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俠女癡情】
柯娥出人意料的話語,使燕造奇心中猛然一震,雖然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聽
她那果決的口氣,看來是很難勸她改變主意……他哪裡知道,眼前這癡情的少女,非但沒
有說半句假話,而且。心中已為悲痛、失望所充塞,她已抱著一死的決心了。她暗暗地
抽出自己所佩的尖刀。這一舉動,使燕造奇大吃一驚,他突然撲上去,抓住了那抽尖刀
的手。
燕造奇以低沉的聲音說道:「你這簡直是……」
柯娥緩緩地說:「讓我死在你的面前也很幸福。」
他望著柯娥,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眨了眨眼,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我
又何嘗不感激你對我的這份情意,我所以要你回去,也是為了你好,因為,早晚你總會
失望的,我已經是個有未婚妻的人,而且……唉!」
燕造奇沒有再說下去,他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未婚
妻指的是誰。
柯娥輕輕地嬌聲說道:「你既然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就好了。你放心,我不會使你為
難的,你有了未婚妻,甚至有了妻子都沒有關係。我可以等,等到你們成婚之後,等到
她諒解了之後,我再……反正我這一輩子只是跟在你的身邊。」
她略為喘了口氣,看見燕造奇沒有反應,她又接著說道:「至於名分,我並不計較
,讓我做你的妾也可以,如果她也真正是像我這麼愛你的話,我相信她會瞭解我的,會
讓我跟你在一起的。」
燕造奇望著眼前這個對他如此癡情的少女,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應該怎麼辦呢?他不禁又迷惑了……人常常是如此,不為威武強硬所屈,然而在「
軟」的面前,卻往往無能為力。
燕造奇也正是這一類型的人,何況對方又是一個對他如此癡情的女孩子,在那楚楚
可憐的神態下,在那柔軟暖人的語聲中,就是百煉金剛,也要變得柔能繞指了。何況,
燕造奇是個秉性剛烈純誠,重情重義的少年,而且,他還欠著柯娥一份恩情債呢?
這時,南飛雲已邁步走了過來,邊走邊叫道:「燕老弟!你這是怎麼了,也該收拾
收拾,打點打點,好立即起程……」
他抬眼問似乎看出點不對,今天,兩人的神色跟往日完全不同,他頓住了話,沒有
再說下去。
南飛雲生性豪爽,夠義氣,誰要想在他面前碰碰他這位老弟,他是絕不答應;但是
,對於男女之間的事,他卻不願多說半句。
他既然看出了燕造奇和柯娥的神色今日大異尋常,他雖然沒有問,卻也不再催了。
燕造奇看了南飛雲一眼,露出了一個難以解釋的微笑,沒有答話,卻點了點頭。
札哈蘇台,為天山南麓的一個不小的市鎮,漢、蒙、回各民族混雜其間,風物人情
別有異趣。
吉爾府為市上一家漢人所開的客棧,也是市上兩家最大的客棧之一。
這日,午時剛過,十一個男子,帶著一個少女,投入店中,將整個西跨院完全包下
。
一行人一個個風塵滿面,身背兵刃,令人一望之下,就知道他們非但是會武功之人
,而且經過了長途跋涉。
他們正是橫越過大戈壁沙漠而至此的燕造奇、南飛雲、柯娥、盧子俠……南飛雲吩
咐店家去準備一桌豐盛的筵席,眾人洗浴完畢後,誰也不再客氣,一個個大吃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南飛雲首先開口說道:「咱們可真有不少日子沒有這麼好好
吃一頓了。這些日子來,咱們天天啃乾糧,喝的是帶著皮凍味的水,也真夠咱們受的。
來!我先敬大家一杯。」
於是,大家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照過杯後,南飛雲又向燕造奇說道:「待會兒
咱們好好地睡他一覺,明兒個一早,好有精神陪你上天山去解決事情去。」
燕造奇望了南飛雲一眼,沒有答話,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打算。
這時,盧子俠站起身來,望了眾了一眼後,說道:「燕少俠、南幫主,諸位在座的
好朋友們,我盧子俠和何芳,這次總算是跟大家共過了生死患難,不管咱們金河派跟各
位有什麼隔閡,至少咱們彼此已心膽相照,以後咱們在各處相會之時,大家仍然是好朋
友,有用的著我盧子俠與何芳之處,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他說著,略為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金河派中,門規森嚴。此次我盧子俠奉了
掌門之命,帶著幾個派中的弟子出來,非但耽擱得時日已久,而且差一點沒有一個能回
去,所以我與何芳這就與各位告辭,立即趕回去向掌門人覆命……」
燕造奇聽到盧子俠與何芳立即要走,不禁站了起來,但他還沒有說話,盧子俠己搶
著說道:「燕少俠.咱們去意己決,反正往後的日子還長,見面的時候還多,至於這一
次的事情,就這麼過去算了。我盧子俠自然能向掌門人承擔。不過,金河派是否能就此
罷手,在下卻不敢說,反正我和何芳總要盡到力量就是了。」
說著,他舉起面前的酒杯,何芳亦拿了酒杯站了起來,同時說道:「來!咱們哥倆
敬各位一杯。」
