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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二十四章 以牙還牙】 
    
      出了鎮北,他越野而走。 
     
      腰帶上,有奪來的七星寶劍,劍鞘是他的同伴找來的,居然十分吻合。 
     
      成名人物的劍幾乎皆是特別訂製的,長度與重量各有千秋,佩件也不同,找適 
    合的劍鞘真不容易,這個劍鞘還管用。 
     
      帶了劍,表示他不再忍耐。 
     
      他在街上走動,用意就是讓眼線知道他的動向。 
     
      悠閒地越野而走,像在觀賞風景。 
     
      他必須把心事重重的心情收斂,保持冷靜泰然的神色,如果讓對方瞭解他的心 
    情和憂慮,打起交道來就輸了一半啦! 
     
      最先跟到的人是玉面郎君,這位見了美色就多變的風流俠客出現,頗令他感到 
    意外,而且他不想見這個人,他卑視這種二三其德的好色之徒。 
     
      「你有勇氣跟來,我算是服了你。」他回身平靜地說,「那個漂亮的、渾身媚 
    骨的女人,是昊天教主的什麼人?」 
     
      「孫女。」玉面郎君冷冷地說,「閣下,不要用那種可惡的眼光看我。」 
     
      「你本來值得另眼相看呀!」他淡淡一笑,「你用你的想法來判斷我目光的含 
    義,難免誤解我的意思。一個心情愉快的人,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是可愛的,連狂風 
    暴雨,也特別可愛。」 
     
      「你算了吧!我明白你那卑視的眼光是何含義。如果不是有求而來,我玉面郎 
    君可不想看到你的嘴臉,哼!」玉面郎君恨恨地說。 
     
      「有求而來,你必須忍受在下的卑視。」他毫不含蓄用教訓人的口吻說,「你 
    肚子裡到底有些什麼牛黃馬寶,我清楚得很。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 
     
      「郭家的人要我找你商量……」 
     
      「商量?很好呀!凡事都可以商量,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商量便可以找 
    出解決之道,用武力解決,畢竟是不得已的下乘方法。但是,有些事是不能用商量 
    來解決的,比方說:血海深仇。」 
     
      「郭家與你並無深仇大恨,昊天教主與你太歲張素不相識。」玉面郎君終於說 
    出主題,「你計算大乾坤手並無迫切的目標,你與尚義小築更是恩怨牽纏不清,何 
    苦更深一步介入?放棄吧!張兄,你有何條件,我負責替你轉達給郭 
     
      家,希望不傷和氣,如何?」 
     
      「你說得相當有道理,但卻不知道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他盡量把情緒放鬆 
    ,「潛龍精舍幫助大乾坤手與我無關,我對昊天教主也不懷成見。但郭姑娘計算我 
    在先,黑龍幫的副幫主洪鬥,計算我在後,威脅我生命的安全,而且累及無辜,我 
    當然有權自保,更有權保護被累及的荀明萱姑娘。好,我願意平心靜氣請你替我帶 
    口信。」 
     
      「你說說看。」 
     
      「不是說說看,而是說了就得做。」 
     
      「我負責轉告。」 
     
      「好。你與大女妖有露水恩情,沒錯吧?」 
     
      「我不否認。」 
     
      「大女妖的師叔荀姑娘,你是否應該保持尊敬?」 
     
      「我本來就對她保持尊敬呀!」 
     
      「好,我相信你,相信你也願意為她盡力。其一,我不再過問潛龍精舍與任何 
    人的糾紛,各方的恩怨是非自行了斷。其二,從現在起,一個時辰之內,與洪副幫 
    主計算我的美婦,必須把利用寒魄陰功所發的奇毒解藥交出來,因為我對無辜被波 
    及的荀姑娘有責任,你也應該為她盡一份心力。以後,潛龍精舍如果再有不利於我 
    的行動,所有的承諾自動失效,我的要求可說低得出乎常情之外了,千萬不要誤認 
    是我怯懦的心虛表現。你可以走了,你知道我的落腳處,解藥送到,要求的條件生 
    效。解藥送到之前,我的一切活動不受限制,所以送解藥愈快愈好。」 
     
