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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魔

                     【第五章】 
    
        燕造奇提起了全身所有的勁力,運起了江湖武林中至高無上的絕學「三昧神功」,
    左手一晃,手中的冷電玉尺劍閃出了一道冷森森的白光,捲起了一股凜冽逼人的勁力,
    就欲向場中的五個人捲去。 
     
      場中的五人均為他這種慘厲的神態所震懾,尤其是聖心老尼,驚駭的目光之中,似 
    乎還帶著幾分難言的歉疚。 
     
      冷電玉尺劍寒光砭骨,場中的五人面對逼至身前的劍鋒,均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 
    只覺得已被玉尺劍的寒光罩住,欲走不能。這一剎那間,五人猛然驚覺,自己已經瀕臨 
    死亡的邊緣上了……倏地,燕造奇覺得眼前微微一黑,左手脈門已被人緊緊地扣住;驚 
    駭之間,但覺血氣翻騰,真力逆流而上,非但一條左臂已酸軟無力,手中的冷電玉尺劍 
    差點脫落,就是左半身亦覺得十分難受。 
     
      燕造奇本是生性據傲才人,在這一剎那間,他何能甘心就範?他奮力將翻騰的血氣 
    壓住,昂首一聲嘶啞的狂嘯,嘯聲中充滿了難言的悲憤、淒涼……同時,猛然提起一口 
    丹田之氣,就欲將「三昧神功」運出的真力逼回,拼了重傷身死,也要與對方較量一下 
    內力。 
     
      就在這時,耳邊一聲清越的佛號響起……他激靈靈全身一震,立即神人清明,恢復 
    了原有的理智。 
     
      他猛然抬起頭來,望著這突如其來的正扼著他左腕的人,輕聲地叫道,「師父!師 
    父!」聲音中帶著難言的激動。 
     
      來人正是鬚髮似銀、相貌慈祥、武功高絕的武林第一奇僧百忍大師。 
     
      百忍大師突然出現,場中的五人更是驚駭無比。尤其是聖心老尼,以複雜的眼光看 
    了百忍大師一眼後,竟然緩緩地把頭垂下。 
     
      燕造奇見授業恩師突至,驚喜異常,猛然躬身下拜。然而,他心神一定,氣意一平 
    之下,運起的「三昧神功」不由一懈,在身形一跪間,但覺一陣劇痛攻心,「砰」的一 
    聲栽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百忍大師臉上毫無表情,他以深邃的目光向場中五人一掃,雙掌合十,微微一禮, 
    緩緩說道:「老僧百忍,這是小徒燕造奇,日來若有得罪各位之處,尚請各位包涵。」 
     
      百忍大師這幾句話一講完,季飛霞腦中有如疾雷驟響,轟然一聲,嘴角也不由自主 
    地抽搐起來。剎那間,有如沸水澆心,她感到胸中異常難受。 
     
      她暗自叫道:「燕造奇!你就是燕造奇!你為什麼不早說。呢?為什麼假冒白仁, 
    假稱你父親是你的師父;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被她刺過兩劍,如今已身受重傷,暈死在地上,自稱為白仁的 
    玉尺書生,她心中的殺父仇人,竟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她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燕造奇! 
     
      百忍大師說完後,又向正人望了一眼,說道:「江湖上的朋友們,都認為小徒是奪 
    取紫玉佛,殺死游龍劍季英的兇手,現在我要告訴諸位,並借諸位之口傳語江湖:小徒 
    燕造奇非但沒有奪取紫玉佛,更沒有殺死游龍劍季英。」 
     
      在這種情況之下,場中的五人,誰還說得出一句話來? 
     
      百忍大師緩緩地側身蹲下,一眼看清楚了燕造奇胸前的傷勢,心中不由一陣難過。 
     
      但見燕造奇右胸之上一條長約兩寸的口子,傷口像兩片厚嘴唇似地翻出,肉色紫黑 
    ,斑斑血跡染遍全身,情況確是淒慘無比。 
     
      百忍大師眉頭不禁微微皺起,眼看著相處十年,情逾骨肉的高徒,在對方無理的逼 
    迫下,落到了如此淒慘的地步,心中如何能不難過! 
     
