲談論,恐怕這事情已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了,何不找店小二來打聽一下呢?」 
     
      於是,他把一個店小二叫到房中問道:「你知道紫玉佛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那店小二驚訝地望著他說:「客官,難道江湖上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你都不知道嗎 
    ?」 
     
      燕造奇含笑地由懷中掏出了一把錢,放在店小二的手中道:「這事我還沒有聽說過 
    ,你能說給我聽聽嗎?」 
     
      店小二連忙賠笑道:「客官,你太客氣了,我哪敢要你的錢呢?」說著,卻把錢收 
    在懷裡,向燕造奇說道:「這件事情,現在江湖上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最近四海鏢局的 
    鏢主游龍劍季英要把一批珍寶送到神州劍客那裡去,其中有一尊紫玉佛,更被江湖無數 
    豪強所覬覦。游龍劍一怒之下,傳語江湖,自他起鏢之日起,江湖上的朋友可以任憑自 
    己的本事來奪取。但是他的話剛剛傳出,鏢局中的鏢師卻在第二天全部無緣無故地悄悄 
    走了!」 
     
      燕造奇「咦」了一聲道:「那是為什麼呢?」 
     
      店小二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道:「小的不敢說!」 
     
      燕造奇又塞給店小二一把錢,說道:「你說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店小二向四外看了看,輕聲地向燕造奇說道:「聽說是神州劍客暗中指使的。」 
     
      燕造奇不禁問道:「紫玉佛既然將歸神州劍客所有,那他為什麼還要指使護送寶物 
    的鏢師離開鏢局呢?」 
     
      店小二笑了上下道:「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停了一下又道:「聽說游龍劍季英現 
    在正在招募鏢師呢!」燕造奇心中不由一動,向店小二問道:「那麼四海鏢局在哪呢? 
    」 
     
      店小二詫異地看了看燕造奇道:「四海鏢局就在離這兒兩百座不到的長安城!」 
     
      燕造奇微微點了點頭,擺手叫那小二退去,心中卻在暗自籌算著……長安城中,四 
    海鏢局的門前,出現一位年約三十的壯漢,他正是燕造奇所裝扮的。 
     
      燕造奇向四海鏢局略一打量,只見這座建築雄偉、佔地寬廣的四海鏢局,大門敞開 
    著,門內天井中一根三四丈高的旗桿,上面飄揚著一個繡著「四海」兩個大字的三角旗 
    ,但屋內卻似空無一人。 
     
      燕造奇邁上了石階,站在門口向內叫道:「裡邊有人嗎?」 
     
      好一會兒,從裡邊一拐一拐的走出一個跛腳的中年人,他向燕造奇打量了一番,問 
    道:「有什麼事嗎?」 
     
      燕造奇答道:「請問你們這兒在招聘鏢師嗎?」 
     
      那跛腳的中年人仔細看了燕造奇兩眼道:「請進。」說著,就轉身在前面一拐一拐 
    地領路,直向正堂走去。 
     
      燕造奇向天井中略一打量,見前院是一個練武場,兩旁各有一排空房,似乎是單身 
    的鏢師、鏢伙們的住處。 
     
      燕造奇跟著那跛腳的中年人走進正堂之內。一個五十餘歲的老者,背著手站在窗前 
    ,望著窗外沉思著。那跛子上前向那老者躬身說道:「老爺,有人應聘做鏢師來了。」 
     
      這五十餘歲的老者,正是游龍劍季英,他「哦」了一聲,回過頭來,眼中閃出一絲 
    驚異之光,雙目注視著燕造奇,他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前來應召。 
     
      這時,正堂的後面,閃出了一個俏麗的少女,她那如秋水似的雙眼,也微顯驚異地 
    望著燕造奇。 
     
      燕造奇急忙垂下眼瞼,向游龍劍季英一抱拳說道:「在下白仁,人稱玉尺書生,聽 
    說季鏢主在招募鏢師,特地來應召,不知季鏢主是否留用?」 
     
      游龍劍季英望著燕造奇一身白衣打扮,果然像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心中暗想:「不 
    知道他是否有武功?但既然來應招,必然不凡……」於是說道:「原來是白俠士,白俠 
    士知道我這次招募鏢師是為了什麼嗎?」 
     
      燕造奇答道:「聽說是護送那一尊紫玉佛和一些珍寶!」 
     
      游龍劍微微點了點頭,如今他手中的紫玉佛已經成了江湖上眾矢之的,他如何能相 
    信燕造奇是真正為了保鏢而來?他又向燕造奇問道:「白俠士是否能將師承何人見告? 
    」 
     