      「張兄,昊天教主管不到黑龍幫的事……」 
     
      「那是昊天教主的問題,不是我的。再見,一個時辰。」 
     
      「張兄……」 
     
      人影一閃,再閃,驀爾消失在右方的竹林內,隱約可看到竹枝微動,人影已杳 
    。 
     
      □□□□□□ 
     
      尚義小築的人恨重如山,人人磨拳擦掌,誓為朱禮三爺和十五位弟兄復仇,集 
    合所有的人手,準備全力以赴,以潛龍精舍為目標,勢在必得,誓不兩立。 
     
      第一步行動,是擒捉眼線,以便取得有關潛龍精舍的機關埋伏佈置與裡面主要 
    人物的動態,這是知彼工夫最重要的第一步。 
     
      所有的消息,以活口的口供最可靠,因此擒眼線與捉精舍的人,以活口為主, 
    在各處設伏布網張羅,行動展開快速,進行得如火如荼。 
     
      潛龍精舍的人,一而再計算太歲張失敗,死傷甚慘,不得不採取關閉自守的策 
    略,避免被太歲張報復蠶食,減少外出活動的人手。 
     
      因此,尚義小築捕捉活口的措施,所收的成效有限,因為在外面活動的人減少 
    了。 
     
      兩個外表樸實的中年村夫,從鎮西的小徑緩緩東行,距鎮仍有三里左右,兩人 
    一面走,一面用土音濃重的俚語,談論今年農產的收成,偶或談些香會期間,山上 
    山下所發生的趣聞。 
     
      沒有人相信他們是眼線,不論外表或談吐,絕對是土生土長的樸實農夫,看不 
    出絲毫可疑的徵候。 
     
      三里外第一次伏樁,有三個尚義小築的人,絲毫不懷疑兩位農夫的身份,蟄伏 
    不動不加理會,任由兩位農夫有說有笑安全通過。 
     
      第二處伏樁不足兩里,埋伏的四個尚義小築高手中,領隊人是尚義八將老四李 
    黃。 
     
      李黃只是八將排名第四的編號,而非真名實姓,任何人升任,皆使用該編號作 
    為身份地位的代表。 
     
      五位執事大爺的性質也相同,姓用朱,代表掌理該職務的權勢;名用仁義禮智 
    是編號次序。 
     
      不論對內或對外,皆使用職務與編號,陞遷調補經常更替,但職務與編號卻是 
    永遠不變的。 
     
      三爺朱禮與十五名弟兄被殺,隨即派人補上了,因此,三爺朱禮仍然存在,只 
    是人已經不同而已。 
     
      這位第四將李黃,原來的名號叫石敢當閻宏,是名列江湖十大力之一的風雲人 
    物,名號響亮聲望甚隆,頗受江湖朋友尊敬。就任第四將李黃已有三年,是非常精 
    明的老江湖。 
     
      四人潛伏在路旁的竹叢下,透過竹枝草梢,監視路兩端行來的行人。發現可疑 
    便會出面查證,露面之後,不論是否成功的捉到可疑的眼線,立即撤離,移至另一 
    處重設埋伏。 
     
      遠在半里外,便看清緩緩而來,有說有笑的兩個村夫,起初四人皆不曾留意, 
    並沒進一步細察是否有可疑的徵候,皆認為兩人是鎮上的普通村夫。 
     
      兩村夫不可能發現路旁有人潛伏,毫無警覺泰然自若,低聲談笑緩緩經過埋伏 
    區,向兩里外的鎮西街口信步而行,但小徑彎曲,看不到陵陽鎮的房舍,視線被草 
    木所遮掩,小徑前後不見人跡。 
     
      李黃的銳利目光,一直就目迎目送兩個村夫,仔細察看兩村夫的一言一動,是 
    否有可疑的徵候。 
     
      兩村夫逐漸去遠,已遠出二十步外了。 
     
      李黃仍然目送兩村夫的背影,突然眼神一動。 
     
      路上有一個小坑洞,右首那位村夫正扭頭和同伴談話,突然發覺一腳落空,本 
    能的伸手一搭同伴的手臂,身形因踏空而前傾下沉時雙腳一亂,隨即向上升,跳前 
    八尺挫身落地平穩地恢復原狀。 
     
      這是身手矯健的人,非常了得的應變反應,此時此地的狀況,即使是一流高手 
    ,也不見得能辦到這種電光石火似的絕佳反應。 
     
      「夏兄弟,咱們走了眼。」李黃吃了一驚,向身側的同伴低叫,「這兩個村夫 
    ,是偽裝的高手,騙過了咱們四雙眼睛,他們是咱們所要的人,追上去……」 
     
      四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細小而清晰的陰笑。 
     
      李黃大吃一驚,大旋身一記猛虎回頭出招自保,右爪一旋一抓,可發於體外的 
    抓勁遠及近丈,假使背後有人出手襲擊,他這一抓即使傷不了背後的人,也會擋住 
    背後的人兇猛的襲擊招式。 
     