      經過數十年修練,已經把世事看得淡薄如無物的百忍大師,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激 
    情難遏;若是換了別人,恐怕早已大動干戈,將在場的五人置於死地了。 
     
      百忍大師右手輕輕地一拂一轉,己將燕造奇胸腹上各大要穴封住。他從懷中掏出了 
    兩粒藥丸,摘下了燕造奇臉上的小銀色面具,將藥丸塞進了他的口中。 
     
      百忍大師長長地舒了口氣,抱起了燕造奇,臉上毫無表情地緩緩地走到了聖心老尼 
    身前,望著聖心老尼說道:「聖心你也太糊塗了,以你在江湖武林中的閱歷,對致死游 
    龍劍季英的那個血手印和短劍,也該有個慎重的判斷;你怎麼會這麼沒有主見,如此輕 
    易地聽信片面之辭,不由分說地將無辜之人逼迫至如此地步?以後凡事尚希望你能三思 
    而行才好!」 
     
      聖心老尼抬起頭來,眼中閃出了複雜的光,看了百忍大師一眼,又緩緩地把頭低下 
    。百忍大師又接口說道:「聖心,想當年你師父心如神尼歸隱之時,將你托附給我師兄 
    無優,算起來,我似乎至少應該是比你高半輩,說你幾句,你還不會對老僧見怪記恨吧 
    !」 
     
      聖心老尼自燕造奇身上的冷電玉尺劍突發長鳴,倏然出鞘後,眼中即現出了驚駭的 
    神色,她已經知道燕造奇跟百忍大師必然有著很密切的關係。當時她曾想,以百忍大師 
    在江湖上的聲望之隆,地位之高,他既然肯將伴他數十年,削鐵如泥,吹發即斷的冷電 
    玉尺劍送給眼前的這個玉尺書生,那麼,他說季英不是他殺的,也許倒不是假的,但是 
    ……如今,百忍大師倏然出現,又向她提起游龍劍季英死時背上的那個鮮紅的「血手印 
    」,聖心老尼恍然大悟,她低著頭,輕聲說道:「晚輩豈敢記恨於心,如今晚輩已完全 
    知罪了,待此處事畢之後,晚輩當親往前輩處請罪。」 
     
      百忍大師雙目微瞇地說道:「那倒不必了,出家人當以忍讓為先,善惡因果,到頭 
    來必歸其根,又何必操之過急,而殃及無辜呢?」 
     
      百忍大師說完,微微地歎了口氣,說了聲:「老僧去也。」已抱著燕造奇一晃而逝 
    。 
     
      月影橫斜,四更已近……五個人仍然呆呆地站在大坪嶺上,每個人的心中均被一種 
    難以形容的彆扭情緒所攪擾著,尤其是季飛霞和她的師父聖心老尼。 
     
      周圍一片寂靜,除了微風吹過樹梢的輕微的沙沙聲外,沒有半點聲息。 
     
      然而,距大坪嶺幾里之外的一片樹林邊上,黑衣幫與蝙蝠幫的鏖戰仍然沒有結束。 
     
      巨型蝙蠅仍然在滿天狂舞著,不時地飛掠下撲。 
     
      地上的黑衣人,如今只剩下二十不到,而且,黑衣幫的龍頭幫主南飛雲的左肩之上 
    ,也已經掛了彩,一個個黑衣大都顯得疲憊不堪了。 
     
      倏地,一雙巨大的蝙蝠噗噗噗地一個盤旋之後,雙翼一收,降落在地上。緊跟著, 
    那一群遮星蔽月,凌空肆虐的幫眾,也驟然飛掠而下,剎時間,近百個油綢侏儒已將黑 
    衣幫的近二十個人團團圍住。那藏在蝙蝠面具後的雙眼中,閃著駭人的冷光,向近二十 
    個黑衣幫人逼視著。 
     
      南飛雲與手下的黑衣人,一個個緊握著手中的兵刃,屏息靜氣地背對背而立,小心 
    戒備著。 
     
      月光照出了婆裟搖曳的樹影,場中又恢復了原來的岑寂……如今,黑衣幫在場的人 
    已傷亡過半,蝙蝠幫在絕對的優勢下,捨棄了以上對下的戰法,他們降至地面將黑衣幫 
    層層圍住,準備一舉毀滅掉。 
     
      岑寂的夜晚,表面上顯得那麼的平靜、安謐,暗中卻隱伏著無比濃重的殺機,逼得 
    人喘不出氣來。 
     
      驀然間,黑衣幫下的一個堂主一聲怒吼,帶著兩個黑衣人驟然凌空拔起,分頭向那 
    些侏儒所布下的包圍圈衝去。 
     
      然而,三隻巨大的蝙蝠飛快的衝霄而起,直向三個欲突出包圍圈的黑衣人迎去。噗 
    噗啪啪的幾聲過後,黑衣幫下的那位堂主悶哼了一聲,砰然栽回場中,翻身站起間,面 
    色變得十分難看,腳步也微顯踉蹌,顯然,剛才與對方一接之下,已受了內傷。 
     
