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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極 游 龍

    內 容 提 要﹕

      明朝萬歷四十八年﹐南陽各地連年災荒。盜賊多如牛毛﹐江湖人士﹐各成一家﹐混沌宮乃是聖手無常和百絕頭陀等群魔聚居之地﹐他們經常派出門人弟子到處作案﹐將搶來的金銀珠寶﹐作為擴建混沌宮之用。

      女弟於妙手觀音梅含芳﹐心狠手辣﹐風騷放蕩﹐在山東濟寧州作案﹐殺死大善人一家七口﹐劫走價值巨萬的金珠﹐被官府追急。無奈逃到梁山泊白蓮教四大金剛之一的張世佩處躲藏。

      張世佩怕官府查出白蓮教底細﹐准備殺死妙手觀音﹐吞沒金珠。她事先得到風聲﹐盜回金珠逃回南陽。八極游龍楊一元﹐恰好在此地逗留﹐聞知此事﹐決心追回妙手觀音交官府法辦。他武藝高強﹐身手不凡﹐可兩次擄回的卻是假的妙手觀音。途中偶遇霸劍奇花、小雅等女中豪傑﹐查出混沌宮惡魔殘害少女﹐亂殺百姓歹行﹐決心搗毀混沌宮。他們同仇敵愾﹐大開殺戒﹐終於掃除了天人共憤的妖孽。

      楊一元與小雅﹐這一對患難情侶﹐說笑間相偎相依﹐離開血腥刺鼻的草場﹐去游覽三月美麗的華山。

      情節構思巧妙﹐雋永意深。或寫牛鬼蛇神之怪狀﹐或繪花前月下之私情﹐都會使讀者有拍案稱快之樂﹐無廢書長嘆之時。
    第一章 矯龍初現 第二章 遊戲風塵
    第三章 技藝小試 第四章 游龍解困
    第五章 誤捕淫婦 第六章 漏網之魚
    第七章 癡情難盡 第八章 群魔亂舞
    第九章 生死榮辱 第十章 背水一戰


    【第一章 矯龍初現】   在熾熱的毒太陽下趕路,中暑曬死並非稀罕的事。   南陽府南北的官道,雖說的傍伏牛山區,但仍然熱得像處身在大烤爐裡,成了 死寂大地。   七月初,本來就該熱。自從去年初冬開始,天上沒飄一顆雪,新年像是陽春三 月天,三月天沒見半點雨,天空萬里無雲。   麥子沒結穗,沒有機會結穗。高粱不能下種,田地裡的泥土乾硬如鐵。   河南、山東、山西,赤地千里。而各地的官府,許多州縣的太爺出缺,無人主 政。   主政的是朝廷直接派下來催稅的太監欽差,他們唯一的要求是;加稅、加賦、 要銀子、要糧。   這鬼地方,三年一災,兩年一荒。三年前,萬歷四十五年,蝗蟲遮天蔽地,餓 死了二十余萬人。   今年,蝗好像沒發;即使發蝗,也沒有東西可吃。人們已經不再詛咒天人,他 們已經麻木了。   蹄聲得得,連雄駿的黃驃,跑起路來也是有氣無力的,甚至,連舉蹄的勁也消 耗殆盡了。   騎士也夠雄健,但也顯得無精打采,頭上的寬邊遮陽帽壓得低低的,放鬆韁繩 ,任由健馬任意所之,像在鞍上打瞌睡。   鞍前有鞍袋,鞍後有馬包,腰間有劍有囊,一看便知是長途旅客。   天下各地盜賊如毛,旅客們帶了刀劍,多少可以收些可嚇阻的功能,多一兩分 安全保障。   即將近午時分,死寂的大地炙熱如焚。   官道上旅客漸稀,許多旅客皆找地方歇息了。中午不直冒中暑的危險趕路,須 等日影偏西暑氣稍散才能就道。   前面,出現一支馱隊,共有三十餘匹健騾馱載著貨物,以及十餘名騾夫,一個 個垂頭喪氣。   有四匹馬,兩前兩後,佩了刀帶了劍,有引人注目的鏢囊,是保護馱隊的人, 也就是所謂刀客。   最近二十年來,各都會的著名鏢局,大多數先後關門大吉,十趟鏢最少有一半 丟失追不回來,一家家賠鏢倒閉,無法再經營下去啦!   在家叫字號,出門亮旗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以往與綠林朋友打交道的江湖規矩,已經蕩然無存,那些作案的強盜,根本很 少是正式的綠林好漢,大多數是饑民亡命所組成,即使碰上皇帝的輦車,也一擁而 上,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名號旗號,什麼叫江湖規矩,搶獲的東西到手即散,哪能追 得回來?   商旅們必須自求多福,除了組成具有自衛能力的人手外,另外雇請一些年輕力 壯,武藝高強的刀客保護,加強自衛能力。   這些刀客,有些是失了業的鏢師,有些是敢殺敢拼的亡命、品流複雜良莠不齊 ,但大多數都能保有往昔鏢師的風範:鏢在人在,鏢亡人亡。   但他們不保證人貨的安全,也不負責人貨的損失賠償,碰上強盜,他們拼到死 傷殆盡為止,各安天命,誰也不怨天尤人。   當然其中也有不講道義的混蛋,本身就不是善類,所以非常靠不住,串通盜賊 的事故層出不窮。   馱隊走得慢,這位孤單的騎士走得也不快。   南面塵埃飛揚,趕來了四名勁裝騎士,一看便知是江湖豪客,人強馬壯精神抖 擻,全是些寒暑不侵的人,不伯毒太陽當頭,速度甚快。   孤單騎士策馬避至道旁,讓四騎士神氣地超越。   這一帶全是白沙,路旁的地也是灰白色的,健馬急馳而過,那灰白色的塵埃在 滾滾飛揚。   孤單騎士不加理會,僅把掩住口鼻的青巾緊了緊,搖搖頭表示無可奈何。   白河流域有許多支流,前面就是從西面流下的小支流秋河,寬不足三丈,河床 溪流漸淺,是附近還沒有枯竭的河流之一。   路東有座歇腳事,兩座歇腳的販賣食物棚屋。對面是毫無生氣,葉子稀疏沒結 果的棗林,快要屆棗紅時節了,但今年僅給了幾粒小指大的果實,收成無望。   秋河橋是座大木橋,但下面有石墩,橋的這一面有歇腳亭,可知這裡本來是一 處歇腳站。   已有不少旅客歇腳,要午後方能就道,亭左右的廣場停有三輛車,栓馬樁有十 餘匹坐騎。   四騎士先到,馱隊也隨後到達,歇腳亭增加了兩倍歇腳的旅客,但沒發生喧嚷 吵鬧的事故,各忙各的,坐騎牲口必須先牽至河下飲水。   孤單騎士片刻後到達,懶洋洋地先讓馬飲水。   等地安頓好坐騎,挾了鞍裝進入食棚,五副座頭已經滿座。   最外側棚北的分一副半隔開的食桌,有三位女食客,都很年輕,明艷照人,雖 則所穿的騎裝因沾了塵埃,而不顯得特別搶眼,身材卻曲線玲現,令人想入非非。   尤其是那位穿水湖綠騎裝的少女。那雙深潭似的明眸極為動人,秋波一轉,真 可讓大男人神魂顛倒。   都佩了劍,掛了囊,不折不扣的武林女英雄,打有壞心眼的人最好少打濫主意 ,看上一眼心裡樂一樂無所謂,想討野火上前勾搭可得小心了。   瞥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四騎士的大桌上。   這是可坐八個人的大八仙桌,四騎士各佔一方,都是高大魁梧,英氣勃勃的大 漢,膽小朋友一觸他們充滿霸氣的目光。保證會矮了半截,避遠些可保平安。   孤單騎士也高大魁梧,而且年輕,二十二三歲血氣方剛,有猛虎的性格和氣質 ,劍眉虎目一表人才,但卻一臉霉相,無精打采唬不住人。   他放下鞍裝在壁角,到了四大漢桌旁。   「借光,抱歉打擾。」他在那位生了一雙大牛眼的大漢旁陪笑說,「天氣好熱 ,辛苦了,諸位。」   四大漢可能被他的膽氣所折服,居然不計較。   「坐。」牛眼大漢居然和氣地讓出一半座位,「隨便弄點食物填五臟廟,稍後 就道也精神些。喂!你小子怎麼無精打采?」   「在南陽府城辦事,霉透了,耽誤半個月工夫,一事無成,哪能精神得起來? 」   他就座,笑得無奈,「在下姓楊,楊一元,到南陽找朋友,撲了個空。」   「在下張三,他李四。」大牛眼大漢隨口胡扯,替同伴引見,「還有王五趙六 ,應朋友的邀請,從襄陽到許州,你老兄是本地人?口音與南陽的人一模一樣。」   楊一元吩咐跟來的店伙準備食物,反正這裡只供應一些烙餅硬饃,鹹菜醬蒜湯 水,沒有蔬菜更沒有肉。   「在下這種四海為家的人,到哪兒就學哪兒的話,哪能一模一樣,還算不錯就 是了。」   楊一元隨口應付,「諸位到許州,許州有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江湖上名號響亮 的仁義大爺,摩雲神手劉天裕,這位爺真不錯。」   三位美麗的女食客,斯斯文文進食,左面,低聲交談,但注意力顯然放在他們 這一桌上。   提到摩雲神手劉天裕,穿水湖綠騎裝女郎的眼神略動。   「聽說過這號人物。」張三淡淡一笑,「據說他早年曾經在道上混得有聲有色 ,最近幾年才返鄉安居納福,手上功夫非常了得,好像是什麼大天龍爪吧!是嗎? 」   「張老兄的消息不假。」楊一元點頭同意,「大天龍爪的攻擊部位廣,比大力 鷹爪功厲害多多,普通的刀劍,一抓即斷,所以聲威遠播,諸位如果前往許州,前 往拜會必定受到良好的關照。」   「我們會的,於禮也應該拜會呀!哦!楊兄,許州還有多遠?」   「依諸位的趕路方式,今晚可以抵達裕州,諸位的坐騎很不錯,再兩天就可以 趕到了。」   「這條路咱們沒走過,只知道大官道很好走,裕州過去是葉縣。襄城。再一程 是許州,對不對?」   「裕州過去是葉縣,沒錯,但葉字只有你們湖廣人讀樹葉的葉,在他們這裡讀 折縣,沒有葉縣,別弄錯了。」   「咱們的路引上,分明寫著要經過葉縣呀!怎麼亂讀?什麼意思?」   「這牽涉到古春秋時代的事,這些典故沒有追根的必要,反正本地人怎麼叫, 你就怎麼聽就錯不了。」   「好傢伙!你是許州本地人?」張三的大牛眼中,湧起極端警戒的神色。   「不是,張兄請勿誤會。」楊一元斷然否認:「在下已經表明,我是四海為家 的人。多少對各地的有名人物有些瞭解,小鬼與金剛談不上交情。比方說,諸位來 自襄陽,襄陽的隆中三英就是江湖的風雲人物,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們是高是矮。摩 雲神手對我來說,我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最後面的一桌,那八名食客突然放下了食具,一打手式,表示肚子填飽了,該 辦正事了。   八個精壯大漢,各佩了兵刃威風凜凜,四面一抄,包圍了這座食桌。   「聽說湖廣來了幾個地老鼠,要到許州自掘墳墓,」那位留了八字鬍,手按刀 把的中年人冷冷地說,「許州不埋地老鼠,所以咱們在路上等,在路上埋葬少卻許 多麻煩,哪能讓一些不知死活的地老鼠,到許州滅咱們的威風?哪四個是漢江四霸 ?」   張三「嘿嘿」一笑,倏然拍桌而起。   「漢江四霸敢遠走許州,扮過江的強龍,當然不在乎半途有人攔截撒野。」張 三大牛眼一翻,殺氣騰騰,「咱們漢江四霸曾經是名動江湖的英雄人物,被人稱作 地老鼠。閣下又是哪座寺廟的大菩薩?我神刀破浪張家認識你是老幾嗎?」   食客一亂,四位保護馱隊的刀客,緊張地招呼馱隊的人趕快離開,以免受到波 及。   楊一元搖頭苦笑,真不妙,霉到家啦!竟然一頭闖入風暴的中心。   他想溜,卻知道任何舉動,皆會引起兩方的注意,而引發風暴,乖乖坐在原處 不敢移動。   漢江四霸,他聽說過這四個人,在湖廣,這四個一方之霸真稱得上英雄人物, 決不是八大漢口中所說的地老鼠,雖則四霸並沒有」強龍」的份量。   許州地當往來要沖,河南平原的大都,隱有不少名動江湖的真正龍蛇,摩雲神 手便是其中之一。   漢江四霸如果沒有真本事硬功夫,敢遠走許州撒野?就算他們具有強龍的份量 ,也人地生疏不敵地頭蛇,可知他們具有相當濃的自信心,大搖大擺往許州闖。   「不要問在下是不是大菩薩,屆時便知。」八字鬍中年人傲然地說,「保證你 死得瞑目,上!」   一聲刀吟,單刀出鞘。   「去你的!」神刀破浪沉叱,搶進一步巨掌疾吐。   單刀剛出鞘,可怕的壁空掌力及體。八字鬍中年人,沒料到對方是已可憑內功 傷人於體外的高手,已來不及反應了,大叫一聲,連人帶刀飛退,撞翻了一張食桌 ,「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掙扎難起。   一聲狂笑,漢江四霸同時撤刀劍揮刃直上。   楊一元向下一蹲,乘亂竄走,出門人少管閒事以免送命,三兩閃便竄出棚外。   香風入鼻,穿墨綠勁裝的少女,突然在他身側幻現,速度駭人聽聞。   「不關我的事。」他急叫。   少女的纖纖玉手,已向他徐徐地伸出,遠在八尺外,他已感覺出一股徹骨的勁 氣直壓體。   「你分明與漢江四霸是同路人。」少女冷冷地說,總算纖手不再退進。   「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愁眉苦臉,「我上月中旬從鄭州到南陽,找朋友辦事 ,朋友失了蹤一事無成,白白花了五六十兩銀子旅費,心中正充滿失敗感往回走, 我根本不認識漢江四霸是何神聖。小姑娘,別找麻煩好不好?」   「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少女橫蠻地說,亮晶晶的風目狠瞪著他。   漂亮的年輕小姑娘發起威來,其實也相當嚇人的,臉一板就顯得神聖不可侵犯 ,銳利手指抓及五官那就災情慘重。   如果身旁有其他的人,肯定會激於義憤幫助小姑娘打抱不平,倒霉的一定是男 人,所以在大庭廣眾之間,男人們最好識趣些,不要招意女人而犯眾怒。   外面就有不少走避的旅客看熱鬧,他不能強硬。   「小姑娘,你要怎樣才相信?要不要到府城查我的行蹤?」他沮喪地說,「我 一直住在……。」   「本姑娘從府城北上,不能轉回去。」   「那……那你打算……」   「摩雲神手雖則不是什麼好東西,襄陽的隆中三英也好不了多少,兩方的爪牙 ,都是為虎作倀的牛鬼蛇神,最好互相殘殺死光屠絕。你不能見機逃走通風報信, 必須拔劍和他們拼個同歸於盡,不然……。   「不然,你就代勞殺我?」   「那是極有可能的。」   「好吧!我去參與。」   「去!」小姑娘神氣地向棚內一指。   棚內,十一個人正火雜雜地刀劍交加狠拼,情勢是二比一,但勢均力敵,有兩 對已經到了棚外交手,刀來劍往打得激烈萬分,甚有看頭。   棚內僅有的食客,是兩位少女,兩人談笑自若,旁若無人,一點也不介意附近 的刀光劍影。   「好吧!」楊一元流露在外的屈服神情,神似一個聽天由命的無用弱者。   「快去加入!」少女得理不讓人,強者的面目表露無遺。   他懶洋洋向刀光劍影的食棚走去,手懶洋洋地按上了劍把。   一聲暴叱,一聲金嗚,神刀破浪接了一個中年人一刀,飛震出食棚外,背部兇 猛地向楊一元撞來,根本不知道背後有人,知道也無法有所反應。   人影一閃,似乎兩個人突然化合成一體了。   中年人繼續飛退,踉蹌飄落再急退五六步。   「咦!」不遠處逼楊一元加入的少女,臉色一變訝然驚呼。   楊一元不見了,平空消失啦!也許他是一個妖怪,已經幻入中年人體內藏匿了 。   大太陽當頂,眾目暖暖之下,人怎麼可能平空幻化消失的?   在遠處旁觀的四位刀客,居然也沒發現不尋常的變故,他們的目光已被美麗強 橫的少女所吸引,仍在揣摸三位美麗佩劍少女的來歷,忽略了被逼走向鬥場的楊一 元,楊一元消失,並沒引起他們的驚訝。   「都給我住手!」少女沉喝,疾衝而上纖掌一揮,罡風乍起,遠在八尺外的神 刀破浪大叫一聲,斜震出丈外砰然摔倒。   食棚內的兩少女也同時倏然而起,衝入惡鬥的人叢,四隻纖掌切入刀光劍影中 ,人群辟易,人倒刀飛劍拋,已崩坍的凳桌也面飛腳滾。   像一陣龍捲風,卷散了地面的一切。   惡鬥瓦解,兩方的人臉無人色紛紛向外竄。   「呂姐,怎麼啦?」穿水湖綠勁裝少女,掠出向逼迫楊一元的少女急問。   「那……那個人,像……像鬼一樣消失了。」穿墨綠勁裝少女有點語無倫次, 指指驚恐萬狀的那位大漢,「好……好像進入那人的身軀。一晃就不見了。」   「怎麼可能?」穿月白勁裝的另一少女也到了,搖頭苦笑,「呂姐,你是不是 眼花,或……或者……」   「或者神智不清。」呂姓少女氣憤地又說,「要是不信的話,你們找找著,這 個人在何處?」   兩方的人,已一哄而散,全躲到棚後的樹林藏身,都被這三位不可思議的少女 給嚇壞了。   神刀破浪更害怕,發瘋似的溜之大吉。   四位刀客也慌慌張張。逼著馱隊就道,不敢再留下歇息,寧可冒著烈日趕路。   三位少女哪能在雜亂的人、叢中找人?只能用目光四面搜索。   「人一定乘亂躲起來了。」白衣少女說,「呂姐,算了,反正他們打打殺殺與 我們無關,我們也不便讓他們拚死。這個人很可能會妖術,是白蓮教的妖人,真要 逼他,咱們占不了便宜,咱們對妖術不無顧忌,是嗎?」   提起白蓮教的妖術,呂姓少女打一冷戰。   「咱們也走吧!真可能是妖人。」呂姓少女恐懼寫在臉上,「我真的親眼看見 他的身子與那個什麼神刀破浪一合,就突然消失了,絕不可能是眼花。」   三女大概都對白蓮教的妖人深懷戒心,懷著滿腹疑團,匆匆整理坐騎,心虛地 向北走了。   歇腳亭附近一靜,食棚的主人叫苦連天。   那時,山東全境,白蓮會已正式更名為白蓮教,暗中廣收徒眾,勢如野火燎原 。   教主是徐鴻儒,自稱是祖師爺,秘密山門建在鄆城,已擁有上萬教徒。   深州另有一個聞香教,教主王森歸天之後,他的兒子王好賢繼任第二代教主, 也有上萬徒眾,財力比白蓮教更雄厚,王家本來就是億萬富豪。   另一個秘密組合是棒錘會,會主是於宏志,秘密山門建在景州,他們的實力也 相當雄厚。   這三個組合,正以最快的速度膨脹,把山東地境弄成一處最神秘,最團結,也 最充滿暴力迷信的地域,勢力正向外蔓延。   白蓮教以妖術見長,驅神役鬼翻江倒海無所不能。據說,徐教主曾經獲得百餘 年前在山東造反,一代女妖仙唐賽兒遺世的仙錄,所以自稱是道行更高的轉世活神 仙。   聞香教以迷魂道術自成一家,迷香的製造使用,天下無雙。升了天的老教主曾 經救了一位狐仙,狐仙剪斷自己的尾巴相贈,這條狐狸尾巴帶在身上,會發出醉人 的異香,聞到香的人便會死心塌地向他效忠,至於是真是假,只有王家的子弟才能 知道底細,所以叫做聞香教,這條狐狸尾巴,當然傳給目下的第二代教主王好賢手 中。   棒錘會以絕世武功稱雄,槍棒錘戟皆走剛猛路子。每一個會友必須勤修苦練武 功,在村裡成立分會,招納一些血氣方剛游手好閒的子弟練武,惡性膨脹人數愈來 愈多,最後終於走上權勢的峰巔不歸路。   在江湖闖蕩、邀游、行道的人,當然知道白蓮教是怎麼一回事,也都對該教的 妖術懷有強烈的戒心,認為武功很難與妖術對抗,最好不要招惹白蓮教的妖人。   三少女把楊一元看成白蓮教的妖人,所以心懷戒懼匆匆溜走。   楊一元並沒遠走,他懶得和這些女娃娃生氣計較。   許州來的八個中年人,不久便先後溜回,跨上坐騎向後轉,逃回許州去了。   漢江四霸不久也回來了,幸而坐騎沒被許州來的人搶走。   正在料理坐騎,神刀破浪突然發現楊一元坐在歇腳亭內,倚坐在亭柱下的欄凳 上,寫意地啃著手中的烙餅,顯得神態悠閒。   人都走光了,他一個人安逸得很。   神刀破浪膽氣一壯,怒火上沖。   這位仁兄根本不知道,楊一元與百姓少女衝突的事,更不知道楊一元在身後倏 然消失的經過,怎知道楊一元有令人驚駭的神通。   哼了一聲,不再整理坐騎,大踏步向歇腳亭闖,進亭便雙手叉腰,大牛眼兇光 暴射,死盯著從容吃餅,臉上有邪邪笑意的楊一元。   「你還敢留下?」神刀破浪兇狠地問,「該死的混蛋!你一定是許州來的那群 雜碎的首領,膽敢留下來作進一步追查,太爺饒不了你。」   「你怎麼這樣蠢?」楊一元吞掉最後一口餅,拍伯手上的粉屑,「我如果是許 州來的人,會袖手旁觀躲開嗎?追查什麼呢?你們勢將騎上馬向後轉,轉回襄陽實 報隆中三美,表明半途被人識破陰謀半途攔劫,消息已經走漏,而且連人家所派的 八個三流差勁眼線,你們也難對付,怎能再硬著頭皮向許州闖,向一大群一流豪霸 挑戰叫陣?   我要回鄭州,跟你們去追查什麼呢?」   「你瞞不了我,太爺要斃了你……」   楊一元手一板亭欄,飄出亭外。   「我怕你。」他整理衣服挪好佩劍,「張老兄,那三個女娃娃,很可能回來一 個或兩個人看結果,很可能抓住你們究真相,你們漢江四霸對付得了她們嗎?」   神刀破浪本想追出,卻又忍住了。   「小輩,那三個小女人是何來路?」神刀破浪怎對付得了三個少女?一個少女 輕輕一掌,就把遠在八尺外的他震得飛摔出丈外,其要交手那還了得?   「我好像聽說過她們。」楊一元說。   「什麼好像?哼!」   「從沒見過面,消息當然是聽來的啦!」楊一元正經八百說,「也只聽說過一 個而已。」   「哪一個?」   「那位穿水湖綠勁裝,特別美眼睛最靈活的一個。喂!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動心 ?   皮膚白淨的女人最好不要穿綠,她穿綠卻不影響臉蛋的色彩,你不會覺得她冷 艷,而且想抱一抱開開心,是嗎?」   「去你娘的!那種動一動就要人命的女人,誰敢抱呀?我寧可去抱一頭老母豬 。」   神刀破浪叫罵。   「狗屁!你又不是豬哥。」楊一元也粗野地大罵。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兩年前,我在南京就聽說過,江湖上冒出來一個武功驚世,好管閒事的小姑 娘,姓申,劍術神乎其神,相當霸道,聽說有幾個俠義道名宿,準備替她賜名號呢 !」   「姓申?沒聽說過。」   「等到有一天她途經貴地襄陽,你老兄就知道她了。」   「名號賜給她了?叫什麼?」   「霸劍奇花。」   「什麼?叫……叫……」   「叫霸劍奇花。」楊一元加重語氣,「她的劍術的確霸道,聽說武功不下於天 下十一高人,我要走了,我不希望她的霸劍落在我頭上。」   神刀破浪打一冷戰。扭頭奔向坐騎。   不久,楊一元向北趕程,坐在馬上仍然垂頭喪氣無精打采,失意人的神情就是 這般模樣。   許州,位於河南的中心,大平原上兵家必爭的大城,南北交通的樞紐。   要找一座能代表中原大城的代表,許州大有捨我其誰的氣概,它代表了古代人 民為了安全,築城防險的名城古跡。   一望無涯的大平原中,矗起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堡,四座城門,城濠寬有兩丈五 尺,城不大,只有周徑九里左右。   城門外,加建了四座關樓,關樓左右另辟小門,氣象恢宏,形成城外的東南西 北四關,夯築土堡牆貿連形成外郭,周四十五里,形成城外的城,兩道防禦網堅牢 無比。   千軍萬馬在平原上衝殺,足以施展行軍佈陣,但一接近州城,就只有望城興歎 了,即使能攻佔外城,也無法再全力飛渡城濠進攻城牆。   城外套城,所以許州也你連環城,歹徒惡棍膽敢在城內閒事,關上城門就可甕 中捉鱉了。   所以儘管地當南北要沖,商旅絡繹於途,牛鬼蛇神來來去去,膽敢在城內惹事 生非的人就沒幾個,想逃出城外,真有插翅難飛的感覺。   因此,牛鬼蛇神們皆在城外落腳。城外兩處市集,一是北關外的長街,一是南 關外,以許州驛為中心的兩條街道。當年曹操把漢獻帝弄到這裡來做皇帝,南關外 的居民比城內多三倍。   許州驛是馬驛,佔地甚廣。東面不遠是百年老字號的穎陰老店,龍蛇混雜,旅 客的品流並不高,在江湖朋友間的口碑很不錯。   申姑娘三女,就落腳在穎陰老店。   穎陰老店的東主葉世昌,綽號叫許昌土地,為八四海手面廣,不折不扣成了精 的老江湖,接到旅客心中打鼓,已經意味著將有事故發生了。   因為在一個月之前,三女也住進他這家店,第三天便揚鞭南下,據說要到信陽 州,目下從南陽繞道返回,可知必定是追蹤某些特定目標,可能已經成功,也可能 銜尾窮追趕回來了。   攔截漢江四霸的八個人,是早一天逃返州城的,消息定然已經傳出,三女在南 陽出頭的事已傳遍州城,葉東主是第一個知道的人,難怪他心中難安。   每一座城鎮,必然會有一些高級的領導人物,這些人的來頭必定不小,是地方 上的主宰。   這些有頭有臉的大爺級人物,通常是有錢有勢的仕紳,仕紳很少會武功,他們 不需用武功來建立他們豪霸的地位,他們可以用錢雇武功高強的人做爪牙。   如果本身武功高強,當然更為理想,再能進一步交通官府,那就肯定會成為十 全十美的地方超級豪霸了,誰敢不買他的帳?   摩雲神手劉天裕,就是本州的超級豪霸,也被江湖朋友把他定位在仁義大爺之 列,口碑並不差。他的家在城內大忠訪,西鄉有田地,在州城他是住在城內的地主 ,是豪而不配稱紳。   落店的次日,一早三位姑娘便換穿了淑女裝,窄袖子連身衣裙,加了小坎肩, 頭上都梳了代表閨中少女的三丫髻,劍用布裹了挾在腋下,手中不忘持了一把遮陽 傘,不加脂粉天然國色,像三位謫凡的小仙女。   出到店堂,掌櫃夫子已經清理帳目完竣,該動身的旅客已經結帳離店,店堂顯 得清淨多了。   「三位小姐早啊!」掌櫃夫子笑吟吟打招呼,「有事需要店伙代勞的嗎?你們 儘管吩咐。」   「我們要到西湖逛逛。」為首的申姑娘也嫣然微笑,「午間的膳食不需準備, 我們要下午才能返店。」   「逛西湖?」夫子不笑了,「西湖已經乾涸啦!四周已成了耕地,展江亭聽水 亭都在陸地上了,成了一個小池塘,沒有什麼好逛的啦!」   「去看看也不錯呀!」   「逛南湖或者到城北的曲水園……」   「我們要去西湖。」申姑娘堅持。   「好,好,逛西湖,希望不至於讓諸位小姐失望,要不要替諸位雇輛車?將近 十里路不好走!」   當然,這是探索的客氣話,三女落店,路引留在旅客流水簿上的資料,姓名是 申菌英、許純芳、呂飛瓊。店中人招子亮,看到她們的佩劍,便知道她們是在江湖 邀游的女英雄,走十里路算得了什麼?」   「不必了。」申姑娘一口拒絕,裊裊娜娜往外走,「西鄉的田園風光其實也不 錯,莊稼今年沒有收成。看老鷹在荒野中獵兔,也是一大快事。」   掌櫃夫子臉色微變,笑不出來了,盯著三女的背影搖搖頭,立即招來一名店伙 。   她們應該乘坐騎的,將近十里路,在大太陽下行走是相當辛苦的,走兩步就會 汗沒獲背。   三把花俏的遮陽傘,傘下三位國色天香的小美人,吸引了路上行人的好奇目光 ,她們毫不介意,有說有笑旁若無人,裙袂飄飄腳下輕靈,一步步向西又向西。   中原的官道又寬又直,四鄉的大道也可容雙車並行,路兩旁非榆即柳,行道樹 可以擋住炎炎烈日。   「呂姐,會有人跟來的。」申菌英信心十足,「只要有耐心,慢慢增加壓力, 心懷鬼胎的人,早晚會沉不住氣,心中一慌就會露出狐狸尾巴的。」   「該說是露出猙獰面目。」穿一身月白的許純芳姑娘說,「上次咱們上了當, 多跑了幾百里冤枉路,被假消息騙得兜了一個大圈子,想起來就火冒三千丈,這次 ,他們應該知道,要來的終須會來,無法逃避必須面時面解決了,所以一定會孤注 一擲。」   「如果摩雲神手真的涉嫌包庇兇手,我們到他的西鄉農莊走上一圈,他鐵定會 出面玩花招的,我們得小心些。」穿墨綠衣裙的呂飛瓊,說話細聲細氣柔柔地,但 語氣卻一點也不柔,「他最好識相些、不然……哼!」   身後蹄聲得得,三匹健馬不徐不疾,輕快地小馳,漸來漸近。   「還真來了。」申苗獎扭頭瞥了一眼,「好像沒帶有兵刃呢!」   「玩花招犯不著帶兵對呀!」許純芳並沒回頭察看,「我想,他們一定打算先 探口   風。」   三位騎上都穿了青綢騎裝,一個個虎背熊腰,特別雄壯,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 的健者,雙臂的肌肉特別發達,雙頭肩鼓鼓地,三角肌平空把肩膀襯得更為寬闊。   健馬終於接近身後,三騎士扳鞍下馬,牽了坐騎三五步便與三女走了個並排, 腳下一慢。   六雙眼睛對上了,雙方皆大感意外。   為首的人年約半百,高大魁梧手長過膝,相貌威猛,像一頭臣熊。   沒錯,這就是許州第一英,名號響亮的摩雲神手劉天裕,也被江湖朋友尊稱為 仁義大爺。   第二位騎士,是英俊修偉的年輕人,劍眉虎目一表非俗,微笑時嘴角微向上翹 ,唇紅齒白一團和氣,年紀約在二十三四左右,是那種女人們一見,便芳心蕩漾的 英俊俏郎君型人物。   第三位像瘦竹竿,三角臉弔客眉,年紀不小了,是屬於令人一見便心中發寒, 相貌陰森令人莫測高深的人物,那雙怪眼不時閃爍出令人心懾的奇異幽光。   「在下劉天裕。」摩雲神手一團和氣,笑吟吟主動打招呼,「三位姑娘想必對 在下不陌生。」   「上次途經貴地,不曾造府拜會,只因有事來去匆忙,恕罪恕罪。」申菡英也 嫣然微笑,「走南北官道的人,如果不知道摩雲神手劉大爺的名號,就下配行道江 湖啦!   我姓申……」   她替兩位女伴引見,客套一番。   「這位是江南驚鴻劍客世家名士,袁老弟驚鴻劍客袁家駒。」摩雲神手也替同 伴介紹,「那位是袁老弟的隨從,姓柳,柳彪。」   三位姑娘先前大感意外,就是為了這位驚鴻劍客所引起的反應,像驚鴻劍客這 種有如玉樹臨風的年輕人,不可能是為非作歹的豪霸。   通了名,三位姑娘更感驚訝了。   江南武林世家子弟常州振武園袁家名重武林,三代以來能人輩出,子侄皆以劍 術享譽武林,江湖朋友對袁家的人毀譽參半。   驚鴻劍客袁家駒,在江湖遨遊了七年之久,嚴格地說,他根本不算是江湖人, 既不從事江湖行業,也不憑武技開山立門,子侄也不替白道人士幫腔,反掛劍邀游 天下,在各地結交武林朋友,交遊廣闊而且。   但由於他不時伸手管一些閒事,需用劍解決,因此沾上了江湖朋友,也就被人 看成江湖人了。   多管閒事。就可能被冠上俠名,把俠看成江湖人,名正言順。   人與人之間,見面的第一印象最為重要,第一眼你看對方不順眼,以後很難改 變已定了型的看法,你永遠看對方不順眼,除非出了極為嚴重的事故而有所改變。   反之亦然,當你第一眼看對方順眼,即使以後逐漸覺得不對頭,也很難人變既 有的看法。   驚鴻劍客與申姑娘,第一眼便把對方看得順眼極了,油然興起互相傾慕的感覺 ,雙方同時發揮了難以言宣的吸引力。   一見鍾情,很難解釋其中的因果宿命。   憑驚鴻劍客的名頭,也不可能成為歹徒惡棍。   「我明白了。」驚鴻劍客興奮莫名,「如果我所料不差,申姑娘必定是近年來 ,名動江湖的俠女,霸劍奇花申姑娘,相逢恨晚,在下三生有幸。」   「袁大俠,別把江湖朋友胡謅的話當真。」申菌英的笑容嫵媚極了,顯得容光 煥發,「哦!袁大俠在劉大爺府上做客?」   「是的,早年在下曾多次途經許州,交情不薄,已經來了三天。聽說姑娘正在 追索,三個月前,在陳州作案的三屍四命兇手,江湖上神憎鬼厭的浪人,夜遊鷹金 百祿,劉老哥已經說過了,不假吧?」   「是的。這惡賊逃得很快,我和呂姐許姐窮追三月,一直就沒能把握他的真實 去向,這次追到信陽州,繞到南陽府才得到確實的線索。」   「追回許州?」   「是的。」申姑娘的目光,落在摩雲神手身上,「劉大爺,他會不會改名換姓 ,躲到貴農莊隱藏呢?我的確聽到他隱身在貴地的風屍。   「木可能的,申姑娘。」摩雲神手泰然地說,「敝農莊的長工,已經大部分辭 退了,去年冬天麥地裡沒積下一顆雪,麥芽發下出來,田地裡不需有人管理,任何 一個外人,也不會受雇在家吃閒飯哪!」   「交給我吧!申姑娘。」驚鴻劍客大聲說,「我可以從道上的朋友口中,找出 重要的線索來。」   「咦!袁老弟,你不是準備動身下湖廣嗎?」摩雲神手頗感驚訝,「我代勞吧 !   如果那傢伙真躲在本州,我敢說他即使變成蛀蟲,也會被我找出來,不能誤了 你的行程,割雞焉用牛刀?上次申姑娘如果找到我,我也會義不容辭代為效勞的。 」   上次三位姑娘追蹤南下,經過許州時便得到可靠的消息,有人堅稱看到夜遊鷹 南下,沒在許州逗留,已經走了兩天。