      一抓落空,人遠在兩丈外。 
     
      「張三!」他駭然驚呼。 
     
      張文季站在兩丈外,手中有一根尺餘長,小指粗非常直的小竹管,像一支尺八 
    簫,但竹管很小,大概是所謂高音簫一類管樂器,但沒有音孔。 
     
      「沒錯,那就是我。」張文季輕拂著小竹管,臉上有怪怪的邪笑。 
     
      「太歲張!」 
     
      「也沒錯,又叫太歲張。」 
     
      他扭頭回顧,怎麼三位同伴毫無動靜?這一看,只感到心膽俱寒。 
     
      三位同伴靜靜地爬伏在竹下的草叢中,無聲無息像三具死屍。 
     
      「張……張兄。」他打一冷顫苦著臉說,一點也不像他的綽號石敢當,沒有擋 
    災擋禍的能耐,「咱們怕你,盡量迴避你,絕對不會對你不利,把你當成不可招惹 
    的菩薩,你何苦殘害對你無害的人……」 
     
      「哦!你們是尚義小築的人?」 
     
      「是的,張兄……」 
     
      「我並沒有殘害你的人。」 
     
      「可是,我這三位……」 
     
      「用吹管吹豆打穴,他們的玉枕挨了一下,暫時昏迷而已。」張文季舉起竹管 
    揮動示意,「威力可及三丈五六左右,擊中要害才會致命。小時候我用來射蚱蜢, 
    兩丈以內百發百中,用來射人的穴道,相當靈光。你應該可以替他們解穴,別愁眉 
    苦臉窮埋怨。」 
     
      「張兄……」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們,畢竟你們的主子,是我未來壓寨夫人的老爹。喂 
    !你們膽子真不小。」 
     
      「我們伏路,要捉幾個活口。」李黃心中一寬,「剛才過去的兩個人……」 
     
      「他們是潛龍精舍的眼線,你們西路那一組伏路的沒發現異狀,放過了他們。 
    你很精明,發現異狀了。老天爺!你們這樣零零星星埋伏捉人,一定是活膩了,或 
    者嫌命長。」 
     
      「你的意思……」 
     
      「他們如果也要捉活口,你們受得了他們那種強盜式的雷霆攻擊嗎?幸好他們 
    不敢派主力外出,只派少數眼線在外活動,你們真走運。三眼功曹似乎愈來愈湖塗 
    ,盡做一些蠢笨的糊塗事。趕快撤,以免被他們逐一消滅你們,死了這許多人,居 
    然沒學聰明些。」 
     
      「我們有策應的人……」 
     
      「別蠢了,閣下。」張文季擺出教訓人的面孔,「你們支持不了片刻,策應的 
    人趕到,你們都成了屍體而沒有活人,眼前你們四個就是活榜樣,誰能策應你們? 
    真蠢。」 
     
      「不要把咱們看得如此不中用。」李黃大聲抗議。 
     
      「你們本來就不中用,哼!」張文季冷笑,「那兩位仁兄是我的,所以我制止 
    你們打他們的主意。」 
     
      「他們……」 
     
      「他們查出天垣宮群豪的藏匿處,趕回潛龍精舍報信,不久之後,潛龍精捨便 
    會大舉出動了。離魂仙客對五行生剋不陌生,道術也小有成就,潛龍精舍並非金城 
    湯池,所以昊天教主把天垣宮的人,看成僅次於太歲張的潛在威脅,必欲鋤除淨盡 
    而甘心。你們如果想做得利的漁翁,還來得及調兵遣將。我是很有耐心的,我在製 
    造機會讓他們出來,你們如果驚動了那兩位仁兄,我的機會泡湯啦!所以制止你們 
    妄動,再見。」 
     
      張文季轉身揚長而去,以背向敵,目中無人,把李黃氣得半死,卻又不敢發作 
    。 
     
      □□□□□□ 
     
      天垣宮的確是潛龍精舍的潛在威脅,雖則天垣宮的實力,比尚義小築差了許多 
    ,人數也最少。 
     
      可是,離魂仙客曾經進出聽濤小院安全去來。 
     
      潛龍精舍比聽濤小院兇險百倍,但真能阻止離魂仙客進出嗎? 
     