      緊跟著兩聲慘呼,另兩個黑衣幫下的幫眾,帶著飛濺的血花跌回場中,兩腳一蹬, 
    雙眼一翻,慘然殞命。 
     
      那三隻飛起迎敵的巨大蝙蝠,發出一陣刺耳叫聲,飛快地凌空轉了一圈,又落回了 
    原處。 
     
      在黑衣人的驚呼聲中,首先落地的那個為首的侏儒,眼中閃出了得意的光芒,「嘿 
    嘿嘿嘿」幾聲奸笑之後,搖動著兩條小腿,指揮著蝙蝠群向場中逼近著。圈子越縮越小 
    ,緊張的氣勢越來越重,殺氣也跟著越來越濃……倏地,嘩啦啦砰!一陣極不協調的巨 
    響從旁邊的那一片叢林中傳出……眾人一驚間,兩隻巨大的編蝠,背上帶著一溜火光, 
    噗噗噗地從樹梢之上掠過,旋即「嘩啦啦」地跌回樹叢之中。 
     
      緊跟著一條人影帶著一聲嬌喝,從樹叢中飛起,快逾閃電地撲向場中。 
     
      來人身形懸空間,兩臂一震,反腕一揮,只見兩道細細的烈火,直向圍繞著二十個 
    黑衣人的編蝠幫人燒去。 
     
      來人正是這些身著油稠蝙蝠衣衫的侏儒的剋星,火龍真君的女兒。 
     
      火光過處,十餘隻巨大的蝙蝠身上立即烈焰升騰,場中的蝙蝠群驚慌失措,飛起逃 
    命,剎那間,怪叫之聲不絕於耳,場中驟然亂成一片。 
     
      火龍真君的女兒雙臂仍然不斷揮動著,揮到哪裡,哪裡就閃出一片烈火,燒向蝙蝠 
    幫人。黑衣幫人霎時軍心大振,重整兵刃開始了反擊戰。 
     
      突然,四隻巨大的蝙蝠,發出一陣尖利的怪叫猛然飛掠而下,齊向火龍真君的女兒 
    撲去。 
     
      火龍真君的女兒身形一閃,雙臂一抖,兩道烈火環體而繞,將整個身子護住。然而 
    ,四隻巨型蝙蝠仍然張牙舞爪盤旋不退,似乎決意同火龍真君的女兒同歸於盡……在這 
    千鈞一髮之際,一條人影帶著一聲震天的怒吼,飛撲而至,雙臂一揮,已抖出了一片丈 
    餘長的烈火,逕直向纏住姑娘的幾個蝙蝠燒去。 
     
      辟啪一陣爆響,那幾個眼看得手的蝙蝠幫人,帶著滿身的烈火,與淒厲刺耳的慘呼 
    聲,栽出了一丈開外。 
     
      落於場中的,正是身著紅袍的火龍真君。他滿面怒容的向他的女兒喝道:「慧姬, 
    你也太任性了,竟然一個人偷偷地溜了出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從翠屏居那裡打聽出 
    你的行蹤,你豈不是要把這條小命送掉,你……」 
     
      這時,十數隻巨大的蝙蝠,在一片喝叱喊殺聲中,猛然帶著凌厲的破風之聲,向火 
    龍真君及他的女兒襲來。 
     
      火龍真君正在怒氣難消之際,蝙蝠幫人又驟坤襲至,他不由把滿腔的怒火完全發洩 
    在這些不滿三尺的侏儒身上。 
     
      但見他身形一挫,一聲怒吼間,兩臂猛然一震,全身上下驟然閃出一片兩丈有餘的 
    烈火,帶著呼呼的風聲,直撲蝙蝠幫群……在火龍真君瘋狂的攻擊之下,蝙蝠幫人已傷 
    亡慘重,損失過半。一陣吱哇怪叫之後,蝙蝠幫人飛竄而去,轉眼蹤影全無。 
     
      火龍真君微喘著,卻仍然滿面怒容地立於場中。 
     
      南飛雲走到了火龍真君的身旁,向他和他的女兒慧姬一抱拳說道:「此次又承蒙您 
    父女兩位解圍,我南飛雲感激不盡,容他日盡全力相報。」 
     
      火龍真君的女兒正想答話,火龍真君已搖了搖手,臉上毫無表情地說迫,「算了算 
    了!要不是為了我這個任性的女兒,說什麼玉尺書生有點像他前些日子見過的什麼人, 
    而私自溜了出來,我才沒有這麼大的閒工夫趕出來替你們解什麼圍呢!」 
     