三位姑娘難辨消息的真偽,匆匆加快追蹤南 下,並沒抽空找當地的有頭有臉人物相助。   「急不在一時,劉老哥。」驚鴻劍客已經有所決定,不想更改,「諸位姑娘不 必前往西鄉了,那惡賤不可能躲到劉老哥的田莊避災,請返回客店等候,一有消息 ,在下前往知會諸位定奪好不好?」   「也好,那就謝謝兩位啦!」申菌英不得不應允,總不能在表現得誠實謙虛, 答應相助的摩雲神手面前,堅持到對方的農莊踩探查蹤。   「些須小事,何足掛齒?」驚鴻劍客臉上的笑容,足以讓含苞待放的少女們意 亂情迷,「坐騎給諸位乘坐,回店交給店伙就行……」   「不,穿裙哪能乘坐騎?謝啦!你們請便吧!我們這就安步當車,打道返回客 店,靜候諸位的好消息。」申姑娘雖說拒絕了對方的好意,芳心卻感到甜甜地,對 驚鴻劍客的體貼,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驚鴻劍客是聲譽甚隆的成名人物,她出道僅兩年,剛獲得名號,受到江湖人士 並不怎麼重視的認同與肯定,難怪她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哦!諸位的確不便乘坐騎,咱們先走一步,回頭客店見。」驚鴻劍客向兩同 伴打手式示意,扳鞍上馬,一揚手,向西小馳而走。   三位姑娘也就轉身回頭返城,沒有前往西湖的必要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遊戲風塵】   小馳出三里外,驚鴻劍客突然叱喝一聲,向同伴示意,勒住坐騎,擋住摩雲神 手的健馬。   「劉兄,這件事我招攬下了。」他向摩雲神手正式說,虎目中冷電乍現。   「老弟,你不是開玩笑吧?」摩雲坤手吃了一驚。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這……老弟,當真?」   「半點不假。」   「老弟,犯得著嗎?」摩雲神手臉色難看,「我與金兄交情非淺,去年他也曾 經在常州拜會過令尊。他殺了賽玄壇一門老少,與你毫無關連。他在我這裡避仇, 我能出賣他嗎?」   「不關你的事,你可以置身事外。」   「這……老弟,不要逼我做下不仁不義的事。」摩雲神手幾乎在哀求。   「他沒躲在你的田莊裡,出了事怎能怪你不仁不義?你迴避一兩天,好嗎?」 驚鴻劍容聲色俱厲,咄咄逼人不留餘地。   「這」   「我會把你藏污納垢的事公諸天下。」隨從柳彪陰森森地說,「我家少爺決定 了的事,你最好贊成,這件事不容反對,知道嗎?」   「不要逼我,閣下。」摩雲神手怒叫。   「我準備有效地逼你。」柳彪不住陰笑。   「你不會為了一個惡名昭彰的兇魔,斷送咱們的交情傷了和氣吧?劉兄。」驚 鴻劍客換了另一個面孔,笑吟吟一團和氣。   「可是……」   「不要可是的,劉兄,你知道如何可以不著痕跡置身事外,是嗎?」   「罷了,我……我只好置身事外。」   「謝啦!劉兄,你真夠交情,呵呵……」   同一期間,襄城。   這座小城早幾年,在西南角加開了一座城門,面對快要乾涸見底的汝河,新建 了河堤碼頭,也興建了碼頭長街,便於來不及入城的旅客安頓。   楊一元不急於趕路,投宿在臨汝客棧。   店中設有供旅客交際的會客廳,他懶散地在廳中,和一位中年旅客下圍棋,一 面品茗下棋一面信口聊天,自得其樂。   他持白子,大龍已經把對方的黑子分割成一塊塊,勝算在握。   廳口大踏步闖入三名大漢,一個中年老道,一個穿破僧袍的花甲年紀大和尚, 還有一個年輕貌美,渾身噴火的成熟女人,紅衣裙真像一團火。   六個人都帶了兵刃,大和尚的渾鐵匠金禪杖沉甸甸十分驚人。   客廳的休閒旅客個個大驚失色。惶然走避。   他瞥了眾人一眼,六個人已列陣似的面對著他。   「無量壽佛!貧道稽首。」老道正經八百向他稽首行禮,臉上有莫測高深的陰 笑。   「不敢當道長大禮。」他口中說得謙虛,坐在條凳上翹起一腿,流裡流氣狀極 傲慢無禮,「諸位氣勢洶洶,來意不善,請教道長上下如何稱呼?」   「貧道清虛。」   「久仰久仰。」   「施主是…」   「在下姓楊,楊一元,一元復始的意思。」   「施主從南陽來?」   「該說走了一趟南陽。」   「找妙觀音梅含芳?」   「對,妙觀音梅含芳妖婦。」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在眾人身上源來源去,在紅 衣美好身上停留得最久,尤其注意那雙高聳的酥胸玉乳。   「你和她有仇?」   「無仇。   「有怨?」   「無怨。   「為何?」   「是這樣的。」他慢條斯理,笑容怪怪地,「我是一個獵人,獵人的人,在江 湖行業中聊可算沾了一點白道的邊,與行俠仗義無關。   三月前,山東濟寧州的城門口告示欄,出了一張賞格告示,捉拿謀殺仕紳張大 善人一家七口的女飛賊梅含芳,綽號叫妙觀音,所以,我來了。」   「沒有結果?」   「在官府的緊急追捕下,她帶了劫得的百萬金珠,投奔梁山泊找四大金剛的白 蓮教第一金剛張世佩。張金剛吞沒了她的金珠,深恐引起官府的注意,要殺她滅口 ,甚至想將她殺死後交給官府。   她早一步知道張金剛的陰謀,重新偷回金珠逃出山東。我到南陽圓慧寺,找她 的師父百絕頭陀普化。寺中僧人說,住持百絕頭陀已經涅般一年了,所有的僧侶一 問三不知,堅決否認有這麼一個叫妙觀音的女居上,我白花了百餘兩盤纏,一事無 成大虧老本。道長,是否有消息見告,賞金分你三成,這是規矩、三百兩,你可以 建一座偏殿呢?」   「你這孽障是賺血腥錢的劊子手,賺不了錢反而虧了本,難怪一臉霉相。」老 道用嘲弄的口吻陰笑。   「我如果不裝出霉相,不垂頭喪氣像個好欺負的,你們會出來找我嗎?哈哈! 」他大笑而起,精神煥發,虎目中神光炯炯,似乎在眨眼之間,他突然脫胎換骨, 完全變了一個人,一個與先前全然陌生的人。   「貧道……」老道駭然失色。   「你是百絕頭陀的方外知交,無上散仙道宏而非清虛。」他打斷老道的話,「 你道術通玄,在江湖有你極高的評價和地位。百絕頭陀並沒死,妙觀音在逃出山東 時,便知道張金剛派有可怕的殺手追躡她,她一定把我也看成白蓮教的殺手了。帶 我去找她,好嗎?」   「去你娘的!你是什麼東西?」和尚破口大罵,一點也毫無出家人有道高僧的 風範。   「不要和我比嗓門大,和尚。」他臉一沉,不怒而威,「我不否認我是劊子手 ,而且不是執法的劊子手。劊子手奉命執法,對犯人沒有喜怒愛憎,也不管審判的 冤枉曲直。我不同,我沒向官府領受過任何的賞格。我玩這種風塵生死遊戲並非為 了錢,我本身就是百萬富豪。」   「那你…」   「遊戲,懂嗎?」他眼中湧現出一種熱烈的光芒,一種令心懷鬼胎的人發抖的 光芒,「一種競爭;一種刺激,一種兇險;一種樂趣。   五年來,我身上共留下二十七處幾乎致命的疤痕,每年要花掉一兩千銀子,二 十七次從鬼門關重回陽世,迄今依然樂此不疲。和尚,你的人恐怕不比我少,不要 向我示威,我不吃你那一套。我要妙觀音,死活不論,她不能為了搶劫一些金珠, 連三歲小兒也一刀斷頭,所以官府以空前的高額賞格要她償命。」   「你知道首山嗎?」和尚咬牙問。   「知道,在城南不足五里,那一連串山尾間,向西攀升銜接嵩山太華。   本地人稱為首山,其實應該稱為尾山,河南西部的山區,這條山尾伸入襄城平 原,到此山勢已盡。   本地人首尾不分,可能是心理上的滿足吧!   「她在山麓等你。」   「很好,她總算有擔當。」   「午正,過時不候。」   「在下准到。」   「今正見。」   「午正見。」   他收拾棋子,神色平靜安詳。   桌旁多了一個人,不是和他下棋的旅客。   「你認識那位大和尚?」臉圓圓像富家翁的中年人,在對面的條凳落坐。   「不認識。」他友好地笑笑,「請教。」   「敝姓許,許高嵩。」   「久仰久仰。」   「呵呵!你一輩子也沒聽說過我這個人,久仰什麼?免客套啦!」   「禮不可廢,俗人豈能免俗?畢竟大叔年歲比我大一倍,不便在大叔面前賣狂 。也許我沒聽說過大叔的高名上姓,自信雙目不盲,尊稱大叔為前輩,保證錯不了 。」他謙虛地收起狂態。   「我可能聽說過你這號人物。」許高嵩打量著他。   「我從不在沽名釣譽上浪費工夫。」   「楊一元是真名?」   「有關係嗎?」他笑笑,不直接回答。   「楊超塵又是誰?」   「遊戲風塵的人,誰沒有幾個假名?」   「楊起風又是誰?」   「是假名中的一個。」   「八極游龍的綽號不是假的吧?」   「如假包換。」   「久仰久仰。」   「前輩不必抬舉我,八極游龍只是一個討人厭的狂誕浪人,正道人士嫌找論他 們的光彩,邪道人士罵我心狠手辣,魔道人士討厭我多管閒事,牛鬼蛇神恨我刺骨 。我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所以非必要,我寧可通名而不亮號,名也朝易夕改,減 少無謂的麻煩。我這種人,活得是相當寂寞的。」   「公道自在人心,小兄弟。」許高嵩正色說,敬佩你的人多著呢!   自古聖賢皆寂寞……」   「哈哈!詩仙李白這個胡人,只會吟詩舞劍,他不是聖賢,體會不到聖賢的心 態,所以他說自古聖賢皆寂寞,狗屁!君不見聖賢的廟堂裡,文武百官時節拜家何 等熱鬧風光?死了還不寂寞呢!距午正還早,大叔可否喝幾杯?晚輩作東。」   「此時此地,你還敢喝酒?舉劍的手……」   「哈哈!酒是英雄財是膽呀!我兩樣都有,這就是遊戲風塵的玩命者生涯,大 叔不要俗,走,高粱燒。」   「你這小子……」許高嵩直搖頭。   首山全長不足十里,登山的小徑有兩條,從大道岔出的一條是主要的登山小徑 ,可以直達山上的聖泉。這座小山,也是縣城的望山。   近午時分。   楊一元出現在山麓的平坡上。   四周的樹林毫無生氣,在炎炎的烈日下奄奄一息,山上的聖泉也乾涸了,野草 一片枯黃。   右面的樹林中,踱出一個曲線玲現的妙佳人,緋色勁裝把銅體最美的部分呈現 出來,該凹的凹,該凸的凸,該渾圓的圓很搶眼,整個人呈現出奪目的光華,幾乎 動人情慾誘人犯罪。   但是,腰帶上那一排排色絲穗飛針,與手中光華煙煙的寶劍,可就令人望之生 畏了,以色眼看她的心情,將一掃而空,心中發寒慄。   臉蛋五官之美,也是無暇的,水汪汪的媚目加上粉臉桃腮,老天爺偏心,該給 她的美全給她了,把丑留給老天爺不鍾愛的人。   楊一元絲毫沒感到驚訝,也沒被他眩目的美麗所迷惑,她的綽號叫妙觀音,成 熟女人的風韻魁力,絕對勝過毛丫頭似的青春少女,江湖朋友誰不為她神魂顛倒? 她可是名動天下人人樂於追逐的風騷妙女人。   觀音是菩薩,不是佛,有千億化身,大慈大悲最為佛門信眾所尊崇的救芳救難 菩薩,女性也是化身之一,隨歲月如流而愈來愈美同日。   好像在唐以前,包括唐代前期,觀音的像一直是男性的,相貌猙獰而且有大鬍 子。   唐代中葉以後,就有女性的觀音塑像出現了,可能與民性有關,女性開始有社 會地位而抬頭。   唐朝李氏皇室是胡人,胡人的女人地位與男性幾乎是平等的,甚至還保留有母 性社會的遺風,胡人的風俗也與中原大大的不同。   因此,唐代的女人擔胸露背是正常的事,剛健煙娜多姿也與騎馬有關,隆胸細 腰不同凡響。   也因此,觀音的鑄像不但以女性出現,也呈現扭動的曲線,與從前留鬍子身材 如鐵塔的莊嚴寶掃完全不同,把相距兩百年的鑄像放在一起,打死你你也不會相信 是同一個菩薩。目下的佛門弟子,就不肯承認觀音是男的。   把一個放蕩的女人,取綽號為妙觀音,對佛門弟子來說,簡行是最大的侮辱, 百份之行的宗教迫害。   但江湖朋友天生反叛,有大半心目中沒有天地神怫,信口胡扯,這位風流蕩婦 俏女賊就成了妙觀音,不理會任何人的抗議。   面面相對,幽香醉人。   「你找我?」妙觀音水汪汪的明眸凝視著他,緊吸住他的眼神,筆容又悄又甜 極為動人,熱力十足。   「對,找你。」他也微笑,笑得邪邪怪怪地,虎目中神光閃爍,決不是請歐之 火在眼中燃燒。   「你既然不是張世佩的人,就沒有找我的理由。」   「我找你另有理由。我不認識張金剛,也沒見過徐教主,他們的野心太大,我 不想沾他們的光。」   「濟寧州張家與你有親?」   「無親。」   「有故?」   「無故。」   「那你……」   「我要你。」他說得斬釘截鐵,「要活,你可以跟我到濟寧州。要死,挺劍上 ,夠簡單吧!」   「天殺的!你夠狂,你可惡,你愚蠢,你找死!千里迢迢,你追到此地來,太 不上道。   你說吧!不談死活,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妙觀音跳腳尖叫,咒罵。   「我要你。」他不為所動。   「我跟你。」妙觀音一口答應,表錯了情。   「跟我到濟寧州投案。」   「你去死好了。」妙觀音再次尖叫。   「還沒到時候……」   一聲嬌叱,針雨漫天。   他身形疾轉,反而到了妙觀音的右後側,滿天針雨落空,面對面的碎然急襲功 效並不大。   草叢中人影矗起,暗器如飛蝗。   幻影依稀,似流光,像逸電,穿入五六支外的樹林,暮然失蹤。   暴起的人影四散,山坡上空寂無人。   片刻,又片刻。   對面的樹林前屹立著楊一元,似乎他早已出現在該處了,而不是剛才幻現的。   「不退走的人,殺無赦。」他聲如沉雷宣佈。   一道寒芒,從三丈外的一株大樹後電時而出,但他的身影,已在寒芒乍現的剎 那一閃不見了。   不可能有人退走,都以為吃定他了,他只有一個人,單人獨劍成不了事。   必須有人「動」,豈能大家躲迷藏等到天黑?   有人「動」了,桃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五十步外。   這些人的行動,已明白表示知道他了得,不易對付,單打獨鬥不是他的敵手, 倚眾群毆又怕他見機退走,因此佈下活動的埋伏殲除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千里追蹤,他不是輕易便退走的人。   他長身而起,這次不再以閃電似的速度此隱彼現,不再避實超虛製造接近的機 會,而是沉靜地一步步接近,明白表示要接受埋伏者的挑戰。   劍已在手,他不敢大意。   無常散仙道宏,不是小人物,而是道術通玄的高手名宿,江湖朋友心驚膽跳怕 得要死的妖他,他豈敢疏忽大意?有劍在手方能應付高手名宿的埋伏碎襲。   妙觀音的師父百絕頭陀,名頭比無常散仙更高更響亮。   他弄不清虛實,這些人的名頭極高,為何不顧名頭身份,不敢和他面對面作英 雄式的了斷?   除非,對方已經知道他是可怕的八極游龍。   八極游龍成名沒多久,崛起五載而已,但幹了不少轟動江湖的大事,曾經把南 天教主逼得棄冠而逃,便是一件了不起的轟動江湖大事。   南天教主是無敵的,武林風雲十傑,見了這位已修至半仙的教主,也會心驚膽 跳如避瘟疫。   無常激仙的道行,比南天教主差了一段距離。   十步、二十步……半枯萎的茂草高及腰部,樹林的古木,皆粗通海碗般,這是 說,任何地方皆可藏人,隨時都可能受到猛烈的種然襲擊,從任何方位向他進攻, 而且必定先用暗器打頭陣,防不勝防。   果然不錯,他進入了埋伏區。   他全神貫注,用目光,用聽覺,用經驗,用心靈和感覺,探索即將光臨的兇險 ,神意進入最高警戒境界,任何二十步內的四周聲息,皆可引發他激烈的反應。   風吹草動,兇險光臨。   一道電芒,從他的左後方三丈外草叢中射出,人影劍光隨電芒之後,淬然撲向 他的背部。   一聲冷叱,大旋身劍發似奔雷,電芒間不容髮地掠過他的右上臂外側,貼在而 過一發千鈞,可怕的灼熱感仍留在臂上。   「呢……」撲上的人右肋被他一劍劈裂了一條大血縫,內臟向外擠,拋掉劍人 仍向前沖,再一聲厲叫,摔倒在三丈外,壓倒了一大片草叢。   是入店找他的三大漢之一,武功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不但暗器飛刀威力驚人, 悄然無聲的猛烈撲擊,技巧也極為出色。   他凝神向前面察看片刻重新舉步。   三步、五步……第六步邁出,身形倏然電射而出,速度駭人聽聞,似乎他是在 舉步時,突然消失幻沒了。   三個人從左右後三方暴起,他卻遠出二十步外去了。   一聲怒吼,人影乍合。   鎮鐵禪杖如鬧海的狂龍,揮舞處風吼雷鳴,迎頭截住了行雷霆一擊,三丈內風 行刺匠。   他的劍切入杖影中,迸發出滿天雷電。   一寸長一寸強,劍決難與沉重的鐵禪杖對抗。   武功與內勁修為不相當是例外,空手也可以入白刃。   一產冷叱,劍光流瀉而出。   鐵禪杖會飛,激烈地翻騰,發出風怖的破風後嘯,遠飛出三四文外。   大和尚時手頂住咽喉,掩下往往外噴的血泡,一步步踉蹌向前走,兩步、三步 ……非常了不起,走了七步,方向前一栽。   咽喉被劃開。切斷了氣管和食道。   最強勁的對手倒了,大和尚撒手西歸。   後面撲了個空的三個人,還遠在十步外,救應不及,利距太遠了。   無上散仙便是三人之一,目擊他在剎那間入杖山,三兩劍便斃了大和尚,驚得 頂門上走了真魂,握劍的手抖得厲害。   發出一聲悲憤的激嘯,老道代虹而適。   前面,桃紅色的身影向下一挫,形影僅消,像是用土遁遁走了。   他只慢了一剎那。   這一剎那,指時間而不指空間,高手行動訊捷如電,空間的遠近已無計算的必 要,時間才是決定的因素,短距離的行動必須以分厘剎那來計算,逃避的人,必須 在瞬息間脫出行動的極限外。   「你很不錯。」他收了劍,向山坡上平靜地大聲說,「以你這種超絕的身手修 為,你可以任意宰割那些一流高手,但你卻任意屠殺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少婦孺,天 道何存?天饒你,我不饒,我會找到你的,我在天底下人世間等你。」   他走了,一直不曾回頭。   他不能不走,山林中任何角落也可藏匿,他只有一個人,哪有閒工夫窮搜?搜 到東面人恐怕已經隊西面遠走高飛出十里外了。   收拾行囊,他準備動身。   提著用劍挑了的鞍袋,在店堂結帳,似乎感覺中,有人在暗中窺伺。   妙觀音的師父,是南陽圓慧寺的主持,遠派人來襄城對付他,不想在南陽引人 注目。襄城地望屬許州,百絕頭陽想在境外收拾他,派人窺問是意料中事,他一點 也不會介意。   店伙已將他的坐騎備妥,他檢查一番,繫上鞍袋鼠上劍。午後趕路暑氣不再肆 虐,正是趕路的好時光,他不在乎路上有強盜。   剛掛組準備上馬,身旁來了富家翁似的許高嵩。   「要走了?」許高嵩笑吟吟和藹可親。   「是的。」   「沒抓住?鞍袋裡一定沒帶有勝利品。」   「沒有,妖婦的逃走輕功,幾乎可以媲笑道術,非常了不起。」   「她是觀音,會化身蛻變呢!怎不循蹤迫躡?」   「沒有用。」   「不循蹤迫躡,你永遠追不到她了。」   「不然,前輩。」他笑笑,「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她不可能從此遁世逃災避 禍,不可能切斷世俗的一切關係,只要瞭解她的底細,我會在她要去的地方找到她 的。我能準確地追到南陽來,同樣會在某些地方找到她。我不急,這場遊戲還剛開 始呢!」   「似乎你很有信心。」   「不錯,哦!前輩在這裡還有些時日逗留?」   「明天走,我也不急。」   「後會有期。」他扳鞍上馬。   「祝順利。」   「謝謝祝福。」一抖韁,踏上征程。   許州南關外,兩里外城外市街的盡頭,有一寺一廟,香火相當鼎盛。   東南是二十年前創建的文明寺,十三層寶塔似乎直上青天,十里外也可看真切 ,成了許州的指標。   廟是關忠義廟,利用關公的故邪改建的。州東三十里還有一座西鄉侯詞,也叫 張恆侯廟,神主是張飛。關張兩人在這裡部有廟,就是沒有劉備的廟堂。   從關忠義廟1白面的小街西折,最像樣的一座大宅,便是南郊周家大院,在地 方上頗有名氣。   宅院大,週歲的人丁卻不旺,南房只有兩個老在頭照料,東西兩院全是無人居 ;上的空屋,僅平堂內院有人居住,平時罕見有人往來。   五個男女不走院門,大白天飛簷走壁從後院侵入,飛快地轉趨東跨院f男女守 在屋頂,在屋頂高來高去,腳下輕如鴻毛,不曾驚動屋下的人。   霸劍奇花申菌英藝高人膽大,飄落院子立即發出一陣銀鈴似的悅耳輕笑。   「夜遊鷹金百祿,你要我請你出來嗎?」笑完,她向廂房高叫。   廂門緊閉,無聲無息。   「不要妄想後面脫身,天羅地網已經布妥。」她繼續叫,嗓音十分悅耳,不帶 絲毫激憤的兇兆,「你也是江湖上的一代之雄,是天下七隻鷹中排名不高也不低的 一隻,應該有擔當,應該有勇氣面對我一個武林後學。你不是一個怕死鬼,你逃不 掉的,陳州三屍四命血案,冤魂在人兼下等你呢!」   廂門開處,出來一個高瘦的中年人,鷹目勾鼻,兩腮無肉,刀插在腰帶上利於 活動,鷹目中閃爍著憤怒的火花,神情極為狂猛。   「他娘的混蛋!」這人切齒怪叫,他正是天下七隻鷹的夜遊鷹,一個黑道的功 臻比境高手,心報手辣而呈陰險很在,「你不是追到湖廣去了嗎?怎麼可能折回來 找到我的?一定有人出賣我,誰?」   「你可以猜三次。」申姑娘神態輕鬆俏皮,勝算在握,「捉住你之後,我也許 會告訴你。」   「天殺的雜種,我一定是被摩雲神手那個狗東西出賣了。」   「你真聰明,一猜就著。」   「我和他們沒完沒了。」   「你沒有機會了。」申姑娘撤創,「你們是一丘之貉,一浪一狽,互相殘殺最 好不過了,我真希望能樂觀其成。但是我一定要抓你回陳州,沒有機會目擊你們互 利殘殺了。」   「我夜遊鷹不見得真怕你。」夜遊鷹拔出狹鋒單刀,「如果我能把你弄到手, 我要你生死兩難,玩夠了之後,我一定把你剝光,赤條條地公開拍賣……」   屋上人影飄降,要堵住退路。   是驚鴻劍客袁家駒,被夜遊鷹一些不堪入耳的話激怒了,一冒亂了章法,迫不 及待跳下去以表現英雄氣概,有意替一見鍾情的女人出口氣。   糟糕,這一跳跳壞了。   夜遊鷹名列天下七隻鷹,七隻鷹的輕功超塵拔俗,驚鴻劍客向下跳,夜遊鷹像 是腦袋後面長了眼,對方下飄,他向上縱,恰好佔住驚鴻劍客讓出的空隙。   一聲怪叫,身形電射而出,兩起落,便隱沒在側院最外側的屋頂後,跳下小街 一溜煙走了。   驚鴻劍客上來了,憤怒如狂,拚命追。   「窮寇莫追。」隨從柳彪急叫,急急跟上,「小心他的鐵羽箭驚鴻劍客聽不入 耳,跳下小街狂追。   「真是個冒失鬼。」許純芳小姑娘沖驚鴻劍客的背影大搖其頭,「我看,他是 一個言過其實的繡花枕頭,至少也是冒失鬼。」   「也難怪他憤怒呀!」呂飛瓊姑娘不同意許姑娘所下的評語,「那惡賊說得那 麼難聽,即使是陌生人也受不了呀!」   「真糟糕!」下面的霸劍奇花失望地跺腳,「今後又得大費手腳了,線索可能 就此中斷,天下之大到何處去找這會逃的惡賊?」   摩雲神手躲到鄉下去了,而且不在他西鄉的農莊,走得遠遠地,到三十里外的 親家田莊避嫌疑。   可是,次日一早便得到消息:夜遊鷹逃掉了。   他心中大急,快馬加鞭趕回應變。   夜遊鷹不是善男信女,今後他將睡不安枕。   客廳中,他急得跳腳。   「老天爺!你可把我害慘了。」他直冒冷汗,哭喪著臉叫老天,「十拿九穩的 事,你們五個武功超絕的人,居然大意失荊州,把好好的事搞砸了。那頭鷹這一走 ,任何時候都可能來找我算帳,我家大業大,怎受得了他的打打殺殺?」   驚鴻劍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隨從柳彪也瞼色難看。   「你這是混蛋說法。」驚鴻劍客惱羞成怒,「世間的任何事,做起來也不可能 十拿九隱,你喝口水夠容易吧?說不定會被嗆死呢!」   「你」   「誰知道那惡賊的輕功如此高明?下次……哼!」驚鴻劍客咬牙切齒,「他上 不了天遁不久地,我非宰了他不可,我要剝他的皮「你這豈不是廢話嗎?」摩雲神 手氣沖沖嘲諷。   「你說什麼?」驚鴻劍客厲聲沉叱。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五個人,任何一個人的武功,至少也可以和他不相伯仲 ,他幾乎已是入網的魚,進羅的鳥,你們卻讓他輕輕鬆鬆逃掉了。今後,就算你碰 上了他,能奈何得了他?你算了吧!」   庫雲神手忍無可忍,說的話不再客氣,銳利傷人。   「可惡!」驚鴻劍客憤怒地拍案而起。   「你省些勁吧!」摩雲神手不再示弱,「不要向我發威,千萬不要以為我一再 尊敬你,便以為我怕你,我摩雲神手畢竟還有自保的能力,在我家中撒野,你能得 到好處嗎?舍下不再留客,兩位請使吧!   我無暇待客了,得趕快準備對付未來的災難呢!」   「我們在尊府,他敢來?」驚鴻劍客不再強硬,在主人家中作客,的確不宜撒 野,儘管他認為吃得住摩雲坤手,但也不得不顧忌主人的打手保嫖干預。   「你們走了呢?」   「這」   「我能留得住你們多少時日?」   隨從柳彪拉拉驚鴻劍客的衣袖,示意不要衝動。   「所以,劉大爺,」隨從柳彪的語音冷深刺耳,「你是夜遊鷹的好朋友,應該 知道他的底細,多少瞭解他的,一五一十告訴我家少爺,我們會追得他上天人地, 他就沒有機會來找你算帳了,是嗎?」   「這」   「那三個女人,也會緊迫追蹤,志在必得,早一天斃了他,你也早一晚不做惡 夢,對不對?」   「也只好如此了。」摩雲神手沮喪已極。   「你不會後悔的,劉大爺。」隨從柳彪一陣陰笑:「日防夜防的滋味不好受, 斬草除根才是一勞永逸的好辦法,你所供的消息愈詳盡,他死得愈快。」   「但願如此,老天爺保佑。」摩雲神手無可奈何地說,他開始透露著有關夜遊 鷹的一切。   夜遊鷹當然不是善男信女,是大名鼎鼎心狠手或極為陰毒的黑道兇魔。   他並不怎麼介意三個漂亮的小女人追緝,略施小計,就可以把這些不知天高地 厚,缺乏江湖門路與經驗的黃毛丫頭作弄得團團轉或者跑斷腿,即使面面相對他也 可以從容脫身。   但被好朋友出賣,又多了幾個有地位的大男人和他作對,情勢就對他不利了, 他嚥不下這口惡氣,放棄了藏醫處,他愈想愈冒火。   他這種為禍天下的黑道之雄,其實不需扮膽小鬼求人護院,天下大得很,只要 有錢,海闊天主任他邀游,什麼地方他都可以容身。   他之所以找摩雲神手找地方棲身,原因是交情不薄,可以獲得寫意的照料,所 以安安逸逸快活一段時日以避避風頭,讓三個小女人在各地窮奔忙。   摩雲神手竟然出賣地,道義何存?友情何價?   他不甘心,躲進北關外一條小巷,包了一位半閉門上娼,從居住豪華的周家大 院,潛入地下怪味四溢的娼家。他這種人,可以上天堂,也可以下地獄,到處都可 容身,百無禁忌!   他是夜間活動的族類,白天是他休息的好時光。   天一黑,他便繞城到了南關外,用上了簡單的化裝易容術,出現在穎陰老店對 面,頗有名氣的穎川酒訪,一面填五臟廟,一面留意穎陰老店的動靜。   三個漂亮的小女人,落腳在這家客店裡。   他認識驚鴻劍客,雙方都是江湖上名號響亮的人物。驚鴻劍客掛劍道游天下, 交遊廣闊,自然而然成為眾所注目的名人,而且頗有俠名,也就成為黑道人物留意 的目標。加以早兩天,他就聽說過驚鴻劍客在摩雲神手家中做客了。   他對驚鴻創客頗有顧忌,但並不真的害怕,顧忌是人心理壓力所形成的,他並 不清楚驚鴻創客的武功修為高低。   人的名,樹的影,驚鴻劍客的名頭,讓他心中頗有顧忌,如非必要,不想與風 雲人物起衝突。   但驚鴻創客主動找上了他,他必須面對可能影響生死的情勢及早為謀。   果然不出所料,他看到了他最害怕的申姑娘與驚鴻劍客一起出店,走向對面的 長社酒店。後面,隨從柳彪像尾隨獵物的俄狼,不時留意著四周的動靜,確是一個 盡職的保縹打手。   「他這個鬼隨從很精很機警,可能不易對付。」他放下酒杯響前自語,「對, 先解決這個傢伙。」   透過窗戶,他看到申姑娘與驚鴻劍客並肩而行,有說有笑狀甚親呢。   「他姐的!她比那個土娼美麗一百倍。」他開始想入非非,「你惹火我了,小 美人,我要反擊了,我一定把你弄到手上快活,一定。」   匆匆丟下一兩銀子酒錢,快步出店跟上了。   酒店與酒坊是不同的。   酒店有菜餚供應,酒坊只賣酒,僅供應一些現成的下酒小菜像花生豆、干龍牙 豆一類,顧客的目標是酒而不是菜,三二十文錢就可過足酒腐,他卻丟下一兩銀子 ,可以換嘉靖錢七百文錢,換萬歷錢則有九百文。   出手大方,立即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個小潑皮打扮,身材嬌小的人,立即會帳跟出,跟在不遠處像伺鼠的貓。   〕每一個有名望的世家子弟,或者有身份地位的名人,身邊必定帶有聽候使喚 跑腿的隨隊,有男有女非常神氣有架勢。   有些隨從,其實是打手保嫖。   做壞事時,通常由這些隨從穿針引線,比方說,要拜會某個權勢人物,攀龍附 風想獲得某種好處利益,第一步就得從這些人身上下工夫。   登門投貼,第一關就必須通過門子,送主人的禮,門子必須也有一份。   柳彪名義上是驚鴻劍客的隨從,其實處事的主意,十之八九出自柳彪,言聽計 從,主人的權威有限。   他對主人十分盡職,行走時必定在後面保持八尺距離,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任 何人休想在他的主人身後或身側弄電,因此驚鴻劍客在外走動時,身後絕對安全。   進入酒店的大門,注意力必定因之而分散,也就是警覺心突然轉弱的時刻,防 衛力也最為薄弱。   店堂內的燈火輝煌,鬧哄哄人聲嘈雜,熱浪與酒菜香夾著汗臭湧騰。進食時分 滿座無虛席。   驚鴻劍客與申姑娘進了門,正與迎接的店伙打交道,柳彪的臉色陰沉,也隨後 跟著人店。   這瞬間,他突然冷叱一聲,挫步旋身,大手一伸一撈身形已轉向門外。   利器被風的厲嘯聲傳出、消失。   驚鴻劍客兩人也倏然轉身,反應極為迅疾。   「留下等我!」柳彪聲出人已到了街上,身形再起便遠出三丈外。   驚鴻劍客跨兩步,拾起柳彪丟下的一支六寸小鐵羽箭,箭桿已經變型,可知柳 彪接箭的勁道極為猛烈,手上的勁道十分驚人。   「不要管他,柳彪對付得了那惡賊。」驚鴻劍客極為自然地,拉住姑娘的手膀 ,阻止姑娘追出,隨即接著說:「是夜遊鷹,這惡賊果然不曾遠走高飛。」   每一次接觸,他都獲得接近姑娘的進展,這次拉手肌膚相親,他接近了一大步 ,衝破了男女授受不親的藩籬,進展最為可觀。   「他為何要向你的隨從下手?」申姑娘自中有疑雲,「真是豈有此理。」   「箭是射你的。」他分析得理由充分,「只不過柳彪首當其衝,早一步發現答 兆而已,真要射擊柳彪,很可能得手,這地方的確難以事先防範。」   「那惡賊行刺的手段極為狠毒,今後真得好好提防。」   「只有斃了他,才可保萬全。」他挽了姑娘八廳,一點也不管柳彪擔心。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技藝小試】   夜遊鷹射擊的目標,確是隨從柳彪。   先剪除羽翼,這是削弱對方實力的不二法門。   十拿九穩必可致命的箭,竟然不可思議地落了空,柳彪的超人反應,把他嚇了 一大跳,心中一虛,全力展絕世輕功如飛而道。   