      燕造奇剛才不願說出自己的真名字,所以根據他師父百忍大師的「百忍」,編了一 
    個諧音名字白仁,現在游龍劍向他問及師承,他又焉能說出他是武林第一奇僧百忍大師 
    之徒呢?他略為沉吟了一下,答道:「神槍燕宇,即是家師。」 
     
      燕造奇不得已之下,說出了他父親的名字,誰知道游龍劍季英臉上突然出現了驚喜 
    之色,「啊」了一聲說道:「原來你是燕賢弟之徒!這真是太好了!」 
     
      燕造奇心中一震,暗自忖道:「原來他認識我父親,而且好像交情還不淺。」他將 
    雙眼微抬,目光正與那少女犀厲的眼光相接,他不由地又連忙低下頭去,心中卻暗想, 
    這美女子是何許人,從她雙眼透出那逼人的神光看來,當決非平庸之輩……游龍劍季英 
    又接著說道:「十年前你師父常到我這兒來,可這十年來竟音訊全無。你師父近況可好 
    ?」 
     
      燕造奇黯然笑道:「他老人家已於十年前故去了。」 
     
      游龍劍季英「啊」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才失神地說道:「是真的嗎?」 
     
      燕造奇微微抬起雙眼,只見游龍劍眼中已滿是淚水,悲痛之情形諸言表,心中不由 
    一酸,眼淚亦差點奪眶而出,哽咽道:「是真的。」他沒想到游龍劍季英和他父親竟有 
    如此深厚的交情。 
     
      旁邊那少女仍然是毫無表情,但是那望著燕造奇的眼光竟然是迷茫茫的,令人難以 
    揣測,她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游龍劍季英長歎了一口氣:「想不到十年一別,燕賢弟已經作古。」說著,淚水已 
    從眼中淌出。 
     
      燕造奇忽然覺得游龍劍季英在這一剎那間似乎老了許多,他不免有些後悔提及父親 
    之事。 
     
      這時那少女走到游龍劍身邊,用手帕替他拭去了淚水,低聲一說道:「爹,你別再 
    傷心了。」 
     
      游龍劍歎息了一聲,看了她一眼,向燕造奇說道:「白賢侄,這是小女季飛霞。你 
    師弟奇兒可好嗎?」 
     
      燕造奇心中暗暗一驚,忖道:「他提我的名字幹什麼呢?」他躬身答道:「自家師 
    故去後,我就和他分開了,他近況如何,我已毫無所知。」 
     
      游龍劍季英正想說話,季飛霞卻將他拉到一邊,悄悄地向他耳語了一陣。游龍劍季 
    英微微點著頭,並不時斜睨著燕造奇,燕造奇怕被看出破綻,不由半垂著眼皮,將頭低 
    下。 
     
      游龍劍季英突然轉身向燕造奇說道:「白賢侄,你是我燕賢弟的徒弟,照理我本不 
    應該再試你的武功,但是這次對紫玉佛垂涎之人不在少數,一有差錯,非但紫玉佛要失 
    去,就連我等的性命也許要賠上,所以希望白賢侄施展兩手讓我看看。」 
     
      燕造奇不由心中一震,雖然游龍劍說得很有道理,但這何嘗不是季飛霞對他起了疑 
    心,存心讓游龍劍來試試自己。 
     
      十年前他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何況他父親又不准他學藝,這一施展如果不是燕 
    家武功,就必然要露出馬腳了,但是又如何能拒絕呢?他只好點了點頭,放下行囊,向 
    季英說道:「只怕老伯要見笑了。」 
     
      三人走到了練武場,燕造奇自兵器架上取下一桿長槍,向季英一抱拳道:「請老伯 
    指正了。」 
     
      游龍劍微微點了點頭,但季飛霞卻冷漠地望了他一眼。 
     
      燕造奇雙目微合,似在定神,其實是在盡力回想當年他父親在家中練槍的情形,跟 
    著一招一式的展開。但是很多地方早已模糊不清,僅憑著殘存的印象,再加上自己的隨 
    機應變,將六六三十六套燕家槍法緩緩使完。 
     
      游龍劍季英歎道:「燕賢弟有你這麼一個徒弟,也該冥目九泉了。我看你招式沉穩 
    ,招招紮實,但卻不知為什麼,招式好像不大精熟呢?」 
     
      燕造奇沒想到居然把游龍劍瞞過,暗叫了聲「慚愧」,低頭答道:「這只怪小侄沒 
    有用心學習。」說著將手中的長槍放回到槍架上。季飛霞疑惑地望著他,心中暗忖道: 
    「難道我看錯了嗎?」 
     