      火龍真君說完,轉身向他的女兒喝道:「你還不趕快跟我回去!」 
     
      說完,身形晃處,已飛快地向來路奔去。火龍真君的女兒小嘴微微噘起,欲言又止 
    地望了南飛雲一眼,身軀一扭也跟著他父親去了。 
     
      南飛雲望著兩人的背影,暗自忖道:「火龍真君真是個怪人。」 
     
      他望著眼前遍地的屍體及剩下來的十餘個黑衣幫人,不覺歎了口長氣。他已暗暗決 
    定,要立即重整旗鼓,定出對策,再與蝙蝠幫一拼! 
     
      東方晨曦微露,林中清風習習。 
     
      昏睡中的燕造奇悠然醒轉。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晨光中,發覺自己竟然置身於一個 
    山洞之內。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驟然翻身躍起,胸前一陣隱痛,使他輕輕的嗯了一聲。在 
    這一剎那間,他突然憶起大坪嶺上的一幕。然而低頭一看,身上卻是一套毫無血跡衣衫 
    ,摸摸胸前,傷口似乎已經癒合。轉身望去,洞中的陰暗處盤膝坐著一銀髮拂胸的老者 
    ,正是他的授業恩師,武林中的第一奇僧—百忍大師。 
     
      燕造奇驚喜地翻身跪倒,叫了聲:「師父!」 
     
      百忍大師緩緩睜開眼睛,望著燕造奇,面含微笑地說道:「奇兒!你服下了我療傷 
    的靈丹後,已經整整睡了兩天了。你傷勢過重,而且精力消耗過度,元氣損失過多,現 
    在內腑傷處尚未完全復原,待會兒你再以『三昧神功』自己療治一番,就可以完全復原 
    了。」 
     
      燕造奇應了聲:「是!」 
     
      百忍大師又接著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再入江湖找你嗎?」 
     
      燕造奇迷惑地望著百忍大師說道:「徒兒愚昧,尚望師父賜告。」 
     
      百忍大師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還不是為了我唯一未了的,對千手神君許下的 
    諾言。」 
     
      百忍大師略微頓了一下,望著燕造奇說道:「我已經知道了千手神君的蹤跡,他現 
    在隱居在崑崙山頂的天池附近。為了找這十數年的心願,你傷勢痊癒後,就可以立即起 
    程去了。而且,也許你可以從他那兒探聽出一點關於血手印的消息!」 
     
      「血手印」,一個全身似剝悼了一層表皮,血淋淋的身影,又浮現在燕造奇的眼前 
    。 
     
      百忍大師看著燕造奇的神態,又微微地歎了口氣,緩緩地站起身來,輕輕地摸著燕 
    造奇的頭說道:「奇兒!如今冷電玉尺劍已出鞘,凡事能忍則忍,切不可仗著武功與手 
    中的利器多造殺孽。傷癒之後,立即趕奔崑崙山,切記切記!我還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 
     
      燕造奇急急地叫了聲:「師父!你……」然而百忍大師身形微晃間,早已飛快地掠 
    出山洞,頃刻間蹤影全無了。 
     
      燕造奇恭恭敬敬地對著洞口,叩了一個響頭,將身形直起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心頭翻 
    湧著,使他覺得有點煩躁不安。 
     
      驀然間,胸前一陣隱痛,他不一覺地盤膝坐起,摒棄了心中所有的雜念,抱元守一 
    ,氣納丹田,運起了武林至高無上的「三昧神功」。 
     
      但覺一股清涼之氣,由丹田緩緩升起,遍佈全身。剎時之間隱痛立消,非但全身舒 
    適無比,更有著飄飄欲飛之感。 
     
      時間在燕造奇運功療傷間,飛快地消逝。 
     
      燕造奇舒了口長氣,睜開雙眼,洞中已是一片昏暗。 
     
      他略為收拾了一下後,邁步走出山洞。草木莽莽,天光已到薄暮時分。 
     
      燕造奇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勢後,暗自忖道:「如今我精神舒暢,何不遵照師父的 
    吩咐,立即趕奔崑崙山,去找千手神君呢?」 
     
      一念掠過,燕造奇再不猶豫,立即展動身形向山下奔去。 
     
      微風輕拂,倦鳥歸巢,燕造奇一面欣賞著這山野間的暮色,一面奔行。他不知道自 
    己已經走出了多遠,他也不計較到底走出了多遠,只是一味的展開輕功奔走著。 
     
      猛然,在這寧靜的山野之間,拂面的微風之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酷笑聲。 
     
      燕造奇不由全身一震,這酷笑聲是那麼的耳熟,這不正是他永遠難忘的、發自那個 
    血魔之口的笑聲嗎? 
     