街上行人眾多,他像靈活快速的老鼠,三竄五竄便消失在人叢中,擺脫了憤怒 得臉色發綠的柳彪,大街上追逐,尤其是夜間,擺脫毫無困難。   竄出後街,行人已穩,後街沒有夜市,大多數住宅沒有門燈,走在街上像幽靈 ,暗沉靜寂極易發現是否有人追蹤。   他不得不承認失敗,放棄行刺的念頭,準備繞城西郊返回城北的住處。   「這混蛋的身手可怕極了,可能武功比老振武園主更高強。」他心中嘀咕,心 中懍然,「難怪袁小畜生只帶了他一個隨從,就敢在天下各地耀武揚威。」   到了街尾,延伸的小路向西伸。   最後一家住宅外側,黑影一晃。   他警覺地解開裹刀的市卷,將刀塞入腰帶。   「你才來呀?嘿嘿嘿……」陰笑聲如梟啼,陰森刺耳更像鬼哭。   沒錯,是隨從柳彪。   他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右手趕忙挾了一支鐵羽箭,他的左手本來已隱藏了一支 ,現在雙手都可以發射暗器了,黑夜中暗器的威力可增十倍,他寧可用暗器而避免 近身拚搏。   「你這混蛋武功出色,比驚鴻劍客那小雜種高明多多,」他拉開馬步戒備,「 居然屈身做一個跟班隨從,真夠光彩呢!好傢伙,你到底是誰?」   「不久你就知道了。」   淡淡的人影迎面壓到,目力幾乎難辨形影。   他大吃一驚,鐵羽箭再次脫手,機警地扭身倒地,貼地一竄便到了街邊。   仆倒的瞬間,他感到一陣陰風掠背部上空而過,渾身肌肉收縮,幾乎影響了手 腳的靈活。   柳彪身形急旋,陰風似狂飆,兩支鐵羽箭被陰風帶偏了小小的飛行角度,貼身 飛到身後去了。   「你走不了!」聲出人動,像在施展幻形術,猛撲還沒站起的夜遊鷹。   牆角突然刮出一團輕霧,輕霧中突然有無數綠色的小光芒閃爍。   柳彪急猛的衝勢,竟然折向外衝出兩丈外,被有閃爍星芒的輕霧所驚,閃避的 身法十分驚人,反應之敏捷,比年輕人更銳敏。   「該處的鼠輩!」柳彪再閃出丈外,怒吼著折向截出奮勇猛撲,掌起處陰風大 作。   街角空空,夜遊鷹已經溜走了。   輕霧已散,空間裡流動著淡淡的怪異香味。   「這混蛋請來了些什麼人?」柳彪自言自語,不死心在附近搜了一遍,一無所 見,最後失望地走了。   夜遊鷹非常的幸運,絕處逢生。   柳彪把他堵在街尾,而且堵在屋下,除非他能打破民宅的門窗,不然休想遁走 。   兩支近距離襲擊的鐵羽箭,應該不可能落空的,居然落空了,他這才真的發現 ,柳彪的真才實學,比他想像的高出不可以道里計,只感到毛骨悚然。   竄逃的身形還無法穩下,柳彪已狂野地撲到,危急間,感到背項被人揪住。   「側方有防火巷!」不等他有所反應,清晰的女性語音入耳。   借對方一揪一甩之力,他貼地滑出兩丈外。   他聽到柳彪的怒吼,知道柳彪正向他先前伏下處發掌攻擊,三兩起落,鑽入窄 小的防火巷,急似漏網之色,完全失去和柳彪一決的勇氣。   竄出防火巷,他躍升瓦面,心中一寬,在開闊的地方,柳彪絕對奈何不了他。   武功再高明,也奈何不了不接招的對手,他的輕功,柳彪望塵莫及。   飛越半條街,飄落郊野,前面灰影從側方掠到,輕功似乎更高明些,令他吃了 一驚。   「那傢伙不會追來。」不算陌生的女性嗓音,讓他打消了逸走的念頭。   「謝謝你,我欠你一份情。」他恐懼的念頭一掃而空,行禮道謝。   是一個小潑皮打扮的人,他知道是個女人改扮的。   「別放在心上。」小潑皮走近笑吟吟地說,「你的輕功非常了不起,難怪那傢 伙把你堵在街上,那人是何來路?陰厲的柔寒掌力相當可怕。」   「你用有磷光的灰霧嚇退了他。」夜遊鷹顧左右而言他,「我想起一個人。」   「銀花飛霧。」   「對,銀花飛霧,吸入可以傷肺,咳得眼淚鼻涕一齊流。也可以傷肌,痛麻辣 紅腫三五天。最近三年來,亦正亦邪的怪女人,辣手紅綃張文錦,芳名有點男性比 ,性情刁蠻潑辣,在江湖聲譽鵲起,你就是,對不對?」   「那就是我。」   「在下金百祿。」   「夜遊鷹?難怪輕功如此高明。剛才那個人,打扮很像隨從,你在長江酒店門 口暗算他,為何?」   「咦!你……」夜遊鷹油然興起戒心。   「我也在穎川酒坊裡。」   「原來如此。」夜遊鷹放了心,「那傢伙是驚鴻劍客袁家駒的隨從,叫柳彪, 來歷不明身份可疑,武功比驚鴻劍客高得多,非常可怕,哦!張姑娘怎麼化裝易容 ,來許州有何貴干?」   「你惹上了驚鴻劍客,笨哪!」辣手紅綃直搖頭,「那武林浪子交遊廣闊,是 個表面英雄,暗地裡滿肚子壞水的偽善者,找上他既無利可圖,更得不到好處,你 這老江湖愈混愈回去了。」   武林浪子與江湖浪子是兩碼子事,前者遨遊江湖,到處結交武林朋友,地位崇 高,神氣得很,後者與江湖朋友鬼混,每種江湖行當都插上一腳,撈上一筆就走人 ,那些江湖大家大場,最討厭這種人。   武林與江湖也是兩碼子事,江湖朋友所從事的江湖行當中,至少有一半人不需 會武功,會武功出了人命反而有大麻煩。   「我怎會不上道招惹他?是他被女色所迷計算找。」夜遊鷹氣憤填膺,「我在 陳州宰了賽玄壇一家老少,斬草除根的江湖行規不是我訂的。我並沒有錯,偏偏碰 上和你一樣,一出道就名震江湖的霸劍奇花申菡英,把我追得上天無路。驚鴻劍客 在摩雲神手家做客,認識了那鬼女人,逼摩雲神手出賣我,幾乎死在他們的手中。 我愈想愈不甘心,我和他們沒完沒了。」   「你對付不了他們,我聽說過霸劍奇花,據說她的劍術神乎其神……」   「你也對付不了她?」武朋友最令人詭病的事,就是好勇斗很,死不服輸,為 爭名不惜用命作賭注,你要指你某個人的武功差勁,很可能栽上了殺身之禍。   夜遊鷹將激將法用在武朋友身上,幾乎百份之九十九會成功,尤其用在剛揚名 立萬,氣血方剛的人身上最為靈光,「沒見過面,很難說。」辣手紅綃居然不曾激 動,但口氣已經有所表示,「她如果獲驚鴻劍客相助,你最好忍下一口氣趕快遠走 高飛。」   「以後再說,他們也不見得奈何得了我,我也會找朋友助拳,實在嚥不下這口 惡氣,張姑娘,你居然化裝易容,一定也碰上了棘手的事,是嗎?」   「你聽說過艾紅姑?」   「知道,別忘了我是老江湖,她比你成名早兩三年,輕功相當了得,綽號相當 響亮,叫絳羽飛天。」   「對,就是她。」   「你兩人都是江湖女霸,都是不好惹的雌老虎。」夜遊鷹的口氣有調侃意味, 「大多數闖道的朋友,對酒色財氣有偏好,但真要他們必須用性命,追逐酒色財氣 ,仍然有所顧忌的,你們,就是那種讓人又愛又怕的女霸,哦!你和她……」   「我和她有交情。」   「原來如此。」夜遊鷹似乎不感到意外,「意氣相投的人,走在一起是合理的 事。」   夜遊鷹是真正的老江湖,武技輕功皆是第一流中第一流的,見聞廣博陰狠機警 ,這是他混世的本錢,在江湖無惡不作,很少吃虧上當。   當然,這與他的狡獪性格有關,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也就是所 謂明時勢,知道何時可以見風轉舵從中獲利。   「我和她都在這裡。」辣手紅綃話中有暗示。   「你化裝易咨,顯然有了困難。」夜遊鷹精明得很,他自己目下也有困難,察 言觀色便知是難友,「我也是,又加了兩個勁敵,你們……」   「惹上了一個像冤鬼一樣,頗為傑出來歷可疑的人,叫楊一元,是一個獵賞人 ,要獵艾姐的師姐妙觀音梅含芳,我能不兩肋插刀嗎?」   「應該,不然要朋友做什麼呀?一個下三濫的江湖獵賞人,算得了什麼?聽口 氣,你們兩個江湖女霸。似乎應付不了他。妙觀音的名頭武功,更比你兩人高,三 個威震江湖的女霸居然被—個默默無聞的江湖獵賞人,嚇得化裝易咨躲躲藏藏,奇 怪。」   「他到了南陽,找不到妙觀音,便打道回頭到了此地,我們是跟在他後面來的 。」   「他知道?」   「可能知道。」辣手紅綃支吾以對,「這個人的武功膽識,委實令我們深懷戒 心,因此一直不便採取行動,等後續趕來的人會合再作打算。這種人如不處理掉, 日後將是心腹大患。」   「對,斬草除根有其必要。」夜遊鷹咬牙說,「我知道被人追躡的滋味,附身 的冤鬼不去不安。」   「你是無所不知的老江湖,也許可以知道姓楊的底細,你幫我們除去他,我們 助你除去驚鴻劍客,互相合作,成功的勝算倍增,金兄,有興趣嗎?」   對付強敵,人愈多勝算愈大,同惡相濟,相互謀利,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通常 會一拍即合,同仇敵愾。   「晤!我考慮。」夜遊鷹欲擒放縱,「你有多少人?管用嗎?」   「妙觀音師門長輩即將趕來,名號響亮的親友甚多,正在途中向這裡急趕,她 的恩師,百絕頭陀普化,南陽城圓慧寺的主持,目下在外地雲遊,近期內即將趕回 ,可能激了一些朋友參與大計。」   夜遊鷹心中暗喜,精神大振。   百絕頭陀普化,江湖十大禪功蓋世名僧之一,十大名僧有一半是有道高僧,另 一半則是十不戒的兇名昭著魔僧,百絕頭陀就是魔僧之一。目下的字內十一高人與 風雲十傑,有大半不是百絕頭陀的敵手。   只要百絕頭陀站出來,站在他的一邊,驚鴻劍客即使吃了老虎心豹子膽,也會 乖乖滾蛋。   「好吧!我答應合作。」夜遊鷹欣然說。   「一言為定。」辣手紅綃擊掌三下。   「一言為定。」夜遊鷹也擊掌三下。   隔了五家店面,是小型的悅來客棧,與隔了五家店面的穎陰老店,設備與規模 差了十萬八千里,所以只能稱客棧,而且是小客棧。   楊一元就落腳在悅來客棧,他不想引人注意。   霸劍奇花三個人是愛潔的少女,所以住在穎陰老店,不像男人們可以隨遇而安 ,睡牛棚也安之若素。   他並沒有在許州逗留的打算,這裡是宿站,打算休息一天半天,把坐騎照料好 ,就動身北上,追緝妙觀音的事,他並不急,斷了一根線索,就得另行打算,這種 事急不來的。   他循線索追查了三個月,第一次追及見了面,依然失敗了,他一點也沒感到意 外。   妙觀音不是一流人物,而是超級的江湖新秀。   他對妙觀音的認識,僅限於江湖傳聞,在商城他所看到的紅衣女郎,是他第一 次與妙觀音見面。   其實,在此之前他根本不認識妙觀音。   如果妙觀音不約他在首山見面,在街上碰面,他也不知道紅衣美女是他要找的 人,所以這次見面,他算是成功了一半,認識妙觀音的本來面目了。   趕了一夜路,他直睡至巳牌正才出房。   小客棧有食物供應,當然不可口,他出店直趨不遠處的長社酒店。   說巧真巧,剛走到穎陰老店前,店內出來了驚鴻劍客與三位姑娘,大概也是出 店找地方午膳的。   他不認識驚鴻劍客,三位姑娘卻認識他。   當然,並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八極游龍。   不是冤家不聚頭,三雙鳳目對上了。   「是你!」曾經逼他的呂飛瓊訝然驚呼。   「見了鬼啦!」他脫口叫,扭頭便走。   霸劍奇花在江湖口碑不差,他不想和這種江湖女英雄結怨。   人影從側方一掠而過,轉身劈面攔住去路,走不了啦!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 被人騎,他示弱走避,就有人放不過他。   驚鴻劍客在女人面前表現英雄氣概,世間這種男人多的是。   「小輩走得了?」驚鴻劍客傲然大叫,伸手來一記金豹露爪劈面便抓,走中宮 強行突入,目中無人。   楊一元以不徐不疾的速度閃動,一抓落空。   驚鴻劍客的出手速度驚人,身法更為靈活,第二爪、第三爪……連衣袂也沒沾 上,這位劍客火大啦!大喝一聲,用上了現龍掌,以破空內家掌力進攻了,惱羞成 怒的人,就是這副德行。   掌出便有強烈的氣流激發聲,遠攻五尺外的人勢在必得,掌力渾雄無匹,志在 傷人甚至斃人。   楊一元在千鈞一髮的危境中大旋身,閃開掌力匯聚點轉身便走。   機會來了,驚鴻劍客一躍而上,毫無顧忌巨爪疾伸,要抓領把人拖倒。   一抓落空,右腳迎面骨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踹。   楊一元的身影斜掠而出,竄近街旁的一家小店。   「哎喲……」驚鴻劍客單腳在原地跳動,抱住右腳憤怒地大叫,「這狗娘養的 ……」   霸劍奇花到了,速度比驚鴻劍客快一倍,也犯了與驚鴻劍客同樣的毛病,大意 地伸纖手急抓楊一元的背領,她並沒看到驚鴻劍客上當被踹了一記虎尾腳的經過, 以為楊一元滑溜如蛇遁走而已。   糟了,楊一元不進反退,而且向下一蹲。   放膽狂追的人,最怕這一招,剎不住腳,一絆便栽。   霸劍奇花總算反應超人,間不容髮地縮腿前衝。   這瞬間,感到右大腿外側被捏了一把,那隻大手所摸觸處,如中電殛。   不是痛,那隻手並沒用勁,真要用勁,她的腿可就災情慘重。   羞急憤怒幸好沒影響她身手的靈活,飛衝入店堂不曾摔倒。   許純芳姑娘在一旁掩口竊笑,被驚鴻劍客的狼狽相逗得忍俊不禁,眼角瞥見有 人閃動,扭頭便看到楊一元正向她掠來,吃了一驚,驚叫一聲側閃丈外。楊一元的 大手掌,幾乎擦她的右頰而過,假使閃慢了一剎那,粉頰將毫無疑問地被摸上一把 。   「你要死啦!」她頓腳叫罵,臉紅耳赤。   楊一元腳下沉重,像一頭養牛,揚起一陣笑,向街的另一端飛奔而去。   街心的衝突,所發生的變故,其實是剎那之間的事,連街上看熱鬧的人也無法 看清交手的經過,有人喝彩,有人怪叫。   「我非斃了這狗東西不可……」驚鴻劍客雙腳已可著地,憤怒地怒吼。   旁觀的呂飛瓊姑娘,總算看清楊一元的閃動光景了,這次身手放慢了許多,完 全使用極普通的躲閃方法,毫無奇處,卻把她們戲弄得不亦樂乎。   像戲弄霸劍奇花的那一手,就粗俗得人人都會,快速逃跑,如果追的人追得太 急,而且即將近身,突然往下一蹲,追的人保證會撞上,一跟斗摔翻出丈外平常得 很,頭破手折更有可能。   總之,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武林高手。   陰溝裡翻船,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不要緊吧?」呂飛瓊搖搖頭,「傷了腳?」   「驟不及防,被踹了一腳。」驚鴻劍客臉紅耳赤,「他……他是什麼人?」   「是襄陽漢江四霸的人,一個眼線,身法詭異得很,是來對付摩雲神手的。」 呂飛瓊其實對楊一元毫無所知,先入為主,信口胡謅。   「我去找摩雲神手查出他的下落來,不斃了他此恨難消一旁過來一位中年旅客 ,瞥了眾人一眼。   「你想斃他?」中年旅客嘿嘿笑,「回家吧!再下十年苦功,重出江湖找他或 許有希望。」   「你說什麼?」驚鴻劍客厲聲問。   「我看清了經過。」中年旅客不在乎他冒火,「他一直不曾還手,你卻用上了 內家真力,他那後踹的一腳並沒用勁,本來他可以輕而易舉踹斷你的腳,你心中明 白,是嗎?」   「你認識他?」   「不認識。」中年旅客搖頭,「我只是就事論事,他那從容不迫,舉手投足不 著痕跡的身手,絕不是你這種心浮氣躁,驕傲自大的人所能企及的,再苦練十年, 不見得能達到他那種境界。」   「你……」   「年輕氣盛的人,就是聽不進老實話。」中年旅客搖搖頭走了。   「我要找他。」滿臉通紅,從店內出來的霸劍奇花恨恨地說。   楊一元無法上酒店了,退而求其次踏人一家小食店。   他如果知道戲弄的人是驚鴻劍客,又知道驚鴻劍客在地頭蛇摩雲神手家中做客 ,恐怕就不吃這一頓午膳了,反正要走的,何必留下來和全許州的牛鬼蛇神為敵? 強龍不鬥地頭蛇,他從不和不相干的人,計較小是小非。遊戲風塵的人,到處得罪 地頭蛇,日子必定不好過,而且勝之不武,栽了可能灰頭土臉。   叫來了酒菜,他精神煥發的大快朵頤,與早些天,裝得垂頭喪氣的倒霉相,有 天淵之別。   已用不著扮鬥敗的公雞,引誘目標出面了,對方不會再上當啦!鄰桌來了那位 相勸驚鴻劍客的中年人,在相鄰的小桌叫來了酒菜從容進食。   「老弟,你在大姑娘的大腿上摸了一把。」中年人是面對著他進食的,笑容怪 怪地,「簡直有傷風化,你不像一個好色之徒呀!」   「老兄,你錯了。」他一壺高粱燒下了肚,臉上紅光閃閃,這裡販賣的寶豐酒 頗為有名的,「天下間的正常大男人,百份之九十九是好色之徒,天性嘛!在下豈 能例外?」   「謬論。」   「是嗎?你我見解不同,問題出在所看的方向有異,各有看法根據,抬起槓來 一定沒完沒了,所以我做我的好色之徒,你做你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聖人,各自 立論不相抵毀,那就皆大歡喜,老兄為她們出頭討公道?」他狂態畢露,胡說八道 。   「在下和她們道相同,但不相為謀。」   「哦!看不順眼?」   「那又不然。她在大街上逼你,你手下留情摸她一把,讓她知難而退,也是應 該的,只是手段近乎下流,她不會知難而退。」   「反正我會跑得遠遠,她不退我退就是了。」   「謝啦!」   「咦!老兄的意思……」   「她要在許州辦一些事,你不在這裡打擾她,她辦的事對我有利,所以,我向 老弟道謝。」   「原來如此,你放心,我不會計較的,畢竟我比她多闖了兩三年江湖,多少有 容忍後生小輩的雅量,她一點也威脅不了我的名望和利益。」   「那我就放心了,你認識那個攔阻你的劍客嗎?」   「劍客?不認識。」   「驚鴻劍客袁家駒。」   「哦!那就是他呀?」他有點驚訝,「久聞大名,可惜緣慳一面。其糟糕,這 位劍客氣傲天蒼,贏得輸不得,風流惆儻很有女人緣,難怪把三個如花似玉的小姑 娘纏上了。他朋友滿天下,我惹火了他今後日子難過,這一腳踹壞啦!」   「你知道那小姑娘的底細?」   「聽說過而已,沒打過交……不,早兩天才打過交道,其實也沒正式打交道。 」   「怎麼一回事?」   他將南陽途中,湊巧碰上意外的事故說了。   「我的事情忙得很,哪能為了一些小是非斤斤計技?沒料到她們竟然小心眼不 肯罷手,真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他停了一停說:「像她這種初出道便一帆 風順,得意過度忘了她是誰的人,早晚會碰大釘子身敗名裂的,她根本就不值得我 計較。」   「晤!她的確太過分了。」中年人苦笑:「所以,我也認為她靠不住,一個鋒 芒太過畢露的人,有時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這期間,我一直冷眼旁觀,似乎愈看 愈心灰意冷,愈來愈沒有信心。」   「哦!你老兄是……」   「在下姓包,包志毅,匪號是……」   「咦!陳州府大名鼎鼎的名捕,八臂金剛包捕頭。」他更感意外,「你怎麼跑 到許州來了?捕過界啦!捕頭不能遠離,地方上的治安少不了你,攜海捕文書至外 地辦案,是捕快的事。」   「已經找人暫代,要捕的人太強,普通捕快對付不了,我只好親自出馬啦!天 生勞碌命啊!」   「要捕的人是誰?」   「夜遊鷹金百祿,三屍四命,他謀殺了賽玄壇一門老少,在這一帶逃匿,霸劍 奇花那時恰好與兩位小姑娘。結伴途經陳州,一時興起追逐不捨,我也就暗中跟下 來了,白忙了兩三個月,大捉迷藏奈何不了他。這傢伙精得很,並不怎麼在乎這三 個女英雌。   老弟貴姓大名?」   「在下姓楊,楊一元。」他沒說出綽號。   「也許老弟能助在下一臂之力。」   「開玩笑。」他斷然拒絕,「我辦事從來不貪心,一件件來,而日,在我不完 全瞭解其中是非內情之前,不會插手過問,也不幫助官府辦案,何況你八臂金剛有 能力處理這件事,除非你偷懶或投鼠忌器。呵呵!你知道摩雲神手包庇這頭鷹,是 嗎?」   「這……問題是,許州的官方不會支持我,摩雲神手的魔手控制了州衙的六房 。」   「呵呵!那是你的難題,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久就要離開,盯緊霸劍 奇花,她是很能幹的,她知道如何利用甘心替他跑腿的男人,她可能比你先一步獵 獲那頭鷹,趕快放勤快些,老兄。」   外地來的捕快,要想和當地交通官府的豪霸鬥法,注定了有輸無贏,被驅逐出 境,已經是最幸運的結果了,糟的甚至會丟命。   陳州與許州是近鄰,八臂金剛早知摩雲神手的底細,因此不敢妄動。摩雲神手 就是交通官府的豪霸,因此辦起事來縛手縛腳,如無十成把握,不敢輕舉妄動。利 用江湖亡命辦事,反而無所顧忌勝任愉快。   「她靠不住。」八臂金剛說,「這次,她被逗弄得跑了一趟信陽州,再繞至南 陽,兜了一個大圈子,跑斷了粉腿勞而無功……」   「呵呵!她有坐騎,怎麼可能跑斷粉腿?目下她有驚鴻劍客相助,成功有望。 有那位劍客吃得往摩雲神手,他辦起事來是不擇手段的。派人盯牢了他們,必有所 獲。   還有,夜遊鷹的鐵羽箭,在江湖聲威顯赫,你可不要大意,賠上老命冤哉枉也 。」   「你不怕他的鐵羽箭?」   「除非我沒發現他。」   「看來,你是下會助我一臂之力了。」   「對,我很忙。」   「你也得小心。」八臂金剛話鋒一轉。   「小心什麼?」   「可能有人在打你的主意。」   「我知道,是我引他們來的。」   「什麼人?」   「百絕頭陀一些人。」   八臂金剛打一冷顫,臉色一變。   「老天爺!難怪你忙,難怪你急於離開,你怎麼敢拍惹那個可怕的魔僧?」八 臂金剛悚然地說。   「我故意招惹他的。」   「咦!你是……」   「我和他的門人有一筆帳好算。」   「你到過南陽?」   「撲了個空。所以有意引他們離巢決戰,呵呵!吃飽了我就走,離他的巢愈遠 ,對我愈有利。」   「危險,危險。」八臂金剛直搖頭。   八臂金剛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來不少辦案高手。   楊一元走後不久,他也結帳離開了小食店,踏出店門,劈面看見一個面目陰沉 的老道,大踏步經過他面前向街西走了。   「無上散仙道宏妖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百絕頭陀的方外知交、狼狽為 奸的兇魔,小伙子可能兇多吉少,他哪有工夫助我一臂之力?」   走了百十步,左首小巷口人影急撞而出,他手急眼快,一把將人扶住了。   是他帶來的人,被人打得鼻青臉腫。   接著出來了柳彪,驚鴻劍客的隨從。   「果然是你八臂金剛包志毅,你這位飯桶手下沒說謊。」柳彪陰森森地說。   「咦!你是驚鴻劍客的隨從。」八臂金剛一怔。   「不錯,閣下,你為何派人盯我家少爺的梢?」柳彪厲聲質問。   「夜遊鷹受摩雲神手庇護,你們在摩雲神手家中做客,在下認為,驚鴻劍客可 能知道夜游鷹的行蹤,所以留意你們的動靜。」   「你給我聽清了。」柳彪聲色俱厲。   「聽清什麼?」   「夜遊鷹是我家公子的獵物,不許任何人干預。」   「這……」   「記住,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滾回陳州去吧!這裡沒有你的事。」   「笑話,在下公務在身……」   「你不識相。」柳彪一閃即接近至八尺內,右手緩緩提起了。   「哼!驚鴻劍客也不敢在我面前賣狂……」   一聲冷哼,柳彪食中兩指一伸,虛空疾點,無所顧忌地先下手為強。   八臂金剛見多識廣,不敢大意認為是虛招,一拉馬步向左移位,雙掌上提立下 門戶戒備。   強勁的指風擦肩外側呼嘯而過,森森寒氣仍存留在肌膚上。   八臂金剛駭然一震,滑退了兩步。   「你的陰寒指功好可怕。」八臂金剛用左手按摸右外肩,嗓音變了,「毫無疑 問可傷人於丈外,竟然猝下毒手行兇,豈有此理,你真是驚鴻劍客的隨從?」   一指猝然急襲落空,柳彪也臉色微變。   「這是給你的警告而且。」柳彪陰笑,「如果你再不識相,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   我家少爺要將那頭鷹親手交給申姑娘,絕不容許任何人插上一手。閣下,你千 萬不要忽略了在下的警告。」   「你……」   柳彪已經大踏步走了,拋下一串陰森森的獰笑。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游龍解困】   楊一元在店門整理坐騎,即將動身北上。   烈日炎炎,午後不久,店前沒有任何旅客,只有兩名店伙,幫他檢查馬鞍袋是 否繫妥。   附近系有幾匹健馬,幾頭健騾,堆放了一些雜物,不見有其他的人活動。   「客官其實不必急於就道,這時正是最炎熱時光,」一名店伙好意地說,「在 小店再歇息半個時辰豈不甚好?坐騎也好歇腳呀!」   「再不走就有麻煩了。」他檢查馬肚帶,「晚上也無法趕到長葛縣城投宿啦… …混蛋!」   隨著喝聲,他左手抄住貼脅而過的一支鐵羽箭,大旋身飛躍而起,猛撲剛逃入 店門的人。   已相距在四五丈外,不可能追上了,那人突然從店門內悄然掠出,發箭之後立 即轉身飛遁,奇快地逃回店內,店內是藏匿的好地方。   他頹然止步,瞥了鐵羽箭一眼,納在腰帶上,虎目中湧起重重疑雲。   夜遊鷹沒有向他行刺的任何理由,竟然反常地用鐵羽箭暗算他,豈不可怪?嫌 所樹的強敵不夠多?這傢伙應付霸劍奇花三女已經力不從心了。   他不認識夜遊鷹,而且他拒絕了八臂金剛的請求。   「不可能是八臂金剛搞鬼。」他扳鞍上馬喃喃自語,「該死的!必須有人負責 。   好傢伙,我會查出結果的,走著瞧。」   蹄聲得很,他穿城而過,出了北關,輕快地馳上北行的大道。   很少有人冒著灼人的烈日離城趕路,他的匆匆離城北上,確令有心人措手不及 ,亂了章   法。   第一批騎士馳上北行官道,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接著,第二批騎士也向北趕程。   十里接官亭,孤零零地靜靜矗立在炎陽下,附近野林圍繞,官道穿林而過。   走長途的馬,是不能急馳的,尤其是乾旱炎熱時節,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兩批騎上都是策馬急馳,可知必定急於追及目標。   亭在路右,亭口樹了一支三腳木架,上面是了一塊木板,上面用木炭寫了四個 字:「你來了嗎?」   路當中,也豎了一根木柱,也掛了一塊白布,用木炭寫了四個字:「歡迎送死 。」   急馳了十里路,健馬已口吐白沫。   「什麼人在惡作劇?」老遠便緩下坐騎;接近至兩丈內的騎士冒火地叫,「路 中立樁,口氣不善,有意嚇唬旅客,真該死!」   是無上散仙道宏,下馬摘下了白布,一腳踢碎了木柱,看到背面也寫了五個字 :「觀音升天處。」   騎士共有八男女,三個女的最搶眼,同樣美麗,同樣佩劍掛囊,身材噴火。   一穿紫紅,一穿朱紅,一穿桃紅,穿桃紅的女人。皮護腰上方的飛針絲穗更為 醒目,正是那天與楊一元打交道的緋衣女郎,以妙觀音的身份和他打交道,其實並 沒通名表示是妙觀音。   上次死了一個和尚,這次換了一個年約花甲的帶髮頭陀,和另一個頭大腹圓的 大和尚,所佩的戒刀份量相當沉重,可不是在山中用來砍草木開路的刀。   無上散仙也有一個同道,是年約四十上下,美得近乎妖媚的道姑,徐娘半老風 韻猶存,薄薄的青綢道袍,走動間不時顯現動人情慾的曲線。   「是他!」穿桃紅勁裝,身材曲線玲瓏的妙觀音牽著坐騎走近。指指亭口的板 ,「他在這裡等我們,怎麼可能未卜先知?」   「咱們先搜路在面的樹林,他一定在這裡。」無上散仙咬牙說,「人不可走散 ,大家小心。」   「且慢!」頭陀急叫,「道友,會不會是緩兵之計?或許他知道咱們會追來, 散佈疑陣引咱們上當。」   「這……」   「他知道眾寡不敵,咱們已經查出他只有一個人,在這裡窮搜,恐怕他已經遠 出十里外了。」   「如果他真的躲在此地呢?」老道拿不定主意,「讓他反躡在咱們身後,法兄 ,咱們永遠追不上他了,追在前面,犯了追蹤者的大忌呢!」   「先搜一搜豈不安心些?」道姑同意老道的意見,「真不能犯了追蹤者的大忌 ,避免他躡在後面弄鬼,反正耽誤不了多少時刻的,以後仍然可以追上去,他跑不 了的,路只有一條。」   「好,搜。」頭陀叫,立即將坐騎牽至亭旁的栓馬樁繫馬。   還沒出發,州城方向蹄聲震耳,第二批騎士即將馳到,遠處塵埃飛揚。   以青巾幪住口鼻。以便避免吸入塵埃的騎士,正是夜遊鷹金百祿,眼中湧出不 安的神色。   「是他們。」夜遊鷹向事後的樹林徐徐移動,「我得避一避。」   「站住!」頭陀沉喝,「是要捉你的三個小女人?」   「沒錯,是她們。」夜遊鷹嚇了一跳,弄不清頭陀為何火氣這麼大。   來的五匹馬漸來漸近,五騎士已可從衣著上分辨,沒錯,霸劍奇花三女,還有 驚鴻劍客與柳彪。三女的騎裝也是三種顏色,水湖綠、墨綠、月白。   妙觀音這一面的三女,是紫紅、朱紅、桃紅。   一冷一熱,對比鮮明。冷的是清純的玉女型佳麗,熱的是熱力十足的噴火艷姬 ,逕渭分明,代表了兩種令男人最喜愛的女人類型。   「你給我聽清了,不要丟貧僧的臉。」頭陀的確怒容滿臉。   「大師……」夜遊鷹進退維谷。   「你已經是貧僧的同伴,已經在貧僧有效的保護下。」頭陀傲然地說,「就算 是天下的絕頂高手來了一大群,貧僧也無所畏懼。」   「她……她們來找我……」   「不管她找誰,有貧僧擔當。挺起胸膛來,拿掉你臉上的遮羞布,你將發現那 些敢在貧僧面前撒野的人,會有何種結局。」   「好吧!」夜遊鷹無可奈何地拉掉蒙口鼻的青布,不敢違抗重回原地。   他口中順從,心中卻咒罵,頭陀的吹牛,引起他的反感。一個楊一元,頭陽這 些人已經應付力不從心,所以請他合作,要他用暗箭行刺楊一元,居然厚著臉皮吹 牛,說不怕來一群天下高手。   頭陀的傲慢態度,也引起他的反感。目下頭陀人多勢眾,他識趣地不敢激怒頭 陀,表面不得不盡量表示順從,反正目下真需要頭陀這些人壯膽。   搜楊一元的事並不急,眼前的事需立即處理,男女在亭前一字排開,陣勢威盛 。   有僧有道,有男有女,和尚頭陀,老道仙姑,男賊女盜,一應俱全。   騎士們勒住了坐騎,五男女凌厲的目光,在這八個氣氛詭橘的男女身上轉,把 夜遊鷹看得心中發毛,暗暗叫苦,這些人全是為他而來的。   第一個下馬的人是霸劍奇花,牽坐騎到了路旁在樹下繫馬。   氣氛一緊,雙方在亭外的廣場面面相對。   「幹什麼的?有話就講,有屁就放,頭陀我替你們評評理。」百絕頭陀聲如沉 雷,怪眼彪圓,說的話粗野刺耳,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出家僧人。   「本姑娘要這個人。」霸劍奇花用手向排尾的夜遊鷹一指,「原以為他躲到摩 雲神手劉大爺的田莊去了,沒想到卻去找了你們這許多人助拳,果真是神出鬼沒詭 計多端,難怪我一直就無法掌握他的動態。頭陀,你犯不著幫助這兇殘的惡賊擋過 逃災。」   兩人都狂傲,怎麼也談不攏的,更無理好評,碰上了就注定了要走上你死我活 的絕路。   「小女人,夜遊鷹已在佛爺的有效保護下,你什麼也別想要,你要的只是一個 男人。」   百絕頭陀愈說愈不像話,「一個能把你治得服服貼貼的男人,免得你仗了幾分 姿色和幾手鬼畫符武功,在江湖像饑渴的母狗,到處追逐男人。」   