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江湖四美】
一進杭州南門,抬頭就可以看見一座高大的樓房。房屋漆得一色雪白,連房頂上的
瓦,都是自瓷瓦,極為引人注目。
二樓窗外有一塊丈長的白匾,上書「白鶴酒樓」四個斗大的金字,而下面一塊大小
相同的招牌,上面寫的卻是「白鶴樓大客棧」。
這是杭州城內第一家大客棧,並且兼賣酒飯,佔地廣,規模大,到這兒來飲食歇宿
的,多是些達官貴人,巨商富賈。
「白鶴樓」,非但是杭州城內,就是在百里地外,也是赫赫有名。
這日黃昏,「白鶴樓大客棧」前來了兩個美而不俗的少女,一個是冷冰冰的、臉上
不帶半點表情,一個卻像小鳥依人似的緊跟著。
這兩個絕美的少女,正是季飛霞與江慧姬。
江慧姬望了望招牌,向店內打量了兩眼後,拉了拉季飛霞說道:「霞姐姐!是這兒
吧!」
季飛霞沒有講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店小二總是不會放過他們的衣食父母的,這時,他早已迎了上來,陪著笑臉向兩人
說道「姑娘,請、請!噢——吃飯請上樓,要歇宿的話,後邊有上好的房間,隨你挑。
」
店小二說得十分客氣,好像他一開口,就要把生意做定了。
江慧姬望著店小二眨了眨眼說道:「店是要住的,不過,店家的,我向你打聽打聽
,有個叫冷素香的姑娘住在這兒嗎?」
店小二翻了翻眼說道:「你說是……」
季飛霞卻已接日說道:「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和一個中年的婦人。」
店小二停了半晌,突然「哦」了一聲,笑著說道:「你是說要找她們母女倆呀!她
們住在東院北廂房,已經住了快一個月了,來,我給你們帶路。」
說著已轉身走去。店小二所說的跟她們要找的人差不多。於是,季飛霞與汪慧姬沒
有再說話,跟著店小二走了進去。
兩個轉彎之後,他們已到了一個獨院。院中有四座房屋,相對而立,只有北屋透出
了燈光,另外三幢卻是黑沉沉的。
店小二用手向北屋指了指,一面走著,一面說道:「你們要找的冷姑娘母女,就住
在這兒,我先給你們通報一聲。」
季飛霞眼珠一轉,突然一念閃過,她一伸手攔住店小二說了聲:「等一等!」
店小二停了下來,有點奇怪地望著季飛霞。就連江慧姬也不禁覺得有點納悶。
季飛霞向院中又打量了一眼後,向店小二問道:「這座院子裡,就她們母女二人住
著,其餘的三個廂房都沒人嗎?」
店小二點了點頭答道:「東院是專門準備給女客們住的,只要有一個男客,就把他
們帶到別的跨院去了,所以,這兒特別清靜,今天早上東西兩個廂房的人才走,所以就
只有北屋有人住了。」
季飛霞微微沉吟了一下,瞟了北屋一眼後,說道:「店家的,你帶我看看東廂房的
房間。」
江慧姬剛要講話,季飛霞已搖了搖手,制止了她,江慧姬個性本就十分隨和,也就
不講話了。
店小二精明得很,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也不再問,只要住店能掙錢就可以了,什麼
人他不想多管,所以他急忙高舉著燈籠,帶著她們看房間去了。
廂房倒是十分寬大,有三房一大廳,不要說兩個人,就是十個人,也可以住得下。
店小二舉著燈籠,領著季飛霞和江慧姬看完之後,又賠笑道:「姑娘!兩個人住這
兒是嫌太大了點,西廂房只有二房一廳,房間也小一點,要不要……」
季飛霞瞟了店小二一眼後說道:「不用了,我們就住在這兒好了!」
店小二應聲「是」,把燈給點上,季飛霞又開口說道:「店家的,你去給我們備飯
吧!菜要這兒最拿手的。」
季飛霞的態度一直是冷冰冰的,店小二想獻慇勤,卻是無從獻起,只好應聲「是」
退了下去。
江慧姬看著店小二退下去之後,她不禁向季飛霞問道:「霞姐姐,你不是要……」
季飛霞已接口說道:「明著去,總不大好講,所以我臨時改變了主意,先暗中探探