      他身形微微一晃,已飛快地凌空拔起,向身側的一片丈餘高的土丘上掠去。 
     
      赫然呈現眼前的,正是那個全身上下似剝了一層表皮、令人望而驚慄的血魔。他正 
    翻出右腕,襲向一個身著紅袍的老者,而那人正是火龍真君。 
     
      距二人五尺開外,一個身材嬌小,美若天仙的少女,正是火龍真君的女兒慧姬。她 
    臉上現出了驚懼至極的表情……燕造奇立即明白了眼前的情勢,他暗自忖道,血魔必然 
    又是為了火龍真君身上的那尊赤玉佛,而驟然下此毒手。 
     
      燕造奇來不及多想,腳尖一沾地,再次騰身而起,帶著一聲狂嘯,直向兩丈開外的 
    血魔撲去。 
     
      然而,他身形竄起不到五尺,「砰」然一聲巨響已在空氣中激盪著。 
     
      血魔的手掌在火龍真君的背上一擊間,火龍真君一聲暴喝,全身上下閃出了一片烈 
    火,直向血魔襲去。血魔被烈火一燒之下,帶著一聲慘號,像一隻驟然脫弦而出的火箭 
    ,眨眼間無影無蹤。燕造奇不由恨得咬牙切齒。 
     
      這時,火龍真君的女兒已飛撲到了她父親的身邊,驚慌失措地叫了聲,「爹!你… 
    …」 
     
      火龍真君面帶苦笑,勉強地將身形撐起,「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他已經 
    受了很重的內傷。 
     
      燕造奇走到了火龍真君的身旁,但見火龍真君雪白的鬍鬚上已沾滿了血跡,雙目神 
    光已散,胸前起伏不定,急急地喘息著。 
     
      燕造奇不禁微微地皺起了眉頭,說道:「老前輩,你……」 
     
      火龍真君抬起了失神的雙眼,看了燕造奇一跟,長歎了口氣說道:「想不到我火龍 
    真君一時大意,竟然遭了魔頭的暗算,大概離死已經不遠了……你就是咱們曾經見過兩 
    次面的玉尺書生,是嗎?」 
     
      燕造奇微微點頭。火龍真君看了他女兒一眼說道:「現在我才明白,奪取紫玉佛, 
    殺死游龍劍季英的,果然不是你。在幾次的見面中,雖然我們沒有說過幾句話,但是我 
    已經知道,你非但武功蓋世,而且是一個有膽識、有魄力、誠實可靠的少年,在我臨死 
    之時,能碰到你,總算……」說時,他身形一晃;似乎又要倒了下去,火龍真君的女兒 
    雙眼含淚地叫了聲「爹」,急忙蹲身下去,將火龍真君扶住。 
     
      火龍真君望了望他女兒一眼,臉上浮現了一種淒苦的微笑;他吃力地抬起手,在她 
    雪白的玉掌上輕輕的拍了拍,又向燕造奇說道:「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江慧姬。」 
     
      燕造奇轉眼看了江慧姬一眼,她卻也正抬眼看著他,充滿了淚水的雙眼中,除了悲 
    痛之外,似乎還隱含著一種微妙的情愫。 
     
      火龍真君又接著說道:「我一生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我也最喜愛我這個女兒,從她 
    生下來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現在我卻不得不跟她分開了,所以……」 
     
      江慧姬已不能自制地抽泣著。燕造奇立即接口說道:「老前輩,依晚輩看,您現在 
    還是少說話為宜,如果立即以本身的功力把傷勢逼住,我想總有辦法可以……」 
     
      火龍真君搖了搖頭說道:「你又何必來騙我呢?我也是個練武之人,剛才一時大意 
    ,硬生生挨了一掌,內臟已完全震碎,若不是我內功還有些火候的話,也許老早就閉過 
    氣去了,還是乘我沒死以前,把我最放心不下的事交代清楚,否則我死也難以瞑目了。 
    哦!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燕造奇微微一弓身說道:「晚輩燕造奇。我看老前輩還是……」 
     
      火龍真君突然乾咳了一陣,「哇」的又噴出了一口鮮血。江慧姬望著父親的慘象, 
    早已泣不成聲。火龍真君喘息略走後,輕聲說道:「慧姬!你靜一靜,我還有話要說呢 
    !」 
     