      昊天教主不想讓任何人進出潛龍精舍,所以把離魂仙客看成比太歲張更可怕的 
    威脅。 
     
      半個時辰之後,三十六名扮成村夫村婦的男女,在鎮西五里左右的山坡松林南 
    端聚集,在一聲長嘯信號指揮下,奮勇向松林衝入。 
     
      人人奮勇爭先,誰也不知道後面多出一個人。 
     
      這人是張文季,打扮也是樸實的村夫,也像一個長了一雙魔手的蜘蛛,手往前 
    面的人後腦一搭,就有一個人昏迷栽倒在草叢內。 
     
      領隊的人,是昊天教主的得意弟子,綽號叫火真人的本無大法師。 
     
      副領隊是大乾坤手的得力爪牙,八猛獸中的青獅盛高昇。 
     
      深入松林百步,毫無所見,林空寂寂,鬼影俱無,松風怒號,聽不到有人活動 
    的聲息。 
     
      「咦!人呢?」火真人驚叫,倏然止步,「白定國,你是不是弄錯了地方?」 
     
      一旁的村夫,正是先前的兩眼線之一。 
     
      「大法師明鑒。」眼線白定國不勝惶恐恭敬地回答,「弟子沒有弄錯,他們確 
    是躲在這座林子裡睡覺,等候夜間出動,沒錯,就是這裡。」 
     
      「那麼,人呢?」 
     
      「弟子……」 
     
      「不可能飛掉了……咦!我們的人呢?」火真人扭頭回顧,這才發現只有二十 
    名男女跟來,竟然少了十六個,這些人怎麼可能膽敢不跟來? 
     
      「咦!」青獅也發現不對了,「大法師,我的人也少了一半……」 
     
      「不好!」大法師駭然叫,「咱們中了埋伏……」 
     
      左前方三十步外人影暴起,三眼功曹的三十二名弟兄,每兩人一張木盾,潮水 
    似的蜂擁而來。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有人怒吼,「江海滔滔,五湖浩浩,殺!」 
     
      右前方,兩位美麗的宮主殺氣騰騰,天垣宮劫後餘生的星宿,仍有二十五名之 
    多。 
     
      她們也聰明了,每兩人也都有一具粗製的木盾,一人持盾推進,一人用匣弩行 
    致命的攻擊。 
     
      「血債血償,斬盡殺絕!」離魂仙客悲憤地怒吼,揮劍飛掠而進。他的同伴仍 
    是那位中年人,左手的木盾寬有三尺足以障身,右手挾了三支鐵翎箭,要用鐵翎箭 
    對付雙鋒針。 
     
      兩面夾攻,勢如狂風暴雨。 
     
      這是一場十分慘烈,卻又毫不精采的惡鬥,雙方皆以暗器主攻,個人英雄主義 
    在這裡失去作用,人數相差一倍以上,一沖之下,便有一半人成了死屍。 
     
      尚義小築的人,與天垣宮的男女,表面上各行其是,其實心中已有默契,相互 
    掩護交叉襲擊,纏鬥時更主動替對方掩護側翼阻擋雙鋒針,同仇敵愾的意識,暫時 
    把含有敵意的雙方結成同盟。 
     
      片刻的搏殺終於結束了,潛龍精舍的二十二個男女,死了十七個,另五個受傷 
    被擒。 
     
      尚義小築死了三個人,天垣宮也死了三個,大獲全勝,是一次極為成功,極為 
    猛烈的襲擊,以牙還牙報了一箭之仇。 
     
      兩方的人善後畢,發現不遠處有人走動。 
     
      「那邊還有人,殺光他們。」離魂仙客大叫。 
     
      「不可魯莽,孔兄。」三眼功曹急叫,伸手虛攔,「去不得。」 
     
      「林大爺……」離魂仙客大感意外。 
     
      遠在五六十步外,相貌依稀可辨,有十二人之多,似乎正在拖曳某些笨重的物 
    體。 
     
      「是太歲張和他的人。」三眼功曹苦笑,「沒有他,咱們不但不可能成功,而 
    且……」 
     
      「唔!真是他。」離魂仙客看到張文季了,敵意全消,甚至打一冷顫。 
     
      江湖朋友眾所皆知,太歲張那群黑吃黑好漢的代表,他那群人神出鬼沒,所向 
    無敵。那些搶劫四大奸惡的英雄好漢們,如果知道已經被太歲張這群人介入盯上了 
    ,只好自認倒霉,乖乖留下一半贓物再遠走高飛,以免被太歲張一口 
     