她們是什麼來歷再說。」
季飛霞說著,走到窗戶旁邊,從兩扇窗的隙縫向北廂房望著。
不一會,店小二已送上了茶水,季飛霞與江慧姬梳洗過後,飯也送上來了。
季飛霞與江慧姬正欲用飯,北屋傳過來一個叫店家的聲音。
店小二應聲而去。季飛霞與江慧姬不禁同時放下了碗筷,走到窗前,從窗戶的縫隙
中向北廂房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天雖然完全黑了,淡淡的月光卻正十好照在她的身上。她是嬌
美的,而且目光流動間,帶著一種凜然莫侵的高傲之氣。
「她就是來找奇哥哥的冷素香!」兩個人心中不禁暗叫著。在季飛霞的心中,更有
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在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季飛霞與江慧姬用完飯後,已經快二更了,兩個收拾了一下,乾脆吹滅了燈,靜靜
地坐在窗口,望著北屋,耐心地等著。
終於北廂房中的燈光也滅了,四周的雜聲也漸漸地平息,夜漸漸地深了。
這一座獨院中,除了低低的蟲鳴聲,微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三兩聲狗
叫外,一切均沉入了寂靜裡。
月亮,已慢慢地爬到天幕的中間,遠處傳來不三聲輕微的「噠!噠!噠!」這是報
更聲,已經是三更了。
季飛霞又從窗縫中向北屋看了一眼後,緩緩站起了身來,伸了伸筋骨,向江慧姬招
了招手,輕聲說道:「慧妹妹!走,咱們過去看看!」
江慧姬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輕悄悄地,沒有帶出半點聲音地推開了門,走到天井
中。
兩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但是,就剛才的一眼,已知道冷素香也是個練家
子。
她們輕飄飄來到窗前,停了半晌後,季飛霞見沒什麼動靜,她以口水沾濕了手指,
準備將紙窗扎一個洞,向房中探視。
然而,她的手指剛要碰到紙窗,屋內突然傳來了一串輕輕的嬌笑聲。
笑聲雖然十分輕微,然而,在這寂靜的夜裡,卻使人聽得分外清楚。除了這一聲輕
輕的笑聲外,卻仍然沒有半點動靜。
季飛霞收回了手,與江慧姬對望了一眼,兩人均暗自忖道,退回去再說。
一念閃過,兩人不禁同時向後退著……倏地,一聲輕笑卻又從兩人身後傳來……兩
人均不禁大吃一驚,飛快地把身形翻了回來。
淡淡的月光之下,七八尺外佇立著一個中年的美婦人,她面含微笑,儀容端莊,令
人一望而起敬意。
她向兩人打量了一陣後,緩緩說道:「兩位姑娘於此夜深人靜之時,窺視我們的居
室,不知用意何在,難道有什麼見教嗎?」講話的聲調是和緩的,卻蘊含著一股攝人之
氣。
季飛霞與江慧姬怎麼也沒想到,不要說窺探人家的底細了,連窗子都沒有碰到,就
已被人發覺。他們相對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色。季飛霞吸了口氣,正欲開口說話,
一條人影飛快地落在了那中年婦人的身邊,那正是她們吃飯間看過一次的冷素香。
冷素香向他們兩人掃了一眼後,望著身旁的中年婦人說道:「娘,這兩個小丫頭半
夜三更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東西,讓我來教訓教訓她們!」說話間,又瞟了季飛霞
和江慧姬一眼,那種不屑的眼色與狂傲的語氣,不要說季飛霞不高興了,就連江慧姬也
對她起了反感。
季飛霞冷哼了一聲,滿臉冷冰冰地說道:「教訓教訓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