「這個男人就是貧道我,嘿嘿嘿……」無上散仙道宏陰笑著舉步向前,鬼眼中 有貪婪的慾火在燃燒,「頭陀好福氣,收了兩個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的美麗女 徒,貧道萬分羨慕。小女人,你是個可造之材,貧道喜歡,貧道看上了你,貧道要 你……」   一聲劍鳴,眩目的劍光向前一指。   老道一驚,急退兩步劍迅速出鞘立下門戶,沒料到霸劍奇花的手法如此快得不 可思議,幾乎為了想接近出手擒人而挨了一劍。   迸射出的強烈徹骨裂肌劍氣,也讓妖道吃了一驚。   「申姑娘,小心……」柳彪急叫,「他是兇名昭著的無上散仙道宏,劍上所發 的罡氣火候已有五成,全力發劍必定風雷乍起,你的劍可能一觸即折。」   「五成火候的罡氣,何足道哉?」霸劍奇花一點也不知道謙虛,說的話霸氣十 足,「散仙算得了什麼?大羅金仙也嚇不倒我。老道,運起你的罡氣御劍吧!本姑 娘一直沒碰上真正的高手名家,深以為憾,今天可能碰上了,但願你真有驚世的真 才實學。」   她的話,不但刺傷了老道,也刺傷了驚鴻劍客和柳彪。連她的兩位女伴侶,許 呂兩姑娘,也聽得臉色不豫,心中不是滋味。   無上散仙勃然大怒,也心中暗栗。   玄門絕學罡氣,是玄門降妖伏魔的至寶,與先天氣功不同,極為霸道。先天氣 功以護體為主,雖則火候精純時也可外發傷人,但威力有限,三擊兩擊便一衰二竭 。   罡氣是玄功的一種,有兩成火候便可外發傷人,離體時有雷霆萬鈞的聲勢,有 如挾風雷君臨,無堅不摧,以攻擊為主。練至七成火候,剛猛的氣勢轉變為陰柔, 陽極陰生舉手投足可以傷人殺人於無形,手發或御刃,一觸目標威力迸發,甚至可 以震裂人體。   一般的正宗先天氣功,是無法與罡氣相比的。   霸劍奇花這些傲世的話,不啻表明她的奇功絕學,不但不伯七成的罡氣,而且 有必勝的把握。   這也是妖道心栗的原因,其實妖道並沒練成罡氣,如果練成了,怎會被揚一元 所嚇跑呢?   在江湖揚名立萬的人,哪一個不吹噓自己身懷絕學?反正吹牛並不犯法,謊稱 自己練成罡氣,至少可以嚇唬不少膽氣不夠的人。   傷人殺人的技巧和方法,千奇百怪,有些與武功無關,用一根繡花針也可以殺 人。   至於武功絕技,更是形形色色,各種奇技異能林林總總,各有所長生剋各異。 誰也不敢保證,霸劍奇花是否有可克制罡氣的絕學。   妖道的劍,開始發出隱隱風雷似的嘯吟。   霸劍奇花的劍,是可以列為寶劍級的精品,似乎有隱約的五彩光華閃爍不定, 也傳出似是天風籟籟的異鳴,光華閃爍流轉,有詭橘莫測的懾人心魄威力。   一聲嬌叱,霸劍奇花豪勇地發起搶攻,比男人更豪勇,霸氣十足,劍光似橫空 匹練,陡然迸射光芒,發出眩目的激光。   無上散仙一劍封出,風霜乍起。   一聲金鳴,激光突然匯聚成一絲再次迸發。   一聲狂震,無上散仙斜竄出丈外,火星飛濺中,妖道的大袖突然裂成三塊布帛 。   「咦!」頭大腹圓的老和尚驚呼,「昊天神罡!道友,不能硬碰,交給我!」   戒刀出鞘,老和尚一躍而上。   兩劍震飛了無上散仙,驚鴻劍客與柳彪臉色一變,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做夢也 沒料到姑娘如此高明,霸劍的綽號果然名實相符。   神罡對禪功,兩人火雜雜纏上了,戒刀湧發綿綿刀山、狂野地衝入激湧的劍海 中。   一聲長嘯,百絕頭陀揮動青禪杖,衝向兩位姑娘,像一頭瘋虎。   驚鴻劍客不假思索撤劍,別無抉擇。   「不好。」柳彪拉住了他,語氣惶急,「是百絕頭陀和九殺僧,奪魄魔香可怕 ,嗅人絲毫立即昏倒,快走,遲恐不及。」   「陳叔,這……」驚鴻劍客遲疑。   「走!」柳彪斷喝,拉了他飛掠而走。   「陳叔,她們……」   「自己都保不住,你還管她們的死活?」   柳彪自稱姓柳。驚鴻劍客卻稱他為陳叔,可知柳彪的隨從身份是假的,姓名更 是有可疑。   兩人不敢去牽坐騎,竄入林中如飛而遁。   纏鬥中的霸劍奇花,劍術確是霸道絕倫,老和尚的戒刀,無法封鎖無孔不久的 劍影,只能八方蹈隙周旋,表面上看,刀光飛騰狂野無匹,其實都是虛招。   百絕頭陽與紫衣女郎,也纏住了呂、許兩女。   十招、二十招……一聲金鐵交鳴,霸劍奇花的劍脫手飛上半天空,身形踉蹌向 前衝,突然向前一栽。   一聲狂笑,老和尚抓小雞似的將她抓起,她雙目緊閉,臉上毫無表情像是死人 。   第二個倒下的人是呂飛瓊,許純芳最後也倒下了。   劍術再神奇,在某些場地威力也無從發揮。   三女被捆了手腳,吊在橫枝上,雙腳懸空,想用勁也無從著力。   有力也用不上,背部的督脈身柱已被制住了。   無上散仙與穿朱紅衣的女郎,在一旁坐在樹下看守,其他六個人,已在附近搜 尋驚鴻劍客和柳彪,也全神貫注搜尋楊一元。   楊一元才是他們的目標,算定楊一元可能在此地等候他們。   無上散仙的衣袖被割裂,恨透了霸劍奇花,坐在不遠處用陰森可怖的眼神,死 瞪著不住搖蕩的霸劍奇花,怨毒與慾火兩種神情,同時出現在眼中。   三女已被解藥弄醒,知道處境可悲。   「九殺魔僧不好女色,他已經答應把你送給貧道。」老道臉上湧現得意的獰笑 :「你這朵奇花,可知道日後的處境嗎?」   「你不要得意。」霸劍奇花咬著銀牙說,「除死無大難,你無奈我何,驚鴻劍 客會找你們的,他會叫人來救我們。日後振武園的人,會召請天下友好……」   老道聽了勃然大怒,一蹦而起衝上就是一記耳光,把她打得不住的旋轉,口角 有血溢出。   「你在做夢,小女人。」老道兇狠地說,「那個什麼驚鴻劍客,大多數人知道 他是欺善怕惡的混蛋。振武園的朋友,有幾個是像樣的人物?只要他們知道要與百 絕頭陀、九殺魔僧、無上散仙、極樂仙姑幾個人為敵,他們不躲起來才有鬼。那兩 個混蛋膽都快嚇破了,一看風聲不對就逃之夭夭,連拔劍的勇氣都消失了,你還妄 想他們會拼老命救你?」   霸劍奇花總算知道碰上了些什麼人物了,她真走運,居然碰上了這許多魔道頂 尖人物,栽得一點也不冤,只感到渾身發冷,絕望的感覺起自心底。   「你們都是名震天下的魔道超絕人物,卻卑鄙地籍迷藥毒藥妖術,對付我一個 初出道的晚輩,可恥已極。」她把心一橫,語出不遜,「原來你們的聲威名頭,是 這樣得來的,我可憐你們……」   「劈啪!」無上散仙又給了她兩耳光,把她的話打斷了。   「可憐你自己吧!小女人。」無上散仙揪住她的衣領猛地一帶,「嗤」一聲裂 帛響,騎裝撕破了,露出裡面的水紅色繡花胸圍子,高聳的晶瑩酥胸半露引人想入 非非,「等九殺魔僧返回,把你送給我,你立即可以知道,到底是誰可憐了。」   「道宏仙長,你幹什麼呀?」穿朱紅騎裝女郎嬌滴滴媚笑著說:「等九殺大師 返回,正式將這小女人送給你之後,再帶到偏僻處快活好不好?人是他用奪魄魔香 擒住的,還不知道他肯不肯把人送給你呢!」   「魔僧一定肯把人送給我的。」無上散仙不理會有女性晚輩在場,伸出大手在 霸劍奇花的胸腹探索,鬼眼中慾火如焚,「他不喜女色,對殺人興趣極濃,小丫頭 ,你別管,避到一邊去,除非你不在乎。」   「好吧!我避遠些,畢竟你是家師的知交,我在這裡你不便惡形惡相。」   「唷!你這小妖精不要假撇清。」老道淫笑,「我就多次看到你姐妹倆,和你 師父大參歡喜之禪,你是什麼都不怕的,還在乎我惡形惡相?」   「啐!仙長,你愈說愈不像話了。」女郎臉上居然有一抹羞態扭頭舉步離去。   無上散仙的手指,捏住了胸圍子的吊帶,要拉斷吊帶以便欣賞白嫩動人的酥胸 玉乳,飽   飽眼福毛手毛腳。   霸劍奇花急得要吐血,呂、許兩女絕望地閉上鳳目。   無上散仙的目光,仍在目送扭著小腰肢,臀浪動人綺思的女郎背影、突然臉色 大變。   女郎已走了五六步,突然向前一栽,不但不曾爬起,反而手腳略一抽搐,僕伏 在地像是睡著了。   絕不可能是失足或被樹根所絆倒,更不可能是中風病發倒斃。   「嘿嘿嘿嘿……」刺耳的陰笑似乎起自耳後。   無上散仙不愧稱魔道的超絕人物,反應極為迅速,向側一閃,大旋身劍已出鞘 。   身後沒有人,只有懸吊著的三個美麗少女。霸劍奇花胸圍子的吊帶已被他拉斷 ,裸露的酥胸玉乳暴露在眼前,今男人心動神搖血脈賁張。   烈日炎炎,不可能有鬼。   他的劍發出罡氣御劍特有的嘯鳴,卻沒有攻擊的目標出劍。   「嘿嘿嘿嘿……」陰笑聲又發自耳後。   他斜蹦丈外,旋身一劍揮出。   身後仍然沒有人,鬼影俱無。   「誰在裝神弄鬼?」他強抑心頭恐怖,定下心神厲聲沉喝。   三女睜開驚恐的風目,目擊他發瘋似的旋身發劍吼叫,感到萬分詫異,這老道 似乎見了鬼發瘋啦!   「嘿嘿嘿……」陰笑聲的確發自耳後,甚至道髻似乎被一隻手摸了一下。   「納命!」他怒吼,旋身又是一劍,風雷聚發,他用了全力。   發陰笑的人一定就在身後,這一劍他勢在必得。   他臉色泛青,臉上、手上、身軀,汗毛根根直豎,酷熱天他卻感到渾身發冷。   身後仍然沒有人,一劍依然落空。   他真的害怕了,一步步後退,劍在發抖,驚怖的目光煌急地在附近搜視。   再多急旋發招幾次,他將會崩潰。   三步、五步……他驚怖地後退。   右肩突然搭上了一隻大手,那五指像大鋼鉗,鉗得他牢牢地,右手即失去了活 動的能力。   同時右腰也被巨爪所扣住,那五指似已穿入肌肉,渾身一震,氣散功消,劍失 手墜了地。   「有……話好……說……」他嘎聲狂叫。   一陣裂帛響,他成了一個赤條條的裸人。   他不是饑饗松實渴飲山泉,清心寡慾修仙的玄門修土,而是酒色財氣缺一不可 ,尤好女色的天師道弟子,平時也勤於打熬筋骨養氣煉丹,因此半百年紀,一身肌 肉還真結實勻稱,有模有樣。   推力及體,他摔倒在兩丈外。   「噗」一聲響,他的連鞘劍丟落在身旁。   他狼狽地爬起,忘了身上的酸痛,本能地抓住劍,驚恐地轉身,看到了他不想 看到的人。   「你身上的法寶零碎,我都替你卸除了。我這人嫌麻煩,不想花精神陪你玩妖 術。   現在,你必須用真才實學和我公平玩命,我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已練成了罡氣。 」讓他心驚膽跳,不算陌生的語音似洪鐘。   一點不錯,是他望影而逃的楊一元。   上次在襄城,他目擊同伴大和尚,在楊一元的劍下崩潰,他嚇了個魂不附體亡 命飛逃,完全失去出面交手的勇氣。   赤身露體,怎能揮劍拚命?   一聲厲叫,他將劍全力向楊一元擲去,轉身如飛而遁,速度打破了平生記錄。   「休走!」楊一元怪叫。   他能不走?聞名喪膽,望影心驚,失去鬥志的人,逃走是唯一生路,愈快愈好 。   楊一元搖搖頭,不想浪費精神追一個怕死鬼。   解下三位美麗的小姑娘,疏解她們被制的督脈,將老道留下的道袍撕掉下擺, 往霸創奇花半裸的身上一丟,向昏迷不醒的朱紅騎裝女郎走去。   老規矩,搜光女郎身上的暗器,折斷所有的飛針,這才把人拍醒。   他認識這位紅衣女郎,是隨同無上散訕到客店約地的惹火女人。   首山約會見面的妙觀音,是穿桃紅衣裙的女人。   他有過目不忘的好記性,今後見面他不會弄錯,年輕的美麗女人,如果施了鉛 華巧梳妝,面貌相差不遠,如不留心,很難在下次見面時確認是某個人。   他的目標是妙觀音,與他人無關。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說,「我在這裡等候你們的人,搜遍東面的樹林返 回,你如果不走,等候你的同伴返回,除非你不向我遞劍參與圍攻外,不然我必定 毫無感情地殺死你。」   「你……你要放我走?」女郎一步步後退。   「不錯,我的目標是妙觀音,與他人無關。」楊一元一字一吐,「但向我遞劍 的人,生死自行負責,你要用性命巴結那妖婦,悉從尊便。」   「你將後悔。」   「不勞掛心。」   女郎奔向了坐騎,上馬發出一聲激昂的嘯聲,在馬臀抽了一鞭,便策馬向東絕 塵而去。   三女已活動手腳恢復了元氣。   「謝謝你。」穿月白的許純芳,臉紅紅地向他道謝。   「你們還不走?」他瞥了不敢抬頭,穿了半截破道袍的霸劍奇花一眼,「除非 你們能對付得了百絕頭陀那群兇魔,不然早走為妙。」   「那……那天……」呂飛瓊臉紅耳赤,期期艾艾,「我……我有眼不識泰山, 那……那樣逼……你……」   「你還不死心,是嗎?」   「我們……」   「你們是來追我的。」   「兄台,我們錯了認錯,是驚鴻劍客堅持要追你出口怨氣。」許純芳膽量大些 ,也顯得俏皮活潑,羞笑著接口,「你扮豬吃老虎,也不是什麼好德行呀!兄台, 救命大恩,不敢或忘,可否將貴姓大名賜告?」   「你們可以去查呀!專管閒事的行道女英雄,應該有查的本錢。」   「我年輕少見識,你應該寬宏大量……」   「少廢話!快走吧!他們快要搜回來了。」他揮手趕人,「不要妄想驚鴻劍客 兩個人回來救你們,他們從西面落荒逃走的,我敢打賭,他們已經逃回州城了。」   「他會帶了摩雲神手的人回來救我們的。」霸劍奇花訕訕地說,仍然不敢抬頭 ,羞態可掬,武林女英雌的氣概消失無蹤。   「是嗎?摩雲神手那幾手鬼畫符武功,比驚鴻劍客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敢面對 一群比驚鴻劍客更高明的人?他算老幾?」   「有你在,我不怕。」許純芳居然像男人一樣,拍拍她那誘人犯罪的美妙酥胸 ,「兄台,讓我見識你斗兇魔的絕世奇功,好不好?剛才我沒看到,你是怎麼樣把 老道妖婦制住的。」   「他們還有六個人,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你們,果真是年輕少見識不知利害,快 走!」他指指先前紅衣女郎所坐處,樹下堆放著三女的劍、囊、皮護腰。「別忘了 佩劍,以免回程碰上仇家。你們的劍術很好,但太過倚賴劍,早晚會遭殃的。」   「你也有劍。」   「我的劍是唬人的。」   「我聽說過妙觀音這位妖婦。」許純芳抬回自己的物品,從容不迫佩帶,沒有 走的意思。   「她是你們這些江湖新秀的前輩,是個妙人兒,江湖朋友耳熟能詳,又妙又陰 損可怕而且可愛。」   「你要她……」   「我喜歡她,所以要她呀!」   「你……」   「她是個很夠味的女人,哈哈哈……」他大笑,向東一指,「算算他們也該來 了,這次我一定可以把她弄到手,一定。」   身形乍起,進入樹林冉冉而去。   「他比那些妖魔更壞。」霸劍奇花跺著小腳鄙夷地說,「居然要強搶一個可恥 的蕩婦,不像話。」   「申姐,人各有所好,他與驚鴻劍客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許純芳笑吟吟地 說,「驚鴻劍客是能說會道,很會討好我們的大好人。但是,我總覺某些地方不時 ,似乎有必要時刻提防,他倜儻瀟灑的氣質背面,所隱藏的另一種令我不安的面目 。」   「胡說八道。」霸劍奇花笑嗔,「刻意討好人也沒有錯呀!至少不會惹人討厭 不快。許姐,你希望喜歡你的人,像這個壞蛋一樣,惦著劍追逐你?」   三女人在一起,說起敏感的話題百無禁忌。二個男人在一起,更是言不及義。   「好了好了。」呂飛瓊制止兩人爭論,「你們不打算走?再被什麼魔香弄翻, 恐怕就福無雙至,沒有人會救得了我們哪!」   「不會再上當了。」霸劍奇花咬牙,「今後與任何人交手,都是留意風向,不 擊則已,擊即必得,哼!我要等夜遊鷹。」   「為人謀豈能不忠?申姐,我既然開始就自告奮勇拔劍相助,當然有始有終, 我陪你等。」呂飛瓊慨然說,「就算福無雙至,我認了。」   「我們同心協力在先,不結束是不會各行其是的。申姐,我只希望今後行事, 你能自有主見,不受其他事故所左右。」許純芳顯得有點懶散,「我們根本沒有必 要追這個救了我們的人,驚鴻劍客一堅持,結果,幾乎萬劫不復。而堅持追的驚鴻 劍客主僕,……嘖嘖嘖……」   「也不能怪他,許姐。」霸劍奇花歎了一口氣,「畢竟是初交,他有權為保全 自己而采取有利行動,其實,我也是有意追趕的。」   她不便說出有意追趕的原因,被楊一元在大腿上摸了一把的事怎好啟齒?   驚鴻劍客追趕楊一元的原因非常單純。一個名號響亮的人物,被一個默默無聞 的人,在大街上擊敗,這羞辱委實難以忍受,把楊一元恨入骨髓,報復的念頭極為 迫切。   輸不起的人,就會有這種激烈反應。   「我們先躲起來。」呂飛瓊不想談論驚鴻劍客的事,她對驚鴻劍客追求霸劍奇 花的事,並無成見。在江湖遨遊,有不少才子向她們獻殷勤,也有許多不三不四的 人追逐裙下,對這種窈窕淑女,君子好述的事司空見慣,習以為常,感情涉入還沒 深,任何一方都有權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採取有利的行動。   三女略一商量,以留下的七匹坐騎作目標,這些人早晚會來取坐騎的,守住坐 騎有耐心等候,決定以速戰速決的凌厲攻擊,對付這些威震江湖的妖魔鬼怪,她們 有向高手名宿叫陣挑戰的本錢。   已經知道這些兇魔的來歷,兇險便減少了一半。   枯等了半個時辰,等得心中冒煙。   北面五里地,路旁有座三家村。   妙觀音藏好坐騎,藏身在村口的大樹後,眼巴巴向南眺望,也等得心中焦躁。   最先到達的人是無上散仙,穿了一襲村夫的骯髒直裰衫,不再赤條條,大概是 搶來的衣褲。   這位誇稱是散仙的妖道,輸得最慘,不折不扣的輸得精光,楊一元羞辱的手段 也的確缺德。   許久許久,百絕頭陀六個男女終於趕到了。八人一商量,落荒而走折返州城。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誤捕淫婦】   三女潛伏在亭左的樹林裡,愈等愈心焦。   蹄聲得得,一人一騎從路對面的樹林穿林而至。   「他來了。」許純芳一蹦而起,「難道他把所有的兇魔收拾了?申姐,找他討 夜遊鷹的消息。」   健馬小馳而至,在路中勒住疆。   「咦!你們還沒走?」楊一元頗感意外。   「他們呢?」許純芳反問。   「上了大當。」楊一元苦笑。   「上了當?」   「那鬼女人的嘯聲,是逃走的信號。」楊一元拍拍腦袋,「我這笨腦袋,好像 愈來愈不管用了,居然以為是求救催請同伴回來信號,像個大傻瓜一樣守株待兔, 真得找人把腦袋修理修理啦!」   一領疆、健馬轉向州城。   「他們應該向北遠走高飛,你怎麼反往回走?」許純芳提醒他,「看來,你的 腦袋真該修理修理了。」   「唷!你比我聰明?」他扭頭笑問。   「至少不比你笨。那個女人是往北走的,可知他們必定在前面等候會合。」   「會合後一騎八人向北逃。」   「當然。」   「能比馬快嗎?走長途能用跑的?」   「這……」   「逃匿的人,什麼地方最安全?」   「這個……」   「城裡,聰明的姑娘。」他怪腔怪調,「像我這種人,是不能在城裡鬧事的。 」   「搶女人,當然不敢鬧事。」許純芳撇撇嘴。   「任何事都不能鬧,包括搶女人。即使在大街上碰了頭,我也只能光瞪眼。陳 州的八臂金剛,帶了人追緝夜遊鷹,他就不敢在州城執行公務,因為摩雲神手在官 府中有極大的影響力。連公門人也不便執行公務,我這種清清白白的外地人敢造反 ?所以,躲在州城最安全了。」   「咦!你知道陳州所發生的事?」   「八臂金剛找到我,要求我協肋。」   「那你……」   「那不關我的事,我可不是行決仗義的行道者。哈哈!再見。」   「等一等……」   「你們檢查他們的坐騎,看看有裝備否?他們根本沒有北上的打算,以為追上 我三兩下就可以把我擺平了。你們等吧!哈哈哈蹄聲急驟,健馬絕塵而去。   沒落案的人,躲在城內最安全。   即使是神僧鬼厭的宇內兇魔,也不敢在城內大庭廣眾之間鬧事,傷人殺人擄人 ,都是鐵定落案的重大案件,一旦在官府落案,今後就成了見不得天日的流民了。   夜遊鷹在陳州落了案,但他只怕公門中人。   而百絕頭陀這些人,公門人奈何不了他們,他們不曾落案,妙觀音當然也改變 了身份,無所畏懼。   一旦在大庭廣眾間打打殺殺,官府閉城捉拿兇手,很可能甕中捉鱉,所以公然 鬧事是江湖大忌。   兩個生死對頭在街碰上了,動手打打架無關宏旨,拔劍拚命可就得冒被捉拿法 辦的兇險了,出了人命,不論殺的理由如何充分,都可能上法場抵命。   因此,大多數江湖人都喜歡住在城外,出了事易於遠走高飛,不至被堵在城裡 甕中捉鱉。   然而,他們一切的恩怨是非,都不希望受到官府干預。   楊一元重回南關外,這次住進了穎陰老店,擺出姜太公在此的陣仗,明白表示 繼續執行降妖伏魔,逃的人就躲在州城內外,不達目的他不會上當離開。   晚膳時分,他出現在穎川酒店。   店堂中旅客雲集,三間店堂幾乎座無虛席。   他在窗台的一桌,叫來了酒菜。天大地大,吃比天大,吃飽了晚間才有精力辦 事,他對任何事都不操之過急,反正白天不是打打殺殺的時光。   這是一張小食桌,可以坐四個人。   已喝了一壺酒,兩位食客逕自在兩側就座,一男一女,也叫了酒菜各吃各的。   他一眼便看出,扮成普通中等人家主婦的女食客,是那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的美道姑。   男食客年約半百出頭,身材魁梧相貌威嚴,穿一襲寬青衫,倒像一位仕紳。   兩男女身上沒帶有刀劍,可知並沒準備動武。   只有不知死活的笨蛋,才會在酒店中拔劍而鬥。   「你不準備放棄嗎?」女食客笑吟吟問,笑容又妖又媚,眉梢眼角流露出成熟 女人的嫵媚風情,即使性情暴躁的男人,也不便吹鬍子瞪眼睛反臉相向。   他從無上散他向霸劍奇花示威時,知道道姑是極樂仙姑。這位風流美道姑名號 響亮,十餘年來被坑得人財兩空的江湖俊彥,為數眾多,誰也無奈她何,一向獨來 獨在,專與一些初出道小有名望的佳子弟鬼混,所以綽號作極樂仙姑,真實的姓名 連她最親密的姘頭也毫無所悉。   「放棄?開玩笑。」他酒意上湧,笑得邪邪地,「世間最可悲可憐的事,就是 辦事半途而廢,有始無終,我可沒有這種壞德行。」   「濟寧州張家既然與你非親非故,你也不是白蓮教張世佩的人。」   「對。」   「你到底為什麼?」   「管閒事呀!」   「為一千兩銀子賞金,對不對?」   「一點也不對。」他搖頭,「僅僅為了查線索討消息,我就花了三個多月工夫 ,花了一二百兩銀子,本大利小,這種玩命的買賣能做嗎?我又不是傻瓜。」   「那你為什麼?」   「你真不懂?」   「所以問你呀。」   「我這種人,天底下為數並不太多。我這種人,也做不了什麼大事,所行不配 稱道德,行事無關益世事功,所以只能遨遊天下浪費糧食,只好找些閒事來管,以 作為活在世間多少有些用處的借口自我陶醉。既然伸手管了,就不甘菲薄管到底, 決不會半途而廢,證明我不是一個偽君子假丈夫。這是我個人理由,懂不懂你心裡 明白。」   「我們的朋友,將愈來愈多。」   「我知道。」   「你……」   「我不介意。」   「你貴姓?」   「楊,楊一元。」   「綽號是……」   「沒有必要。」他拒絕透露綽號。   「你出道幾年了?」   「有關係嗎?」他笑笑,「你極樂仙姑交情廣闊,面首中全是江湖知名人物, 趕快去查我的根底,就可以針對我的弱點對付我了。你們不知道我的根底,這是我 注定了可占的優勢,我何必自示弱點?呵呵……」   「晤!似乎你真知道我的底細。」   「不多,不多。」   「我請你放手。」   「不。」   「開出價碼來,請你放手。」   「絕不,我不是唯利是圖的人,不談價碼。」   「也許我的身價,不配和你談價碼,這位如何?」極樂仙姑指指對面的青衫人 。   「他是哪座寺廟的大菩薩呀?」   「老夫不是菩薩,是鬼王。」青衫人愈聽愈冒火,終於發作了,聲色俱厲,「 我陰山鬼王鄧宣威的要求,是不容抗拒的。小輩,老夫管了你的閒事,管你是否介 意,老夫對付狂妄的小子是毫不留情的。」   楊一元臉色一變,停杯放筷虎目生光。   「原來是名震天下,天府八鬼王之一。」他呼出一口長氣,語氣陰沉,「手中 托天叉重有四十八斤,勇冠三軍號稱錄鬼屠夫,是川北巨魁掃地王的第一悍寇,兩 膀有萬斤神力。掃地王兵敗梓川,你是殺出重圍的第一人,逃入中原又橫行了十年 ,五年前突然失去蹤跡。閣下,我的消息沒錯吧?」   「沒錯。老夫不是失去蹤跡,而是落腳在南陽南召縣的百重山,目下是鹿鳴山 的山主。」   「仍是叱呼風雲的強盜?」   百重山在南召縣南八十里,是綿垣百里的山區,鹿鳴山是該山五主山之一。   「老夫老矣!不打算東山再起。」   「那你為何不死?你殺的人已經夠多了。」楊一元冷冷一笑,「如果你想用過 去的聲威殺氣,嚇唬我這狂妄勇敢的年輕人,你是打錯主意了,你真不該管我的閒 事。   要求我放手,免談。」   「小輩…」   「你不要窮吼叫。」楊一元無禮地拍桌,「我不是綠林強盜,你不能把我當小 輩。   閣下,我已經表明態度,拒絕任何脅迫與要求,你們可以走了,不要打擾在下 的酒興。」   「老夫明天午正,在十里接官亭等你。」陰山鬼王也憤然拍桌而起。   「你等吧!沒興趣。」楊一元一口拒絕。   「你怕死?」   「不是怕不怕死的問題,而是你們的信用不可靠。」   「什麼信用?」   十里接官亭,也就是午間三女被擒的地方。   「她知道。」楊一元指指極樂仙姑,「在襄城,在下蠢蛋似的應約前往。她們 卻一哄而散,毫無了斷的誠意。我這人也許佯狂玩世不拘世俗,但有關生死大事不 喜歡鬧著玩。沒有必死了斷決心的人,不配與人訂約,你們只能欺騙找一次,沒有 下次。」   有擔當的江湖人士,不輕於言諾,所謂大丈夫一諾千金,言出必踐。不論訂何 種約會,就意味著要當堂了斷雙方的糾紛,三刀六眼當堂解決,除非有一方妥協屈 服,不然必須你死我活徹底了斷,不能拖延,更不能一走了之,約會是最後決定生 死存亡的終極手段,不是鬧著玩的。   「是老夫與你訂約。」陰山鬼王強辭奪理。   「閣下,你最好識相些。」楊一元虎目彪圓,「不要讓在下於大庭廣眾間,公 然侮辱你,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在四川稱王殺人如麻與我無關,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你憑什麼要和在下訂約會?就算你是他們的助拳人,你也該由主人出面打交道。 」   「你……」   「你走吧!我只要大聲叫出你的身份,許州的公人就會一湧而至了,不但你成 為江湖朋友諷刺的不守規矩老賊,我也會被看成受嘲笑的膽小鬼。」   「老夫會找你的。」陰山鬼王憤怒地離座。   「我等著你呢!」楊一元冷冷一笑。   極樂仙姑目不轉瞬盯視著他,眼神怪怪地。   陰山鬼王盯他的眼神,卻兇狠極了,似要將他生吞活剝,腳下沉重,領了極樂 仙姑走了。   三女本來就住在穎陰老店,與楊一元的上房隔了一座院子。   天黑了,是黑暗族類活動的時刻了。   任何聳人聽聞的事故,以要沒有屍骸,沒有苦主,沒有目擊證人,都是無法著 手追查的事故,即使事後有人投訴報官,也是無頭公案。因此事故通常在夜間發生 ,見不得天日的人,夜間是他們的天下。   上房中一燈如豆,楊一元獨自在房中品茗。   房門沒上閂,是他故意下上閂的。   在天下玩命的人必須隨時小心,絕不會犯房門不上閂的錯誤。如果一時大意忘 了,很可能因此而丟掉老命。   房門悄然而開,因為門柱曾經倒入一些點燈的燈油,轉動時不會發出聲響,是 有意將油注入的。   一個人影閃入,隨手掩上房門,腳下輕靈如貓,接近卻是大大方方的。   「不去找他們!」來人低聲問。   他是背向房門而坐的,有意讓人侵的人接近。   「時辰末到。」他沉靜地說。   「何時?」   「等他們互相殘殺光之後就無處藏身了。」   「他們不一定會互相殘殺。」   「會的,公爺。」他已經知道來人是八臂金剛,「摩雲神手兩面敷衍,不會再 提供庇護所。夜遊鷹顯然已正式投效百絕頭陀,摩雲神手當然不可能協助百絕頭陀 那群人。你知道,有些人是眶毗必報的。」   「對,百絕頭陀那些人,每一個都是睚毗必報的兇殘妖魔,絕對忍受下了小地 頭蛇的反抗。」   「他們並不急於對付我,因為還弄不清我的底細,更被我折回來找他們的行動 所驚,更不敢妄動。所以,他們必須防止摩雲神乎,進一步與驚鴻劍客合作,必須 宰了這條地頭蛇,許州的其他地頭小蛇,才不敢不聽他們的。」   「我明白了,這反而會引起小地頭蛇的恐懼與憤慨。」八臂金剛是真正的老江 湖,是江湖朋友口中的「衙」,「兔死狐悲……」   「不,是唇亡齒寒,結果,他們就沒有可靠的藏身處了,我就可以得其所哉, 獲漁人之利。」   「那夜遊鷹……」   「他是非常機警聰明的,會很技巧地保全自己,所以你很難把他弄到手。去找 霸劍奇花吧!真的,她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她們今後上當的機會減半。你們有志 一同,目標一樣,下要怕碰年輕貌美姑娘的軟釘子,其實她們並不如外貌般驕傲自 負。」   「好,承教了,我去找她們。」   「請從窗口走,外面有人來了。」   八臂金剛略一遲疑。   最後他不但不跳窗而走,反而向上躍升,手一搭橫樑便消失了。   這種雖則可稱本地最大客店的房屋構造,其實並不怎麼高級,上房設備仍然簡 陋,僅多了設有便桶的內間而已。   房間的上面沒加建承塵,樑柱可見隱身方便。   楊一元沒加阻止,恰然自得斟滿懷中茶。   有人悄然入室,室內熱浪末退,門的開闔,一定會引起熱流的變化,有經驗的 人,是可以感覺出來的,有警覺心的人,更是閉上眼也知道這種微小的變化。   不需用感覺,鼻中嗅入的幽香已表明入室人的身份。房中異味熏人,汗臭牛馬 糞臭五味雜存,這種屬於愛美姑娘們身上所散發的脂粉香,掩蓋了其他異味。   擺放茶具的小圓桌上,多擺了一些物品。   茶具簡單,與江南人品茗的茶具完全不同,一個大茶壺,兩個大茶杯,是瓷製 品而非紫砂泥,粗獷豪邁適於牛飲,這裡不需風雅的「品」茗。   一把木筷,一堆品質甚佳的官鑄萬歷銅製錢,一文重一錢二分五厘,是磨製金 錢鏢的佳品。但僅有高手才配使用這種金錢鏢,太小太輕了。   還有一把黃豆,一堆不明長短的紅絲線。   兩隻茶杯中,茶已斟滿了。   他的坐位也換了邊,面向房門。   髻結已經解除,長髮披肩,前面垂下的長髮,在面孔前形成一道發廉俺住臉部 ,他成了難分男女,披頭散髮的鬼物。   沒有鞘的劍,橫置在桌前,在如豆的燈光下,依然可看到光芒閃爍。   整個的上房,充滿了妖異詭奇的氣氛,如有膽小朋友冒失地闖入,保證會嚇得 魂不附體。   他曾經向許高嵩說,妙觀音逃走的輕功,已臻近於遁術境界。   遁術,正式的名稱是五行遁術、是玄門弟子修煉至化境時,作為防身保命的絕 技至寶。   由此可知,他對玄門弟子修煉的道術並不陌生。   內行人一看他的形態,和桌上所擺放的一切物品,必定心知肚明的,最好離開 他遠一點。   假使再加上一爐香,一碗法水,就有點像天師道術上行法驅神投鬼,或者祭神 興妖!   他的那把劍,可不是桃木劍,也不是作法的六星飾劍,而是可列於高品質的殺 人利器。   房中多了兩個人,兩個盛妝的千嬌百媚女郎,一穿桃色衣裙,一穿朱紅衣裙。   房門口,則是穿了玉色道袍,巧施脂粉臉蛋嬌艷,極為誘人心蕩的樂極仙姑。   