      三人回到正堂座下,季英歎著氣向燕造奇問道:「白賢侄,這次紫玉佛的事,你都 
    知道了吧?」 
     
      燕造奇微微地搖了搖頭道:「小侄只是聽說而已,到底是怎麼回事,小侄正要向老 
    伯請教呢!」 
     
      游龍劍季英長歎了一聲,說道:「說起來你也不是外人,我不妨將此事始末告訴你 
    。」 
     
      說著,他頓了一下,看了季飛霞一眼道:「這件事完全是神州劍客之子葉慎所引起 
    的,他本來就瞞著他父親在外胡作非為,到後來神州劍客知道了,對他那寶貝兒子也無 
    可奈何。近年來葉慎更是變本加厲,愈來愈不像話了,最近不知怎地他看上了小女,回 
    去對他父親說道,非我女兒不娶,而且願意在成婚之後改過自新,棄惡向善。」 
     
      季飛霞聽到這兒,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燕造奇心中亦不禁暗暗叫道:「又是神州劍客之子葉慎!」他師兄千面神行客悟本 
    告訴他的一些事又浮現腦中。 
     
      原來葉慎早在十數年前就瞞著他父親在外為非作歹,被害的人均懾於神州劍客的勢 
    力,都不敢對他如何。千面神行客終於知道了這件事情,眼看著被害人的慘狀,激於義 
    憤,就親自登門去找神州劍客理論。 
     
      誰知道神州劍客竟然惱羞成怒,翻臉跟千面神行客動起手來,千面神行客盛怒之下 
    ,將神州劍客點了穴道,置於大廳之上,並將他身上寶劍拔出,橫放在頸上,憤然而去 
    。 
     
      後來神州劍客被人救下,他如何忍得下這口氣,於是糾集了四個有名的劍客,與千 
    面神行客約定了地點,一決勝負,那正是十年前燕造奇被百忍大師救出之後,在山頂上 
    所見到的一切。 
     
      在燕造奇思忖間,游龍劍季英歎了口氣道:「像葉慎那種人品,我怎能將女兒許配 
    給他,何況我女兒早就跟你師弟燕造奇訂了親呢。」 
     
      燕造奇心裡像被一柄鐵錘敲了一下,全身不由一震,他想不到父親早就替他定下了 
    親事,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眼前這位雖然十分俏麗,但神情冷漠得令人難以揣測的少 
    女,想不到就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她也正毫無表情地注視 
    著他。 
     
      游龍劍季英又開口說道:「神州劍客因葉慎年紀已經不小了,一方面也希望葉慎能 
    早日改過從善,竟然答應了他的要求。當然他也知道我絕對不會答應的,他不知從何處 
    得來一尊紫玉佛,竟然乘我不在家的時候,把它和聘禮一起送來,一面將紫玉佛在我家 
    中之事傳出,一面又唆使我四海鏢局中的鏢師鏢伙全部離去,想逼使我把女兒嫁到他家 
    去。」 
     
      燕造奇不自覺地脫口向季英問道:「那紫玉佛是一尊約三寸高下的玉佛像嗎?」 
     
      游龍劍不禁「咦」了一聲,問道:「你怎麼會知道的?」季飛霞眼中又閃出了疑惑 
    之光,向燕造奇打量著。 
     
      燕造奇自知失言,但是話已說出了口,只好裝作無所謂地說道:「我只不過是聽說 
    罷了。」 
     
      沉默了半晌,游龍劍向燕造奇說道:「白賢侄,我決定十日內起程往開封去,將這 
    些東西送還給神州劍客,這幾日你就住在這吧!」 
     
      燕造奇謝過了游龍劍客季英,當日就在四海鏢局中住下。 
     
      天色漸暗,夜幕低垂,燕造奇一個人靜靜地在後花園中佇立著,遙望著天邊的雲霞 
    ……他本來打算一下山就先回家去看看,想不到竟為紫玉佛之事所阻,同時復仇的意念 
    又在他的心潭中升騰著,他低聲喟歎著,暗暗決定不報父仇,決不回家。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陣碎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兩丈開外站著那日間所見的少女 
    ,游龍劍季英的女兒季飛霞。 
     
      季飛霞沒想到,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就被燕造奇發覺,她眼中閃過了一種異樣的光芒 
    ,向燕造奇問道:「你到這兒來是為了紫玉佛嗎?」 
     