大的能耐,憑你也配?」
冷素香沒有想到一句話說出去了,非但給人家頂回來了,而且撞得還那麼的凶。她
那種一向狂傲的性格,那裡受得了這個,她怒瞪著季飛霞喝道:「好!我就非要教訓教
訓你這賊丫頭!」說話間,她身形微微一晃,右掌一掄,就欲打季飛霞的耳光。
季飛霞又如何會讓她打上,左腕一翻,五指側起,指風似箭。飛快地向冷素香的右
手脈門扣去。
冷素香手腕一沉,把右掌帶了回來,望著季飛霞「喲」了一聲,說道:「看不出你
還有兩套呢?」
季飛霞卻仍然滿面冰冷,憤然說道:「豈止有兩套,就是沒有兩套的話,你又能怎
麼樣?」
季飛霞的一損、再損,冷素香不禁怒火如熾,她嬌喝了一聲,身形飛快地一側,左
掌一翻,右掌一掄,翩翩的掌影,帶著凌厲至極的勁力,直向季飛霞拍去。
冷素香再次出手,非但掌式凌厲,招式更是奇妙快捷,季飛霞又如何肯示弱,身形
一斜一側,雙掌一卷一伸,也飛快地向冷素香反攻過去。
於是,她們兩個人互不示弱地纏鬥在一起。
江慧姬沉靜的站在一邊,那中年美婦人卻始終面帶微笑地佇立著,沒有說話,沒有
攔阻,也沒有出手。
突然,「砰」然一聲,季飛霞與冷素香兩人硬對了一掌,季飛霞蹬蹬蹬的退回了六
七步,冷素香也不能制止退出了四五尺。
冷素香初入江湖,女扮男裝,以懷中暗器赤炭而名震江湖,除了敗在燕造奇的手中
外,可以說沒有碰到過真正的對手。今天她一上來根本就沒有把季飛霞放在眼裡,沒有
想到,幾招下來,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硬拆了一掌,也未能損季飛霞分毫。話已經說
在了頭裡,再看看季飛霞那種冷冰冰的臉色,不禁更激起了她的好勝之心。
她冷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將身形拔起丈餘,身形驟然一轉,竟然施展開天山三友
所傳的絕頂招式「氣似奔雷」來,猛然向季飛霞襲去。但見她身若飄風,掌似驚雷,身
法快、身形美,漫天的掌影,帶著似剛似柔的,逼人的勁力,直向季飛霞當頭罩去。
冷素香初入江湖以來,這天山三友的絕招,她只對燕造奇施展過一次,一旦展開,
聲勢確實是驚人。
在冷素香如此厲害的招式下,季飛霞不禁大吃一驚,對方來勢實在是太快,太凌厲
,要想閃身避讓,哪裡還來得及,即使不受傷,恐伯也要當場出醜,丟個大面子了。
在這一剎那間,江慧姬一聲嬌喝,手腕一翻,食中二指上,飛射出一道耀目的火光
,帶著呼呼的風聲,直向冷素香襲去。為了救她的霞姐姐,江慧姬及時出手,而且一出
手就是她的絕招——火。
江慧姬的這一手,實在是太出人意料,冷素香要想再硬逼季飛霞的話,她也非傷在
江慧姬的烈焰之下不可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個中年美婦人,再也不能含笑袖手旁觀了。她右掌一抬,一股輕
緩的勁力已應掌而出,直向江慧姬手指上飛射而出的那道烈火迎去。勁力與江慧姬那烈
火一接觸間,發生了絕大的威力,將一道烈火完全震散。
季飛霞閃了出去,冷素香翻了出去,江慧姬卻驚異地望著那中年美婦人愣住了。
季飛霞怒火中燒,冷素香更是怒火如熾……冷素香手腕一翻,一柄透明的寶劍掣在
了手中。她望了江慧姬一眼後,怒瞪著季飛霞喝道:「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兩個
,我就不姓冷!」說完她又暗暗從懷中取出純陽赤炭,自從那次怒殺那個淫徒之後,還
不曾使用過赤炭。
季飛霞平腕一翻,嗆啷一聲,背上的長劍變應手掣出鞘來,她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道
:「冷素香,我看從今以後,你大概要改姓了。」她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極端