一點不錯,穿桃紅衣裙的女人,正是在襄城首山,遁走了的妙觀音梅含芳。   穿朱紅的艷姬,是白天在十里接官亭,他擒住縱放了的紅衣女郎,居然不理會 他的警告,糾眾侵入他的住處行兇。   幽香更濃了,另有其他異味在室中流動。   菜油燈只點了兩根燈芯,光度本來就幽暗。   驀地灰霧湧騰,三個女人身影逐漸淹沒在霧中。   暗紅色的燈火變成綠色,火焰在拉長、閃搖。   楊一元的端坐身影,終於被灰霧所淹沒。   室內幽暗,有如鬼域。   陰風四起霧影開始流動騰湧,異聲滿室,四面八方鬼聲瞅瞅。   綠色的燈火拉長至四寸,已沒有光芒發出,火焰尖端,突然凝結了一團燈蕊, 一聲爆炸,綠色的燈蕊爆裂,綠的火星飛濺。   三道青虹,以他為中心破空飛射。   他大手一伸,三道奇虹淡然失蹤,五指一收,攤開手掌拋出一堆鐵屑。   他長髮飛揚,一雙虎目幻射出可怖的幽光,似乎已失去人的形象,而是一個來 自世外的妖魅。   陰風更厲,鬼聲更急,驀地風吼刺耳,輕雷殷殷,滿室金蛇閃爍,夾雜有散發 著妖光的無數飛舞綠星,像秋間沼澤區內的螢火。   黃豆像是乘風而起,破風的銳嘯入耳驚心,綠光閃爍的螢火,紛紛像暴雨般下 墜,一著地便消失無蹤,滿室黃豆下落、滾動。   飛舞的金蛇,也紛紛委地。   陰風益厲,異聲更盛。   各種奇形怪狀的魅影,在灰霧與激射的電光中忽隱忽視,剎那間傳出鬼哭神號 的聲浪,像是天地混飩,到了陰曹煉獄。   木筷子一根連一根飛騰而起,制錢卻同時飛升。   一聲厲叫,八臂金剛像大石頭,從梁間向下飛墜,著地之前已經人事不省。滿 室雷電交鳴,風聲益厲。   兩杯茶向霧影撥出,最後飛起的絲線突然閃爍出五彩光華。   他拾劍而起,怪嘯綿綿而出。   拉長的綠色燈焰急劇搖搖,徐徐縮短,徐徐回復正常的暗紅色,室中重視光芒 。   灰霧徐徐消散,異味仍在室中流動。   他停止嘯聲,放下劍坐下,將頭髮挽成髮結,回復人形,虎目中幽光隱去,僅 臉色有點蒼白,臉上也汗光閃閃。   地面,躺著三個赤身露體,曲線極為誘人的裸女,像三頭白羊,衣裙成了碎帛 ,全部昏迷不醒。   然而,三個女人的脖子上,皆纏繞著絲線。   除非有數百根絲線,不然絕不可能將人勒昏。   他自百寶囊中,取出一隻小玉瓶,將一些藥末擦在八臂金剛的人中上,歸座斟 上茶,一口乾了一大杯,在菜油燈上多撥了三根燈芯,室中大放光明。   人管金剛身子抖動了幾下,突然驚怖地蹦起,不分東南西北,踉蹌像個醉鬼, 撒腿便跑。   「砰」一聲大震,他一頭撞在牆壁上,反彈而倒,發出驚怖的叫喊。   「定下神,爬起來。」楊一元大聲說,「你這金剛是幹什麼的?居然被一些妖 魅小鬼嚇昏了?我還想仗你這金剛之力,幫我降妖伏魔呢!站起來!」   八臂金剛神智一清,叫起痛來。   剛從樑上跌下,再撞上牆壁,居然手腳完好,頭也沒撞破,真夠幸運的,當然 疼痛在所難免。   「你……你看到了嗎!」八臂金剛面無人色,用目光驚恐地搜視全室。   「看到什麼?」楊一元笑問。   「妖怪…」   「真的?我什麼也沒看見。你看見什麼妖怪?難怪嚇昏了。」   「裸女……」八臂金剛看清了地上的三個裸女,「滿天仙女,滿天神靈怪獸… …」   「你在地上找找看。」   滿地紙人紙獸,以及木偶龍鳳雕像,都有五寸大小,身上畫有符錄。   不論紙人紙獸或木偶,中間皆有被木筷穿過的洞孔,有些頭部已被制錢切斷, 有些身上仍嵌著木筷或制錢。紙人有神祗,有美女,各式各樣。   「你……你是白……白蓮教……徒?」八臂金剛大駭,如見鬼魅。   白蓮教徒,官府的對付手段,是捉住了斬立決,而且不必在法場正法。他是執 法人,難怪大感驚懼。   「我在山東,曾經會過幾位白蓮教大法師,對該教的底細所知有限。這三個妖 女,也不是白蓮教的人,只會一些障眼法,用迷香毒物而已,妖術的道行淺得很, 我卻大張旗鼓懲治她們,慚愧。」   首先拖起赤條條的極樂仙姑,對令男人慾火焚心的肉感胴體毫不介意,四記耳 光把極樂仙姑打醒,丟坐在一旁再抓紅衣女郎。   「你……你你……」極樂仙姑終於神智一清,跳起來便看清一老一少兩個大男 人,驚得用手掩住上下三點,驚恐地向牆壁退。   「給我滾出去!」楊一元用手向房外一指,「下次,你就不會如此幸運了。」   「我一定要殺死你……」極樂仙姑尖叫,發瘋似的拉開房門向外搶。   「哎呀!」房外傳入女性的驚叫聲。   房外另有女人窺伺,看到赤裸裸的女人奔出,吃驚是意料中事。   「你也走,我再次饒你。」楊一元一巴掌打醒了紅衣女郎,向敞開的房門外一 推,「事不過三,我不會饒你第三次,你滾吧!」   紅在女郎也用手掩住三點,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我……我不領你的情。」紅衣女郎尖叫,「我誓報此仇。我要帶走我的女友 ……」   「她?妙觀音?」楊一元指指正在慢慢甦醒,也是赤條條的桃紅衣裙女郎,「 她是我的,千里迢迢追查,為的就見她。你想得真妙,快滾!」   「你……」   「你不想滾?好,先把你弄到床上去樂樂……」   紅衣女郎尖叫一聲,狂奔出室。   桃紅衣裙女郎站不起來,某一處經穴破制住了,驚惶地用手掩住三點,一寸寸 向壁角挪動。   「妙觀音,你認命吧!」楊一元在床上,取了一件青衫往妙觀音身上一丟,「 上次在首山你跑得很快,輕功可媲美遁術,想不到你對妖術也有頗深的造詣,難怪 張世佩張大金剛,得不到你就想除去你。」   「我……我跟你走。」妙觀音咬著銀牙說。   「好,這才乖,我不會苛待你,到濟寧州干裡迢迢,我保證你可以活得像貴婦 。」   「我是甘心情願跟你走,能不能解我的禁制?」   「不能。」   「求你。」   「求也沒為用。」楊一元冷笑,「你這種女人,比一條毒蛇更可怕,我必須拔 掉毒牙,才敢把你帶在身邊,以免吃虧上當。」   「你這天殺的豬狗……」   一杯茶潑在妙觀音的臉上,把尖聲咒罵潑斷了。   「你如果敢發潑,我一天揍你十次,甚至二三十次,揍到你一切乖順為止。」 楊一元冷笑,「我整治人的手法,是相當絕的。比方說對付你,除了出門或就道之 外,不許穿任何蔽體衣物,赤條條就不會耍花招。」   「你……」妙觀音一觸他兇狠的目光,打一寒噤乖乖閉嘴。   「老弟,你要找妙觀音!」八臂金剛訝然問。   「是呀!」   「妙觀音梅含芳?」   「對。」   「淫婦兼女賊的妙觀音?」八臂金剛追根究底。   「不錯,就是她。」   「她不是妙觀音。」八臂金剛肯定地搖頭。   一言驚人,楊一元一怔。   「她是的,她已經承認是……」楊一元語氣不穩定。   「她不是,她是頗有名氣的女飛賊,叫絳羽飛天艾紅姑,雖也喜歡與俊美的男 人鬼混。   但不算淫蕩,輕功非常了不起,作案時很少下毒手殺人。」八臂金剛肯定地說 ,「有次我到開封公幹,在汴梁老店與她處鄰居,她與著名的獨行大盜一枝梅住在 一起,所以認識她。老弟,你搞錯了。」   楊一元怔住了,劍眉一挑。   「潑婦,你為何冒充妙觀音?」他沉聲問。   絳羽飛天格格笑,披上了青衫。   「說!別惹火了我。」楊一元狠狠地走近。   「我從來就沒聲稱我是妙觀音,你兇什麼?」絳羽飛天卻一挺露出大外的飽滿 玉乳,嗓門夠大。   她披著的青衫前面是敞開的,仍可露出滿體春光,她一點也不在乎,毫無羞恥 的感覺,面對兩個大男人,她的勇氣可嘉。   「在首山……」   「在首山我說過我是妙觀音嗎?」   楊一元傻了眼,一臉沮喪。   「妙觀音在何處?」他不死心。   「你得去找她的師父。」絳羽飛天得意地說。   「你非說不可。」   「我不知道。」   「休怪我心狠手辣逼供。」   「你動手呀!我不怕你。」   「你……」   「你能把我怎樣?哼!你失敗了,承認吧!」絳羽飛天把酥胸再暴露多一些, 嘲弄她說,「你是英雄,英雄誰不好色?除了把我弄上你的床之外,你能把我怎樣 ?你不是一個好女人的假英雄,我一點也個在乎你們。」   「老弟,認栽吧!」八臂金剛苦笑,「這鬼女人雖比不上妙觀音淫蕩,但也是 曾經滄海的女人,不把羞恥當一回事,上了就床她百依百順,你能把她怎樣?」   楊一元火大了,搶近一把奪回青衫,一腳把赤條條的裸女踢得滾至房門口,踢 開了被制的右環跳穴。   「你給我滾!」他火冒三千丈,嗓門像打雷,「你生得賤,我不要你,我要妙 觀音,下次我必定殺你,除非你遠飛出千里外。滾!滾!」   絳羽飛天爬出門外,一蹦而起。   「我發誓,我一定要殺死你。」絳羽飛天赤條條地站得筆直,尖聲叫罵,「本 姑娘一輩子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你必須為今晚的事付出慘烈代價。」螓首一轉, 突然嬌叱,「看什麼?沒見過女人?」   廊角有個人影偷看,看不清面目。   「啐!」其中一個啐了一聲。   楊一元抓起一張條凳,憤怒地脫手飛擲。   絳羽飛天身形乍隱,如飛而遁。   「你如果要女人,要絳羽飛天比要妙觀音受用些。」八臂金剛調侃他,「至少 這女飛賊不怎麼隨便,比妙觀音乾淨些。」   「去你的!這是你這公門人該講的話嗎了」楊一元邪笑:「你認識妙觀音嗎? 」   「不認識,我老啦!女人只喜歡你這種年輕英俊的男人,不屑和我這種入土大 半的人纏夾不清。我到大忠坊劉家走一趟,也許能撈到那頭鷹。」   「我不能對你有任何承諾。」楊一元鄭重地說,「但如果可能,我會把他交給 你,死活無法保證,我也從不向人保證某些事。」   「我謝過。」   「不是我有意助你。」楊一元說,「那混蛋在我動身北上誘敵時,在店門口給 了我一支冷箭,所以我有權找他,與有意助你無關。」   「我知道,你老弟固執得很,比那些動不動就拍胸膛保證的人可愛多多,再見 。」   「要小心,公爺。」   八臂金剛匆匆走了。   楊一元開始找掃帚清理地下的雜物。   有人推開房門,兩位姑娘站在房外,臉紅耳赤不敢進房,腳下遲疑難決。   「哦!是你們。」他放了掃帚,笑容可掬,「膽氣不夠,哪能做江湖女英雌? 放心啦!   我不會對你們這些潔身自好的姑娘們在客店中無禮。地下髒,小心腳下,過來 坐,壺裡還有條。」   「你……你這裡是……是怎麼一回事?」先入室的呂飛瓊羞怯怯低著頭問,「 風雷聲隱隱,異叫怪吼像是蠻荒絕域。」   「這些東西。」許純芳指指滿地雜物,踢開了一隻斷頭木人,「我……我聽說 過這種木偶……」   「三個女人都會邪術。」他一言帶過,「霸劍奇花呢?到大忠坊劉家去了?」   摩雲神手劉天裕的家在大忠坊,那是一座在本城人有名氣的大宅。   「申姐去看看而已。」許純若能說會道,神色逐漸恢復自然,但臉上紅雲仍在 ,「我們打聽過了,你叫楊……」   「櫃上流水簿留了名,不用打聽。」   「楊兄,你也未免太過分了吧!你……你把那些女……女人「她們是妖婦,不 算過分。」他劍眉深鎖,「霸劍奇花去劉家看驚鴻劍客,她有大麻煩。」   「楊兄,你是說……」   「夜遊鷹一定在劉家。」   「那不是正好嗎?」   「正好?」他苦笑,「百絕頭陀那些人也去了,還有一個最可怕的人也一定在 。」   「誰?」   「陰山鬼王鄧宣威,天府八鬼王之一,也稱錄鬼屠夫,川北匪寇掃地王麾下第 一悍寇。   霸劍奇花也許內功與劍術都不錯,但……」他呼出一口長氣,搖搖頭。   「哎呀!」兩位姑娘同聲驚呼。   「你們與霸劍奇花,想必交情深厚。」   「我們一年前結識,情同姐妹並肩闖蕩遨遊天下。」許純芳毫無機心說。   「趕快去策應,也許還來得及。」楊一元好意叮嚀,「盡快脫身,切一不可逞 強衝動,你們應付不了妖術,武功也對付不了陰山鬼王。」   「我們這就走……」   「給你們防身。」他探囊取出兩隻小玉瓶,「散可辟迷香,丸可防毒物。散抹 在鼻端,丸先服下一粒。」他將瓶遞給許純芳,「快去,但願還來得及。」   「楊兄,請幫助我們。」呂飛瓊向他央求,「在南陽是我年輕歷淺得罪你,與 申姐無關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說,助我們去救申姐。」   「是的,楊兄,我們好害怕。」許純芳會作怪,大膽地羞怯牽他的衣袖央求, 「那些人會妖術,會驅使金甲神。會役使……」   「別找我。」他拒絕:「我只管自己干預的閒事。你們的難題,必須自己解決 ,你們必須為了建立自己的江湖聲望努力。別人是靠不住的。」   「楊兄……」   「快走!必須分秒必爭。」   兩女心中一急,向房外飛奔。   他吹熄了燈火,關上了房門。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漏網之魚】   大忠坊劉家的大宅院,佔地甚廣,大院套小院,真有三四十棟跨院連廂的房舍 ,白天闖進去也難辨方向,不折不扣的豪門巨廈,房舍牆堅瓦厚,門堅窗牢,防兵 防賊防火,各種功能俱備。   摩雲神手是很機警的豪霸,知道該如何防變。自從驚鴻劍客主僕漏網之魚般逃 回城,說出所見到的人,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夜遊鷹鐵定恨死了他,肯定會帶領一群兇魔前來興師問罪,憑他家中的打手護 院,怎能應付亂舞的群魔,立即發出十萬火急的信息,召集親朋好友前來應變。   他後悔無及,也就恨透了驚鴻劍客主僕,尤其對陰狠兇惡的柳彪,更恨之切骨 。   他不敢趕走驚鴻劍客主僕,趕走了兩人,更沒有人能擋得住那些兇魔了,還得 設法留住兩人救燃眉之急,先度過難關再說。   他曾經派心腹到客店,請三位姑娘移居大宅。   第一次三位姑娘不在店裡,出外活動打聽消息。第二次再派人前往,三位姑娘 拒絕他的邀請,認為住在店中方便活動,住入劉家豈不縛手縛腳。   其實,三位姑娘認為他居心叵測,心懷鬼胎,不信任他邀客的誠意。   霸劍奇花倒不計較驚鴻劍客主僕貪生怕死逃回城就躲起來的惡劣表現,不顧呂 、許兩位姑娘的勸阻,晚膳後乘城門關閉之前,到劉家找驚鴻劍客商討目下的形勢 ,策劃今後的行動大計。   二更末,主客雙方仍在花廳中計議,後院傳出了警訊,全宅的燈火在片刻間全 部熄滅了。   新月已沉下西天,星光朗朗。   七個夜行人出現在後院的瓦面,堂皇入侵而非偷偷摸摸潛入。   像這種大宅,人如果躲在裡面,任憑入侵的人公然大舉搜尋,也不可能把要找 的人地出來。毫無疑問他,裡面一定建有地窖、復壁、暗道等等防險設施。   沒有人出面攔截,任憑對方長驅直入。   片刻,第二批八個人飛簷越脊而至。   百絕頭陀的人,愈來愈多了,後續趕來相助的朋友,可想而知都是非常了得的 高手。   一聲暗號,十五個人仍分為兩批,左右一分,向下躍落登堂入室。   黑夜中深入堂奧,是非常危險的事,首先必須舉火,舉火也分不清身在何處, 如果熟悉房舍的格局,也許知道進退門戶,但也不能保證可以通行無阻。   夜遊鷹是竄房入戶的行家,對劉家的房舍格局事前也略有所知。   他這一組七個人,為首的人當然是百絕頭陀。他一馬當先,擊破了內院秘室的 窗戶,大膽地用火把子點燃了小廳堂的長明燈。   「地道秘門可能在這裡面。」他指指東廂的沉重木門,「摩雲神手這混蛋又精 又奸,從沒帶外人進入他的內院,我只能從他的僕從口中,概略知道地窟的所在地 而已,出入門戶在何處,只能憑見識猜測。」   「地窖一定有多處,才能在片刻間容納所有的人藏匿。」九殺魔僧走近廂門, 「分頭搜尋,逐窖把他們屠光殺絕。」   「砰」聲大震,廂門在魔僧一踹之下崩裂。   逐窖搜殺說來容易,其實困難重重,不知道地窖建在何處,又沒有人可以盤問 逼供,而且時間也不許可仔細搜尋。如果摩雲神手橫定了心,只要派人敲起警鑼, 不但全城驚動,巡捕丁勇大舉出動擒賊,入侵的人想平安逃出城並非易事。   江湖人的恩怨,通常自行了斷,除非不小心受到官府干預,他們會極力避免受 到官府注意。   如果某個人向官府報案求助,很可能連親友也不齒他的所為,認為是貪生怕死 的懦夫,這輩子休想在江湖叫字號了。   因此一些處理不當,留下屍體,案入官府的血案,大多數通常以無頭公案處理 。   有苦主,不會有證人。苦主也不見得肯合作指證兇手,寧可自行報復,用江湖 手段自行了斷,不想借官府的力量報仇雪恨。   而許多案件,是沒有苦主的,官府只能以無名屍體處理,官樣文章公告尋找目 擊證人了事。   摩雲神手當然不會鳴鑼告警,他是江湖地位甚高,許州的仁義大爺,不會做出 這不上道的事。   但他的鄰居,可能不明就裡,發現有異可能聲張起來,那就與他無關了。   所以,百絕頭陀這些人,不敢明火執仗大鬧,也不敢逗留過久。   打破了所有的門戶,敲遍了所有的牆壁,就是找不到地窖的出入口,也浪費了 不少時辰。   「夜遊贗,你知道那混蛋的家祠在何處?」無上散仙突然問。   「家祠,沒聽說過。」夜遊鷹焦躁不安,「這傢伙和我一樣,從不相信天地鬼 神……」   「家祠不是祭天地鬼神的,是供祖先的祭壇所在地。」無上散仙是這方面的權 威,「大戶人家通常建有家詞,大事小事都會祭拜祖先告禱……」   「咱們直搗後院,哪有工夫去猜家祠在何處?」九殺魔僧已經是怒火沖天,大 不耐煩,順手取了一座三柱燭台,點燃三根大燭往裡走,「逃走的通道,應該設在 內室附近,一有警兆,從床上爬起來就可以往通道鑽,哪有餘暇逃到家祠藏匿?走 !」   到了走道盡頭,一腳踢毀一座門,和尚毫無顧忌高舉燭台,伸出戒刀往裡闖。   一腳踏空,燭火急搖,和尚怪叫一聲,向下急沉。   百絕頭陀果然了得,飛掠而進,禪杖急伸。   九殺魔僧也反應超人,丟掉燭台左手一抄,居然抓了杖尾,引體上升。   是一座陷坑,翻板十分巧妙靈活,人一進門,第二步必定踏在翻板上。   是一座練功房,相當廣闊,設有各種練功器械,相當完備。   火光突然大明,第一盞大燈籠被人點燃了。   練功房共有四座門,另三門都有人進入。   七比七,人數相當。   主人摩雲神手,身後彪形大漢,是他的貼身保鏢,佩的刀份量頗為沉重。   驚鴻劍客與霸劍奇花並肩而立,一旁伴隨著面目陰沉的隨從柳彪。   單獨站在測方的,是巨人似的中年大漢,懷中挽著一根黑黝黝的霸王鞭,重量 可能有三十二斤,兩膀沒有千斤神力,休想舞動這根重傢伙。   九殺魔僧幾乎死在陷坑內,早已氣得怒火沖天,本來就是一個兇狠嗜殺,性情 暴躁的無道兇僧,一看有人出現,兇性大發,一聲怒吼,火雜雜地揮戒刀狂野地搶 出,無畏地向中間的摩雲神手三個人撲去。   霸劍奇花申姑娘冷哼一聲、舉劍迎出。   在十里接官亭,她受到刻骨銘心的污辱,把這群兇魔恨入骨髓,她也成了快要 爆發的火山。   擒她的奪魄魔香,就是這個九殺魔僧的。   她屏住呼吸,昊天神罡已澎湃待發。   戒刀幻比驚電,風雷乍起。   一聲劍吟,劍身光華迸射,快逾電光石火,從戒刀幻出的光隙切入、吐出。   身形左移兩步,舉劍屹立,神色莊嚴,劍吟聲有如天際傳來的隱雷、風目中冷 電湛湛。   九殺魔僧揮舞著戎刀向前衝,形如瘋狂。   摩雲神手大吃一驚,情勢已不容許退避,硬著頭皮升劍相迎。   右面的保鏢眼明手快,拉住他向側急閃。   「他完了。」保鏢說。   他比保鏢差遠了,居然沒看出魔僧已經受到致命的創傷,卻以為魔僧震飄了霸 劍奇花,乘勢向他衝來呢,他只看到刀光劍影乍現乍斂,如此而已。   一聲厲叫,九殺魔僧沖倒在三支外,丟了戒刀蜷曲著,抱著右肋掙扎。   血流了一地,右肋一劍透內臟,開了一個大孔,內臟可能已經一團糟。   「無上散仙,你出來。」霸劍奇花用劍向妖道一指,激動的情緒完全平靜下來 了。   一劍斃了最可怕的魔僧,連百絕頭陀也大吃驚,綽號稱霸劍,果然名不虛傳, 頭陀幾乎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這怎麼可能?   無上散仙已丟失了主要的法器,真正管用的道具被楊一元毀了,他是光著身子 被趕走的,返城的半天工夫,哪有時間重制?只好憑一些備用的次等法器應付,自 信還可以對付得了申姑娘。   冷冷一笑,妖道一步步陰陰沉沉向前接近。   申菡英對妖道深懷戒心,太過專注反而容易出毛病。   一聲陰叱,妖道的劍向前吐出,招發狠招弈射九日,這一招應該是一劍連一劍 ,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強攻猛壓步步緊迫進攻,所發的勁道必定兇猛無比。   但只攻出半劍,左手已後發先至吐出。   陰風乍起,冷焰湧騰。   申菡英心中已有準備,但也吃了一驚,連揮兩劍退了三步,強烈的劍氣只能迫 使迎面湧來的陰風冷焰震偏,其他方面乘勢湧入,與護體仲罡接觸,引起一陣十分 詭異的衝擊。   又一聲喝叱,青煙湧騰,七道奇光挾刺耳的異鳴連續破空,腥臭刺鼻。   申菡英已看不見妖道的形影,眼前只看到奇光迎面射來,強定心神揮劍迎擊, 身形急劇移位。   奇光有如活物,隨她移動的身形飛騰轉折,共有兩道奇光在她的劍尖前爆裂成 火星,另兩道奇光掠過她的左膀與右後肩,擦傷了肌膚,留下的灼熱疼痛感久久不 去,影響了她運劍的靈活,有點手忙腳亂了。   三座門再次洞開,摩雲神手的親友被逼出來拒敵了。   百絕頭陀進入的門,也搶入八名同伴。   最先衝入的虯鬚中年人,手中的盤龍護手勾份量沉重。   「你們還等什麼?上!」虯鬚中年人揮勾衝進大吼,撲向使霸王鞭的巨人。   百絕頭陀不再遲疑,立即下令進擊。   一場混戰慘烈地展開,練功房成了屠場。   申菡英的霸劍,發揮不了威力。她眼中一片混飩,只看到奇光閃爍,怪影朦朧 ,頭暈目眩中,她只能目亂地揮劍。耳中只聽到狂亂的人聲,嘶喊叫號心神大亂。   她本能地揮劍,不知人間問世,不時有人向她衝撞,也有物體向她身上打擊。   當精疲力竭,即將脫力摔倒的生死關頭,一條手臂扶住了她,手一鬆劍已易主 。   昏昏沉沉中,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叱喝,劍鳴震耳,血腥刺鼻。   身形旋動中,她感覺出挾她的手換了一個人。   「帶走,混戰危險。」熟悉的語音人耳。   「呂姐她……」更熟悉的語音清晰。   「我去找她,走!」   她終於明白了,是楊一元。   換手將她扛上肩的人,是許純芳姑娘,最後聽到一聲劍鳴,她終於失去知覺。   □□□□□□   武功愈高明的人,愈怕不小心陷入混戰中。   混戰中敵我難分,人擁在一起施展不開,刀劍八方亂飛避無可避。運功抵擋刀 劈劍劈,只能支持片刻,片刻後精力耗盡氣散功消,仍會被亂刀亂劍砍瓜切菜。   因此在兩軍衝殺中,武功高明的人,僅比平常的人死得慢一點而已,絕難有出 色的表現。   呂、許兩女急於救人,冒裡冒失一頭撞入練功房,立即陷入刀劍亂飛的混戰中 ,人群一沖,兩人就分散了,互不相顧各自纏鬥,只急得花容失色,左衝右突走投 無路,房中昏暗,根本不知對手是誰。精力迅速消耗,片刻間便發發可危。   許姑娘很幸運,正危急間,身後伸來一隻大手,格開一把臨頭的鋼刀,順手把 她拖至身後,一沖之下,撥翻了兩個衝來的人,到了行將昏厥的申菡英身旁。   對面的無上散仙看清來人是楊一元,嚇了個魂不附體,排開人叢竄走,望影而 逃。   楊一元把申菡英接過,還帶著她衝到房門口脫出重圍。   楊一元重回鬥場,他不用劍,把申菡英的劍插在腰帶上。一雙大手左擋右格, 把擋路的人紛紛撥開,避免與人纏鬥,在場中八方游走。   他找尋兩個人,呂飛瓊和妙觀音。   共碰上四個女人,都不像他要找的妙觀音。   他不認識妙觀音,想像中,必定是三十上下的美艷女人,至少與那位絳羽飛天 不相上下。   總算不錯,找到了陷入苦鬥的呂飛瓊。   夾攻呂飛瓊的有兩個人,行穿著打扮,他看出一個是摩雲神手的爪牙,另一個 穿夜行農,顯然是百絕頭陀的助拳朋友。   呂姑娘成為兩方人士襲擊的目標,其實這兩個人也不知道她是哪一方的人。   三支劍互相亂砍,已談不上招式,也沒有內功外功之分,精力都耗盡大半,沒 有餘力運功了,反正見人就出招亂砍,有時甚至向自己人身上招呼。   楊一元從斜刺以竄到,蹲下伸腳一踹,把穿夜行衣的人絆倒在地,長身而起。   呂姑娘已昏了神,看到人影欺近,本能地一劍猛砍,向近身的任何人揮劍。   他向側一問,扭身挽住了呂姑娘的小蠻腰。   「跟我走,把劍抓牢。」她聽到熟悉的叫聲,心神一懈,幾乎連舉步的力量部 消失了。   同時,也大喜過望。   楊一元拒絕幫助她們,豈知在生死關頭,楊一元卻出現在身旁,她興奮得熱淚 盈眶,一手緊挽住楊一元的肩膀,任由楊一元帶著她往室門沖。   在南陽途中,是她任性地逼迫你一元,而生死關頭,楊一元卻不念舊怨救了她 。   「快走。」楊一元將她推出門外,「許姑娘已將申姑娘帶走了,必須快速離城 ,快!」   「楊爺……」她軟弱地低喚。   「我要去找妙觀音,你自己一定可以出城,」楊一元將申菡英的劍遞給她,隨 即消失在練功房內。   她向房內瞥了一眼,街面突然傳出一聲頻死者的叫號。   一咬銀牙,她急急走了。   □□□□□□   已點燃的四盞大燈籠,在雙方激鬥中先後熄滅,當最後一盞燈籠熄滅後,練功 房漆黑一片。   惡鬥隨最後一盞燈籠熄滅而終止,人都走散了。   血腥刺鼻,共留下十四具屍體。   百絕頭陀一群人,從西關越城撤走,十五個人前往劉家,撤出時只有九個人, 所幸把四具屍體與兩個重傷的同伴帶出來了。   走上西行的大道,百絕頭陀氣憤填膺。   「道宏道友,那姓楊的混蛋真的在劉家出現了?」頭陀向無上散仙恨恨地問。   「沒錯,是他。」無上散仙像驚弓之鳥,猶有餘悸,「本來貧道眼看要擒住那 朵奇花的,被……被他突然衝出把那女人救走了。」   老道不說出望影而逃的經過,以免被頭陀譏笑。   「那麼,極樂仙姑三個人……」   「可能遭了毒手,法兄。」無上散仙抽口涼氣,打一冷顫,「也許,該派人到 南關外的穎陰老店打聽,如果已落在那孽障手中,必須盡快加以援救。法兄,你只 有兩個門人,已沒有多少歲月讓你再調教幾個如此出色的得意門人了。」   「我去走一趟。」走在後面的陰山鬼王自告奮勇,「那小雜種太過狂妄,我愈 想愈不是滋味,夜間已無所顧忌,我要斃了他的出口怨氣。」   「道兄可否隨鄧施主走一趟?」百絕頭陀向無上散仙請求,希望老道能隨陰山 鬼王走一趟穎陰老店,打聽消息或者製造機會救人,他自己卻無意親自跑一趟。   無上散仙最怕見楊一元,見面有如老鼠見貓,頭陀不知道他內心的恐懼,卻請 求他跑一趟穎陰老店,從楊一元手中救人,簡直是開玩笑。   他希望頭陀親自前往,卻弄巧反拙啦!   他不能暴露心中的恐懼,不由心中暗叫苦。   「好吧!貧道就隨鄧施主走一趟。」老道硬著頭皮應允,也覺得陰山鬼王應該 可以擋得住楊一元,反正陰山鬼王是主將,他不負責策劃責任輕,只要放聰明些見 機行事,定能逢兇化吉的。   「咱們這就走。」陰山鬼王更不知老道心怯,挾了托天叉向南越野而走。   老道提心吊膽跟在後面,心中向神靈禱告,希望神靈保佑極樂仙姑三個人平安 大吉,不要落在楊一元下中,他就用不著和楊一元拚命了。   兩人一走,只剩下七個人了,除了百絕頭陀之外,都得背一具屍體,或者一個 受傷的同伴。   那位穿紫紅色夜行衣的美麗女人,也背了一個受傷的中年女伴。   這是通向西鄉的大道,至西湖約十里路左右。許州一霸摩雲神手的田莊,就在 西湖左近。   百絕頭陀一群人,匿伏在距城三四里的一家農舍內。   前面路左岔出一條小徑,穿越兩里左右的枯焦田野,那座三家村在星光下顯得 孤零零地,最北面的那家農舍,就是他們藏身的住處。   一陣忙碌,其他兩家農舍人不敢外出,已經是四更時分,不可能有人外出。   一個人影,就站在曬麥場旁的大槐樹下,不言不動像個石人,留意農舍內燈光 明滅的情景。   他是楊一元,是從八忠坊劉家跟來的。   他並不急於登堂入室,讓百絕頭陀那些人先救死扶傷,受傷的人必須及早獲得 良好的救治,沒有必要乘人之危。這些兇魔固然殺了劉家十幾個人,自己也損失了 四個,已經夠狼狽了。   「我還以為他們躲在摩雲神手的農莊裡呢!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心中喃喃自 語,「希望受傷的人中,沒有妙觀音在內。」   死了,也就沒有他的事。受傷,要照顧一個受傷的女人,很可能治癒之後再處 死,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所以不希望妙觀音受傷。   農舍內燈光已經穩定,下面有人走動了。   農舍外,終於派出一個警成的人,表示裡面已料理停當,該歇息了。   他離開地下,緩步進入曬麥場。   警戒的人吃了一驚,發出一聲警嘯,手一動劍已出鞘,大踏步向前迎來。   「什麼人?」警戒的人身材高壯,星光下顯得極為雄壯魁梧。   「楊一元。」他平靜地說,挪了挪腰帶上的連鞘長劍,步速不變,一步步向前 接近,向對方的劍尖接近,不介意對方劍上所發的隱隱龍吟。   那是內勁已充分注入劍身,蓄勁待發的現象,劍一出必定直攻要害,怎能泰然 向已立下門戶的劍尖接近?他該拔劍戒備,以便應付對方碎然的攻擊。   楊一元三個字,具有震撼人心的威力。   「該死的混蛋!」警戒大罵,卻心虛地不進反退,「你打上門來了,欺人太甚 。」   「你這傢伙真該死,說的是混蛋話。」他保持相等的速度向前逼,「你們派了 三個又艷又蕩的女人,侵入客店行兇,你們能做,我為何不能?」   「站住!你……」   「遞招呀!」他不站住,仍向前逼進。   電光一閃,警戒抓住機會疾衝而上,劍幻電光風雷驟發,身手不凡,已有劍術 高手的聲勢,絕對可以名列一流高手之林。   百絕頭陀是魔道名宿,請來助拳的朋友豈是弱者?   人影迅疾閃動,如虛似幻。   一劍、兩劍……劍光急劇閃爍,逐影連續激射,風雷更劇,卯上了全力追逐。   屋前第一個人影衝出,接著是第二個。   一聲長笑,閃動的人影倏然分開。   一聲狂叫,警戒飛摔出三丈外,劍飛得更遠,身軀直滾至曬麥場外線方行停住 ,爬不起來了,不住掙扎鬼叫連天,一條腿似乎失去活動能力。   「咦!你……」最先衝到的人,是那位穿紫紅的美婦,也是穿三種色綵衣裙的 美婦中,最年輕也最美的一個,隆胸細腰身材尤為突出。   「也許,你才是妙觀音。」楊一元大笑,「哈哈!這次一定妙極了。」   一聲怒吼,第二個人瘋虎似的衝到,禪杖發如奔雷,一記兇猛的橫掃千軍攔腰 便掃,罡風怒號力道千鈞,要把他打成兩段。   是百絕頭陀,殺人必絕的可怕兇僧。   楊一元大喝一聲,冒險伸巨爪抓杖頭。   一抓落空,頭陀運杖的速度出乎他意料之外,杖頭從他的腰上方半尺掠過,可 怕的內勁壓力十分凌厲,把他逼退了一步。   第二杖勢如崩山,泰山壓頂勁道更猛烈。   他知道厲害,頭陀的真才實學,比他所估計的要高出許多,不敢再大意,向側 急閃。   農舍裡的人,正蜂擁而出。   紅衣裙美婦恰好截住他的閃向,劍如靈蛇到了他的左脅下。   「錚!」他用劍把急旋。奇準地擊中美婦的劍尖,劍尖震得向外蕩,他的身形 半旋,便貼上了美婦的胸口,右手食中二指,先一剎那點在美婦的七坎穴上,身形 向下一挫,美婦恰好仆倒在他的右肩上。   「哈哈哈哈哈……」長笑震天,向東冉冉而去。   「追不上了,大師。」