眾人應聲站了起來。燕造奇見盧子俠與何芳去意己決,也不好再挽留,跟著大家昂
首一飲而盡。眾俠士臉上依依現出惜別之情。
眾人送走了盧子俠與何芳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房中歇息去了。
燕造奇與南飛雲同一個房問,兩人談了一陣後,不一會兒,南飛雲便沉沉睡去。
燕造奇緩緩地坐了下去,盤膝運起功來。一方面,是為了要打發掉這一段難以渡過
的時間;一方面,卻是在借此恢復精力,好去實行他暗中的計劃,片刻之後,他悄悄下
了床,在桌上留了張字條後,輕輕的推開了房門,閃身出去後,輕輕將房門關上,邁步
向店外走去。
燕造奇所以如此輕悄悄的,不驚動南飛雲他們,就是為了能獨自上天山,去解決他
與冷素香之間的事,而不願使南飛雲為了他,又與天山三友問結下了疙瘩,為黑衣幫多
樹敵人。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剛閃出院門之時,隔壁的房門突然開了,閃身而出的,卻是柯
娥,她毫不猶豫地尾隨著燕造奇,向店外走去。
夕陽漸落,暮色初臨。
蔚藍的天空,飄浮著朵朵的雲彩,山巒之上,似乎擁簇著一層淡淡的薄霧。高昂的
天山,顯出了難言的神秘。
黃昏,野外一片迷人的濃郁馨香,令人對錦繡河山產生無比眷戀之情。
這時,天山之中,一條婉蜓崎嶇的山路上,有一個人影奔行著,直往天山上爬去…
…倏地,他眉頭微微一皺,似乎發現了什麼,他驟然晃動身形,飛快地一連幾個縱身,
竄出了一二十丈,將身形隱藏在一棵合抱的樹後。
緊跟著,山道之上現出了一個身背雙刀,二十不到的少女。
她抬頭向前望了望,眨了眨眼,也加快了腳步,急急的向前趕去。
驀然間,她猛地將身形頓住,因為在合抱的大樹後,閃出了一條人影,那正是她悄
悄地跟著的燕造奇。
柯娥突被燕造奇發現,她不好意思地收住了腳步,臉上泛起一片紅雲,不自然地微
笑著,緩緩低下了頭。
燕造奇望著柯娥,輕聲說道:「原來是柯姑娘,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到天山來嗎?」
柯娥沒有抬頭,雙手撫弄著衣角,嬌聲答道:「我知道得不大清楚,我知道你是為
了解決跟一個叫赤炭書生的人的事情,應天山三友之約而來的。」
說完了,她抬頭望了燕造奇一眼。燕造奇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又問道:「那
麼,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悄悄地一個人來嗎?」
柯娥抿了抿嘴,望了燕造奇一眼說道:「人家至少三四個人,而你只有一個人,我
暗中跟下來,本來是一番好意,既然你不希望我跟著你,那我回去好了。」
燕造奇本來就想讓柯娥回去,現在柯娥自己說了出來。他倒反而有點為難起來了。
就在這一剎那間,柯娥緩緩抬起頭來,倏地,她臉色微微一變,燕造奇心中正感到
十分的驚惑,柯娥已開口叫道:「小心後面!」
柯娥才叫出聲來,燕造奇已覺得一股勁厲的風聲從背後襲至,由這凌厲無比破風之
聲中,燕造奇知道:該人的武功造詣,必然已到了相當驚人的地步。
他陡然一驚間,就欲返身迎敵,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問,柯娥飛快地閃
身攔於燕造奇身前。
「砰」的一聲,柯娥的身形整個的撞入了燕造奇的懷中,但是,已經被對方掌上拍
出的那股凌厲無比的勁力,震得當時閉過了氣去。
眼前已仁立著一個身材高大,頭如六斗,年約三旬的漢子,垂著手,望著撞人燕造
奇懷中的柯娥,似乎為一掌擊錯了人而發愣。
燕造奇望著懷中閉過氣去的柯娥慘白的臉色,心中複雜的情緒翻湧著,化成了一股
悲痛無比的感情,面上也不禁一陣慘然。
望著眼前這個突如其來,頭大得似乎比肩膀還寬的漢子,他心中掀起了強烈的怒火
。
他緩緩地將柯娥放在樹下,難過的心情,確實是比他自己受到任何打擊,或他本身
就此死去更甚。
他猛然挺起身來,望著眼前這個形狀怪異,突如其來的漢子,眼中噴出了駭人的光
芒。
這時,他哪有心情去思考,去嚼問對方的來路?身形一閃間,已將「三昧神功」運
於雙掌之上,直向眼前這個怪異十足、頭大如斗的漢子襲去。
對方卻顯得十分沉靜,身形一挫,雙掌驟然翻出,拍出了一股沉勁渾厚,絕大的勁
力,竟然欲硬生生地接下燕造奇忿怒之下,以「三昧神功」拍出的勁掌。
「砰」的一聲巨響之後,雙方均被對方絕大的勁力,震得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
燕造奇不禁望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而頭更是大得出奇的漢子,微微一愣。他忿然
之中,驟然發掌,雖然說未用出全身的力量,但至少也用了七八成的功力。這以江湖武
林稱為至高無上的「三昧神功」發出的掌力,非但未能傷及對方毫髮,自己卻也被對方
掌上的勁力震退了兩步,這是他下山入江湖以來,幾乎沒有經過的。
內心的高傲與好勝之心,使燕造奇怒火更熾,他一聲怒吼後,邁了一步,雙掌又快
逾閃電地平胸推出,這一次,他,以全身的功力置於掌上,拍出的勁力,自然是更加凌
厲,更加驚人。
那身材高大,頭若簸箕的漢子,仍然是那麼沉靜。他那大大的腦袋左右一晃,雙掌
又飛快推出,翩翩的掌形,帶出了一股駭人的勁力,再次欲硬接燕造奇全力推出的雙掌
。
勁力一接間,又是「砰」的一聲震天的巨響,勁風四散捲起,旁邊的小樹,連根帶
葉拔出飛去,聲勢煞是驚人!