的輕蔑與不屑。
冷素香聽了,自然感到十分刺耳,幾曾有人對她如此蔑視過?她一咬銀牙,一抖手
中的寶劍,就欲將身形撲上。
驀然間,那中年美婦喝了聲:「慢著!」
聲音非但震耳,更帶著一種似乎令人非聽不可的威力。
冷素香不自覺地將即將撲出的身形撤了回來,略帶驚異地向她的乾娘望著。
那中年美婦人滿面嚴肅地望著季飛霞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怎麼知道她叫冷素
香?」
冷素香才突然想起適才季飛霞曾經叫過她的名字,不禁驚異的眼光轉到季飛霞的臉
上。
那中年美婦說話的聲音似乎隱含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季飛霞不自覺的就欲接口回
答,但她剛張開嘴,還沒有把話說出,抬起眼光,剛好和冷素香轉過來的驚異的眼光對
在了一起,四道眼光一接間,季飛霞卻又不知道為了什麼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改口說
道:「我叫什麼,怎麼知道她叫冷素香的,我想現在還沒有告訴你們的必要。」說話的
聲音與臉色,仍然是那麼冷冰冰的。
冷素香一咬牙,喝了聲:「你……」季飛霞卻一抬眼,立即接口說道:「我!我怎
麼樣?」
季飛霞與冷素香之問,已鬧得很僵,一個是冰冷的,一個是高傲的,誰也不服誰,
誰都想教訓教訓對方。
那中年美婦人卻走上一步,臉上又帶出了微笑,她望著季飛霞說道:「你為何知道
她叫什麼名字,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兒的,說呀!」
這個中年美婦人非但使人望而起敬,而且,她那種說話聲音,使季飛霞覺得另外還
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她實在是想如實回答,可是,她想到了冷素香那種高傲的神
態的時候,她又閉上了嘴,一聲也沒有響。
冷素香卻氣呼呼地說道:「娘!她不說算了,讓我先教訓教訓她,到時候她就說了
。」季飛霞也一抖手中的長劍,向冷素香一瞪眼……那中年美婦人卻一轉身向冷素香說
道:「香兒!你先別插嘴,這件事情讓我來解決。」說完,她又轉身向季飛霞說道,「
你真的不願意告訴我?」
當著冷素香的面,季飛霞實在不想說,但是,那中年美婦人的聲音在她的心中激盪
,使她覺得不說出來好像很不舒服。於是,她看了那中年美婦人一眼,終於忍不住地說
道:「她叫江慧姬,我叫季飛霞。」
那中年美婦人突然睜大了雙眼,似乎十分驚異地向季飛霞打量了兩眼,說道:「什
麼,你叫季飛霞,你就是游龍劍季英的女兒?」
季飛霞亦不禁十分詫異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先父正是江湖人稱游龍劍的季英
,不知道你們是誰?」
那中年美婦人長長地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上次我見你的時候,你不過四五歲
,一別十餘年,你記不得我了,我也認不出你來了。」她的臉色雖然較為平靜了,可是
,說話時有些微的激動。
季飛霞實在記不起這位中年美婦人到底是誰了,不過,她覺對方是有點面熟……那
年美婦人又含著笑,開口問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季飛霞眨了眨眼,望著那中年美婦人搖了搖頭。
那中年美婦人接著說道:「這也不能怪你,我一說你就知道了,我叫陳惠蘭……」
季飛霞仍然迷惘地望著那個自稱陳惠蘭的中年美婦人,而她卻含笑拉起了季飛霞的
手,望著她說道:「先夫與你父親是金蘭好友,叫做神槍燕宇,燕造奇就是我的兒子!