      燕造奇微笑著說道:「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說呢?難道我就不可能是為了要保護紫 
    玉佛才來的嗎?」 
     
      季飛霞冷冰冰地答道:「因為你白天所說的全是謊言。」 
     
      燕造奇仍然含笑說道:「季姑娘懷疑我有惡意嗎?」 
     
      季飛霞冷漠地望了燕造奇一眼,說道:「我雖然不能確定,但是我認為你總不是善 
    意而來的。」 
     
      燕造奇接口說道:「那麼季姑娘以為我是幹什麼的呢?」 
     
      季飛霞冷哼了一聲,說道:「你自己心裡明白。」說著望著天空初出的月亮,再也 
    不理燕造奇。 
     
      燕造奇暗暗歎了口氣,忖道,她非但是傲慢已極,似乎更是難纏的角色。他轉過身 
    去,一個人沉思著。 
     
      夜幕之下,後花園中,靜靜地站著兩個人,但是他們之間卻彷彿有一種天然的隔閡 
    ,令人覺得十分彆扭。 
     
      半晌,季飛霞打破了這難堪的寂默,對燕造奇說道:「我告訴你,說謊對你是沒有 
    好處的。」 
     
      燕造奇連頭都沒有回,他雙眼望著遠方,緩緩說道:「季姑娘一定指責我說謊,我 
    也難以否認,但是,我想善意的謊言是應該被別人原諒的,我希望季姑娘相信我沒有惡 
    意就夠了。」 
     
      燕造奇說著,緩緩地轉過身去,凝視著季飛霞接著說道:「以後,時間將會給我證 
    明的。」 
     
      季飛霞的目光和燕造奇的目光一接,不由心中一驚,她只覺得燕造奇的雙眼像秋夜 
    天空中的寒星似的,閃爍著一種逼人的光芒,她正想將雙眼避開,燕造奇已緩緩地垂下 
    了眼皮。 
     
      她舒了口氣,雙眼一閃道:「我姑且信你一次,看時間如何給你證明!」 
     
      燕造奇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喜悅湧上心頭,一股難抑的情感沖激著他的心房,他不 
    由自主地向季飛霞問道:「季姑娘,你願意知道一些關於我師弟的事嗎?」 
     
      話才出口,他突感失言,不由低下了頭。 
     
      季飛霞冷漠地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你見了他跟他說,我今生不會嫁給任何 
    一個人的。」 
     
      燕造奇抬眼看了看季飛霞,心中一陣惆悵。 
     
      兩人沉默了半晌,燕造奇低聲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回房去了。」說著,不待 
    季飛霞答言,已轉身離去。 
     
      季飛霞望著他的背影漸漸在視線中消失,心中暗想:「這個自稱為白仁的簡直是一 
    個謎一般的人物,他對燕家的一切瞭解的那麼清楚,他究竟是什麼人呢?……」 
     
      燕造奇回到房中,靜靜地坐在床邊,他覺得心中被一種難言的情緒困擾著。他感到 
    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不禁暗暗吃驚,自他跟百忍大師學練「三昧神功」至今,他從來 
    沒有如此煩燥過。 
     
      他盤坐在床上,開始靜坐行功。漸漸雜念皆去,神人空明。 
     
      突然,窗外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燕造奇喝了聲「誰?」他身形已飛快離床 
    而起,閃電似地穿窗而出,翻到屋簷之上,他目光四下一掃,但見一條體態輕盈的黑影 
    ,飛快地隱人了房屋的暗影之中。 
     
      燕造奇微哂一聲,正欲起身追敵,猛又想到,那條黑影一定是季飛霞。他暗暗叫道 
    :「算了!跟她鬥什麼氣。」身形晃處,已翻落房中。 
     
      燕造奇回到房中,歎了口氣,暗忖道:「看起來季飛霞表面上說相信我,其實對自 
    己的疑心很重,與其在這讓他分心,倒不如早點離開為好,以季飛霞的身手,等閒之輩 
    絕無辦法將紫玉佛奪去。何況自己還要尋查仇人的蹤跡……」 
     
      他想到這裡,立即收拾好了行囊,飄身落於窗外,悄悄離開了四海鏢局,飛快地向 
    長安城外奔去。在長安城近郊的一片樹林邊,燕造奇收住了腳步,望著天空的月亮,深 
    深地吸了口氣。 
     
      他雙手在臉上一抹,已除下了面罩,露出了原來面目。 
     
      猛然間他一轉身,目光射向樹林的右方,屏息傾聽著。他眉頭微一皺,身形一晃, 
    已飛快地隱入林中。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邊轉出了六條人影,後面五個人,每人背上都斜插著一 
    柄長劍,卻押著一個身著黑色衣衫的少女,悶聲不響地向燕造奇藏身之處走來。 
     
      那五人面沉似水,不時向四外打量著,好像怕有什麼人跟蹤著他們似的。 
     
      忽然,其中一個人向四外一望,低聲說道:「大哥,這樣多麻煩,我看咱們還是把 
    她解決掉算了!」 
     
      燕造奇心中不由一震,暗想這五人賊頭賊腦的,竟想殺人,一定不是好東西! 
     