燕造奇被震退了一步,微微的一晃,才將身形穩住,對方雖然被震出三四步去,但
是,卻仍然沒有半點損傷。
在這一剎那問,燕造奇知道對方的內功造詣實在太高,自己光憑一雙肉掌,欲立即
將對方撩下,替柯蛾報仇,談何容易!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手腕翻起,隨著一道冷森森的長虹,冷電玉尺劍已應手出鞘。
他一聲不響,瘋狂般掄起了冷電玉尺劍,飛快地向對方橫劈過去。
奪目的劍光,與冷森森的逼人的寒氣,一齊罩向對面這個武功高絕,頭大如磨的傢
伙,只見那漢子猛然一驚,大腦袋左右一晃,已飛快地閃出了五尺,晚出了燕造奇的劍
勢之外。他手腕一沉一帶,已飛快的從腰間撤出了一條五六尺長漆黑的鏈子,鏈子端連
著一個爪子般的奇形兵器來。
燕造奇一招落空,高聲怒吼,身形一翻,劍隨身走,帶出了扣人心弦的嗡嗡之士。
一招「列陣花織」,繽紛的劍影,捲出了一片銀光,帶著逼人的寒氣,再次向對方過去
。
那個身才高大的大頭漢子,冷哼一聲,身形斜側了半步,手腕翻處,手中的爪形兵
器,閃電般地圈起,劃出了尖銳刺耳的破風之聲,直向燕造奇逼至的寶劍迎去。兩般兵
刃一接間,他大喝了一聲,手腕一沉一帶,鏈端的爪形物已將燕造奇手中的冷電玉尺劍
緊嚷扣住。於是,兩般兵器在空中僵持著。冷電玉尺劍居然沒有將那收縮自如的奇特兵
器削斷,燕造奇不禁大吃一驚。冷電玉尺劍被一種重大的壓力逼迫著,而且越來越重。
很顯然,對方想將燕造奇手中的冷電玉尺劍奪出手去。燕造奇感到,今天是遇到勁敵了
。
燕造奇毫不猶豫的將「三昧神功」運於右臂之上,貫於冷電玉尺劍中,但聞他悶嚀
了一聲,手腕一轉,冷電玉尺劍的寒光大增。同時,「錚」然一聲龍吟虎嘯般的長鳴驟
然響起。就在這一剎那間,那個腦袋奇大的漢子,但覺手下一輕,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後
退回了兩步,手中奇形兵器的爪子,已被燕造奇手中的冷電劍玉尺削斷。
處於忿怒之中的燕造奇,手下毫不留情,身形一閃,一招「煙霧連番歸」,左手中
的冷電玉尺劍再次閃出了一片寒光,似煙似霧,似緩似急地帶著柔和的勁力,直向對方
逼去,腦袋奇大的漢子驚愕間,但覺眼前一亮,勁風級級撲面,寒氣都透入肌膚,他不
禁打個冷戰,直覺胸悶難耐,這是對方高深的內家功逼迫所至。
他不禁勃然變色,身形向後一昂,飛快地一個翻身,向後倒竄出去。身形懸空間,
他左手食中兩指向嘴裡一塞,噓!噓!一個尖銳刺耳的口哨聲驟然沖宵直起,響徹雲空
。
兵刃既折,他似乎自知不敵,而吹起口哨來討救兵了。
他身形一落,但未停留,奇大的腦袋一晃,身形再次飛快竄起,向外逃去。
燕造奇冷哼了一聲,怒喝道:「哪裡走!」雙肩微微一晃,施展出「洞賓戲風」的
絕頂輕功,身形平地而起,像駕風似的,快逾閃電地向前追去。身形懸空一俯,左腕飛
快翻出,一招「千里追絮」,手中的冷電玉尺劍抖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響,與奪目的寒光
,直向對方當頭罩去。
然而,就在燕造奇身形一起之間,山峰之上,晚霞之中,一點黑影似流星般的疾飛
而來,由小頂大……燕造奇下山以來,從來沒有把全身的功力完全施展出來過。如今,
他在極度悲痛忿怒之中,竟然毫無保留地將所有的功力完全施展出來。
那漢子兩次竄起的身形未落,燕造奇手中的冷電玉尺劍己飛快逼近。寒光逼得他睜
不開眼,寒氣逼得再次激尋靈打個冷戰。
在這一剎那間,雙方身形懸空,那漢子的內功再高,身法再快,要想閃避,哪裡還
來得及?在這生與死的一剎那間,他眼中透出了驚駭的光芒,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怖。
生,是人人所求的,尤其是在生與死的邊緣上,任何人都會有一種下意識的舉動,
本能的求生慾望使人在垂死關頭,都要做最後的掙扎有時甚至出現奇跡。
那腦袋奇大的漢子雖然驚駭至極,但是,他右手驟然翻起,手中那條五、六尺長,
漆黑的鏈子,飛快的向燕造奇打去,同時,身形硬生生的一側,向外閃去。
漆黑的鏈子順著冷電玉尺劍劍鋒,被削成了數段,劍勢雖因此略為一緩,但卻未變
原式。此刻燕造奇已把全身的功力全部運用到劍鋒之上,他已使出了十分的勁力,揮動
著冷電玉尺劍。只見劍鋒帶起了一片血花,那腦袋奇大的漢子胸前被劃了一條三四寸長