」
季飛霞雙眼瞪得大大的,這個中年美婦人,竟然是燕造奇的母親,她未來的婆婆,
她不知是驚還是喜,一時之間,竟然做聲不得。
江慧姬變不禁愣住了,這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季飛霞與江慧姬怎麼也沒有想
到。
突然,季飛霞激動地叫了聲:「伯母!」便拜倒在陳惠蘭的身前。
陳惠蘭一面攙扶季飛霞,一面說著:「起來!起來!」她望了季飛霞一眼後,又接
著說道:「我前些日子到長安四海鏢局去了,你們鏢局只剩了一個看房子的跛子,說你
們都到洛陽去了,真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你,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季飛霞長長地歎了口氣,望著她這位未來的婆婆,想到她父親游龍劍季英的慘死,
想到燕造奇,不覺一陣辛酸,淚水差點奪眶而出。她輕輕地說道:「這真是說來話長,
咱們進屋裡去談吧!」
江慧姬也在這時走過來向陳惠蘭見禮,陳惠蘭向她笑著點了點頭後,帶著她們走回
了北廂房中。
點上燈火坐下後,季飛霞立即將燕造奇裝成白仁到四海鏢局,及父親為了那尊紫玉
佛而被害,跟燕造奇間種種的誤會……一直到從南海取回了南海飛魚,而聽說冷素香在
找燕造奇等一系列情況簡略地說不一遍。
陳惠蘭沒有想到事情還這麼複雜,她輕輕地吐了口氣,說道:「過去的事情,讓它
過去算了,仇我們是一定要報的。還是先找到奇兒再說吧!」她頓了一頓後,又接著說
道:「我本來想讓他見了我驚喜一下,所以讓南飛雲不要說出我來,沒想到……」
突然問,她想到了眼前一個極難協調的問題,現在,她見到了季飛霞,這是她未來
的兒媳婦,而她又曾答應了她的乾女兒冷素香,把她的事兒完全包在了身上,雖然那個
時候不知道冷素香的意中人,就是她自己的兒子,從小就訂了親的燕造奇。但是,她確
實親口答應了她呀!
還有一個,當然是江慧姬,江慧姬與燕造奇之間,由季飛霞的話中可以聽出,他們
二人似乎已有謄戀之情。這三女戀一的局面,今後如何收拾呢?季飛霞、江慧姬與冷素
香之間怎麼辦呢?三個女孩都是那麼美,都有自己的可愛之處,她希望她們都能找到如
意郎君。雖然燕造奇那一方面,她可以以母親的身份命令他,可她不能讓季飛霞希望落
空,又不能失信於冷素香,這確實是很難辦的事呀!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她們自己達到
諒解,就像季飛霞和江慧姬之間一樣。
她笑著向三人掃了一眼後說道:「哦,對了,我還忘記給你們介紹了,我是我乾女
兒,冷素香;你們跟我的兒子,總算都是有緣分,以後應該我親近親近!」
季飛霞並不知道冷素香跟燕造奇曾經有過以往的一段事,也不知道燕造奇的母親已
經向人家許下了諾言,一時之問,她哪裡能聽得出陳惠蘭話語中深長的含意,她與江慧
姬含笑向冷素香打了招呼。
冷素香只是冷冷地向她們兩人掃了一眼,略略地點了點頭,神態並不十分的友善。
季飛霞和江慧姬不禁有點反感,季飛霞心中暗暗叫道:「你有什麼了不起……」臉
上又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態度。
陳惠蘭看了,不禁暗暗地歎了口氣,心忖道:「只有慢慢從旁幫助她們,使她們團
結些才是。」
冷素香這種態度,使江慧姬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她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經有過這個
印象,而且,好像跟燕造奇有點關係。但是,一時之間她卻想不起來。
陳惠蘭卻又開口說道:「奇兒既然已經到崑崙山去了,咱們明天也好離開這兒啦!