      江慧姬竟然「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火龍真君長歎了口氣後,眼中也不禁淌出了兩滴老淚,他滿臉凝重地向燕造奇說道 
    :「我一生不讓別人欠我什麼,我也從來不欠別人半點人情,但是……今天我火龍真君 
    臨死之前,有件我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不得不托付給你,不知道你是否肯答應我?」 
     
      火龍真君傲嘯江湖一生,在這一剎那間,說話的聲音中,也不禁有點英雄氣短了。 
     
      燕造奇看著眼前的情況,心中不由一酸,何況他自己也是個幼遭慘變的人呢?他微 
    帶硬咽地說道:「老前輩請說,如果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晚輩一定照您的吩咐,盡力 
    而為。」 
     
      火龍真君長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我死後,小女慧姬已舉目無親,而且她年幼 
    無知,希望你能善加照應。」 
     
      雖然只是這麼簡單的幾句話,父親對女兒的愛護之情,已在音調中表露無遺。 
     
      燕造奇不禁更加感動,雖然他自己還有著那麼多未了之事,但是,他又如何能說「 
    不」呢? 
     
      燕造奇望著火龍真君,微微點了點頭,火龍真君臉上不禁浮出了一絲寬慰的微笑。 
     
      倏地,火龍真君全身一陣痙攣,臉上肌肉不斷地抽動著,身形一挺間,「哇、哇、 
    哇」地又連噴了幾口鮮血,剎時之間,面色慘變,雙目翻白,整個身子似不能自制地顫 
    抖著。 
     
      燕奇造連忙蹲下去,扶著火龍真君,叫道:「老前輩!老前輩!」 
     
      火龍真君漸漸地平靜下來,他顫抖的手吃力的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尊紅光耀眼的赤玉 
    佛來,緩緩地塞在江慧姬的手中,喘不成聲地說道:「這……這……就是我的……死因 
    。」 
     
      說完後,他又以失神的目光深深的看了燕造奇及江慧姬一眼,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希望你們兩人能夠結為夫妻……」他慢慢地閉上雙目。驀然間,無力地垂下了頭, 
    倒在他女兒的懷裡。 
     
      火龍真君就如此平靜地離世而去了。 
     
      微風吹過樹梢,發出了沙沙的微響,似乎正在火龍真君奏著哀曲……燕造奇聽了老 
    人的最後遺言,不禁吃一驚;可此時已無暇多想這些。 
     
      江慧姬滿臉悲痛至極的表情,小口微張著,雙目暴瞪著,望著火龍真君的屍體,呆 
    呆地愣著,她再也哭不出聲來。 
     
      燕造奇看著江慧姬悲痛之態,心中又何嘗不難過,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緩緩地站起 
    身來。向四面一陣打量後,邁步走到了三棵合抱的老樹中間。 
     
      猛地,他手腕一翻,一聲似虎嘯龍吟似的長鳴過後,一道冷森森的,寒氣逼人的長 
    虹驟然沖宵而起,燕造奇在這一剎那間,將背後的那把削鐵如沿線的冷電玉尺劍,掣出 
    鞘來。 
     
      他以冷電玉尺劍在三棵合抱的大樹中間,四五尺方圓的地上劃了一個圈子,手腕翻 
    處,泥沙石土應劍而起,轉眼間,一個五六尺深的大坑已呈現眼前。 
     
      燕造奇緩緩地將手中的冷電玉尺劍返回鞘中,走回江慧姬的身邊。 
     
      他向呆愣的江慧姬望了半晌後,輕輕地抱起了已顯僵硬的火龍真君,一步一步向三 
    棵大樹間走去。 
     
      江慧姬卻像麻木了似的,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走著。 
     
      燕造奇徐徐的將火龍真君的屍體平放在土坑之中,將坑旁的泥土蓋上。他走到正中 
    那棵大樹前面,抬起了右手,以食指在大樹之上刻了「火龍真君江老前輩之墓」幾個深 
    約兩寸的大字。 
     
      驀然間,江慧姬顫抖地叫了聲,「爹!」哇的一聲撲倒在這堆新土之上,放聲大哭 
    起來。 
     
      燕造奇長歎著,走到了江慧姬的身邊,低聲說道:「江姑娘!人死不能復生,悲傷 
    何益?你要是哭壞了身體,如何對得起對你愛護備至,已經在九泉之下的父親?你應該 
    勇敢地振作起來,為你死去的父親報仇才對呀!」 
     