的口子,黑血四濺,摔倒在地,他就勢一滾,狼狽地逃命。只見一溜帶血的黃煙裹著其
大無出的腦袋滾下山坡去。
燕造奇冷哼了一聲,身開懸空一斜,跟著翻轉下山。他一沉一吐,已飛快順勢變招
,「倒捲金簾」翩翩的劍影凌空一擊,又直向那個剛才僥倖逃得命去的腦袋奇大的漢子
當頭斷去。
那腦袋奇大的漢子沒有想到燕造奇招式變得竟然是如此快迅,腳尖剛剛著地,身形
還沒有拿穩,凌厲無比的劍勢又當頭壓到,他不禁叫了聲:「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燕造奇但覺眼前驟然一黑,一股銳利的破風之聲從後面襲來
。他一驚之間,再也顧不得傷人了,猛然將懸空的身形一挺一拔,飛快地閃出了近丈。
他抬眼一望間,不禁微微的一愣,這個突然而至,向他當頭襲擊的黑影,原來是一
隻巨形的大鷲。而這隻大鷲卻正是日前在邛崍山中,驟然搶走了赤玉佛的全身灰黑的怪
鳥。
就在燕造奇微微的一愣間,那只全身灰黑的大鷲,已帶著一陣陣風聲,一爪抓起了
那個受了劍傷,腦袋奇大的漢子,帶著一聲尖銳刺耳的長唳,欲飛起而去。
這只曾經奪走了赤玉佛,而今天又突然在天山上現身的巨鷲,眼看又要將腦袋奇大
的漢子抓走,燕造奇如何不急?他要親手殺了這個大頭怪大解心頭之恨,他要為柯娥報
仇!
他一聲狂嘯,施展出「飛峭躡壁」的絕頂身法,身形驟然離地彈起,快逾閃電地向
已經抓起了那個腦袋大得出奇的漢子飛起了七八尺的大鷲追去。
眼看追近,手中的冷電玉尺劍抖出了一道耀目的長虹,捲起了一片奪目的劍花,帶
著嗡嗡的懾人嗚聲,飛快地向大鷲擲去。
一聲淒厲刺耳的哀號,在空氣中激盪著,使人不禁動容。
冷電玉尺劍上帶出了一片血花,「啪!」的一聲,一條手臂落在了地上。燕造奇一
劍未能將巨鷲撩下,卻把巨鷲爪下的那個腦袋奇大的漢子的一條手臂斷了下來。然而,
在這一剎那間,全身灰黑的巨鷲,飛快地衝起了五六丈高。
燕造奇望著越飛越高終於消逝在峰頭的巨鷲,心中暗叫道,讓巨鷲把這可惡的漢子
啄食了也好,總有一天,我要找到這只怪鳥,奪回赤玉佛!他拾起落地的冷電玉尺劍,
插回鞘中,緩緩地走到了平躺在樹下的柯娥身邊。
此時柯娥面無血色,嘴角掛著些微的血絲,神色難看已極。
燕造奇急忙俯下身去,為柯娥檢視著。
柯蛾脈膊跳得微弱,氣若游絲,剛才那凌厲的一掌不但把她震得閉過了氣去,而且
受了極重的內傷。
燕造奇心中不禁大急,暗自忖道:「怎麼辦呢?對!我先幫她把氣緩過來再說。」
一念閃過,燕造奇不再猶豫,他緩緩地將柯娥身形扶起,將右掌壓在她背後「命門
穴」上,提起了本身的真力,為柯娥通穴脈活筋血……轉眼間,柯娥閉塞著的淤氣,已
被驅散,柯娥緩緩地醒了過來。然而,她臉上的肌肉一陣痛苦的抽動,全身一陣劇烈的
顫抖後,不能自制地「哇!哇」一連噴出了幾口鮮血,身形一斜,倒在了燕造奇的懷中
。
她嬌喘著,青白的嘴唇微微顫動著,神光失散的雙眼望著燕造奇眨了眨,臉上浮出
了一絲苦笑。她似乎總說話,但卻說不出聲音來。終於,她輕聲說道:「我大概已經不
中用了,這也許是命中注定的吧!不過,我能夠死在你的懷裡,總算如願了!」聲音輕
微已極,但卻像一把巨錘似的,在燕造奇的心中敲擊著。他望著懷中的柯娥,心中悲痛
已極。他哽咽地說道:「柯姑娘,不會的,你一定會好的。」
他雖然知道柯娥確實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已經是危在旦夕了,但是,他卻不由自主
地這麼說,一方面可以給予柯娥些微的安慰,再者,他也希望柯娥能夠真正的好轉,能
夠使他心中的內疚減少幾分……柯娥輕輕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我知
道我已經活不了好久了,不過,在我未死之前,我有個要求,你能夠答應我嗎?」
燕造奇點了點頭。柯娥略微喘息一陣之後,又接著說道:「生前我既然不能嫁給你
,在……在我死了之後,我仍然希望你能給我這個名份,也許來世……」
柯娥說話的聲音已低若蚊鳴,喘息得也更加急促,而且是出氣多,人氣少了。
燕造奇望著躺在懷中,對他一片癡情的柯娥眼前浮現出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日子,是
她用「延壽丸」敕了他的命,是她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她為了他,可以捨棄一切,她
是多麼的癡情啊!