天都已經快亮了,你們回去歇息吧!」
於是,季飛霞和江慧姬拜辭了陳惠蘭,回到了她們住的東廂房中。
季飛霞自幼喪母,父親雖然對她愛護備至,但是,鏢局中事情繁忙,時常把她冷落
在一邊,以致養成了她那種冷若冰霜的性格。自游龍劍季英逝世後,她悲痛欲絕,更有
著孤苦伶仃之感。她何嘗不需要感情的滋潤,但是,她對她的未婚夫又曾經說過那種不
嫁人的話……她心雖然是熱的,表面上卻只好硬裝出那種冷冷的樣子來。
如今,她碰到了燕造奇的母親,非但可以得到一份母親的撫愛,而且,將來的一切
,亦自有她替自己做主,當然,這是她值得欣慰的。但是,冷素香——這個高傲美麗的
女孩子,卻使她內心起了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就像從前剛見到江慧姬一樣,她不知道為
了什麼。
躺在床上,她無法入眠。江慧姬卻也沒有睡著。
突然,江慧姬輕輕推了推季飛霞說道:「霞姐姐!你睡覺了嗎?」
季飛霞「嗯」了一聲,轉過了身來說道:「有什麼事?」
江慧姬翻身坐了起來,眨著兩隻大眼睛說道:「我突然想起了奇哥哥跟冷素香的事
……」
「奇哥哥跟冷素香的事……」這確實是很有吸引力的,季飛霞「哦」了一聲,不自
覺地坐了起來說道:「她跟奇哥哥之間是怎麼回事啊?快告訴我!」
江慧姬望了季飛霞一眼說道:「那是上次奇哥哥帶著我到崑崙山去的事情了……我
們走在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中年婦人把奇哥哥叫住,她說她是天山三友中的玉梅仙子
,是為她的徒弟來訂親的……。」
江慧姬把那一次的事情告訴了季飛霞一遍後,又接著說道:「我想,這個冷素香,
大概就是天山三友的徒弟……」
季飛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表面上顯得十分平靜地說道:「原來還有這麼回事,
咱們睡吧!」其實她內心正被一種複雜的感情煎熬著,哪裡能睡得著。
天真無邪,一向只管自己的事,而不大過問人家事情的江慧姬,當然不會瞭解季飛
霞的心理,因為她懂得的到底還少,她的思想也單純得多。她更想不到,就因為她這一
段話,使季飛霞對冷素香已經解除了的疙瘩結得更緊,以致以後險些掀起莫大的風波。
第二天,她們一行四人,離開了杭州。一個風華絕世的美婦人,帶著三個美艷絕倫
的少女,在江湖上走著。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向她們投以羨慕的眼光,當然,也引得不
少淫邪之徒想入非非,但是,只要是敢於向她們挑逗的,沒有不吃了苦頭碰壁而回的。
不到半個月的時問,四人的名聲已經傳遍江湖,再也沒有人敢輕易來冒犯她們了。
但是,季飛霞和冷素香之間,關係卻越處越糟,當著陳惠蘭的面,她們表面上雖然
沒有什麼,心裡卻作勁。再加上一個生性高傲,一個是冷冰冰的,兩人平時連話都難得
講一句。相反,生性隨和的江慧姬,卻跟冷素香越處越好了。
陳惠蘭認為人總是有感情的,相處的時間一久,互相問必定會得到諒解的。所以也
就暫不去開導她們。
這時,另一個震驚武林的消息,正在江湖上傳播著,那就是江湖中有名的大幫黑衣
幫的瓦解。這個消息,也傳人了陳惠蘭、季飛霞、冷素香與江慧姬的耳中。她們都知道
這黑衣幫龍頭幫主南飛雲和燕造奇的關係,因而無不擔心燕造奇的安危……這時,她們
已經離長安不遠,於是,她們決定趕到黑衣幫的翠屏居去看看,不管有沒有結果。
新月高照,銀星點點。
秋夜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
一個中年美婦人,帶著三個艷美不俗的少女,站在早已變成了一片焦土的翠屏居前
。
她們在感歎著,在唏噓著。
她們沒有想到名震江湖武林的黑衣幫被挑了,而且,比想像中傳聞中的更加淒慘。
陳惠蘭微微皺著眉頭,向三人各望了一眼後說道:「看樣子,我們非趕到崑崙山去
看看不可了,不知道奇兒他能不能在那裡?」
陳惠蘭實在是不放心她已經十多年不見的兒子,因為能將黑衣幫毀到這種程度,這
份力量實在是不小啊?季飛霞、冷素香、汪慧姬她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陳惠蘭剛把話說完,突然一聲暴喝傳來,數十條人影已飛快地向她們立身之處奔來
。四人一看,出現在眼前的,竟然都是些和尚。
這些和尚穿得花花綠綠的,裝束非常古怪、刺眼。為首之人是一個長髯飄胸,面容