一個三角臉中年人高叫,阻止百絕頭陀追出,「那傢伙 肩上有一個人,去勢竟然有如流光逸電,比無上散仙的道術更高明,連人影也無法 分辨。   即使大師能追及,一個人也奈何不了他。」   百絕頭陀絕望地歎息一聲,失敗感擊潰了這位威震江湖的兇僧。   楊一元的身形,一動便不見了,只聽到冉冉遠去的大笑聲,怎麼追?   兩禪杖已用了全力,連楊一元的衣袂也沒沾上,就算能追及,能奈何得了楊一 元嗎?頭陀有自知之明,根本無能為力。   在首山約會,頭陀那時不在場。事後,無上散仙把交手的經過說了,這位兇頭 陀便心中發毛。他的禪功武技,比無上散仙高明不了多少。   而楊一元一劍宰了一名大漢,再一劍又劈了使用鐵禪杖的大和尚,所表現的神 勇令人心驚膽跳。   那位大漢與大和尚,武功決不比無上散仙低。   這就是迄今為止,頭陀這群人始終不敢單獨面對楊元的原因,非能獲得一擁而 上的機會,沒有人敢冒險向楊一元挑戰。   「夜遊鷹。」百絕頭陀神色沮喪,叫人的嗓音顯得有氣無力。   「大師有何吩咐?」在不遠處畏畏縮縮的夜遊鷹,應喏的聲音也有氣無力。   「你的輕功非常高明。」   「還過得去。」   「你的化裝易容術也可圈可點。」   「白天活動,不化裝易變行嗎?」   「勞駕,盯牢這個姓楊的混蛋。」   「這……」夜遊鷹心中發慌。   「不要你和他交手。」   「在下一暗箭也失敗……」   「你只要盯牢他,我頭陀便可相機救人。」   「好吧!」夜遊鷹硬著頭皮答允。   「你走吧!辛苦些。」   「好的,我這就準備。」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癡情難盡】   三女擠在申菌英的上房中,四更天還不想就寢,找店伙徹了一壺好茶,準備秉 燭待旦。   申菌英受了幾處皮肉小傷,元氣一復,小傷算不了一回事。   她們不是不想睡,而是想等前院客房的楊一元返回。   各懷心事,都不想流露內心的秘密。   申函英的一顆芳心,仍然留在劉家,不知道驚鴻劍客是吉是兇,一開始惡鬥, 她就不知道驚鴻創客的動靜了,難免心中掛念。   「許姐。」呂飛瓊親熱地挽住許純芳的肩膀,「他既然拒絕幫助我們,為何又 暗中跟去救應?」   他,當然是楊一元。三個姑娘們在秘室,說起話來百無禁忌。   「去要妙觀音。」許純芳鳳目一轉,言不由衷,「我看,他是死心塌地愛上了 這個蕩婦。」   「是嗎?」昌飛瓊笑笑,「以他的人品才華,那蕩婦不需他勾搭,我相信只要 他伸一個手指頭勾一勾示意,那蕩婦將以閃電似的速度投懷送抱,你信不信?」   「他拚命追那蕩婦,蕩婦卻拚命達。呂姐,你的看法不攻自破,不是信不信的 問題,事實證明你的看法完全錯誤。」   「我感到納悶的是,他為何要愛上這麼一個臭名滿江湖的淫婦?」呂飛瓊黛眉 深鎖,「我想,如果沒有其他原因,他也未免太反常了。」   「也許他們是同類。」許純芳噗嗤一笑,「一個是江湖蕩婦,一個是風流浪子 ,氣質相投,才堪匹配呀!我想,蕩婦之所以逃避,可能與他追求的手段有關,哪 有聲勢洶洶強搶,能博得女人歡心的?」   「喂!你們煩不煩呀?」申函英推了許純芳一把,「你,尤其可惡。」   「申姐,我可惡。」   「是呀!」   「為何?」   「就算他是風流浪子,用粗魯強橫的手段追求一個蕩婦,也與我們無關呀!畢 竟他曾經一而再救了我們,而且對我們保持君子風度。就算他真是一個好色邪魔, 我們也不宜譏諷他呀!」   「是啊!他如果是好色邪魔,我們離開他遠一點就好了,我絕不說一句有關他 的閒   話。」呂飛瓊神增輕鬆,「而且,我也不打算迴避他。」   「你不怕他影響你的聲譽?」許純芳問。   「我信任我的眼力與直覺。」   「怎麼說呢?」   「他絕不可能是風流浪子。」   「憑什麼判斷?」許純芳急切地追問。   「我那樣無禮地逼他,他不但不記仇,而且一再援手,是個寬宏大量的真正男 子漢。而且……」   「而且什麼?」   「我不相信我們三個人,才貌比不上年華將逝的妙觀音。而他甚至不曾多看我 們一眼,甚至看到申姐赤身露體,眼中竟然毫無表情:「你要死啦!別扯上我,羞 死了。」申函英滿瞼通紅,大發嬌喚拍了呂飛瓊一掌,「呂姐,我看得出,你很喜 歡他呢!」   「我否認。」呂飛瓊羞笑,「如果有機會,我會像你喜歡驚鴻劍客一樣,全心 地喜歡他,可惜他不會對一個小丫頭動心,而我……我又不可能成為蕩……婦…… 」   「皮厚。」申菌英又拍了她一掌,轉向沉默的許純芳:「許姐,你想什麼?」   「我想……」許純芳若有所思,「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武功深不可測,處 事大而化之,也處處顯出他是一個老江湖,為何江湖道上,從沒聽人提及楊一元其 人,豈不可使?一定有人知道一些風聲,我要查。」   「怎麼查?」呂飛瓊輕搖滾首,「這裡所接觸的人中,有超拔的高手,有威震 江湖的兇魔,有聲名狼藉的邪道黑道惡賊,有江湖的牛鬼蛇神,可是,沒有一個人 知道他的來歷。」   「我去找我爹的朋友打聽,我爹就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也許「也許什麼?」   「向他探口風。」許純芳不假思索地說,「甚至我會幫他追妙觀音。」   「你敢?」   「為何不敢?」許純芳推杯而起,「我去看看他回來沒有,我擔心他去追妙觀 音不想回來了。」   「說不定陷身在劉家呢!」申菌英顯得憂心仲忡。   「放心啦!那一群妖魔鬼怪在他面前,算得了什麼?那些妖魔鬼怪如果不用妖 術,也奈何不了我們三把劍呢!」許純芳說完,出房走了。   「砰」一聲大震,穿紫紅衣裙女郎被丟翻在床上。   她在返回農會後,已卸下夜行衣梳洗過,有警時她已經就寢,匆匆穿了衣裙仗 劍外出,身上沒帶有其他物品,連百寶囊也來不及攜帶。   目下她連劍也不在手中,沒有任何可用的兵刃暗器防身保命。   穴道已經解開,只是肚腹被楊一元堅硬的肩膊頂得受不了,余痛仍在。   她一蹦而起,下了床抄起床前的春凳。旅店的春凳比條凳僅長了一尺左右,正 好用作兵刃。行家一凳在手,足以應付五六個人圍毆。   楊一元好整以暇,悠閒地挑燈,在燈盞上多撥了幾根燈草,房中大放光明。   劍往桌上一捆,大馬金刀在桌旁落坐,虎目炯炯盯視著抄凳準備發威的美麗女 人,臉有邪邪的怪笑,像俯視爪下羔羊的猛虎。   「女人,不要妄想在我面前撒野。」他就壺口喝了半壺冷茶,「你這種女人就 是生得賤,欠揍。我揍起女人來,除了不打壞臉蛋之外,下手不留情,是有名的摧 花怪手,什麼地方都揍。」   女郎嚇了一跳,果然抑止撲上的衝動。   「這才乖。」他邪笑:「到濟寧州迢迢千里,我可不想把你揍得像一條病狗, 一天走不下五六十里,哪一天才能趕到?」   「該死的殺千刀混蛋!」女郎兇狠地說,「我絕不會跟你到濟寧州。」   「你要到的,妙觀音。」他嘿嘿笑,「你是一個堅強的女光棍,現死如歸的女 亡命,不會怕上法場。濟寧州的劊子手刀法很了不起,刀過頭落不會痛的,那傢伙 五代衣沐成了刀神啦!」   「你少做清秋大夢。」   「哈哈!我的夢不多,有一定是好夢,趕快睡吧!明天得趕路呢!」   「你……」妙觀音瞥了木床一眼。   「你睡裡面。」他臉一沉:「如果敢有所異動,我制你的經脈或穴道,剝掉衣 裙,睡!」   「你去死吧!」妙觀音尖叫,猛地衝上搶凳便掃。   他一把抓住凳腳,手一振,妙觀音大叫一聲,似乎手中的凳成了毒蛇,虎口欲 裂,急急放手。   「你真敢撒野?」他丟掉凳。   炒觀音飛躍而起,撞向放下的窗扉,要破窗而走,躍勢輕靈美妙,有如仙女飛 天。   他上次誤提的假妙觀音,是絕羽飛天艾紅姑,輕功之佳媲美仙女飛天。   纖手距窗扉不足三寸,雙腳便被抓住了,一聲驚叫,身形翻騰反飛,砰然一聲 大震,再次被摔翻在堅硬的大木床上。   兩劈掌劈在她的雙肩,她被壓倒在床上。   她尖叫,手抓腳踢。   片刻間,衣裙被剝掉,身上只剩下胸圍子和柔軟的褻褲,裸露的肩臂與高聳的 胸膛,深深的乳溝發出男人心蕩神搖的魔力。   楊一元對肉感的胭體毫不介意,將剝下的衣裙繡帶丟在床腳。   「再不識相,我一定把你剝光。」他兇狠地說,「從現在起,除非趕路,不許 穿任何衣物,赤裸逃走,不引暴動才怪。你雖然是眾所周知的淫婦,我不信你敢赤 裸裸逃走,哼!」   「我給你拼了!」妙觀音再次蹦起向他飛撲,那半裸的曲線玲戲胭體真夠礁的 。   楊一元冷笑一聲,一掌按在她高聳的左乳上,手比她的手長半尺以上,她的手 根本沾不了身。   她被按床口,掌落在胸腹上聲如連珠花炮爆炸,打得她眼前發黑,渾身痛楚難 當,在楊一元的雙手控制打擊下,尖叫掙扎像離水的泥鰍。   窗門被人從外面掀開,窗口出現許純芳的面龐。   「楊……兄,不……不要再打她了。」許純芳驚恐地叫,「你……你既然喜… …喜歡她,怎能用強迫的手段虐待她……」   「你說什麼?」楊一元停止接人,扭頭惑然問。   「你……你……」許純芳粉瞼通紅,迴避他灼灼逼人的目光。   床上,妙觀音攤手攤腳像是翻白的魚,胸圍子的系帶斷了,高聳飽滿的玉乳暴 露在燈下,連身為女人的許純芳,也感到驚心動魄。   「你說我喜歡她?」楊一元追問。   「不是嗎?」   「不是。   「你……你一直就用武力追她……」   「因為她值一千兩銀子。」   「什麼她……」   「她身上背有七條命的債。」   「哎呀!」   「你的膽子很大,進來。」   她真的膽子很大,為求真相她丟開羞態,掀窗而入,順手扣上窗子。   「請……請蓋住她……」,她背著燈火說。   「我知道。」   轉頭一看,棉被已蓋住了那令她心跳的銅體。   「她……她是……」   「妙視青梅含芳,心狠手辣風騷放蕩的女強盜女浪人。」他粗魯地說,「三個 多月前,她在山東濟寧州作案,殺了一個大善人一家七口,劫走了巨萬金珠,被官 府追急了,逃往梁山泊寄家口,投奔白蓮教四大金剛之一的張世佩。張世佩吞沒了 他的金珠,怕官府查出白蓮教的底細,要將她交給官府,當然交死的。她事先得到 風聲,盜回金珠逃回南陽,找她的師父百絕頭陽護庇。我追蹤了三個月,要將她押 往濟寧州法辦。現在,你明白了嗎?」   「這……」她面紅耳赤,「楊兄,我……我道歉,我誤會了。」   「不必道歉,姑娘們心眼多,只會往壞處想,不怪你,你可以走了。」   「今晚,謝謝你。」   「免啦!」   「你……你一位男士……」   「男士又怎麼啦?」   「押解一個大美人,千里迢迢方便嗎?」   「她飛不了。」   「別人怎麼說?怎麼想?」   「我不是為了別人說別人想而活的。」   「楊兄,那會影響你的聲譽。」   「我從不在釣名沽譽上計較。」   「有我幫你押解,是不是方便多多?」   床上的妙觀音尖叫一聲,掀棉被幾乎要跳起來。   「你這小浪貨是什麼東西……」炒觀音尖聲叫罵。   楊一元舉手疾揮,一耳光把她打倒。   「你這種人有兩種通然不同的性格。」楊一元叉住她的咽喉,壓抵在床柱上怪 笑,「一是心狠手辣兇殘的女暴君,揮劍殺人連眼皮也不眨動半下;一是妖艷柔媚 的可愛蕩婦,讓你鍾愛的男人忘了生辰八字。所以,要把你整治得服服貼貼,要比 馴服普通的人多花三五倍工夫。我是很有耐心的,但可不敢保證所用的手段,輕重 好壞是否得當,所以你必須注意我的情緒變化,以決定反抗的程度,應該何時適可 而止,知道嗎?」   手一鬆,妙觀音像鬥敗了的公雞。   「你不要得意!」妙觀音狠盯著他,「得意不了多久的,頭陀會帶人來救我, 我的朋友將聞風而至,你將無時無刻不得安寧,隨時準備去見閻王。」   「是嗎?」   「一點不錯,而且非常肯定。我敢絕對保證,我不會跟你到濟寧州,更不可能 上濟寧州的法場。你抓到我不是幸運,而是最糟的噩夢。」   楊一元不再理會她放設,也沒留心她所說的話有何語病,客氣地送許純芳出房 ,撥開幾根燈芯,房中一暗。   搬出春凳加上兩張條凳,在壁角和在睡下了,包裹和刻作枕,片刻便沉沉入睡 。   他這種人,什麼地方都可以睡。   妙觀音一直留意他的舉動,明亮的媚目湧起怪怪的神情。   「他回來了嗎?」呂飛瓊問。   「回來了。」許純芳喜悅地反手掩上房門,「回來許久啦!」   「阿彌陀佛!幸好他平安無恙。」申菌英心中一寬,由衷地說,」   如果他在劉家有些什麼差錯,我會負愧一輩子。」   「許姐,你笑得像怒放的春花。」呂飛瓊拉許純芳在一旁坐下,「有什麼喜悅 的事?為他的平安無恙而心花怒放?」   「也許是吧!他帶回一個人。」   「難呀?」   「妙觀音。」   「哦!他如願以償了。」昌飛瓊大感失望,「他與那種女人在一起,日後蜚短 流長……」   「呂姐,我們都誤會他了。」許純芳得意地說。   「他把妙觀音搶來了,誤會?」   「他把那蕩婦打得烏天黑地。」   「什麼?用強?」呂飛球與申菌英同感吃驚。   「我親眼看到了,精彩絕倫。」許純勞笑得花枝亂抖。   「你沒阻止?」   「事情是這樣的……」許純芳不再賣關子,把經過娓娓道來,最後說,「他捉 殺人的女強盜,我們捉殺人黑道匪類,目標不一樣,但仍算是志同道合。我們把他 想得那樣糟糕,我覺得好慚愧,他成功了,我們的事還沒有著落呢!」   「我們也會成功。」申菌英沉思片刻,突然眉飛色舞,「可能成功的機契,也 在他身上。」   「怎麼說?怎麼扯上他?」許純芳大感狐疑,「他明天就要押人就道,夜遊鷹 卻仍在許州逗留,今後天南地北,恐怕永遠也不會碰頭。」   「笨哦!許姐。」申菌英調侃許純芳,「門人被捉,百絕頭陽肯嗎?」   「當然不會甘休。」   「夜遊鷹是老江湖,百絕頭陀會讓他脫身事外不加利用嗎?這些魔道名滿是不 講理性道義的,即使不相干的人,也會被他們抓來奴役,何況夜遊團有可利用的價 值。我們只要悄悄跟在後面留意,必定可以獲得獵鷹的機會,如何?」申菌英欣然 加以分析。   「我贊成。」呂飛瓊鼓掌稱善。   「申姐的分析很有見地,我同意。」許純芳欣然同意。   略一計議,這才各自返房歇息。   三位江湖女劍客,並肩在江湖邀游了一段時日,感情深厚,夜遊鷹的事即使解 決了,近期內也不會分道揚館,三個人在一起,反而有助於建立她們的聲望。   千里迢迢,押解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人遠赴濟寧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說 困難重重。   楊一元不是公人,押解一個女人穿州過府,妙觀者只要在大街上叫一聲強暴, 就會惹起一場可怕的風波。即使當地的官府肯派人至濟寧州查證,他也將呆在監獄 裡吃些日子的太平飯。   所以他所走的道路,必須盡量避免穿越城關,寧可走遠些繞城而過,免出意外 。   他是老江湖,門路也多。   次日他不曾動身,出乎百絕頭院一群人的意外。的魔們算定他最遲也將在午後 啟程,所以先行就道趕到前面佈置去了。   他把妙觀音弄昏,出店忙碌了一天。   這天一早,兩匹馬馳上了北行大道。   妙觀音被逼穿了粗布碑僕裝,洗盡鉛華記頭亂眼,艷冶的風畢不復存在,成了 一個最普通的俏僕婦,像是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   楊一元的懷中,有一份可以亂真的路引,是妙觀音的,姓名並沒改變,梅含芳 。   身份可就不同了;僕婦。   旅行事由更像捆仙繩,捆死了她:隨主人楊一元,至山東濟南省親。   楊一元的路引中,多了一欄記載;有僕婦梅含芳隨行。   踏著曉風,蹄聲得得向北又向北。   經過十里接官亭,已是日上三竿,氣溫逐漸上升,又是一個炎陽天。   「上次我在這裡等你們。」走在前面的楊一元,扭頭向跟在右側後方,橫眉豎 眼的妙觀音邪笑,「你師父百絕頭陽不是膽小鬼,除了無上散他與那個穿紅衣的女 人外,你們還有六個人,為何不敢回亭和我決戰?他竟然帶了你們一走了之,連坐 騎也不要了,原因何在?」   「當然我們怕你。」妙觀音很慢地說,「除非有足夠的人手,與有利的決戰地 形,不然絕不冒險和你放手一拼,事實證明六個人對付不了你。」   「百絕頭陀居然怕我?說不通,他是魔道有數的一代之魁,絲毫不知我的來歷 ,他沒有理由自甘菲薄,在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輩前,扮演一個屈辱的懦夫。」   「你知道在首山,你輕輕鬆鬆一劍殺死的大和尚是誰嗎?」   「不知道,他是哪座寺院的大菩薩?」   「風雷神僧。」   楊一元吃了一驚,意似不信。   風雷神僧釋法慈,是汝寧府西平縣南,頗有名氣的金剛寺主持。   金剛寺離城二十里,地處偏僻,不許閒雜人眾入內參拜三寶,三十年來一直是 令外人莫測高深的禁區。   風雷神僧很少在金剛寺逗留,雲遊天下成為聲威震江湖的天下十大兇僧之一, 登門強行化緣皆以金銀計算,稍有佛逆當夜就會有血腥飛災。   據說,這兇僧禪功火候精純,運起功來,在半刻時辰之內,任由對方不斷刀砍 斧劈,毛發不傷。   氣功到家的高手名宿,運功能支持半刻時辰的十分之一,已經是了不起的人物 ,被砍一二十刀之後,就有其氣不繼的現象發生了。   他一劍便劈了天下十大兇僧之一的風雷神僧,現在想起來,仍然有僥倖走運的 感覺,甚至有點冒冷汗。   假使風雷神僧當時亮了名號,他一定受到心理上的震撼和壓迫,運劍是否能如 意大成問題,恐怕狼拼百十招也不見得可操勝算呢!   難怪無上散他望影而逃,風雷神僧的死,把妖道嚇壞了,妖道的武功修為比兇 僧差了一大段距離。   「今後來救你的人中,很可能有比風雷神僧更高明的人物。」他的目光回到路 上。   「那是一定的。」   「所以,我可能會下手不留情。」   「他們也將招招致命。」   「很好很好。你們這種人多死幾個,世間就少幾分禍害,他們會死的,你也會 。」   「我隨時皆可脫身。」   「千萬不要輕試,妙觀音。」他冷笑,虎目中冷電四射:「你逃走一次,我就 痛接你一頓,弄壞一兩條影響手腳活動的經脈。比方說:足太陰牌經。或者,足厥 明肝經。如果要你渾身髒臭,那就在足太陽膀脫經下手。你逃吧!反正吃苦頭的人 不是我。」   「你這天殺的壞胚戶炒觀音切齒咒罵。   「我不想提前制你的經穴,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經穴也各有病變而相異, 一指頭下去,結果將各有干秋。而且定時制經禁穴術也因人而異,不可能每個人都 準時,遷延日久,經脈很難復元,後患無窮,只有黑良心的人,才用定時制經禁穴 術制人。」   「你就是黑良心的人,哼!」   「哦!你希望我用定時制經禁穴術制你?」   「你最好去死!」   「哈哈哈哈……」楊一元踞鞍大笑,「我已經發現有人追蹤,不知自愛。你最 好在沿途留下暗記,勸告他們及早放手,他們用命來做賭注,勝算有限得很。」   追蹤,顧名思義,便知道是跟在後面循蹤追趕,不能迫在目標的前面,前面無 蹤可尋。   人手多,就可派人到前面部署了。   百絕頭陀一群人,有充裕的人手,因此在目標前後,都派有人隨機應變。   在後面跟蹤的人,有夜遊鷹在內。   白天在官道上趕路,不需嚴密監視,到了宿站之後,才需要這傢伙監視楊一元 的動靜。   他扮成一個長途旅客,與一名中年同伴兩人兩騎,日上三竿才就道,路只有一 條,用不著跟得太近,太近可能在半路碰頭而出意外。   漸接近了十里接官亭。官道上旅客幾乎全是北上的,三五成群零零落落,偶或 有一二輛馬車輕駛而過,掀起一陣陣塵埃。   遠遠地,便看到亭中有人歇腳,栓馬樁上,系有五匹坐騎。   兩人不介意亭中有旅客歇腳,按理這時候該是趕路的好時光。   接近至三步外,亭中的兩個人,先後出亭踱至路中心,劈面攔住去路,來意不 善,敵意明顯。   夜遊鷹臉色一變,並沒感到大意外。   同伴中年旅客呼了一聲,陰陰一笑。   「三八蛋!你像發春的狗。」夜遊鷹得到同伴的鼓勵,破口大罵,」那三個爛 女人搖搖尾巴,你就忘了你的生辰八字,替她們做聽候差道的忠狗,可恥。」   是驚鴻劍客和柳彪,被罵得怒火沖天。   「你下來。」驚鴻劍客火冒三千丈,「你這狗都不如的賊三八。」   夜遊鷹兩人扳鞍個馬,將馬趕至路旁。   一聲刀吟,夜遊鷹的狹鋒刀出鞘。他並不怕驚鴻劍客,論名頭他也比驚鴻劍客 響亮些,反正雙方的武功名頭都相差不遠,誰也不願承認對方高明。   「為女人打破頭在所不惜,這就是你這個混蛋劍客的致命缺點。」夜遊鷹立下 門戶嘲弄地說,「三個爛女人還在城裡快活,你卻跑到這裡等候,替她們赴湯蹈火 你不覺得自己可憐嗎?姓衰的,你要怎樣?」   「我要你的命。」驚鴻劍客撤劍,「白雲神手被你這混蛋,勾結百絕頭陽一群 兇魔,夜侵宅院殺了他不少人,也與你們恨比天高。他查出你暗中追蹤那姓楊的混 蛋,霸劍奇花申姑娘也打算追蹤你,你不死,她會追蹤你到天涯海角,我哪能陪伴 她天涯奔波?只有殺死你,才能疏解我的困境。」   驚鴻劍客不以替霸劍奇花賣命為恥,說的是他心中的打算,向女人獻段討好, 是男人的弱點,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本來是人之常情。   「你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吹牛吹得離了譜,憑你那兩手鬼畫符劍術,居然敢 吹牛說要殺死我,可笑之極,趕快挺劍上吧!」   「劍來了!」驚鴻劍客沉叱,豪勇地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劍發快速的狠招飛 星逐月,鋒尖形成一顆連一顆迸射而出的星芒。   夜遊鷹的刀宛若狂龍,一而再突破劍網切入反擊,一搭上手,各展所學纏鬥極 為激烈,刀光劍影飛騰中,傳出一陣陣震耳的金鳴。   柳彪像一頭餓狼,陰森森地狠盯著中年旅客,只要對方有所舉,就會兇狠殘忍 地撲向獵物。   早知道百絕頭陽一群臣道高手已經走了,所以柳彪有膽量同意驚鴻劍客出擊。 對這位陌生的中年旅客,這位隨從深具必勝的信心,流露在外陰森冷酷的氣概,完 全表示出一個強者的面目。   申年旅客冷然微笑,也表現出一個強者應有的冷靜和信心。   「你該替你的主人擔心。」中年旅客終於發話了,「夜遊鷹和三個小女人周旋 ,鬥智斗力從沒真正失敗過。多你們兩個勁敵,的確增加他不少困難,沒有三個小 女人在場,他何所懼哉?他游鬥的技巧是第一流的,用鐵羽話相輔威力倍增,要不 了多久,你得準備管主人收產了,閣下。」   「是嗎?我不以為然。」柳彪陰陰一笑,「我的主人已經知道夜遊鷹的底細, 那頭鷹已經死了一半了。鐵羽箭算得了什麼,更歹毒的暗器,我的主人也見識過了 。你幫不上那頭鷹的忙,我一定可以有效地阻止你。」   「真的?」   「千真萬確。」   「在下不信。」   「試試看。」   一聲長笑,中年旅客身形倏動。   柳彪身形似電,側閃丈餘堵住了,一掌斜拍,寒濤山湧,勁氣如潮。   中年旅客卻從寒濤勁氣中,無畏地直撞而入,僅身形略為遲滯,他袂抽樁飛揚 獵獵有聲。   噴然一聲大震,柳彪的胸口,被中年旅客撞入的剎那間,虛空吐出的一掌擊中 了。   人影急分,柳彪飛退兩丈,腳下踉蹌,臉色突然蒼白泛青,呼吸一陣緊,日目 中的光乍斂。   中年旅客也退了三步,臉色也不正常。   「咦!是很像九幽真氣。」中年旅客臉上有驚客,「卻又不太像。   倡如果不是,我這一記神魔掌,你的胸骨應該全部折斷內陷了。」   「神魔掌?」柳彪驚容更顯,「該死的老好!你是巫山神魔康雷,居然扮起中 年人來了,你想返老還重嗎?要不就是存心不良,扮豬吃老虎謀殺某些人?」   「你練了九幽真氣?」中年旅客答非所問。   「你再試試!」柳彪咬牙沉叱,雙拿一伸撲上了。   巫山神魔一聲長笑,身動劍光倏出如匹練。   「掙!」一聲狂震,火星飛濺。   兩人都在作勢出掌攻擊的剎那間,同時改用劍突然搶攻,這種手法非常明毒, 可知兩人都不是好東西,明毒對明毒,半斤八兩旗鼓相當。   運劍的勁道也勢均力敵,同被震得斜飄文外。   這瞬間,林中人影蜂擁而出。   巫山神魔發出一聲急嘯,立即向相反的樹林飛掠。   夜遊鷹的輕功,驚鴻劍客望塵莫及,用的本來就是游鬥術,脫身輕而易舉。   來人是摩雲神手一群爪牙,共有十人之多。   人沒攔住,更留不住人,只搖獲兩匹坐騎,白忙了一場。   「糟糕!」驚鴻劍客苦著臉垂頭喪氣,「看來,我得跟著她們天涯奔波了。」   「少爺!跟上去,能有什麼好處?應付得了百絕頭陽頭那些兇魔嗎?」柳彪收 了劍冷冷地說,「這個巫山神魔康雷,你決難接下他十招八招。」   「柳叔,不要把小侄看得如此平庸。」   「不是你平庸,而是他們太強了。」   「柳叔也對付不了巫山神魔?」   「知滿是他,我只能和他拼個平手。」   「這」   「少爺,你真的喜歡霸劍奇花?」   「是的。」   「一見鍾情?」   「不克自拔。」驚鴻劍客可可憐傳地說。   「她對你的態度,並不怎麼熱絡呢!」   「她有兩位女伴,交情深厚,然不便單獨行動,在一起也必須有所保留呀!」   「她如果對你無意,你如何打算?」柳彪提出現實問題,「昨天你對伴她前往 追蹤的提議有所遲疑,她就斷然聲稱皆同兩女友北上,似乎對與你分手,理所當然 毫無留戀。」   「這」   「你真丟不下?」   「是的,柳叔。」   「赴湯蹈火,心甘情願?」   「這……」牽涉到生死大事,驚鴻劍客遲疑了。   上次在十里亭受到百絕頭陀一群人襲擊,柳彪看出危機,斷然要他逃走,他毫 不遲疑溜之大吉,丟下三位姑娘不管,而讓三位姑娘陷入絕境。   霸劍奇花還以為他必定夠情義,逃回城找摩雲神手一群牛鬼蛇神援救呢!   他是一個愛惜自己的人,他人的生死與他無關,他只索取,不想給予。   「想得到她,你必須冒與無數魔道高手為敵的風險。」柳彪替他分析利害。   「罷了!」他像洩了氣的皮球,「可是,難以割捨啊!柳彪。」   「情勢不由人哪!不割捨行嗎?」   「柳叔,請替我設法好不好?」   「兩全其美的辦法?」   「是呀!柳叔足智多謀,小侯一向都聽你的,是嗎?」他誠懇地求計。   「價法擁他並因手。」柳彪陰等,「跟去雖然要冒兇險,但小心放聰明些,自 保當無困難,可以相機行事製造機會。」   「柳叔是說……」   「把她弄上床,生米煮成熟飯。」柳彪不像個長輩,倒像一個助主人為惡的狡 僕,過時,再帶她遠走高飛,遠離兇險,她能不答應?」   「這……」   「拿定主意,你必須有主見,我不能替你決定什麼,畢竟建立聲威爭取地位, 需要你自己努力,不能全靠我籌劃支撐。」   「好,我必須拿定主意。」   「這才對。今後你的成就,需要你及時下定決心,處理所面對的困難,我陪伴 你的時日不多了。」   「柳叔……」   「好吧!摩雲神手在招呼你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群魔亂舞】   一天、二天、三天……長葛縣、洧川縣、尉氏縣……避開鄭州和開封,楊一元 要從歸德府過大河。過河後走曹州,便是山東地境了。   這裡的官道,雖然也相當寬闊,但比起南北大官道差了十萬八千里,道上旅客 車馬愈來愈稀少。   這一帶仍是旱災區,烈日如焚趕路十分辛苦。   妙觀音真不敢桀驁不馴,不敢忽視楊一元的警告,以免皮肉受苦,更怕經脈或 穴道被毀。   似乎,她完全失去逃走的念頭了。   這天薄暮時分,進入小小的李官鎮。再東行十餘里,便踏入歸德府的睢州界了 ,同時也是歸德與開封兩府的地界,出事兩不管的問題地段。   兩人僕僕風塵面帶倦容,在鎮中唯一的小客棧投宿。   小客棧有三進,只有唯一的一間小上房,其他全是大統舖,一切簡陋,住就往 ,不住拉倒,住就不要嫌東嫌西,小地方一切從簡。   安頓畢,妙觀音毫不客氣,佔了內間洗漱,似乎她才是主人。   楊一元習慣於浪人生涯,毫不介意妙觀音的態度,吩咐店伙準備茶水,準備食 物,有條不紊,除了菜油燈盞之外,他要店伙準備了五支牛油大燭。準備停當,妙 觀音也就穿了衣裙出來了。   「該死的,你這膽小鬼。」妙觀音一面擦拭黑油油,濕漉漉的及腰長髮,一面 向他發牢騷,「不走通都邑走小路,衣食住行無一週全,我這輩子那吃過這種苦, 你存心坑死我嗎?」   「你是大大有名的女強盜,劫的金銀珍寶可用車載斗量,活得像個貴婦,用別 人的血養你的命,當然沒吃過這種苦。」楊一元大馬金刀在方桌前坐下,指指桌上 的食物,「我很知足,硬饃烙餅加上肉脯野兔腿,在我來說已經是珍饈了,吃就吃 ,不吃拉倒,你真的死了,我如釋重負得多念幾句阿彌陀佛,帶你那用鹽醃了的頭 顱到濟寧州,我兩三天就可以趕到。」   「你真希望我死?」妙觀音在對面坐下,俏巧地將秀髮挽了一個懶人髻,「我 這麼一個大美人……」   「貌美如花,心如蛇蠍。」楊一元撇撇嘴,「你死不死我一點也不介意,我只 介意辦事是否盡了心力。比方說,我很少用劍,真要到了非用劍不可,招一發我只 管自己是否已經盡了心力,發後的結果,毫下影響我的情緒,對方的死活與我無關 。我如果不走小路,跟來的人那有機會救你呀?」   「你真認為單人獨劍,就可以對付我那些人?他們都是威震天下的名宿至尊, 無一庸手。」   「這就是我讓他們有機會跟來撒野的原因。」   「你的意思……」   「殺一個少一個江湖禍害。」楊一元語氣陰森,虎目中冷電湛湛:「你師父那 些豬朋狗友,沒有一個好東西,全是為禍天下,殺人如屠狗的血腥屠夫,我哪有閒 工夫踏破鐵鞋,制造借口一個個找來殺?他們好不容易嘯聚在一起,在我來說真是 天假其緣,千載難逢的好機,笨女人,你還不明白嗎?」   「咦!你……」妙觀音大驚失色,只感到脊樑發冷,室中悶熱,汗出如漿,她 卻感到徹體生寒,甚至開始打冷顫。   「我們趕路時快時慢,可以讓你們的人經常得改變計劃,這一來,人必定逐漸 聚在一起。走小路的好處,是可以知道你們到底有多少人。我知道,你們必定不許 我渡河,要在大河的這一面,把我埋葬掉,而且必須在睢州之前解決我。因為睢州 有兩條路過河,你們無法估計我所走的是那一條。今晚,至遲明早,是時候了。」   「你好陰險,也好狠毒。」妙觀音倒抽一口涼氣,「但你一定沒料到,跟來的 人實力是如何強大,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難逃大劫。」   「是嗎?今晚就可分曉,進膳吧!誰也不敢保證,明早是否有命吃早膳呢!至 少現在還可以飽餐一頓。」   「你聽我說……」   「女人,閉嘴。」楊一元臉色一沉,「這件事已成定局,沒有再說的必要了。 」   鄉村小鎮,人們早睡早起,但天氣炎熱,天黑之後,土地放出熱量,更為炎熱 ,無法成眠,都跑到屋外的大樹下納涼,有些人乾脆在院子裡大樹下一覺睡到大天 亮。   楊一元卻早早就寢,一張草蓆舖在房中間作床。   從許州動身以迄今晚,他一直讓妙觀音睡床。而有幾次妙觀音故意僅穿胸圍子 ,暴露那動人心弦的肉感胴體引誘他,反而遭到他的白眼,甚至粗魯地把她摔到床 上,摔得眼前發黑。   他剛躺下不久,妙觀音卻像貓一樣滑下床。   「今晚你不能離開。」