他覺得她給予他的是那麼多,而他給予她的卻是這麼少!
為了救他,癡情少女即將香消玉殞了,他欠她的「情債」也將永遠無法償還。
柯娥遠離父母,把少女赤誠的愛全部奉獻給了她心上的人。
燕造奇的眼前模糊了,淚水奪眶而出。
柯娥嘴角又張動了幾下,用低弱的聲音說道,「奇哥,我是你的妻子嗎?……」
燕造奇一驚,可當看見柯娥那最後希望的目光時,他不再猶豫了,也低聲沉重地說
道:「你是我的妻子。」
柯娥說:「那就親吻我一下吧?」
燕造奇又是一驚,但他還是俯下身去,輕輕地在柯娥已經冰涼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柯娥臉上終於又浮出了那迷人的微笑,望著燕造奇,輕音蚊鳴地說道:「你答應我
了,我想……你總不會騙我吧……」
她全身不停地顫動著,氣越喘越急,痛苦已使她滿臉佈滿了汗珠,但她仍然掙扎著
說道:「祝福你和……和你的未婚妻能……能……能……」
聲音輕得不能再輕,誠摯中已帶出了無比的淒涼。終於,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嘴
雖然張了幾張,卻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音。
柯娥,顯得十分恬靜,十份安然的帶著她一生中最後滿足,倒在了燕造奇的懷裡,
再也不動彈了,再也沒有半點聲音。
燕造奇擦去了柯娥臉上的汗水與嘴角上的血絲,他的眼睛已經模糊了,激動的心情
,使他聲音顫抖地說道:「我,我對不起你呀……」
他抱起了柯娥,心情無比沉痛地向崎嶇的山道旁走去……夜,已悄悄降臨。漆黑的
蒼穹裡,沒有月亮。幾顆疏散的小星星象閃爍的磷火。
寂靜的夜,愁慘慘的,淒冷冷的。
孤家之前,一條人影斜倚著一棵大樹,在默默地祈禱,在悲哀地憑弔著。
大樹之上,深深地刻著「亡妻何娥之墓」幾個十分工整的大字。燕造奇邊用冷電玉
尺劍在樹上刻著字,邊流著熱淚。字刻完了,他收回寶劍,仔細端詳著,不忍離去。
終於,燕造奇緩緩地挺起了身形,向這一片新塚墳下深深的一瞥後,低聲念道:「
安息吧!你靜靜地安息吧!總有一天,我會來看你……」
他緩緩地側轉身來,低著頭,緩緩地向山道上走去。他已走出很遠很遠,還一步一
回頭地向那新塚的方向望著。
不知又走了多少時候,倏地,他頓住了腳步,眼中顯出了驚異的光芒,慢慢地抬起
頭來。
一個嬌美動人的少女,面對著他,昂然佇立在山道的邊上.臉上沒有笑容,也看不
出任何的表情,她水汪汪的眼睛,緊盯著燕造奇,眼光中卻似乎帶若些微的憂怨。
燕造奇詫異地揉了揉眼睛,雙眼緊緊一閉,又猛然睜開,確確實實,一個嬌美的少
女站在眼前,而且,似乎還有點面熟。
就在這時,對面那個嬌美的少女已微啟櫻唇,緩緩地說道:「怎麼啦!不認得我了
?」
燕造奇不禁恍然大悟地暗叫道:「你不正是天山三友的徒弟,女扮男裝的赤炭書生
冷素香嗎?」
對方已接著說道:「是的,我就是女扮男裝的赤炭書生,冷素香。我知道你會來的
,果然,你今天來了!」
雖然她已經換上了女裝,但仍然是那麼傲然的神態。說話的聲音也仍然是那麼的逼
人,然而,那股故意做作的韻味卻己經消失了。
燕造奇望著冷素香,想說,卻又不知道如何措辭,從何說起才好。終於,在輕輕地
吐了口氣之後,他開口說道:「為了你我之問的事,為了我對你師父玉梅仙子許下的諾
言,我不能不來。事情並不像你所想像的那麼簡單,我所以如此,實在是有說不出的苦
衷。」
燕造奇說得總算十分婉轉。由於柯娥的事攪得他心煩意亂,此時冷素香的到來,使
他更加心煩。同時他不願再使自己增加一份感情上的債,雖然他們現在彼此之間,誰也
不欠誰什麼。
冷素香的臉色突然微微的一變,憤慨、難過、失望……她似乎有點恨燕造奇,因為
她覺得他使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挫傷。
然而,轉眼間,她又恢復了剛才的神態,毫無半點表情。她雙眼緊盯著燕造奇說道
:「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你認為我配不上你,不夠資格跟你……」聲音中已帶出了激動
的感情。燕造奇深長地歎了口氣,搖手止住了冷素香,沉聲說道:「冷姑娘你完全誤會
了,你認為我燕造奇是把自己看得高於一切的人嗎?既然你認為我是這樣人。那你又何
必要將終身……」
燕造奇搖了搖頭,長長地吐了口氣,他不願意說得太露骨,所以他把話頓住了。
冷素香望了望燕娃奇,緩緩地低下了頭,輕聲說道:「你說我完全誤會了,哪麼你
為什麼不答應呢?」
你為什麼不答應呢?這句話在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其中含意卻甚為深長,冷素
香說出這句話,確實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怪不得一向高傲爽朗的赤炭書生,如今顯得
拘泥不安呢!