      全部吞掉,對太歲張這群人又恨又怕,卻又無可奈何。 
     
      這些英雄好漢其實也心中有數,如果太歲張這群人介入了,幾乎已打了保證搶 
    劫成功的包票,而且損失必定極為輕微,所以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付出一半贓物,卻 
    也明白所付是值得的。 
     
      今天這群人突然在這裡現身,誰還敢向他們撒野? 
     
      十二個人動身了,每人拖了一個昏迷的人。 
     
      「喂!我們只帶了十二個。」張文季在遠處揚手高叫,「剩下四個送給你們, 
    再見,呵呵!」 
     
      五十餘位高手男女,目送張文季十二個人離去。 
     
      「他先弄掉了五分之二的人,好像不費吹灰之力,真可怕。」三眼功曹感到有 
    點毛骨悚然,嗓音都變了,「難怪他能橫行天下,咱們也托他的福。可是……」 
     
      「林大爺,可是什麼?」離魂仙客惑然問。 
     
      「咱們確是托他的福,他打倒本宮的警哨,再告知惡賊們即將大舉襲擊的消息 
    ,這人的行事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我的女兒恐怕……恐怕日子難過。」三眼功曹洩氣地說。 
     
      張三預訂三眼功曹的女兒做壓寨夫人的事,已成了盡人皆知的笑話,尚義小築 
    的人卻笑不出來。 
     
      「這件事,在下抱歉,不能幫你對付他。」離魂仙客苦笑,「老實說,我天垣 
    宮的人都怕他,我們曾經對他加以迫害,他盜了本宮四百兩金子我們認了。今天的 
    事,本宮欠他一份情……」 
     
      「我知道,在下欠了他好幾份情,只是……」三眼功曹歎了一口氣,怒形於色 
    ,「只是,他那樣做實在令人難堪,我三眼功曹的臉往哪兒放?可惡。」 
     
      「得好好慎重處理,林大爺。據我看,他是一個很講理,心胸相當寬大的人, 
    最好能冷靜地和他講情理,或者請有交情的人斡旋……」 
     
      「唔!我得找十方瘟神斡旋。」 
     
      「那老瘟神不好講話,恐怕你受不了他的怪癖。哦!咱們得趕快離開險地,須 
    防惡賊們的大援趕到。」 
     
      「對,速離險地要緊。」三眼功曹警覺地說,「可能大援已經在途中了。」 
     
      □□□□□□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玉面郎君一直不曾在客店出現。 
     
      這是說,昊天教主拒絕了張文季的要求。 
     
      潛龍精舍人心惶惶,派出襲擊天垣宮的三十六個男女,不但不見半個人返回, 
    像是石沉大海丟出去就消失了,不用猜也知道大事不妙。 
     
      潛龍精舍前面半里左右,有一座桃林,桃葉已大半凋落,風一吹枯葉滿地飄。 
     
      精舍是二樓建築,樓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桃林的情景,把守園門的警衛,也 
    看得一清二楚。 
     
      十二個人,將十二個人捆住雙手,分別吊在老桃樹的橫枝上,雙腳離地八寸, 
    懸空晃蕩、掙扎、叫號……精舍的人看得心驚膽跳。 
     
      十一個人隨即撤走,只留下張文季一個人,他手中有光華閃爍的七星寶劍,往 
    復巡視懸吊著的十二個人,不時用劍尖挑動俘虜們的臉部、嘴巴、腹部,被挑的人 
    必定驚得狂叫饒命。 
     