他安睡不動,說話清晰沉靜,「逃出去通風報信,也來 不及了,你也找不到他們。記住,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妙觀音吃了一驚,急急縮回床上。   一燈熒然,這盞燈不熄,一定跑不了。   一陣摸索,抽出幾條席草,緊緊地纏成一團,默運真力猛地悄然擲出。   微風颯然,草團距燈還有一尺,竟然被微風吹偏了,跌在桌旁毫無作用。   有決心的人,不會因挫折而灰心。   片刻,她從床尾掀開蚊帳溜下床。   楊一元咳了一聲,身軀卻紋絲不動。   她蹲了片刻,屏息已待。   慢慢移出床尾,正要拼全力躍起,撞破小窗逃走,不能慢慢移動了,時不我予 。   楊一元又咳了一聲,不是清醒了的咳聲。   膽氣一壯,她飛躍而起。   燈焰搖搖,她身在空中,小窗不足兩尺,眼看要破窗飛去。   「噗」一聲響,背心挨了一掌,脖子同時被扣住了,完全失去抗拒反擊的力道 ,落入一雙鐵臂中。   是楊一元捉住她的,摔落床中立即用繩索捆住她的手腳,啞穴被制,她叫喊不 出聲音來。   「你想耗費我的精力,以便讓你的人痛宰我嗎?」楊一元一面捆綁一面說,「 你一定睡不著的,可以在床上等候著熱鬧。你留心聽,各村落傳出午夜的驢叫聲, 就是你的人快到了。雞一啼,那就是破曉啦!你等吧!我得睡一覺養精蓄銳。」   她想說話,已經沒有機會了。   驢子很討厭,午夜總是嘶叫一番,吵死人。   房中點起了五支牛油大燭,按五方位安置。   木桌移至窗台下,菜油燈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即使有六處燭火,房中的光度 仍然亮度不足。   房門是虛掩著的,窗扇也是撐起的,任由入侵的人長驅直入,來去自如。   妙觀音一直不曾入睡,一直留意著楊一元的動靜。   突然她發現舖在地上的草蓆是空的,楊一元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了。   她想喊叫,勞而無功,想滾下床,卻渾身動彈不得,只急得心亂如麻,不知該 如何是好。   趕來會合的人愈來愈多,百絕頭陀幾乎把在河南地境活動,或者途經河南的同 道友好,全都請來助拳了,人數已經超過三十大關。   實力空前龐大,是近年來最盛大的一次妖魔鬼怪大集合,牛鬼蛇神大聚會,盛 況令知情的江湖人士心中慄慄,深怕影響江湖情勢。   聞風趕來看熱鬧的人,知趣地遠遠跟在後面看風色,避免太過接近滋生誤會, 惹了任何一方皆可能出意外,至於其他有心人,行動也十分謹慎。   妙觀音與夜遊鷹,已經成為不受注目的人了。   霸劍奇花三位姑娘,對楊一元帶了妙觀者走小道的事深感困惑,走通都大邑, 糾眾搶救的機會並不多,兇魔們都是神憎鬼厭的大人物,有些更是官府有案的要犯 ,畢竟有所顧忌,不敢公然聚眾活動。走偏僻城鎮,這些人就無所忌憚啦!   果然不錯,沿途不時發現超越她們,公然趕到前面聚會的兇名昭著高手名宿。   驚鴻劍客主僕,和她們走在一起,對這位嗓門大膽子小,仗義相助的名劍客, 除了霸劍奇花表現得熱烈歡迎之外,呂飛瓊與許純芳姑娘皆不假以詞色,表現得相 當冷淡,愛理不理,保持疏遠態度。   柳彪是胸有城府的人,察言觀色已知道毛病出在何處。事實上驚鴻劍客的表現 ,也的確令人失望,在許州的兩次拚搏,驚鴻創客委實不像一個名實相符的劍客。   楊一元不是按站投宿的,跟蹤的人料不定他的意向。   霸劍奇花五個人,也因此而不按站投宿。   這天在通許縣東二十里的惠民集,最看驚鴻劍客不順眼的許純芳姑娘,終於與 驚鴻劍客起了衝突,潛伏的內在不滿化為表面不快。   惠民集只是一處小市集,不是集期顯得冷冷清清,兩家小客棧門可羅雀,她們 是僅有的旅客。   已經打聽出楊一元兩人,在前面不足十里,很可能在前面找村落投宿,因此她 們必須找地方投宿歇息,姑娘們不便在路旁的郊野露宿。   投宿還沒安頓妥當,許純芳便提議要派人到前面打探,以證實楊一元兩人在何 處落腳,以及兇魔們的舉動,便遭到驚鴻劍客的極力反對,認為這是打草驚蛇的笨 作法,對他們不利。   在店中的食廳晚膳,許姑娘舊事重提。   柳彪既然是名義上的隨從,不能與主人同席的,獨自在廳角佔了一桌,叫來了 酒菜自斟,本來平常就很少說話,也沒有發言權,沿途像一個幽靈,對主人的事從 不當著三女面前發表干預的意見。   「我得到前面打探。」許純芳放下筷子,神情有點不安,「如果不知道前面情 勢,怎知兇魔們的動靜?夜遊鷹是最機警的老狐狸,我們連兇魔們的動靜都不知道 ,更無法知道這惡賊的動靜了。」   「許姑娘,不要固執好不好?」坐在對面的驚鴻劍客,最近兩天性情愈來愈焦 躁,說話不再低聲下氣,「你會驚動那些老魔的,會把他們引來。咱們只能在一旁 等候機會,等那頭鷹落單再捉他,而且必須出其不意抓了就走,驚動老鷹後果可怕 呢!」   「像這樣遠遠地跟在一二十里外,與又聾又瞎有何不同?連趕來看風色的人, 都趕到前面去了。」許純芳的臉色自然不怎麼好看,她對這次追蹤,驚鴻劍客的一 切意見都有反感,因為驚鴻劍客已成了事實上的司令人,「兇魔們固然可怕,但我 們仍然來了,如果心中已有怯念,又何必跟來自討苦吃?申姐,你真的心怯嗎?」   霸劍奇花怎知道驚鴻劍客心懷鬼胎?驚鴻劍客也沒將在十里亭碰上夜遊鷹與可 怕的巫山神魔,雙方交手的經過說出,因此不知道這位大劍客心中害怕。   其實她心中也感到不安,上次失手被擒受辱,在劉家又險些丟命,對兇魔們懷 有戒心,心理上飽受威脅,只不甘心放手而已。   「許姐,我們真的要小心。」霸劍奇花兩面為難,「反正天已黑了,打探不出 什麼來的,明早我們早些動身,所看到的情勢是不是更明朗些?」   「明早大家都動身,我們能看到什麼?夜遊鷹地位低,一定會派到最前面,與 楊爺保持接觸,我們被隔斷在後面,永遠無法看到這惡賊的動靜。」許純芳的語氣 有明顯的不滿,「我去走一趟,午夜以後才能返回。」   「不能去!」驚鴻劍客已感不耐,聲調提高了一倍,「你會打草驚蛇,你會… ,」   「你可以不去,不要阻止我去。」許純芳也心中火起,「你如果怕兇魔們找到 此地來,何不退回縣城安頓?捉夜遊鷹是我們的事,我非去不可。」   「你會連累大家……」   「你可以脫身事外聽!」許純芳冷冷地說,「你報被踹一腳之仇,比找夜遊鷹 更為急切。目下群魔亂舞,楊一元幾乎可以預見,必定兇多吉少,沒有急切找他的 必要了,而我們緝拿夜遊鷹的事,是無可改變的,如果因而連累到你,我道歉,但 仍然要進行,只好請你退出了。」   「你這是什麼話?」驚鴻劍客怒叫。   「我和你一起去。」呂飛瓊離座,不啻火上添油:「許姐,帶上丹丸藥散。」   防辟迷香毒物的丸散,許純芳帶在身上珍逾拱壁,如非必要。   她會不使用,她的內心中,似乎感覺出楊一元就在她身邊,丹丸藥散就是具體 的代表形象。   「不許你們妄動!」驚鴻劍客跳起來。   「好笑!」許純芳不屑地說,匆匆走了。   「少爺。」柳彪及時過來打圓場,「兩位姑娘知道敵勢過強,會特別小心的, 放心吧!   我到各處走走,另一客店可能會有道上的朋友投宿,是敵是友,沒摸清底細我 有點不放心。」   一面說,一面向驚鴻劍客打眼色示意,立即出了食廳,出店打聽消息。   這表示這家店中,只剩下驚鴻劍客與霸劍奇花兩個人了,打出的暖昧眼色,只 有主僕兩人才知道其中用意。   院子有一株大槐樹,是旅客納涼的好地方,設有長凳供旅客使用,人少也可以 躺在長凳上睡覺。   「菡英,我無意破壞你們姐妹之間的感情。」驚鴻劍客傍著霸劍奇花,在長凳 上排排坐,伸手親暱地挽住姑娘的肩膀,「畢竟你的江湖聲望地位,都比她們高, 她們也以你馬首是瞻,所以你必須具有為首司令人的權威,如不好好管制她們的妄 動,日後會吃大虧的,我不能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更不希望她們連累你遭殃。」   「其實追緝夜遊鷹,是我的主意。」霸劍奇花心有點亂,早已感覺出呂、許兩 人,對驚鴻劍客的不滿日益加深,與她的距離也日漸疏遠,「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 ,但有許多事她們有自己的看法和作法。家駒,我不希望用強制的手段對待我的朋 友。」   「菡英,你還沒看出來嗎?」驚鴻劍客毫無道歉的意思,「像她們這種任性而 為的作法,會為你帶來不測災害。姑娘們之間感情再深厚,早晚會各有歸宿各奔前 程。這時你如果樣樣依她們,出了事你會受累遭殃的,我是由衷地關心你,找寧可 得罪她們,而不希望出了事怨天尤人後悔。」   「我知道你關心我,只是……」   「夜遊鷹的事,其實不需要操之過急。」驚鴻劍客的手,不知何時已由肩膀移 至小腰肢,挽得緊緊地相依相偎,「來日方長,犯得著在風雨飄搖中冒險找他?這 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會召請朋友全力追捕他,我們最好暫時放手作壁上觀,一定要 禁止他們兩個妄動,好嗎?」   「這」   「菡英,我不要你冒無此必要的兇險。」驚鴻劍客在她耳畔溫柔地低語,另一 手輕撫她的秀髮、面頰。她身上散發的淡淡的幽香,已誘使異性生理上的微妙變化 ,她感到輕撫粉頓的溫熱大手,呈現不正常的顫動。   她的身心,也起了激烈的變化。   依偎在她耳畔低語的嘴唇,觸及她的耳朵,一股灼熱的感覺,讓她的心跳速度 加快了一倍。   按在頰上的灼熱手掌,也慢慢滑下柔軟感的溫潤粉頸。   她的嬌軀,呈現反常的悸動。   緊挽在腰肢的強而有力大手,迫使她緊擠在對方的肩胸下,那種又灼熱又緊張 興奮的感覺,使她本能地發出反射性的回應,渾身燥熱氣息急促,一種難以言宣的 快感,徹底消除了抗拒的薄弱念頭,反而偎依得更緊。   「姑娘們早晚會分手的。」溫柔的語音繼續在她耳畔呢哺,有一股蠱惑的魔力 迫使她接受這種看法,「她們有她們的前程,她們有所愛的人。你,和我才是行道 天下的江湖俠侶,共同攜手為江湖留佳話,兩把劍同舉,足以傲嘯江湖,成就你我 共同的江湖霸業。菡英……」   「嗯!」她已經沉醉了,沉醉在那溫柔的情話裡,沉醉在那雙有無窮魔力的大 手撫摸中。   「你知道會有多少人,羨慕我們這一雙江湖俠侶嗎?」   「哦!我………」   「你知道吧?菡英,你是江湖多少年來,唯一最傑出的、最美麗出塵的俠女。 」   「家……駒………」   那雙手,觸及她某處極為敏感的部位,她半推半就作象徵性的抗拒,最後卻把 抗拒的意識,轉變為激情的接納。   「在許州,記得第一次見面嗎?」灼熱氣息更熱的嘴唇,親吻她更為灼熱的嫩 滑粉頰,「我不是一見鍾情,而是覺得你是我認識了多少歲月,在夢中一直在尋找 的愛侶,天可憐見讓我終於找到了你。哦!菡英……」   「嗯」了一聲,她突然覺得這世間好可愛哦!   驚鴻劍客緊緊地擁抱她入懷,熱吻她期待中吐氣如蘭的櫻桃小口,手掌在腰背 增加壓力,撫摸她每一寸顫動的肌膚。   她已經忘了天地何在,忘了世間身外的一切。   拉開衣襟,經驗老到的驚鴻劍客,用溫柔而又不失狂熱,細膩又不失粗暴的調 情老練手法,在她大半裸露的羊脂白玉胸懷,投下一串讓她醉迷激情的熱吻。   她決要迷失在激情中,對外界的反應麻木了。   「我送你回房歇息,菡……英……」   驚鴻劍客抱起她,離開槐樹下。   院角的屋頂上,柳彪隱身在脊角,鷹目炯炯向西面一排房屋的屋頂眺望,手緩 慢地伸向劍把。   許純芳兩女換穿了夜行衣,沿路右的行道樹悄然東行,走走停停逐段探進,小 心防範暗樁的突襲。   憑經驗估計,途中不可能有暗樁,兇魔們已經知道,楊一元只有一個人,沒有 夜間派暗樁伏路的必要。   但為了小心謹慎,她倆不得不小心提防意外。   僅遠出三里地,前面出現兩個緩步而行的黑影。   「咦!夜間怎麼有人在路上散步?」兩人向樹下藏身,呂飛瓊低聲說,「繞田 野走吧!   最好避免與人打交道,越野而走也安全些。」   兩個黑影身材修長,穿的是青綢長衫,佩了劍,沒帶有行囊,而且是背著手緩 步向東走,一面走一面談話,所以呂飛瓊認為是散步的人。   「晤!後面也有人跟來。」許純芳耳力銳利,聽到來路有腳步聲,「呂姐,會 不會是有意等我們的?兩端一堵,咱們今晚什麼事也辦不成了。」   「應該不會是衝我們而來的人呀!」呂飛瓊頗樂觀,「不管他們,繞過去…… …」   話未完,遠在二十步外,輪廓形影依稀可出的兩影之一,突然轉身發出一陣刺 耳的陰笑。   「你們兩個傢伙,還不給我滾出來?」叫聲也同樣刺耳難聽,「鬼鬼祟祟跟在 後面,想幹什麼找死勾當?老夫倒要看看,你們是何方鼠輩?」   「你們如果妄想逃走,」另一個人的語備充滿威脅,「格殺勿論。」   呂飛瓊的確想脫身,聞聲嚇了一跳。   這充滿兇兆的語音好可怕,聲浪並不大,入耳卻感到耳中轟鳴,似乎有一股怪 異的潛勁,直向腦門深處鑽,有頭腦欲炸,眼前發暈的現象產生。   一驚之下,腳下遲疑,再想走已經走不了啦!黑影乍現,兩個黑影像電火流光 ,一閃即至,倏然在丈餘外的路中心幻現。   「咱們也在趕路。」許姑娘心中也大為吃驚,硬著頭皮打交道:「我們並沒招 惹你們呀!」   她女性的嗓音十分悅耳,一聽便知是年輕女性的嗓音。   「喝!原來是兩個小母貨。」右面第一次發話的老夫,刺耳的嗓音令人害怕, 「莫老兄,今夜反正不急干趕路,反正閒得無聊,正好找這兩個小母貨消消火,你 一個我一個。我要這個說話的,她的嗓音我喜歡,就算她是一個醜八怪,嗓音妙就 好。」   兩女藏身樹下,黑沉沉看不清面孔。是美是五無法分辨,反正是女人就好。   「呵呵!賈老哥,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具有以音攝人的莫老哥,說的話 也充滿壞意,「嘿嘿嘿……女人上了床,吹熄了燈,美與醜並無差別。不過,嗓音 嬌柔悅耳的女人,決不會生了一張媲美老母豬的血盆大口,多少有幾分姿色。好吧 !給你啦!另一個一定丑,所以不敢開口,給我。」   「你們年紀都不小了。」許純芳冒火地咒罵,「居然不顧身份,說這種缺德的 話,枉活了這一把年紀,真是老而不死謂之賊也。」   「哈哈,罵得妙。」莫老兄狂笑,「十分刺激有趣,老賊來也。」   說來便來,黑影一閃,便到了樹下,鳥爪似的怪手吐出了大袖口,毫無顧忌地 劈胸便抓。   一個小女人,有什麼好顧忌的?   三女結伴在江湖這游,頗為自負,稱之為「行道」。   行道這句江湖朋友的口頭禪,並不專指行俠。匪盜偷竊搶劫,同樣可以稱為行 道,因為盜亦有道。   不過多數江湖人士,認同是俠義英雄們,仗劍打抱不平,管閒事主持正義的行 徑,頗獲尊崇。   霸劍奇花以劍術勝,也是唯一已獲得綽號的公認江湖女英雌。   她御劍的昊天神罡,也是玄門罡氣中,極為特殊的,也最難練的一種,她的火 候已有可觀的成就。   呂飛瓊的劍術不算出色,但她的拳掌造詣最佳。   許純芳年紀最小,卻深藏不露,也許劍術沒有霸劍奇花霸道,技巧卻略勝一籌 。她的內功練的是六合大真力,也是玄門內功中的佼佼者,絕不比昊天神罡差,她 的火候也不見得比霸劍奇花淺。   說她們是超拔的武林新秀,特等的後起江湖奇葩,不算太誇張,不然她們的長 輩,怎敢讓她們在鬼蜮江湖中,不知天高地厚稱雄胡來?   她們的缺點是經驗不夠,對毒藥迷香沒有免疫力,所以在許州一而再遇險,吉 人天相碰上了救苦救難大菩薩楊一元,得以遇難成祥。   她們已經獲得楊一元的贈送丹藥,膽氣比往昔壯了好幾倍。   這位莫老兄太過狂妄自恃,對不明底細的人毫無顧忌地貼身出手擒人。   這是練武人的大忌:不可對江湖上三種人掉以輕心。   三種人:婦女、小孩、出家人。   不論何種武功,練至某一階段,進步便緩下來了,想再進一步大為不易。   到了某一階段,某一年齡,某一體質極限,絕大多數的人便到了巔峰,出現大 家都達到的平原現象,彼此的成就差異相當有限。   所以任何一個練了幾手鬼畫符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第二,天老爺第一,誰怕誰 呀!   武朋友打腫了臉充胖子,誇誇其辭說武學深如瀚海。也許,這話有幾分真實性 ,但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難免覺得那根本就是欺人自欺的鬼話。   練至某一程度階段,彼此的成就確是相差不遠的,除非對方有特殊的體質,以 及所拜的名師確是人中之龍。   這位莫老兄,就是忽略了練至某一階段,彼此成就相差不遠的常識,也犯了對 婦女不可掉以輕心的禁忌,以為天老爺第一他第二,必可伸手擒來。   一聲嬌叱,許純芳向下縮小了一半,一抓自然落空,反而空門大開。   曾經目擊兩頭兇猛野貓纏鬥的人,必定可以領會那種驚心動魄的情景,是如何 的恐怖,四隻爪快逾電閃,利牙撕咬皮毛紛飛,蹦跳滾翻的速度目力難及。   許純芳就像一頭瘋狂的野貓,衝入一頭家犬的懷中。   一聲狂叫,莫老兄倒飛摔出路中,衣衫撕裂成片片,胸腹大腿出現無數爪痕, 一片血肉模糊,小腿也折,站不起來,倒在地上掙扎哀號。   許純芳的十個指頭堅逾鐵石,銳利的指甲像十把鋒利的鋼爪,抓中處肉裂骨傷 ,慘不忍睹。   還有她的一雙夜行快靴,前面裝有可嵌入磚牆以便爬升的鋼尖,踹在腿骨上骨 一觸即折。   真可算是一場可怖的大災難,莫老兄一時大意便丟了半條命,一接觸便決定了 生死存亡。   許純芳也沾了一身血,跳起來拔劍出鞘。   「走!來人太多。」呂飛瓊抓住了她,飛掠而走。   六個人飛掠而來,其中五個是穿道裝的老道。   賈老哥背手而立,對莫老兄搶出擒人毫不在意。等到發現不對,惡鬥已經結束 了,駭然大驚,想追已來不及了,急急奔到狂號的莫老哥身旁。   「莫老哥,你……」賈老哥蹲下伸手相扶。   星光隱隱,仍可看得真切。   「老天爺……」賈老哥心中一寒,打一冷顫。   這麼一個渾身破碎的人,如何救治?連腸子也從幾道裂縫中擠出,哪能救?   「怎麼一回事?」已到了二十步外的人高叫。   「元亨道長……」賈老哥大叫,「快……快幫我救人……」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生死榮辱】   柳彪的武功和江湖經驗,比驚鴻劍客高明多多。   他唆使驚鴻劍客用情網擄獲霸劍奇花,自己隱身在屋上戒備,防止有人前來撞 破好事,居高臨下監視屋上屋下,尤其留意屋上的變化。   如果呂、許兩女從外返回,一定會從屋上回來的,他必須製造一些事故,把兩 女引開去。   但他所看到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四個,飛越屋脊速度甚快,遠在第五間屋頂 ,便可看出不是婦女,而是身手矯捷身材壯偉的男人。   真不妙,是向他隱藏的屋頂掠來的。只要接近至三丈內,他就無所遁形了。   屋頂不能真正的隱身,爬伏在瓦擾中,決難逃過接近人的眼下,更何況來人有 四人之多。   除了兩女,他沒有朋友。   要來的終須會來,不能避免的事必須面對面應付,他長身而起,長劍出鞘。   「慢來!」他沉喝,「有何貴幹?請教。」   四人倏然止步,兩面一分。   星光下看得真切,是四個青衫人,劍插在腰帶上,都留了鬍子,年紀不小了。   「哦!是你。」為首的人似乎認識他。   「閣下認識我?」   「你是驚鴻劍客的隨從柳彪。」   「正是區區在下。」他深感驚訝,「亮名號,清說明來意。」   「不必,你就稱我趙大好了。」為首的人替同伴亮假名,「錢二、孫三、李四 ,很好記。」   「不要在柳某面前弄玄虛,閣下。」他油然興起極度戒心,劍開始發龍吟。   「反正我們不是你的敵人,不需弄玄虛。」趙大的話的確平和,不含敵意。   「從許州到此地,認識在下的人為數甚多,似乎全都是敵非友,閣下的假名就 非常可疑了。」他不敢鬆懈,嚴辭詰責,「夜深前來踩探,顯然心懷叵測,必有不 足為人道的陰謀,從實道來。」   「在下要見霸劍奇花三位姑娘。」   「有何貴幹?」他心中一跳,暗叫不妙。   不管是敵是友,這時都不能讓這些人會見三位姑娘。   「不關你的事,姓柳的。」趙大的口氣,顯然對他沒有多少好感。   「三位姑娘在敝少爺的保護下,當然任何事也與在下有關。」   「你主僕兩人保護她們?」   「當然。   「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吧!」趙大嘲弄地說,「要說她們保護你們兩個,在下 倒還有點相信。」   柳彪是行家,當然心知肚明。   夜遊鷹被三女追得亡命逃遁,而夜遊鷹與驚鴻劍客卻鬥了個勢均力敵,只要一 比較,就知道到底誰保護難了。   論名頭,當然驚鴻劍客高而且高很多,呂、許兩位姑娘,甚至連綽號也沒混到 手呢!江湖朋友還不知道她倆是老幾。   但論真才實學,驚鴻劍客就不敢吹牛了。   「少在柳某人面前胡說八道,閣下。」柳彪當然不承認事實,只有硬著頭皮搪 塞。   「趙大,不要和他纏夾。」錢二大聲說,「我趕他下去,你先下去辦事。」   「硬闖?」柳彪心中大急,劍向前升起,「得問在下肯不肯。」   「是嗎?」錢二淡淡一笑,手動劍出鞘,踏前兩步,劍迎面緩緩伸出。   「錚錚錚錚!」劍鳴震耳,火星飛濺。   柳彪連對三劍,每一劍僅將伸來的劍震偏兩三寸,一觸之下立即快復原位,對 方的刻上似乎沒有反震力,而他劍上所發的強大勁道,擊中時有如泥牛入海,一去 即自行消散溶化了。   對方的劍如果再伸長,他除了閃避別無他途。這是說,他封不住對方長驅直入 的劍。   屋上發生事故,屋下的人怎敢置之不理?   霸劍奇花的房中,燈光明亮春色無邊。   她已迷失在激情中,嬌喘吁吁臉紅似火,閉上了鳳目,渾身呈現反射性的痙攣 ,理智已不復存在,先天的本能反應主宰了她的肉體,淹沒在情慾的浪濤裡。   驚鴻劍客已利用熟練的技巧,用雙手的挑逗激起她無邊情慾,巧妙地卸除了身 上的一切,再技巧地一件件卸除她的衣裙,她即將成為一座不設防的城市。   羊脂白玉似的美妙胴體呈現在燈光下,她快要被剝光啦,最後一件長褻褲,正 在魔手的操縱下,緩緩向下褪除。   劍的震鳴傳入,三聲劍鳴有如暮鼓晨鐘。   發洩情慾固然重要,性命更重要。   驚鴻劍客在五年揚名立萬期間,到底曾經佔有過多少女人,連他自己也數不清 ,甘心情願將身子交給他的女人,各式各樣的數不勝數,所以,楊一元說他甚有女 人緣,半點都不假。   這說明他不是一個急色鬼,調情挑逗的技巧,已臻爐火純青境界。   像霸劍奇花這種性情高傲,自負急躁,卻又熱情似火,未經人道的少女,不動 情則已,情一動就不堪收拾,怎禁得起他的挑逗?   他是享受女人的行家,不是慾火焚心的蠢驢。   懷中的女人早晚會讓他享受的,目下性命重要。   他一掠而起,火速跳下穿衣著靴,抓起劍便往房外闖,急急衝入院子。   首先便看到屋頂上有人,柳彪被一個青衫人逼得在屋頂八方閃避。另兩人袖手 旁觀,像在看熱鬧。   一個青衫人正往下跳落,輕靈飄逸點塵不驚。   他不假思索,喝一聲揮劍撲上了。   跳下的人是趙大,哈哈一笑拔劍信手揮出,「錚」一聲狂震,封住他真力貫注 的一招白虹貫日。   火星飛濺中,無窮大的震力直撼肩胸,他側飄八尺,大吃一驚。   「是你這個名劍客啊?」趙大穩下馬步,劍向他一伸,「掏出你的驚鴻劍法, 別丟你振武園袁家的臉,小子,衝上來!上!」   他不得不上,知道柳彪在屋頂已被纏住,無法下來助他啦!   一聲沉叱,身劍合一全力進招,一記凌厲的亂灑星出手,灑出了滿天星芒,風 雷驟發卯上了。   趙大沉著地運劍封架,赫然名家風度,從容揮灑只守不攻,前輩的風範令人肅 然起敬,任由晚輩全力進攻,防守得天衣無縫,來一劍封一刻應付裕如。   一連串金鐵交鳴震耳欲聾,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屋頂上的搏鬥,也在激烈進行。   「你這廝劍招非常的陰險。」屋頂傳下錢二洪鐘似的嗓音,「御劍的內功也陰 毒可怕,不折不扣的第一流超絕身手,怎麼可能是隨從?你不是振武園的武學,我 要掘出你的根底來。」   他心中暗暗叫苦,心一虛便想到逃命。   許純芳渾身血污,怎能再前往踩探?   兩人一接近集口,便聽到金鐵交鳴的聲浪。   「糟糕!」呂飛瓊心中一急,腳下一緊拔劍在手,「魔頭們來了,有點不妙。 」   兩人沿小街急竄,從小店的側院越牆而入。   錢二的語音,恰好清晰地傳到。   呂飛瓊正要從小院子躍登屋頂,卻被許純芳興奮地一把抓住了。   「不要上去,呂姐。」許純芳喜悅地說,「先回房,我換了血衣再出去。」   「他們好像支持不住……」呂飛瓊大感焦急。   「不要緊。」許純芳拉了她鑽入廂廊,「是我爹的知交好友。」   「你老爹的好友?」   「對。聽口氣,好像他知道是我們的人,交手的人一定是柳彪,這傢伙本來就 陰沉莫測。」   最先經過的房間是霸劍奇花的,三女各有房間,雖則人情同姐妹,但投宿時一 向各擁居所,保持個人的隱私,也避免蜚短流長。   「哎呀!」呂飛瓊突然驚呼。   許純芳搶前一步,也到了霸劍奇花的房門口。房門大開,驚鴻劍客走得匆忙, 房門沒掩上,燈光外洩,在門外就可以飽覽房內的春光。   燈火明亮,花叢老手不喜歡在黑暗中享樂。   大床上的粗蚊帳是收起的,霸劍奇花仍然光赤著動人心弦的胴體,側躺著時扭 動曲線醉人的嬌軀,顯然有點神智不清,口中仍不時發出奇異的呻吟。   金鐵交鳴連綿震耳,她卻充耳不聞。   「老天爺!」衝入的許純芳驚叫,嚇壞了。   呂飛瓊一跳便到了床前,一耳光把霸劍奇花打得渾身一鬆。   「申姐,你……」呂飛瓊怒叫。   「嗯……」霸劍奇花鼻中發出奇異的聲音,鳳目不時張合,渾然忘我,挨了一 耳光也渾如未覺,對呂飛瓊的怒叫毫無反應。   呂飛瓊大怒,纖掌又舉起了。   「不可!」許純芳心細些,抓住了她的手焦急地說,「有點不對,呂姐。她對 外界沒有反應,夢魘了,或者……或者中邪……」   「哎呀!不對,不是中邪。」呂飛瓊把褻褲快要褪至雙膝的美妙胴體翻平,「 渾身似火,香汗隱隱,你看她臉上的表情,是否出奇地美麗,美得很怪?」   「這」   呂飛瓊俯身在申菡獎的半啟櫻口噴了幾下,粉臉突然紅雲上湧。   「老天,她口中呼出的氣有怪香味,我……我……」她猛搖螓首,「許姐,我 ……我要辟香散………楊爺的藥散……」   僅嗅了幾下申菡英呼出的氣,她便感到氣血有了變化,體內體外某些敏感的部 位,所引起的變化陌生得令她芳心發慌。   許純芳大驚失色,十萬火急從百寶囊中取出小玉瓶,倒些粉末急急擦在呂飛瓊 的鼻孔下。   「也……也給她擦……」呂飛瓊急忙歎氣,伸手指指申菡英。   呂飛瓊突然呼出一口長氣,臉上的紅潮徐退,立即動手替申菡英穿衣。   「天啊!是誰在造孽?」她聲淚俱下,「許姐,千萬不要把這情形告訴申姐。 」   「她……她她……」許純芳還沒會過意來,對這種事她十分陌生。   「有人在她身上弄了手腳,是一種迷失靈智的動情藥,採花賊常用這種毒物, 殘害……天哪!申姐恐……恐怕已遭到……遭到不幸了。」   申菡英身上的熱度,正以可喜的速度下降,艷紅的光彩流轉面龐,也逐漸褪色 ,呼吸也逐漸和緩了。   「老天!」許純芳掩面哀叫,「我……我們不該留下她……」   外面已無聲息,惡鬥已經結束了。   「丫頭,出來。」叫聲清晰地傳入。   「我爹來了。」許純芳抹掉淚水,奔向房門。   小客堂中,許純芳喜悅地替呂飛瓊引見四位前輩。   她老爹許高嵩,真名叫許孟陽,頗有名氣的雲夢精舍主人,雲夢四奇的老大, 拙劍狂生許孟陽。   雲夢四奇已在十餘年前退出江湖,急流勇退四十歲不到就息隱家園。   他們在江湖行走了十餘年,只「頗」有名氣而已,表現並不怎麼出色,老大的 綽號「拙劍」就相當可笑。   當然,這是自嘲的綽號,劍並不真的「拙」,拙也就紅不起來。   同來的三個人,是她老爹的老鄉親另三奇。   古雲夢澤地域廣大,洞庭以北河南以南都是古雲夢,古澤消失,形成湖廣的精 華區。   雲夢四奇的家散處湖廣,本來非親非故,闖出名號之後,便成了友情深厚的知 交。   許純芳的引見非常簡單,只說出四奇的姓名,而且都是假名,更沒說出雲夢四 奇的綽號。呂飛瓊所知道的是:許純芳的老爹許高嵩、葛叔宇虹、周叔日青、謝叔 南雲。   逐走驚鴻劍客和柳彪的人,是許高嵩和葛宇虹。   許純芳對她老爹的突然出現,感到意外的驚訝。   「丫頭,你以為老爹真能放心讓你一個大閨女,單獨出門在外胡鬧?」許高嵩 含笑向愛女解釋,「讓你出外見見世面,其實是你娘的意思。為父一生狷狂,並不 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是良好的德性。   姑娘們關在家裡綁起來養,連大門外的事也一無所知。出嫁之後,更是困死在 宅子裡,一碰上天災人禍,鐵定是死路一條。讓你出外見世面,你知道你會遭逢與 面對多少兇險嗎?」   兩位姑娘想起霸劍奇花的情景,只感到毛骨悚然。   「所以你出門的一年多時日,為父與關愛你至深的三位叔叔,也藉機結伴邀游 天下,重溫當年傲嘯山河舊夢。當然,我們不可能暗中跟在你左近,只能遠遠地留 意情勢的變化。你必須憑自己的智慧見識,面對千奇百怪的鬼蜮江湖,適應重重兇 險,體會世間的快樂與哀愁。等你老了,綠樹成蔭子滿枝,你再也不能仗劍在外興 風作浪,但你有輝煌的回憶,伴你度過快樂或困苦的崦嵫晚年,不至於白活了一生 。」   「除非絕對必要,我們不會出面。」葛字虹說,「現在,是必要的時候了。」   「葛叔叔,什麼必要?」許純芳神色一變,知道情勢嚴重。   「中州五子走到這條路上來了。」   「愁雲嶺混沌宮五妖仙?」呂飛瓊打一冷顫,「這五個惡毒妖魔來做什麼?」   「來幫助無上散仙和百絕頭陀,他們都是茶毒天下,為禍江湖的一丘之貉。」 許高嵩說,「愁雲嶺在滎陽南面的萬山叢中,混沌宮在密縣山中建了下院,所以來 得很快。你們三個搗蛋丫頭,必須立即遠遠地迴避。混沌宮內有百十個絕色美女, 新來的源源不絕,老衰的也不斷被送往伏牛山各處淫窟繼續摧殘,至死方休。沒有 人能對付得了這五個殘毒的妖孽,你們得準備走。」   「可是……」許純芳欲言又止。   「夜遊鷹的事,必須暫且丟下。」   「女兒沒招惹那些妖孽……」   「是嗎?夜遊鷹已經是百絕頭陽的爪牙,楊小子這次事情鬧大了,這次他只怕 過不了關。」   「爹說的楊小子……」   「不要給爹反穿皮襖裝樣,你們在許州闖的禍,以為爹不知道嗎?」   「這……他……他一而再……」   「一而再救了你們,你們幫助不了他,年輕貌美的姑娘們更是處境萬分兇險。 」   「他……」   「他用不著你們耽心,丫頭。」許高嵩呼出一口長氣,」我想,他也許應付得 了,爹有自知之明,愛莫能助,一個妖道我和你三位叔叔也應付不了,只能衷心祈 禱他平安,我慚愧。」   「那種狂小子,受些挫折磨煉,過得了關,他的聲譽將提升十倍,也不錯呀! 呵呵!」   老三周日青笑得相當勉強,「好人不長壽,禍害千萬年,莫測天心;如果是老 天爺的意思,那就算是天意吧!