燕造奇如何能不動容?他壓制著自己的感情說道:「我是個有未婚妻的人,此其一
,再者,婚姻大事,並非我一人能做主的,而且,我血海深仇未雪,家母生死下落不明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報得大仇,找到母親大人的蹤跡,為了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
還能活多久,即使僥倖活著,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辦完呢?這都是你未曾考慮到的事情,
我也曾對你師父玉梅仙子提到過,你總不會一點不知道吧!」
冷素香突然抬起頭來,望著燕造奇說過,「這些只不過是你的借口,以此推諉而已
,其實都是些不成問題的問題,只要你答應了,別的問題自然很容易解決,至於說要我
等多久,那都是沒有問題的。」
冷素香的話說得十分堅決、動人。燕造奇卻微微地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其實,
我是為了你好,不論如何,我不能答應!」
冷素香深深地吸了口氣,怒視著燕造奇,忽然喝道:「那麼,你是不答應定了?」
燕造奇不敢望冷春香那種逼人的目光,他垂著眼皮,微微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天下之大,年輕有為、儀表超凡、比我強的少年有的是,為什麼偏要……」
冷冷素香面色突然變得十分的難看,怒聲喝道:「住口!」尖銳的聲音中帶出了些
微的嘶啞,內心的激動由此可見。
怒喝聲使燕造奇的話不能不就此停止,然而冷素香在急喘了兩口氣後,身形微微地
一晃,已飛快地向燕造奇撲去。同時,又悶不吭聲地將雙掌翻起,翩翩的掌影,帶起了
一股十分凌厲的破風之聲,直向燕造奇胸前拍去。
燕造奇沒有閃躲,也沒有出招防禦,他暗暗歎了口氣,將「三昧神功」運起,護住
了胸前;竟然準備硬生生地挨冷素香一掌。也許他認為這樣會使冷素香與他自己都好過
點,雖然他不知道他是否挨得起,但是他有把握,他不會受多重的傷。
眼看雙掌即將拍上,冷素香突然將拍出的一對熾掌撤了回去。她見燕造奇不躲也不
閃甘心受掌的樣子,心頭很是不忍,她心裡愛著這個英俊的少俠,但求愛的方式卻如此
粗野,沒有少女的柔情。
冷素香對燕造奇的感情如今已是十分的矛盾,不錯,她對燕造奇有著微妙的情愫,
並且已經發誓非燕造奇不嫁。但是,她卻恨燕造奇竟然如此無情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今天,冷素香厚著臉皮,如此低聲下氣地對燕造奇說話,這是她有生以來,從來就
沒有過的。然而,沒料到竟被燕造奇當面拒絕了,她認為非但是她自尊心受到了損傷,
簡直就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於是,她羞惱地撲向燕造奇,飛快地拍出雙掌,直襲而來
,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在那即將拍上的一剎那間,又猛然將招式撤回。
愛之深則恨之切,這是不會錯的,但是,處於愛與恨的境界中,非但心情矛盾,也
最痛苦難耐。
冷素香雙手緊握著,小小的雙拳在燕造奇胸前輕輕的打了幾拳,咬著牙,撇著嘴,
怒瞪著燕造奇說道:「我恨你!我恨你!我希望以後永遠不要再看見你!」
說著,她轉身就欲離去。燕造奇突然叫了聲:「冷姑娘!你能再等等,讓我說兩句
話嗎?」
冷素香本來已決定離開了,但卻被燕造奇叫住了,在身形反轉間,她眼中的淚水已
掛在了腮上。
燕造奇望著冷素香長長歎了口氣,說道:「不管你怎麼恨我,我都不能怪你,不過
我要你知道,我的出發點是善良的就是了。」
說著,他已伸手從懷裡把那面他師兄千面神行客悟本送給他的,柔軟無比、刀劍不
入的銀色面具掏了出來,遞到了冷素香面前說道:「這張銀色的面具是我師兄在我下山
的時候送給我的,本來就是你那套一色衣衫上的配件,我想現在應該物歸原主,還給你
了。」
冷素香沒有答話,她伸手一把將銀色的面具抄在下手中,一聲不響地返身飛快奔行
而去。
燕造奇不知道為什麼會把銀色面具掏了出來,交給了冷素香;冷素香亦不知道為了
什麼會抓過了銀色面具。原因,當然是有,只不過他們一時之間沒有發覺就是了。
燕造奇目送著冷素香的身形消失在荒野的山石叢林之間,不禁長長歎了口氣。
倏地,一陣令人心驚的冷笑聲從側面傳來……燕造奇猛然抬起頭來,但見前面不遠
處,一個面容清�嚏A枯乾削瘦的老者,清臉冷漠地緩緩向他走來。
同時,他身後也響起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燕造奇側目望去,一個年約六旬,道士
裝束的老者,和一個中年的美婦人,也邁步向他立身之處走來。
那個中年美婦人,正是他日前曾有一面之緣的玉梅仙子。那麼她身旁的六旬老者,
必然是赤松子,而從前面走來的這個年約五旬,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肯定是枯竹老人
了!