      不久,園門開處,昊天教主的大弟子五靈真人本立,借同霸劍天王與白象、火 
    麒麟兩猛獸,四個頂尖高手壯著膽,出現在桃林前。 
     
      「閣下,你要幹什麼?」五靈真人厲聲問。 
     
      「貴精舍十二個人換解藥。」張文季劍隱肘後邁出,虎目中冷電四射。 
     
      「潛龍精舍的人,不配干預黑龍幫的事。」五靈真人咬牙切齒,「你把咱們的 
    人擒來,其他的人呢?」 
     
      「在下只擒住這十二個,其他的人與在下無關。」張文季虎目怒睜,聲如沉雷 
    ,「老道,你最好叫黑龍幫的人,出來與在下打交道,你走。」 
     
      「黑龍幫的人已經走了……」 
     
      「那麼,這十二位仁兄,只好怨命了。」 
     
      五靈真人憤怒地拔劍,霸劍天王與兩猛獸也長劍出鞘。 
     
      「你們如果膽敢撒野,在下一定把你們全擺平在這裡。如果你們認為我太歲張 
    浪得虛名,上吧!在下允許你們四人聯手,立即可以糾正你們的看法。」 
     
      張文季兇狠地將劍向前一拂,「我太歲張出道四載,橫行天下不曾碰上真正的 
    敵手,貴教主這把劍在我手中,足以證明太歲張決非浪得虛名,上!」 
     
      七星寶劍一揮,光華似熾盛一倍,遠在兩丈外,已可感到森森劍氣的壓迫,四 
    個人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勇氣迅速地沉落。 
     
      「閣下不要欺人太甚,逼咱們做辦不到的事。」五靈真人本立色厲內荏,不敢 
    揮劍上,「家師與黑龍幫一無主從關係,二無干涉之權……」 
     
      「少給我廢話!」張文季沉叱,「從現在起,每隔一百數,如不交出解藥,在 
    下就處治一個人。假使你們妄想搶救,在下就一次處治,說一不二。要拼,挺劍上 
    ;不敢拼,回去叫貴教主或黑龍幫的人出來,交出解藥換人。現在,開始計數,一 
    、二、三……」 
     
      「你要如何處置貧道的人?」五靈真人不敢上,焦急地厲聲問。 
     
      「百數之後立可分曉。十三四、十五六、十七八……」張文季叫數的聲音震耳 
    ,愈數愈快,「十九、二十、二一、二二……」 
     
      五靈真人奉命出來探他的口氣,並沒動手拚命的打算,連教主本人也被打得丟 
    劍落荒而逃,他們哪敢逞英雄揮劍拚命? 
     
      四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低聲商議片刻,但沒有結果,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數已叫至八十一二,仍無結果。 
     
      「閣下,給咱們時間去找解藥。」五靈真人似乎打定主意,先使用緩兵之計拖 
    延。 
     
      「九五六、九七八、九九八十八一二……」張文季不加理睬,充耳不聞繼續叫 
    數。 
     
      「閣下務必體諒咱們的困難,黑龍幫的人已經不在此地……」 
     
      「九七八、九九一百……!」 
     
      光華一閃,右側懸掛著的一名中年人狂叫一聲,雙手齊肘而折,墜落在枯葉中 
    掙命。 
     
      冷酷無情的一劍,仍然懸著的一雙斷手在枝上輕輕地晃蕩。 
     
      「一、二、三……」張文季重新叫數。 
     
      五靈真人驚得血液快要凝住了,沒料到他用這種殘忍的手段處治人。 
     
      「謀殺……」老道狂叫,瘋狂地挺劍撲上了。 
     
      光華一閃,「錚」一聲狂震,五靈真人連人帶劍被震得橫飛兩丈,虎口鮮血溢 
    出,幾乎摔倒。 
     
      霸劍天王晚了一步,驚駭地止住衝勢,光華熠熠的劍尖,似乎正要暴射而出, 
    劍氣已先一剎那壓體。 
     
      「十五六、十七八……」張文季一面叫數,一面用劍指著駭然止步的霸劍天王 
    ,「衝上來!十九、二十、二一、二……」 
     
      「回去……再……說……」五靈真人驚恐地說,惶然向後退。 
     
      霸劍天王一咬牙,收劍上前抱起斷手的同伴往回走。 
     
      □□□□□□ 
     
      精舍佔地極廣,五棟雙層建築按五行方位排列,可以完全監視外圍四面八方的 
    動靜,樓上的監視警哨相互可以用手式通消息,甚至嗓門大的人可以相互傳話,警 
    哨可以監視外圍一里以內的動靜。 
     