      他身形一晃問,已飛快地落在五人的面前,就在這一剎那間,臉上已戴上了他師兄 
    所贈的銀絲面具。 
     
      那五人想不到此時此地,居然倏地有人飛身攔住了他們,一驚之下,不由一齊將身 
    後的長劍拔出,橫在胸前。 
     
      那為首之人見眼前昂然站立著一個身著長衫、面戴銀絲面具的不速之客,他哼了一 
    聲問道:「你是誰?竟然敢攔起河西五龍來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燕造奇心中微震,暗忖道:「河西五龍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他曾聽他師兄說起過 
    河西五龍,武功雖然不大高,但也算得上是江湖中的高手,而且五人一體,永遠形影不 
    離,江湖上的朋友對他們五個兄弟沒有不讓三分的。 
     
      那黑衣少女驚奇地望著燕造奇,燕造奇的眼光跟她的眼光一接,不由輕輕地「咦」 
    了一聲。 
     
      燕造奇似乎發覺其中有些蹊蹺,但他哪裡還有時間再來細加揣度,河西五龍一陣怒 
    吼,五人一齊出劍,合力向燕造奇刺來。 
     
      燕造奇眼珠一轉,雙肩微抖,左劍右盾已掣在手中,右盾一起,一招「天回地游」 
    、暗寓「三昧神功」向五龍迎去。 
     
      但見一道淡金似的光華凌空而起,光華中彷彿藏著一股巨大的磁力,河西五龍手中 
    的五把長劍不由自主地向金盾劈去,叮鐺幾聲過後,五柄長劍同時被碰飛。燕造奇也在 
    這一剎那問躍出五人的包圍之外。他身形游動,左劍刺出,閃電似的在河西五龍每個人 
    的背上輕點了一下。 
     
      河西五龍幾曾遇見過這等高手?一招之內,五人同時敗北,一個個驚得呆若木雞, 
    愣在當地動彈不得。 
     
      半晌那為首的漢子緩緩轉過頭來,淒淒艾艾地說道:「原來……原來你是千面神行 
    客。」 
     
      未等燕造奇答話,那人已如鬥敗的公雞似的,緩緩垂下了頭,沉思了半晌,又昂然 
    抬頭道:「好,今天就算我河西五龍敗在你手裡,你要怎樣辦隨你,但是要想把今日之 
    事揭過去,可沒那麼容易。」 
     
      燕造奇「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準備日後來雪恥,是嗎?」 
     
      那人哼了一聲道:「我們五人雖然能忍下這口氣,但是另外卻有人不答應!」 
     
      燕造奇緩緩地問道:「你說,是誰不答應呢?」 
     
      河西五龍之首硬梆梆地答道:「赤炭書生。」 
     
      燕造奇從未聽師兄提起過赤炭書生,他哈哈大笑道:「赤炭書生?嗯,他叫書生, 
    我也叫書生,你回去告訴他,說我玉尺書生隨時恭候!」 
     
      河西五龍見對方居然就慷慨放行,哪裡還敢多說半句,為首之人連忙一躬身道:「 
    那麼我等就此告辭了!」說著,向其餘四人一揮手,五人匆匆拾起了地上的長劍,急急 
    遁去。 
     
      燕造奇見河西五龍離去,就將左劍右盾插回背上,抬頭向那少女望了一眼。那黑衣 
    少女哼了一聲,瞪著燕造奇,怨聲嬌喝道:「誰要你多管閒事?」說完了,頭也不回的 
    向林中奔去,轉眼蹤影皆無了。 
     
      燕造奇呆呆地愣在那,口中暗道:「多管閒事!」剛才那少女一抬頭,從她的目光 
    中,他已經知道她是練過武功的,以那少女的武功,她當不會如此輕易地讓河西五龍押 
    著走,也許她是另有企圖?……燕造奇不由得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又怎能 
    全怪我呢?」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