燕造奇沒有猜錯,這三大是隨著冷素香的悲痛遠去而突然出現的,他們正是當年江
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松、竹、梅天山三友。
在這種情況下,冷素香的師輩,天山三友突然現身,他們將會幹什麼呢?燕造奇不
知道,他也沒有去想,只是半呆愣地佇立著。
這時,枯竹老人已走到了燕造奇身邊,他雙目半睞著,射出了兩道寒削逼人的光芒
,向燕造奇打量了一陣後,嘴上掀起了一絲冷笑,以低沉逼人的聲音說道:「天山你是
來了,可是你把我天山三友的徒弟給氣跑了,姓燕的,我看你怎麼向我們天山三友作交
代?」
燕造奇望了枯竹老人一眼,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輕緩地說道:「走是她自己要走的
,何況腳長在她的身上,我自然無法攔住她;再說這件事情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與你們
無關,我燕造奇何需向你們天山三友作什麼交代。」
枯竹老人聽了心中當然有氣,他正著燕造奇講道:「冷素香是咱們天山三友的徒弟
,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答應這件事情。是抬舉你,看來你實在是太不識抬舉了。」
燕造奇心中也不由泛上了些微的怒火,冷然說道:「這倒不是我燕造奇不識抬舉,
只怪你們老眼昏花,看得不夠準。如果你們還想拿天山三友的名頭來壓我,那你們更是
看錯了人了。」
枯竹老人心中怒火更熾,他狠狠說道:「好小子!你還嘴硬,你既然把我們天山三
友的徒弟氣走了,不管你怎麼樣,你今天不把她請回來,我告訴你,別想走人!」
雙方的話是起說越僵,枯竹老人的狂態,燕造奇打一開頭就對他起了反感,他冷笑
了一聲,昂然說道:「你什麼時候把徒弟交給我的?憑什麼要我把她請回來?說起來你
也算是江湖武林中的前輩人物了,我沒有想到,說起話來居然是這麼蠻橫,這麼不講理
,也不怕傳出去使江湖武林中人笑話!再說,腳長在我身上,我要走,你管得著嗎?」
燕造奇說話的聲音是冷冰冰的,而且也夠尖刻,夠枯竹老人受的了。
枯竹老人兒曾受過這個?真是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但是,到底他還是名噪江
湖武林中多年的前輩,總不願就此對一個後生晚輩動手,失去了自己的身份。他雙眼暴
瞪著,眼中似乎閃出了憤怒的火花,怨聲喝道:「好小子!你有種不妨試試看。」
燕造奇生俱傲骨,一向是怕軟不怕硬的,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叫他立即丟了腦袋,
他也不會再有半點猶豫。他冷哼了一聲,連正眼都沒有向枯竹老人看一眼,昂然邁開大
步,往前走去。
枯竹老人如何能再忍耐得下去?他驟然一聲冷笑,那是冷森森的,寒氣逼人的,而
且,似乎帶著一絲殺氣……燕造奇雖然沒有因為這一聲冷笑而停住身形,仍然是那麼的
沉靜。不過心中卻更多加了幾分戒備。
跟看燕造奇就要與枯竹老人錯身而過了,雙方均早已蓄勢待發,空氣中充滿了緊張
的氣息。
倏地,枯竹老人斜邁了一步,攔在了燕造奇的身前。喝了聲:「回去!」一對枯瘦
的手掌已飛快地自寬大的衣袖內翻出,拍出了一股渾厚剛勁至極的勁力,直向燕造奇胸
前拍去。
燕造奇冷哼了一聲,身形微微一挫,雙掌也飛快翻起,掌心一照,驟然推出,勁力
排空激盪,直向枯竹老人雙掌的來勢迎去。
兩人相距不過二三步,雙方掌上的勁力又都是這麼的驚人,在近得連雙方胳臂都伸
不直的距離中,這種以硬接硬的打法,在江湖武林中,沒有絕對能制勝的把握,是輕易
不用的。因為這樣太傷真力,太傷元氣,而且,一個應接不當,立即就有喪失性命的危
險。這種驚人的情勢,使得旁邊的赤松子與玉梅仙子均不禁吃驚地瞪著雙眼,然而,誰
勝誰負呢?在雙方掌勢還沒有接上的一剎那問,誰都不敢說。
砰!啪!巨大的響聲振耳欲聾,雙方非但掌上的勁力交上,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四
支手掌也硬生生地拍在了一起,勁風回激,化為呼呼的狂飆,逼得人透不過氣來,竟連
一丈開外的幾棵大樹,也被這一陣絕大的勁風掃去無數的青葉,聲勢煞是驚人!