威嚴的老和尚。他手中握著一根金光閃閃、份量似乎奇重的禪杖,身上穿的那件花花綠
綠的長衫上,繡著五彩的龍鳳,顯得更加的刺目。
他正是大漠裡那片綠洲上的善普寺中的主持和尚——大覺禪師。燕造奇他們奪了善
普寺中毒泉的解藥逃了,這已經是自有善普寺以來就沒有過的事了,大覺禪師已經認為
是莫大的恥辱。而他的女兒卻又留下了一封信,跟著燕造奇跑了。他派出了不少和尚追
了下去,可是,一直追到了沙漠的邊緣,卻仍然沒有發現燕造奇他們的行蹤。大覺禪師
盛怒之下,把寺中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帶著近二十個和尚,直入中原。善普寺的主持和
尚親入中原,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他要出這口怨氣,他要找他的女兒,即使他與燕造
奇已經成為夫妻了,他也要把他們抓回去。
他並不怪他的女兒,因為,燕造奇已經觸犯了他們「善普寺」的規矩,但他卻覺得
柯娥不應該不告訴他就偷偷的溜走。
大覺禪師還有一個想法,他一直對燕造奇有著很好的印象,很佩服他的武功,也有
意將他收羅在善普寺中。他認為這一次,以他個人的力量,再加上他女兒的力量,也許
真的能使燕造奇就範,那麼善普寺中,將更增加了一份很大的力量。
然而!他到了中原之後,雖然費了不少的力氣,但不要說找人,就連柯娥與燕造奇
的消息都沒有打聽到一點兒。情急之下,他們想到了黑衣幫。可惜,他們晚了一步,黑
衣幫的總舵已變成了一片焦土。但是,他們仍然不死心地趕到黑衣幫的翠屏居來看看,
然而,情形同樣糟糕。
大覺禪師不禁有點灰心了,在離去之後,大覺禪師突然心血來潮,他也不知道為什
麼,又帶著手下人再回來看看,沒有想到卻發現有人。他想,這兒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在這種時候還有人來,必然與黑衣幫有關係,說不定能探出個究竟來。
大覺禪師向四人打量了一陣後,大聲說道:「你們跟黑衣幫有什麼關係?認不認得
一個叫玉尺書生的燕造奇?」
大覺禪師的話問得有點沒頭沒腦的,但是,陳惠蘭她們一聽就知道,這批人一定是
來找燕造奇的。
陳惠蘭微微一笑,正欲開口說話,冷素香已昂然答道:「我們跟黑衣幫沒有什麼關
係。認得燕造奇又怎樣?不認得燕造奇又怎樣?」
大覺禪師本來就已經有一種預感,認為這個中年婦人與三個少女,跟燕造奇一定有
點關係,再聽冷素香這麼一講,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感覺沒錯了。他心中不由產生了一絲
喜意,但是,冷素香那種高傲已極,似乎根本就沒有把他們看在眼裡的神態,卻使他心
中又泛起了一絲怒意。
他哼了一聲,冷然地說道:「你們跟黑衣幫有沒有關係姑且不談,既然認得燕造奇
,還不趕快把他交出來?」
季飛霞連眼睛都沒有斜,已冷漠地接口說道:「把燕造奇交出來?你們這些花花綠
綠的和尚,憑什麼呢?」
冷素香接口道:「就憑你們的腦袋比別人禿嗎?」
大覺禪師氣得倒抽了一口氣,他沒料到這幫娘們竟如此厲害,說出來的話,竟這麼
不中聽。他怒氣沖沖地把手中的金色禪杖向地上一插,暴瞪著雙眼喝道:「叫你們交人
,你們敢不交?我大覺禪師的寶杖可不講情面!」大覺禪師原來那柄禪杖已被燕造奇用
冷電玉尺劍削為兩截,這次前來中原,他只得又換了一柄禪杖。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冷素香卻又搶著說道:「哦!原來你叫大覺禪師,我怎麼從來
沒聽說過?憑你這根討飯的禪杖也想嚇唬人呀!告訴你,差得遠!」說話的聲音雖然是
輕輕的,緩緩的,卻把大覺禪師說得一文不值。
大禪師哪裡還忍耐得住,手腕一翻,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禪杖,身形一晃,就欲飛身
向四人撲去。
陳惠蘭已邁上了一大步,喝了聲:「慢著!」清脆的聲音,帶著懾人的威力,使大
覺禪師穩住了即將撲出的身形。
陳惠蘭面色凝重地望著大覺禪師說道:「燕造奇跟我們確實有著很深的關係,不知
禪師跟他有何仇恨,何妨說出來?」
大覺禪師滿腔怒火,沒有等她說完,已經怨聲喝道:「好!你要知道是吧?我告訴
你,他騙走了我的女兒!」
陳惠蘭、冷素香、汪慧姬、季飛霞,均不禁驚異地愣住了,這可能嗎?