      幾個首腦站在樓前的觀測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桃林前發生的變故。 
     
      「咱們該出動精銳,衝出去把這狗東西斃了。」大乾坤手咬牙切齒地說,「教 
    主,咱們不能眼睜睜讓他殘害咱們的弟兄。」 
     
      「他的目的,就是要咱們出去。」昊天教主眼中有恐懼神情流露,「他就可以 
    多殺咱們一倍,甚至三倍以上的弟兄。而且,你留意左右百步的竹林茂草。」 
     
      桃林左面約百步,天垣宮的人若隱若現。 
     
      右面,尚義小築的人也不時現身走動。 
     
      更右些,是替入雲龍討公道的俠義道群雄,不時出來三兩個人,揮刀舞劍像在 
    練刀法劍術。 
     
      兵臨城下,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些傢伙雖則道不同不相為謀,但行動顯然得到一致的默契。」昊天教主繼 
    續說,「咱們出動精銳搏殺太歲張,那些混蛋正好乘機襲擊我的精舍。大白天人多 
    勢眾,他們顯然已有攻襲奇門生剋,破壞機關埋伏的準備,咱們付不起這重大的代 
    價。我看到火把的火光。」 
     
      「他們會用火攻?」 
     
      「你是強盜,你會用火攻嗎?」 
     
      「那是一定的,但……但他們不是強盜。」 
     
      「曾施主,那並不代表不是強盜,就不會用火攻,我這些木造的樓房是經不起 
    火的。」昊天教主倒抽了一口涼氣,「天垣宮的人恨重如山,不縱火才是不可思議 
    的事呢!他們大白天就敢殺人放火,不讓強盜專美。」 
     
      「啊……」慘號聲劃空傳到,又有一名大漢的雙手被砍斷了。 
     
      「天啊!咱們難道就束手無策了?」大乾坤手厲叫,大概這位斷手的仁兄,是 
    他的得力爪牙。 
     
      「曾施主,我比你還要焦急。」昊天教主臉上的頰肉不住抽搐,「問題是,的 
    確別無良策。」 
     
      「我帶人出去和他拚命。」大乾坤手倒有幾分英雄氣概,「我不信他真是刀槍 
    不入的鐵打金剛。」 
     
      「你一出去,等於是往他的口袋裡鑽。」昊天教主冷笑,「有你的人手幫助防 
    守,他們絕對進不來。他們一定正在向老天爺禱告,請老天爺幫忙讓咱們出去,意 
    氣用事和他們拼骨,他們就可以進來毀我的基業了。咱們派去的三十六個人,恐怕 
    從此永遠回不來了。」 
     
      「大仙,咱們別無活路了?」 
     
      「也許……」 
     
      「也許什麼?」 
     
      「要那狗東西自己去討解藥。」昊天教主說的話陰森無比,「這是唯一可行的 
    自救良策。」 
     
      「但日後……」 
     
      「日後的事,誰知道呢?曾施主,目前這一關咱們不知道是否過得了呢! 
     
      當然,得看你的意思決定。」 
     
      「哎……啊……」又一個爪牙的雙手被砍斷了,身軀摔落聲嘶力竭哀號。 
     
      「大仙的意思,是要我承擔責任?」大乾坤手有點不滿,「張小狗是以你為對 
    象,在你的潛龍精舍前示威,指名找你答覆,我的決定他能信嗎?」 
     
      「曾施主,整個事件以你為主,不是嗎?」昊天教主也大為不悅,「嚴家支持 
    你取代尚義小築,寄望你能成為主宰江湖的霸主,成為嚴家最強、最具實力的臂膀 
    ,可以作為一幫一會活動中樞。我只是接受一幫一會的敦請,助你一臂之力的外人 
    ,所得的好處有限,而損失卻空前重大,你連這點責任也不敢承擔?」 
     
      邪魔外道牛鬼蛇神,對任何事皆以自我利益為中心,沒有什麼道理可講,有利 
    可圖就沆瀣一氣,風聲不對就各圖自保,不惜出賣對方以保全自己,甚至會消滅對 
    方以湮沒曾經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證據。 
     
      昊天教主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事急就把責任往大乾坤手身上推。 
     
      當然,理由也極為充分。 
     
      大乾坤手這十餘年來的活動,本來就由嚴家加以策劃,有計劃地扶植他成為江 
    湖朋友心目中的英雄好漢,幾乎已成為嚴家的所謂自己人。 
     
      昊天教主是知道內情的人,當然希望大乾坤手挺身出來承擔責任。 
     
      「好吧!我去。」大乾坤手一咬牙,氣沖沖地下樓召集人手。 
     
      昊天教主沖他的背影不住陰笑,呼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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