      燕造奇說話的聲音是那麼誠懇,那麼真摯。江慧姬一陣抽咽之後,抬手擦了擦眼睛 
    ,紅紅的眼圈中,那對黑白分明的大眼噴,閃出感激的光芒,深深看了燕造奇一眼。 
     
      燕造奇又輕輕地歎了口氣後,說道:「江姑娘!咱們該走了。」 
     
      江慧姬抽泣著,緩緩立起,低下頭去為她死去的父親祈禱、祝福後,跟著燕造奇慢 
    慢地離開了這一片使她傷心的地方。 
     
      明月高掛,已經二更天了。 
     
      驀然間,一片濃厚的烏雲飛快的飄來,遮住了懸掛在天空的明月與閃爍的星辰,大 
    地驟然被一片陰暗所籠罩。 
     
      一個閃電過後,轟隆隆隆!傳來了一陣雷響,豆大的雨點跟著淋了下來。 
     
      燕造奇拉著江慧姬的手,飛快地向前奔行著。 
     
      兩人在驟雨中急奔著,然而轉眼間,已全身濕透了。 
     
      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座廟宇,燕造奇面上現出了一絲喜色,飛快地掠到了廟簷 
    之下。 
     
      江慧姐也緊跟著飛掠而至。 
     
      燕造奇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抬頭望了望廟門上的那塊橫匾,上面寫著「太白山君古 
    剎」幾個大字,字跡已顯得有點模糊不清了。 
     
      在這一剎那間,燕造奇才知道自己置身於距長安約二百餘里的太白山上。 
     
      燕造奇拿起了門上的銅環,在門上重重地拍了幾下。 
     
      半晌過後,廟中仍然沒有半點反應。燕造奇疑惑地自忖道:「這座古剎雖然年久失 
    修,破舊不堪,但難道連一個主持的和尚都沒有?」 
     
      他向這座不算小的古剎打量了一陣後,對慧姬說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先進 
    去看看裡邊到底有人沒有。」 
     
      燕造奇的話還沒有說完,裡邊已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跟著「呀」的一聲,廟門打 
    開了,裡邊走出了一個既不像和尚,又不像道士,手提燈龍的中年漢子。他向兩人打量 
    了一陣後,說道:「兩位是……」 
     
      燕造奇趕忙一抱拳,接口說道:「在下兄妹兩人,入山迷路,又適逢天下大雨,不 
    知貴處是否能借宿一宵,明日行時,自當多贈香火之資。」 
     
      那個年約四旬的漢子「哦」了一聲,說道:「咱們這兒早就沒有了主持的和尚,只 
    剩了我這麼一個看廟的,地方自然是多得很,只要兩位不嫌棄的話,就請進來吧!」 
     
      說完,又斜眼向兩人不斷地打量著。燕造奇說了聲:「那麼打擾了!」就與江慧姬 
    走了進去。 
     
      正行之間,燕造奇猛然將身形頓住,眼中閃出驚異的光芒,向供桌上打量著。就連 
    他身旁的江慧姬,也驚異地向供桌之上瞪著。 
     
      但見供桌之上,兩支蠟燭似乎剛剛點著,兩支蠟燭的中間,竟然是一尊長約三寸的 
    黑玉佛。 
     
      燕造奇自忖道,赤炭書生曾經說道,玉佛有四尊,如今白玉佛在自己的身上,赤玉 
    佛與紫玉佛都有了著落,這第四尊黑玉佛竟然會在這山野中的破舊古剎裡出現!這尊黑 
    玉佛所發出的光亮似乎不及自己的白玉佛與剛才所見的赤玉佛那麼奪目。聽說這四尊玉 
    佛被江湖武林中人視為至寶,四合為一後,還可以得到一批富可敵國的財物,他為什麼 
    要把這尊黑玉佛供在供桌之上呢? 
     
      燕造奇不禁大惑不解地望了望那中年漢子一眼。 
     
      那中年漢子哈哈一笑後,說道:「兩位也認得這尊黑玉佛嗎?」說時,已邁步走到 
    供桌之前,將桌上的黑玉佛拿起,遞到兩人眼前。 
     
      燕造奇看了那黑玉佛一眼,臉上毫無表情地慢慢把手伸人懷中,說道:「我非但知 
    道有這麼一尊黑玉佛。而且,我自己也有一尊。」 
     
      只見他飛快地將手腕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驟然升起,那尊黑玉佛頓時顯得毫無光 
    彩。燕造奇手上已平擎著一尊白光奪目的白玉佛。 
     