陳惠蘭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來,眼前這三個少女哪一個不是才貌出眾,
風度不俗,而燕造奇他都沒有動心……她愣了一下,緩緩說道:「我不相信,你倒說說
看,是什麼時候的事?」
冷素香自己有過痛苦的經驗,大覺禪師所說的,她那裡會相信。她邁上了一步向陳
惠蘭說道:「娘!哪裡會有這種事,別跟他囉嗦了,咱們走!」說著,邁步就往前走去
。大覺禪師冷哼了聲,喝了聲:「回去!」右掌一翻,呼的一聲,一股渾厚剛勁的力道
已應掌而出,飛快地向冷素香砸去。
冷素香嬌聲喝了一聲,右掌一揮拍出了一股極其凌厲的勁力,直向對方的來勢迎去
。她根本沒有把大覺禪師放在眼裡,然而,勁力一接間,她覺得對方掌上拍出的勁力,
卻是出乎意料的強大。但覺手臂微微一麻,竟然被震得蹬蹬蹬地一連退回了四五步。
在這一剎那間,大覺禪師一揮手,發出一聲震天的暴喝。暴喝聲中,大覺禪師身後
的那二十來個和尚,飛快地晃動身形,立即將四人團團圍住,聲勢煞是嚇人。
大覺禪師冷哼了一聲,沉聲喝道:「今天如果沒有把事情解決,要走人,那是休想
!」
冷素香己抽出了寶劍,一聲嬌喝,就欲撲上。
陳惠蘭伸手攔住了冷素香,望著大覺禪師道:「那麼你說今天要怎麼解決法?」
太覺禪師瞟了陳惠蘭一眼,冷冷說道:「如果你們今天交不出人來,就得帶咱們去
找,直到找到為止!」
大覺禪師說的話實在是太蠻橫。陳惠蘭雙眼微微一瞇,仍然聲色不變地說道:「你
這也未免太強人所難了,我可以給你保證,日後如果我們碰到了他,一定會告訴你!」
大覺禪師卻連眼皮都沒有抬,喝了聲,「不行!」
陳惠蘭卻也立即接口說道:「如果我也說不行的話,你要怎麼辦?」
大覺禪師猛瞪雙眼,嘴角上掛起了一絲冷笑。他沒有說話,卻以眼光向圍在四外的
善普寺中的和尚一掃。
陳惠蘭如何會不明白大覺禪師的意思,他順著大覺神師的眼光向四外一巡後,臉上
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緩緩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說,要以武力來解決啦!好!你把禪
杖給我!」
大覺禪師不知道對方到底在弄什麼玄虛。他不給吧,人家既然開口要了,當著這麼
多手下,他又不願意失面子,給吧……然而,他還沒有考慮完,陳惠蘭一伸手,大覺禪
師連對方用的什麼手法都沒有看清楚,拿在自己手中的禪杖,卻已到了人家手中。
大覺禪師不覺大驚,臉色微微一變間,但見對方左手平舉著禪杖,右掌在手臂粗細
的禪杖柄上摸了一遍,又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大覺禪師伸出手去,欲將禪杖拿回來。他的手一拿著杖柄,陳惠蘭的手一離開杖桿
,杖頭「砰」的一聲落到了地上,杖桿卻在這一剎那間變成了細灰飄落。
手臂粗細的禪杖桿,給陳惠蘭的手輕輕地摸了一遍,竟然變成了飛灰。這種出神火
化的內功造詣,直驚得那些善普寺來的和尚個個暴瞪著雙眼,大張著嘴巴,如同泥塑木
雕一般,連呼吸之聲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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