燕造奇身形飛快地應聲暴退了丈餘,雙臂之上,有一陣微麻的感覺,他知道,如果
不是他應變快,借了點巧力硬退了回來,至少也要被震出些微的內傷。
枯竹老人也不由自主的退出了五六步去,瞪著的雙眼,似乎閃出了一絲驚異之色。
燕造奇表面上仍然是顯得那麼的沉靜,暗中卻已將百忍大師所傳的武林中視為至高
無上的「三昧神功」運起,飛快旋身一轉,微麻的雙臂立即恢復了原狀。好勝之心又使
他昂然若無其事的,挺胸邁步,再次向前走去,他暗中已經決定,如果枯竹老人要再出
掌攔他的話,他將以「三昧神功」出掌,將對方震回去。
燕造奇剛才雖然吃了一點小虧,但,現在這種沉穩無比的神態,卻使枯竹老人心中
不由自主地起了些微的怯懼之感。當然,他不能眼睜睜地望著燕造奇就此走去,這樣,
他混跡江湖多年的面子,可就要丟了。但是,他卻覺得不該像上一次那樣的阻攔他,至
少應該隔得遠一點。
八步、七步、六步、四步……燕造奇讓他只不過四步遠了,枯竹老人為對方的氣勢
所懾,額角已沁出了些的汗水,但是,他不能不陰止燕造奇了。
他身形飛快地閃,不進反而往右側退了一步,一聲不響地翻出雙掌,運出了一股凌
厲至極的勁力,再次向並造奇拍去。這一次,枯竹老人不自覺地竟然用出了十成的真力
,勁力之強大,自然是更加駭人。
燕造奇早有所防,冷哼了一聲,不慌不忙地將注入「三昧神功」的雙掌拍出,勁力
似緩卻急,似柔卻剛,看起來沒有什麼,其實卻隱藏著無比的威力。
「砰」的一聲震天的巨響,在空氣中激盪著,勁氣一接,四散飛揚,枯竹老人被震
得蹬蹬的退出了六七步去,才將身形拿住,暴瞪的雙眼,驚異的似乎即將奪眶而出。
不要說枯竹老人了,就連赤松子和玉梅仙了,也不禁驚異得望著燕造奇微微愣住了
。
燕造奇退了兩步之後,把身形穩住,冷然望了枯竹老人一眼後一嘴角上掀起了一絲
笑,邁開腳步,又欲離去。
枯竹老人怎能甘拜下風地讓燕造奇離去呢?雖然他想不到燕造奇內功造詣竟然到了
如此高絕的地步,以他一個人的力量,似乎並不能把燕造奇制伏,但是……燕造奇剛邁
了一步,枯竹老人身形一晃,帶起了一聲怒吼,飛快地向燕造奇撲去,燕造奇身形驟然
一側,抬起了雙掌,又欲迎敵。
倏地,一條人影快逾閃電地落在了兩人之間,將枯竹老人飛撲的身形硬生生地逼了
下去。
這突然而至的人影,正是年近六旬身著道裝的赤松子。
赤松子將二人分開,和緩地說道:「這件事雖然說咱們天山三友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但是大家盡可以好好商量,犯不上大動干戈。」
燕造奇剛才對枯竹老人那狂傲的態度和咄咄逼人的言詞起了反感,以至兩人連對兩
掌。如今赤松子突然現身欄在了他們倆人的中間,他心中又泛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怒火
。他竟然沒有等赤松子說完,已怨聲說道:「怎麼!想以多為勝?好!我燕造奇接著。
」
其實赤松子卻是一番好意。在這一段不算長的時間裡,他對燕造奇的武功和不為威
武所屈,沉靜的神態,均甚賞識。他所以在這一剎那問挺身而出,並不像燕造奇所說的
,欲以多取勝,而是想化干戈為玉帛,好說好講的來了結這些事。當然,也有一部分是
為了枯竹老人。
他哪裡知道燕造奇對枯竹老人已有了反感。何況玉梅仙子上次對他那種傲然的神態
,猶在眼前,於是,他對天山三友不自覺地有了成見,竟然不等赤松子說完,還反咬了
赤松子一口,把赤松子的一番好意完全抹煞了。
赤松子心中不禁泛起了微怒,抬眼望著燕造奇冷哼了一聲,說道:「我本來倒是一
番好意,沒有想到你卻不問青紅皂白地反咬我一口。好!你有本領儘管走!我看我天山
三友不給你點教訓,你這種狂態不會輕易收斂。」
赤松子說著,將身形退到了枯竹老人的身後,沉靜地佇立著,雙眼半瞇地向燕造奇
緊盯著。
燕造奇望著赤松子,對他的行動不覺有點迷惑。他暗自忖道,他說我有本領儘管走
,那個意思是他要出手阻擋我,但是,他卻把身形退到了枯竹老人之後,那麼……他當
然想不到赤松子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打算。赤松子走到枯竹老人身後,枯竹老人已覺得有
一隻手掌已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背心上。
枯竹老人立即明白了赤松子的意思。表面上仍然讓他出手,赤松子卻暗中將他本人
的真力,由手掌之上,傳人枯竹老人的體中,與枯竹老人的真力合二而一。
枯竹老人暗暗讚成,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嘮角上反而現出了一絲冷笑,狠狠地向燕
造奇逼視著。
燕造奇雖然有點迷惑,但是,他仍然是那麼沉靜地,臉上毫無半點表情地向前走去
。
枯竹老人雙眼中閃著寒氣逼人的灼光。他已經決定以自己的功力,加上赤松子暗中
的助力,給燕造奇以致命的一擊。
驀然問,他大喝了一聲:「姓燕的你接穩了!」雙掌已飛快地吐出凌厲無比的勁力
,直向燕造奇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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