      在這一剎那間,非但那中年的漢子陡然一驚,江慧姬亦不禁驚奇地向燕造奇望著。 
     
      那中年漢子微微一愣後,哈哈一陣太笑,欲借此遮掩他那種驚喜的表情;但是,那 
    種驚喜之色早已在他眼中流露無遺了。 
     
      他深深地望了燕造奇手中的白玉佛一眼,說道:「這倒巧,這倒是真巧,你也有一 
    尊玉佛!現在這四尊玉佛已在江湖上掀起了很大的風波,成了江湖人士眾矢之的,我只 
    不過是個守廟之人,可不願意為了這些玉佛而大動干戈。」 
     
      他雖然自稱只不過是個守廟之人,但是,就憑他這一番話,只要是一個稍有江湖經 
    驗的人,對他已經猜到了個八九不離十了,就連江慧姬這初涉江湖之人也下意識地覺得 
    有點不對,而留神地戒備著。 
     
      那中年漢子略微頓了一頓,看見燕造奇仍然是臉上毫無表情地、沉靜地站著,他又 
    接著說道:「現在白玉佛既然出現在你的手中,而黑玉佛我留著也沒有用,也算是咱們 
    有緣,我看這樣吧,這尊黑玉佛我就送給你們做為見面禮吧!」說時,已將手中的黑玉 
    佛遞到了兩人的面前。 
     
      江慧姬不禁疑惑地望了那中年漢子一眼,暗自忖道:「至今已經不知有多少人為了 
    玉佛而喪命,今天這個人怎麼這麼大方?」 
     
      燕造奇嘴角掀起了一絲神秘的微笑,緩緩地將手中的白玉佛放回了懷中,冷然地望 
    著對面的漢子說道:「多謝你的好意,所謂無功不受祿,在下如何敢接如此重禮,只怕 
    這尊黑玉佛不是真的,而且你也不是你所說的那守廟之人吧!」 
     
      燕造奇這幾句話雖然說得那麼輕描淡寫,卻似一把利刀似的,把對方的假面具完全 
    地劃開。江慧姬不由暗自驚異地向對面的中年漢子望著。 
     
      轟隆轟隆!一陣由輕而重的雷聲過後,那中年漢子昂首一陣哈哈的狂笑後,高聲說 
    道:「沒有想到,你倒是個明眼人。好,所謂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巧手吳連,以這尊 
    黑玉佛在此等候的,就是要奪取這幾尊江湖武林視為至寶的玉佛。我本想必然是最近轟 
    動一時的紫玉佛先至,沒有想到你們這兩個娃兒倒先把白玉佛給我送來了。」 
     
      「巧手吳連!」燕造奇覺得這個名宇似乎有點熟悉。但是對方卻不容他有思考的餘 
    地,微微一頓,又接著說道:「我吳連說話向來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我說了要把這 
    尊黑玉佛送給你們兄妹倆,卻由不得你們不要,還不給我接著!」 
     
      吳連說話間,手腕一翻,已將手中的黑玉佛拋出,直向燕造奇及江慧姬立身之處拋 
    去,而他自己卻在這一剎那間,飛快地向廟堂之後翻去。 
     
      燕造奇見那黑玉佛帶著一溜黑光,緩緩襲至,毫無勁力可言,就是一個普通人讓它 
    打上,也不至於受多重的傷,心中不由暗暗地奇怪。 
     
      就在他欲伸手去接的一剎那間,一個念頭突然飛地閃過,他暗叫道:「巧手吳連! 
    巧手吳連!對了!就是他。師兄不是對我說過嗎?巧手吳連手工精巧絕倫,雖然武功不 
    算高,卻善裝火藥暗器,江湖上已經不知有多少人栽在他的火藥暗器之下。」 
     
      這突來的一念,使燕造奇猛然驚覺,他一拉身旁的江慧姬,喝了聲:「慧妹快躲! 
    」身形已飛快地閃出了近丈,撲倒在地上。 
     
      江慧姬哪裡知道巧手吳連火藥暗器的厲害,見燕造奇飛快地閃開,心中不禁十分疑 
    惑地望著那尊緩緩而至的黑玉佛,退了兩步。 
     
      燕造奇心中不禁大急,暗暗地叫了聲:「完了!」在這一剎那間,他要想再翻身撲 
    回,把汪慧姬托出來,那也許只有多賠上一條性命而已。 
     
      但是,火龍真君臨死之前托孤之言響在耳邊,一身俠肝義膽的燕造奇如何肯眼睜睜 
    地望著江慧姬喪命在巧手吳連的火藥暗器之下,而不救助呢? 
     
      燕造奇一聲狂嘯,又飛快地將身形返回,猛然向江慧姬立身之處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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