天意是不可拂逆的,合該妖精當興,人力不可回天 。」   「爹常常教女兒敬天地。女兒相信人人頭上有片天,吉兇禍福並非由天注定, 橫逆不測亦無常數,立身行事只求無愧於天。」許純芳神色莊嚴,語氣堅強剛毅, 「施恩不望報,受人之恩卻不可忘。女兒知道,那位楊爺不需我的回報,但他如果 真的面臨生死關頭,女兒的能力雖然薄弱,也將義無反顧全力以赴。爹請放心,女 兒知道如何面對生死榮辱,決不會有玷許家門風。女兒一定要趕到前面去,求爹允 准。」   「許姐,有我一份。」呂飛瓊神色凜然,「多一把劍,就多一分力量。我們為 了毫不相干的閒事,也仗劍勇敢地面對無窮兇險,而救命恩人面臨生死關頭,我們 卻怯懦地逃避,今後這一輩子,背負忘恩負義的心靈重荷,活著實在沒有什麼意思 。」   「老哥。」老四謝南雲苦笑,「以身作則,咱們為人父兄長輩的人平時大嘴巴 道貌岸然,教兒女晚輩為人作事的仁義道德大道理。   一旦到了重要關頭,面對生死榮辱,卻教唆兒女晚輩忘掉一切教誨,逃避苟全 保命第一。老哥,咱們在自吞苦果。」   「罷了!」許高嵩豪情驟發,「好在咱們弟兄寶劍未老。」   「爹,這是女兒的事……」許純芳大為焦急。   「不關你的事,丫頭。」許高嵩手撫劍把,虎目中神彩飛揚,「你管你的事。 那小子真的很不錯,只是太過重視擔當。這些妖魔鬼怪固然聲勢驚人,但這小子如 果亮出旗號,開封的英雄豪傑,最少也有十個人敢拔劍替他助威。」   「恐怕不止十個。」老三周日青說,「開封的英雄豪傑出了名的嫉惡如仇,火 一來是不顧一切的。」   「如果這小子能度過這場劫難,我倒有個妙主意。」許高嵩臉上的笑意怪怪地 。   「老哥,什麼妙主意?」老二葛宇虹追問。   「天機不可洩漏,目下言之過早,丫頭,好好拾掇,為父落腳在縣城,明早趕 來和你們會合。」   「是的,爹。」許純芳興奮地應諾。   「那位申姑娘怎樣了?」   「她在歇息,神情很可怕。」許純芳神色黯然。   「勸勸她吧!不要去常州振武園。」許高嵩歎息一聲,「袁家非常護犢,在常 州,沒有人敢招惹袁家的人,袁家的一頭狗,咬了人也沒有人敢踢狗一腳。再說, 驚鴻劍客在外地的所作所為,他是一個成名人物,做的事自己擔當,找他的長輩, 也在理字上站不住腳。」   「那畜生不會逃回常州躲在家裡的。」老四謝南雲說,「這幾年來他一帆風順 ,春風得意,交了許多朋友,江湖地位不斷上升,已經成為江湖名人,他怕什麼? 申姑娘不在乎蜚語流言仗劍去找他,也開不了口。」   「申姐說,她會自己處理。」呂飛瓊不勝憂慮,「甚至拒絕我們干預。她已決 定不管夜游鷹的事了,明天她要獨自離去。」   「你們情如姐妹,不要強勸她,可以暗中跟在她附近照料,不枉相交一場。」 許高嵩舉步離去,「當然,這得等楊一元的事解決之後了。」   次日一早,許高嵩四人趕到之前,霸劍奇花已經走了,是向東走的。   驚鴻劍客一點也不後悔,只有點不甘心。   再就是感到難以割捨。一個好色的男人,在看過霸劍奇花那種完美的胴體之後 ,如果能割捨,就不算是會享受女人的好色英雄了。   他不能一走了之,客店中還有他的全部家當呢!等到日上三竿,他才和柳彪返 回客店結帳。   往東走或是往西退,他遲疑難決。   他躲在集口,看到霸劍奇花獨自離店,策馬往東走的,夜遊鷹與一群兇魔就在 東面。   向西退,又有點難以割捨,往東追,卻又怕落在眾兇魔手中。   難以決定,兩人並不急於就道,安安穩穩在客店早膳,慢慢商討今後行止。   柳彪是主張西退的,退走鄭州西出潼關,遠離是非地到關中逍遙,沒有勇氣面 對一大群武功超絕的兇魔,走得愈遠愈好。   「天下間美艷的女人多的是。」食間,他向驚鴻劍客冷冷地說,「不惜冒生命 之險,爭取申菡英這種小女人,是最愚蠢的事,你又不是沒見過女人的傻蛋處男。 」   「柳叔,她……她不同……」   「什麼不同?天下的女人只有兩種,一種是你想要的,一種是你不想要的。哼 !再說,她往東走,一定闖進百絕頭陀那些兇魔叢中,能逃出那些人的毒手?哪輪 得到你享受?少做清秋大夢吧!   咱們這就準備向後轉,進關或者下湖廣,走遠些以後再決定。」   「好吧!」驚鴻劍客無可奈何地首肯,其實真正的主人是柳彪。   結帳畢,店伙已備妥坐騎,已經決定走回頭路,心理上認為不再有兇險啦!   剛馳出集口,還沒踏上官道,柵口外右面的幾株大槐樹下,踱出了五個面目陰 沉沉的人。   驚鴻劍客大吃一驚,想縱騎飛奔卻又不敢妄動。   他認識一個人:巫山神魔康雷。而看五人所處的地位,巫山神魔位於右首最外 側,這等於明白表示,巫山神魔的地位最低。   而武功深不可測的柳彪,也對付不了巫山神魔。   「你這兩個狗養的雜碎,果然躲在此地呀?」巫山神魔一跳便到了路中,連連 怪笑,「咭咭咭……這次,老天讓你們公平地一決。柳彪,來來來,鬥劍拼掌,悉 從尊便,機會不可錯過。」   另一位留了虯鬚的中年人,則堵住了另一面。   「你就是什麼狗屁驚鴻劍客了,他娘的混蛋!你像個劍客嗎?   簡直就是個兔蛋二爺。」虯鬚人用濃濃的京都官話大叫嘲笑,「把你弄去唱元 曲,你他娘的一定會迷死那些有斷袖之痛的老爺們。來吧!看你的身段,是不是真 的翩若驚鴻。」   可把驚鴻劍客罵得夠慘,把他罵成孿童。本來他生得齒白唇紅,英俊有如臨風 玉樹,因此極獲女人歡心,所以被譏嘲他是孿童人妖,唱元曲男扮女裝的樂伎。   驚鴻劍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幾次想下馬拔劍拚命,卻又失去拼的勇氣,在鞍 上不知所措。   柳彪不得不下馬了,將韁繩拋給驚鴻劍客打手式暗號。   「不要太過煎迫,諸位。」柳彪強作鎮定,居然具有陰森懾人的威猛氣勢,「 咱們要回許州,不再干預任何人的閒事。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咱們為往昔的過 節道歉,留兩分江湖情誼……」   「你他娘的真有種。」巫山神魔怪叫,「生死相決場中道歉。你丟盡了江湖好 漢的臉。   在道上稱英雄道好漢,生死等閒命只有一條,一言不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 敢拚命就不要在江湖丟人現眼。拔劍上吧!不要做出讓江湖朋友蒙羞的狗屁事。」   路對面的大槐樹上,飄落勁裝背系劍的霸劍奇花,渾身曲線玲瓏極為搶眼,剛 健婀娜形象鮮明。   「這兩個人是本姑娘的。」她沉著穩健到了路中,鳳目中冷電閃爍,掃了巫山 神魔幾個人一眼,「諸位可以作壁上觀,不要插手。」   巫山神魔五個人,怎知道昨晚小集客店內所發生的事故?眾所周知,驚鴻劍客 是助霸劍奇花,共同對付夜遊鷹的搭檔,因此完全誤會了她話中的含義。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背水一戰】   這兩個人,當然是霸劍奇花的人啦!   巫山神魔無暇多想,也受不了她女霸的驕傲神情,老眼中殺機怒湧,厲叱一聲 ,手動劍出招發,衝進來一記勢逾奔電的笑指天南。   在許州期間,霸劍奇花表現得並不出色,曾經被百絕頭陀幾個人,輕而易舉地 把她們三個人擒獲。   在摩雲神手的練功房中,混戰中誰也發揮不了超絕的武功。   這就是巫山神魔輕敵的原因所在,一代老魔哪將一個不出色的小姑娘放在眼下 ?   因此毫無顧忌地走中宮強攻,這一招聲勢雖猛,卻是最容易化解的劍招。   霸劍奇花負在背上的劍,本來拔出不易,但她拔劍的手法十分圓熟,技巧妙到 巔毫,以令人目眩的手法拔劍、封出。   不是封,而是格。   「錚」一聲金鳴,把巫山神魔的劍格開半尺,錯劍的刺耳怪聲傳出,鋒尖已經 吐出、突入、中的。   鋒尖貫人右胸半尺,抬手扳劍飛退丈外,氣勢渾雄有如電掣霆擊,赫然名家身 手。   巫山神魔的四同伴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勃然驚怒,也不約而同怒吼著拔刀劍搶 出。   驚鴻劍客也不慢,滑下鞍掠走如飛。   利用小集的房舍脫身,還真管用,落荒逃遁,必定逃不出高手的銜尾追逐。   霸劍奇花本來揮劍迎向一名留白花山羊胡老人,眼角瞥見坐騎的鞍上,驚鴻劍 客的身影不見了。   一聲怒叱,她飛縱而起,飛越衝來的兩個人上空,去勢如逸電流光,向驚鴻劍 客身影剛消失的集口狂追,速度駭人聽聞。   留下一個人照顧垂死的巫山神魔,另三人也向小集發瘋似的飛趕。   □□□□□□   妙觀音只有一雙眼睛可以活動,房中的一切盡在眼前,燭火明亮,房中的景物 一覽無遺。   好靜,好寂寞,但仍可聽到一陣陣微弱的秋蟲鳴聲,這種聲音反而增強寂寞的 效果,在天地死寂中,令人平空生出空茫死寂的感覺。   楊一元的確不在屋中,看不見任何活的形影,連燭火也像是凝結了的,沒呈現 晃動搖曳的現象。   她對這種死寂的情景,不算太陌生。   小時候,她聽過許多有關鬼怪的故事。   神、佛、菩薩、妖、魅、鬼、怪……天堂、地獄……她曾經在某處地方,宅院 ,荒郊古廟,或者旅邸,一燈熒然,突然在某一段時間醒來,可能是夜靜更闌,或 者天將破曉。   就那麼突然間,她悠然醒來。   一點不錯,確是她醒來了,眼中可以看到孤燈,看到週遭一切的景物,她是完 全清醒的。   可是,一片死寂,想動,動不了,想叫喊,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種空茫死寂的 恐怖感覺,事後的一段時日中,想起仍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種現象,不知持續了多久,也許是一剎那,或者片刻,心中恐怖已極,有瘋 狂吶喊跳躑的慾望,但毫無動的感覺,似乎認為已經到了地獄,或者未知的世界。   突然地,萬籟俱寂的情景,一下子就消失了,手腳可以動了,一切聲浪又回來 了,重回陽世的感覺君臨,知道自己的心跳仍在加快,渾身冷汗徹體。   現在,今夜,此刻,她似乎又發生了這種可怕的經歷,重回那種恐怖的時光。   但她知道不是真的,她並沒重回那種恐怖時光,這時的她是完全清醒的,這種 情景,是楊一元造成的,讓她產生錯覺,讓她重回那種時光。   「不……要……」她心中在狂叫,口卻發不出聲音。   一陣陰風從門,從窗,帶著怪異的隱隱呼嘯刮入,燭光開始搖曳。   「不……」她心中再次狂叫,渾身汗毛根根矗立。   當第二陣陰風刮入,第一道金光入室,燭火變綠急劇閃爍,第一聲厲號傳入, 她心中狂叫一聲,腦門嗡的一震,便失去知覺。   昏厥的前一剎那,感覺出床在抖,帳在掀,天動地搖,滿室妖光飛舞,各種可 怖的異聲震耳。之後,她便一無所知了,嚇昏啦!   □□□□□□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萬籟俱寂的陰間,悠然甦醒重回陽世,首先便嗅到各種刺 鼻的怪味。   燈光暗淡了許多,房中的景物仍可看清。   菜油燈不見了,五支牛油火燭,只剩下兩支熒然發光,甲乙、王癸、戊已三方 位的燭不但熄了,而且滾跌至壁角下。   滿地紙屑,竹木屑,碎陶瓷,小鐵片,以及一些不知名非木非石的怪碎屑。桌 、凳等籌傢俱,全都支離破碎成了廢物。   令她驚心怵目的,是橫七豎八堆放在牆角的六具死屍。   五個是披頭散髮,穿了道袍,形如魔鬼的年近花甲老道,屍體扭曲變形極為恐 怖。   室中唯一活的人是楊一元,正在檢查五隻屬於老道的八寶乾坤袋內,一些稀奇 古怪的雜物,看了看即隨手丟棄,大概引不起他的興趣。   楊一元可能已經知道她醒來了,但不加理睬。   踢開了五隻乾坤袋,楊一元開始將長衫的下擺,抄起納在腰帶上,順手將連鞘 長劍也插入腰帶繫妥,懷中掏出一尺二匕首,繫在右小臂的護臂皮套上。   「你錯過了最精彩的泣魂天殛大法。」楊一元到了床口,臉色蒼白,虎目中神 光已斂,露出倦容,「這五個妖道必定來頭不小。」   「他……他們……」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全變了調,身軀仍在發寒顫。   「他們妄用元神役煞,遭到天殛,作法自斃。」楊一元搖頭苦笑,「修道人應 該知道,術不能亂。當年費長房隨壺公學道,妄自亂役鬼物,最後失役鬼之杖,而 為群鬼所殺,修道人皆以之為戒。這五個妖道,情急犯戒,不惜以元神役煞行破釜 沉舟一擊,終於作法自斃。」   「你……你是張世佩的人?」   「不是。」   「是徐教主的使者?」   「我在山東雲遊了一段時日,曾兩度見過徐教主。他那些人其實都是被苛政弄 得家破人亡,被迫挺而走險的可憐蟲,我想殺他,但於心不忍。」   「那……你不是白蓮教的人。」   「當然不是。」   「你……你也會妖術?」   「術用之妖則妖。我略曉一些小技巧,但從不用來感人。我並沒用術殺妖道, 他們是死在自己的術中的。天亮後再解你的禁制,好好定下心睡一覺。」   「你……你要……」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去找你的師父。」   「你……」   楊一元手一伸,又制了她的啞穴。   她張口大叫,想有所表白,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叫聲只響在她的意識裡。   燭形搖搖,楊一元已經走了。   □□□□□□   李官鎮很小,意思是丁戶不多。   其實鎮的範圍佔地頗廣,每一家農舍幾乎都是獨立的,散佈面廣,每一家都有 曬麥場、大院子、牲口攔、麥倉房……因此顯得零星散佈,毫無市鎮的規格。   唯一的小客店位於大道旁,其他的房舍向北延伸,最北的一家農舍,事實上距 大道已在裡外了。   已經是破曉時分,最北這家農舍卻毫無動靜,完全違反鄉野農家良善勤勞的傳 統,平時除了小孩之外,這時光都該起床忙碌了。   躲在曬麥場旁草堆中戒備的人,突然發現場中間出現一個人,吃了一驚,弄不 清這人是如何到達的,一看便知不是自己人。   心中一急,便長身而起奔入場中。   「什麼人?」這人拔劍沉叱,聲如乍雷,盤問兼示警,難怪嗓門大。   「勞駕,把你們的人叫出來,我找百絕頭陀,他欠我一筆債。」   「咦!你……」   「我,楊一元。」   「你還沒死?」這人大驚,劍伸出戒備。   「你看我像一個死人嗎?」   「你死吧!」   聲出劍隨,居然風雷隱隱,內功的造詣相當深厚,擔任警哨確是大材小用了。   搶攻的速度快通電光石火,料定他措手不及無法拔劍封架。   一步錯全盤皆輸,估計錯誤就得付出代價。   「錚」一聲金鳴,楊一元不但拔出了劍,而且信手輕描淡寫揮出,奇準地崩開 將近胸的鋒尖,順勢切入送劍。   封招反擊一氣呵成,警哨看不清劍影,反擊太快了,毫無閃避的機會,劍貫胸 而入,一招生死立判。   人群湧出,警哨呻吟著倒下了。   「楊一元到。」喝聲震耳欲聾,「百絕頭陀,是時候了,我等你。」   共出來了八個人,一字排開列陣,其中沒有頭陀,沒有和尚老道,女人只有一 個。   最搶眼的人,是巨人陰山鬼王鄧宣威,也叫錄鬼屠夫,手中的托天叉光芒閃爍 ,長度和重量十分驚人,任何兵刃也擋不住這種長柄大叉。   當年在川北,這位掃地王摩下第一悍寇,叉前無一招之敵,勇冠群寇,所向無 敵,殺人如麻。   叉長八尺,鋒尖寬一尺五,一叉攻出,對方的刀劍休想從叉前搶入中宮,砍不 動劈不進,刺更是手不夠長,決難近身攻擊,只能任由他宰割。   「頭陀不在,這裡我鬼王作主。」陰山鬼王怒吼,「小狗,這次你逃不掉了, 上次你這膽小鬼不敢應約,一逃幾百里……」   「你吹起牛來了。」楊一元揮動著長劍,「好,就算我是膽小鬼,一逃幾百里 ,你們已經追及了,宰我的機會來了。你最好等一等,進枉死城不需操之過急,我 要和百絕頭陀當面講理,他這樣窮追不捨,太不上道,面對面解決一了百了。」   「我再告訴你,頭陀不在……」   「在何處?」楊一元感到有點不安。   役煞的五妖道和另一個人,作法自斃死在客店中。   按情理,這種用役煞殺人的妖術極為厲毒,道行差的人不能接近配合攻擊,煞 發起威來是不分敵我的,遇者必死。這是說,妖道們不可能有人配合策應。   除非,另有高明的人支援。   百絕頭陀與無上散仙,可能就有支援的能耐。   他估計出百絕頭陀這一群人,不曾隨同妖道行動策應,遠離行法現場,在遠處 等候消息。   估計只對了一半,百絕頭陀一些首要不在這裡,那麼必定是隨行法的妖道們行 動了。   把妙觀音留在現場,很不妙。   「小狗,你過不了我這一關,不需要知道頭陀在何處了,拿命來!」陰山鬼王 大叫大嚷托天叉一揮,氣流激動聲如隱隱風雷。   八個男女,排山倒海似的一擁而上。   楊一元心懸妙觀音被救走,不想在這裡浪費精力,身形倒射三大外,轉身向客 店飛掠而走。   他不能白忙一場,妙觀音不能被奪走。   叱喝聲如雷,陰山鬼王八男女窮追不捨。   小店座落在大道旁,老遠便看到店前劍氣飛騰,三對男女正展開猛烈的搏鬥, 勢均力敵難解難分。   三位中年人三把劍,守住了三方,嚴密監視其他的人接近小店,左手的暗器時 刻準備發射,有人接近至三丈外,便先下手為強用暗器阻擋。   有兩個中年人在一旁裹傷,顯然是被暗器擊中了。   百絕頭陀與無上散仙,以及五名黨羽,注意力皆放在激鬥中的三雙男女身上, 暫時擱下衝入小店的行動。   吶喊聲傳到,吸引了雙方的注意。   「小心,楊小狗來了!」無上散仙驚恐地叫,「他怎麼反而在外面?這……」   「後面是我們的人,堵住斃了他!」百絕頭陀大叫,七個人兩面一分,嚴陣以 待。   惡鬥中的三對,是呂、許兩位姑娘,與一直和妙觀音在一起的兩個美貌女人。 其中一個,是被楊一元誤捉,發現捉錯了人,放走了的絳羽飛天艾紅姑。   第三對是許高嵩,與一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殺得難解難分,三丈內罡風勁烈 ,劍氣徹骨,劍影飛騰,人影八方閃爍,進退如電,也是勢均力敵。   以百絕頭陀為首的列陣七個人中,夜遊鷹站在最外側,鬼眼亂轉,要留心找逃 命的路線。這傢伙精明機警,可沒有與這些人共存亡的打算。   絳羽飛天與同伴穿紅衣的女人,目下已經不穿那搶眼的衣裙,都換了青騎裝, 除了面目宛然之外,已看不出艷裝時的妖冶風情了。   許純芳的對手,就是那位紅衣女郎。紅衣女郎十分高明,劍術狂野奔放,每一 招都是狠招,攻勢之猛烈有如狂龍鬧海。   但許純芳的御劍內功要強一分半分,劍術同樣神奧,攻多守少,不時攻出三兩 記神來之劍,不但封住了對方狂野的劍招,而且逼對方急撤移位,因此她的攻勢雖 然只佔了四成,但所造成的威脅卻佔了六成以上。   勢均力敵,誰也不能在短期間主宰全局。   楊一元來勢如電,但在百步外身法放慢了。   陰山鬼玉手長腳長,高大的巨人通常行動蠢笨,但鬼王一反常規,腳下快捷絕 倫,跨一步比旁人遠一倍以上,所以追得最快。   追逐講究身輕似燕,鬼王的沉重托天叉確是累贅,但依然比同伴快速,可知在 八個人中,鬼王的武功最高,難怪是這一隊人的領袖。   楊一元腳下一慢,陰山鬼王兇猛地跟上了。   楊一元的劍隱在肘後,縱躍時不妨礙雙手助勢,應該不可能慢下來的,卻的確 慢下來了。   如果他不慢,勢將在衝入攻斗時,受到前後十五個人夾擊圍攻,一比十五情勢 惡劣。   他慢下來了,後面追的人蜂擁而至。   十步、五步……終於追及。   叉如雷霆,疾指後心。   側閃、迴旋……人影急劇閃避旋走。   三叉、五叉……如影附形連刺帶掃,叉上外尖的兩只金環鳴聲震耳。   第六叉落空,人影貼身閃到。   「錚」一聲暴響,劍格住叉桿,左手貼上了右小臂,匕首的光芒一閃,貫入陰 山鬼王的右肋。   人潮湧到,刀劍漫天徹地。   楊一元右手劍左手匕,人化流光,劍似龍騰,迎著湧來的人潮,從前端切入, 透側而出,虎跳急旋,重新席捲,雙手並發,吐出滿天雷電。   好一場快速絕倫的慘烈搏殺,第六個人倒下時,陰山鬼王才倒地亂滾。   最後兩個人都是一劍致命的,片刻間屍橫八具,屍體散佈面廣不足兩立,長也 僅有三丈余。   遠在百步外衝來相迎的八個人,最前面的百絕頭陀,只驚得心膽俱裂,眼睜睜 看到陰山鬼王七個同伴,在片刻間被屠光,自己卻無法趕上支援,相距仍差了三十 步左右,無能為力。   趕上又能怎樣?同樣禁不起楊一元的雷霆攻擊。   第一個溜走的人是夜遊鷹,膽都快被嚇破了。   百絕頭陀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嘯,向側方的樹叢村捨一竄,身後,只剩一個人緊 跟不捨,其他六個已先一步溜之大吉了。   小客店前,狂嘯聲傳到,紅衣女郎最先擺脫許純芳的糾纏,飛掠而走。   武功修為相差不遠,撤走並非難事。   跟在百絕頭陀一群人後面追逐的葛宇虹、周日青、謝南雲三奇,也看到前面的 楊一元大開殺戒,看到八個兇魔—一逃離,相距在三十步後,想截擊也力不從心, 眼睜睜目送逃離的人遠去,乖乖轉回小客店。   「謝謝你們。」楊一元到了店前,一眼便認出許高嵩,趕忙行禮道謝,「兩位 姑娘怎麼也來了?咦!霸劍奇花呢?」   「我們早到一步,百絕頭陀這些人便出現了。」許純芳看到他安全無恙,大喜 過望,「我們是連夜趕來的,天幸趕上了,你不要緊吧?」   兩位姑娘和許高嵩,都不知道遠在百步外,位於店後側的慘烈搏殺。   「這小子比真的龍更可怕,你白耽心他啦!」老二葛宇虹臉上仍有驚容,「你 們到後面去看看,他剎那間宰了陰山鬼王七個人,摧枯拉朽虎入羊群,我們眼巴巴 趕來幫助他,大概是多此一舉。」   「我敢打賭,百絕頭陀的膽一定嚇破了,逃的速度驚世駭俗,恐怕已經逃出十 里外了。」周日青不住搖頭,「小老弟,我算是服了你。你得準備一下,更高明的 人很可能即將到達。」   「趕快準備。」謝南雲匆匆說,「混沌官號稱中州五子的五個妖仙即將到達。 小老弟,看你的了,咱們只能替你遠遠地搖旗吶喊「他們死了。」楊一元說,「但 逃走了一個。」   「什麼?他們死了?」許高嵩意似不信。   楊一元急步入店,直奔客房。店中空闊無人,店東和店小二都跑光了。   看到房中狼藉的光景,以及狀極可怖的六具屍體,許高嵩幾個人驚得毛骨悚然 ,臉色蒼白直抽涼氣。   從床中拖出妙觀音,解了禁制鬆綁。   「確是中州五子。」周日青察看每一具屍體,「雖則臉上肌肉扭曲變形,仍可 看出本來面目。這個俗裝的死者,很像南天一教的使者,咱們的老鄉親五方揭諦朱 茂坤,巫術道行甚高,只他有才能配合五妖他施法。小老弟,你……你是怎樣整死 他們的?   可能嗎?」   「這畜生也會妖術。」妙觀音尖叫,「你也不是好東西,你找我是同道相殘, 你……」   楊一元一把揪住她的頭髮,一手扣住她的脖子。   「由於你的人太多,我照顧不來。」他兇狠地說,「乾脆就把你弄死,快馬加 鞭把你的屍體馱到濟寧州,省去不少麻煩,你死吧!」   只要扣脖子的大手一扣緊,片刻便夠了。   「楊爺,不要……」許純芳急急抓住他的手,「我……我們幫你把人押到濟寧 州。   你這時殺了她,不啻謀殺,有損你的聲譽名頭,饒了她好不好?」   手一鬆,把妙觀音推倒在地。   「也好,走掉了她的師父百絕頭陀,殺了她,百絕頭陀便不會再來救她了。」 楊一元冷笑著說,「斬草不除根,萌芽復又生;我一定要宰了他,免得他糾集人手 到濟寧州劫反獄。   我去找店伙準備早膳,諸位請到外面客堂小坐。」   「我決不會跟你到濟寧州。」妙觀音揉著脖子咬牙切齒尖叫。   □□□□□□   要擺脫追趕的人,最安全的妙著是向相反的方向溜,一東一西,當然不會再碰 頭。   驚鴻劍客當然不笨,丟掉坐騎難不倒他,一走便不再回來,晝伏夜行向西遠走 高飛。   是非之地在東,各方人馬以楊一元為中心,向東匯聚,風雨欲來,向西逃才能 遠離風暴。   路通新鄭,只要趕到縣城,就可以找朋友打抽豐,重置行裝再定行止。   晝伏夜行,就成了又聾又瞎的人,對東面所發生的變故,他毫不知情。柳彪是 老江湖,力主這期間絕對避免與江湖人士接觸。   這天破曉時分,兩人在路旁的一座小山丘歇息,累了一夜,準備在這裡歇一天 。   首先必須解決飲食問題,由柳彪遠出兩里外的村落找食物,好在百寶囊中還有 應急的金銀,不但買食物毫無問題,甚至買坐騎也足以夠矣。   樹林距官道約里餘,可以清晰看到官道上的一切動靜,早行的旅客極為稀少, 可知東西距宿站相當遠,長程的旅客還沒到來。   在樹下的草叢一躺,他便安心地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腳步聲驚醒了他,張目便看到柳彪抱了幾個盛食物的荷葉包, 和一小木桶水。   「辛苦你了,柳叔。」他挺身坐起,佩好劍由衷地道謝,「村落能買得到坐騎 嗎?   有坐騎便可以早些趕到新鄭,用不著晝伏夜行了。」   「到了新鄭,以後還得晝伏夜行。」柳彪放下食物,「你應該懂得女人,尤其 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女人。她愛你,可以為你去死;她恨你,就會要你死。那小潑婦 綽號叫霸劍奇花,她決不會放過你,所以在河南地境,你千萬別出頭露面,被她查 出你的去向,她會把你追到天盡頭。」   「我並不真的怕她。」他憤憤地說,「真要拚命,她無奈我何。」   「是嗎?日後碰上她,你最好不要在劍上想爭一口氣。」柳彪冷冷地說,「吃 吧!   吃飽得好好睡一覺,我覺得……」   「覺得怎樣?」   「我在北面的村子裡買食物,是向一家農戶情商的。等候烹任期間,似乎聽到 不遠處另一家農舍,也有炊煙升起。這麼早。天氣熱,農舍不可能那麼早就舉炊, 所以我覺得某些地方不對。」   「你是說……」   「也有人在村落找食物。」   「你算了吧!疑神既鬼……」   柳彪突然丟下手中的烙餅,倏然站起舉目四顧。   「你幹什麼?」他訝然問。   「我聽到異樣的聲息。」柳彪的手搭上了劍把,三角眼中湧起極端警戒的神色 。   「我看你真的在疑神疑鬼。」他嘲弄他說,「天快亮了,雞一啼,鬼必須返回 陰間……」   「嘿嘿嘿……」北面不遠處,樹影中傳出刺耳的可怕陰笑。   曉色朦朧,視力有限,如果看到了人影,就表示人已經到了切近啦!   不但看到了人,而且有不少人。   「佛爺要知道你們之間,到底在弄什麼玄虛?」百絕頭陀的嗓音直貫腦門,「 你們與三個小潑婦分道揚鑣,已經令人起疑,然後舉劍相向,其中有何陰謀?」   人數不下十個之多,兩人陷入重圍。除了夜遊鷹之外,任何一人的武功都比他 們兩人強。   「沒有陰謀。」驚鴻劍客身處絕境,反而勇敢起來了,「在下幫助她們捉夜遊 鷹,並非無條件仗義助拳,一句話,在下想得到她們。沒料到霸劍奇花不解風情, 禁不起挑逗,惱羞成怒翻臉,就這麼一回事。在下幫助她們是人之常情,與仇恨無 關,諸位一而再相逼,也未免說不過去吧?咱們遠走高飛,諸位又何苦步步煎迫? 」   「小輩,換了你是夜遊鷹,易地而處,你甘心嗎?」百絕頭陀厲聲質問。   「這……」   「你驚鴻劍客不是寬洪大量的人,你報復的念頭更為迫切。」   「那就叫夜遊鷹出來公平相決吧!在下是有擔當的人,面對面了斷,我還他公 道。」   「他已經是佛爺的人了,佛爺理該為他作主。你出來,佛爺讓你死得瞑目。」   驚鴻劍客怎敢與百絕頭陀拚命?這名震江湖的兇僧,心狠手辣獰惡兇殘,為非 作歹時,絕不留活口,老弱婦孺也不放過,不折不扣的斬盡殺絕雞犬不留,所以綽 號叫百絕,殺絕當事的人。拚搏對手稍弱,注定了非死不可的惡運,死得是否瞑目 ,沒有人計較,一死百了。   「大師,何必呢?」柳彪只好出面,為生死而掙扎,「這種極為平常的過節, 犯不著生死了斷呀!大師是威震江湖的名宿,想必有容人的雅量,何不寬洪大量, 從輕發落?咱們向夜遊鷹賠禮……」   「不行!」百絕頭陀沉叱。   「大師……」   「這樣吧!佛爺指你們一條明路。」   「晚輩洗耳恭聽。」驚鴻劍客聽對方口氣一軟,油然興起無窮希望。   「你們知道佛爺與楊一元小狗誓不兩立。」   「大師本來是帶人追逐他的,在下也與他積怨甚深,按理晚輩該算是站在大師 這一邊的。」   「所以,佛爺才指示你一條明路。」   「請教。」   「佛爺奈何不了那小狗,正打算到混沌宮安頓,號召親朋好友,誓除此僚。你 袁家在江湖有不少朋友,大多是俠義道的知名人士,如果你能攘臂而起,要求他們 助你一臂之力,組成第三方向小狗大舉興師問罪,與佛爺的人明分暗合,成功有望 。」   「這……」驚鴻劍客心中一跳,問題太嚴重,他怎能貿然答應?   「你如果拒絕,佛爺將毫不遲疑斃了你們。答應之後,你不立即進行,或者反 悔躲起來,佛爺將帶了朋友,光臨常州振武園。你最好鄭重考慮再作答覆,佛爺給 你時間選擇,太陽一從地面升起,就是生死的分野。」   一聲傳令,人影退去。   「這賊和尚夠很。」柳彪低聲咬牙說,「他根本不給咱們任何機會。」   「柳叔,咱……咱們怎麼辦?」驚鴻劍客大感驚恐,茲事體大,他哪有選擇的 能力啊?   「我們能脫得了身嗎?」柳彪歎了一口長氣。   「天就要亮了,走不了的,柳叔。」   「你有膽量碰碰運氣嗎?」   「這……」他哪有碰運氣的膽量。   「賢侄,真要召請朋友襄助,組成一支實力龐大的隊伍,那個楊一元小輩不會 自尋死路找你,反而成了你狩獵的目標。霸劍奇花更不敢報復,還得提防你找她脫 她的羅裙呢!百絕頭陀這些兇魔,又豈奈你何?所以,答應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 總比死在此地要好一萬倍啊!」   「柳叔認為可以答應?」   「還有別的選擇嗎?」   「可是……」   「這可以抬高你的身價,畢竟這是難得的機會。」   「好吧!我答應他們。」驚鴻劍客不想死在這裡,激起了豪情。   如果他能找到一群跟他走的人,該是如何風光的事?人多勢眾,是豪霸的必備 條件,他在江湖成名了五年,迄今仍然孤家寡人在外面走動,名氣似乎已經衝上頂 點,再也無法提升,原因就是沒有人前呼後擁,沒有人把他抬上名位更高的豪霸寶 座。   現在,有了必須對付的目標,朋友們一定會義不容辭幫助他,他振武園的老一 輩朋友也會拔刀相助,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放過了也實在可惜。   當然,他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好走。   如果兩人能配合得很好,趁曉色朦朧的好機會,拼全力向一點突圍,以必死的 決心殺出一條生路,成功並非不可能。即使死了一個,另一個能脫出便算成功的。   他兩人都沒有決死的勇氣,不希望放棄日後成為豪霸的機會。   百絕頭陀看透了他們,也吃定了他們。   其實,曉色朦朧視界不良,十個人圍堵兩個高手,能成功地把兩人留下並非易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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