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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二十五章 潛身龍潭】 
    
      已經砍掉五個人的手,由精舍出來搶救的爪牙們抱回救治。 
     
      張文季似已橫定了心,十二個人可能無一倖免。 
     
      天垣宮的人一點也不在乎,反而覺得快意。 
     
      尚義小築的人也視若無睹,沒有任何人為這十二個爪牙付出同情。 
     
      他們是黑道之雄,處治人的手段,比張文季殘忍多多,斷手的懲罰在他們眼中 
    有如兒戲。 
     
      黑道人講的是三刀六眼了斷,以牙還牙是正常的手段,不以為怪。 
     
      但俠義英雄們的看法,與黑道人的標準有差異。 
     
      當砍倒第五個人時,三位有長者風度的佩劍人,臉上掛著不以為然的神情,向 
    行刑的桃林舉步。 
     
      僅走了二十餘步,一旁的草叢中,出現鷹目炯炯的十方瘟神,劈面攔住去路。 
     
      「請留步。」十方瘟神冷然發話,「諸位,我知道你們看不順眼,你們有俠義 
    襟懷,對太歲張的作法不以為然,是嗎?」 
     
      「鐘老哥。」為首的中年人訕訕地說,「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種非常的手段… 
    …」 
     
      「歐陽老兄,你一定忘了某些極重要的事。」十方瘟神沉聲說,「你不能用俠 
    義道的道義準繩,用在你們俠義道範圍以外的地方。」 
     
      「鐘老哥之意……」 
     
      「九華這場風雲,純粹是黑道豪霸利害之爭,與你門俠義道毫不相於,絕對不 
    需要你們飛象過河主持正義。入雲龍凌霄客那些俠義道高手名宿受害,只是這場黑 
    道風雲中,偶發的意外事故,其實你們根本無權找大乾坤手問罪,更沒有理由找昊 
    天教主興師。天柱峰三魔只是無意中發現了他們,臨時起意加以報復摧殘,完全是 
    個人的恩怨,與大乾坤手無關。那天晚上,大乾坤手的女兒也恰好適逢其會,不知 
    內情曾與那些人交手拼博,意在阻止他們行兇,歐陽老兄,你們最好再想想自己的 
    處境,這場黑道風雲你們絕對不可貿然加入,讓黑道朋友們,用他們黑道的手段了 
    斷,看不慣最好不看。」 
     
      「這……」 
     
      理直氣壯,條理分明,黑道與黑道之爭,俠義道朋友的確無權干預。 
     
      歐陽老兄並不糊塗,有點進退兩難。 
     
      「太歲張正陷入嚴重的困境,他女伴的性命正在呼吸間,仍然能保持傷人而下 
    殺人的風度,天知道這風度能保持得了多久。你們如果上前干預勸阻,他的女伴不 
    死便罷,萬一不幸,他決不會放過你們。老兄,那時,你們俠義英雄,肯定會捲入 
    這場黑道風雲中,張老弟救入雲龍那些人的義舉情義,將被你們一手斷送掉。好吧 
    !你們去好了。哼!」 
     
      十方瘟神扭頭便走,怒容滿面。 
     
      歐陽老兄三個人面面相覷,傻了眼,最後長歎一聲,乖乖回頭。 
     
      □□□□□□ 
     
      大乾坤手帶了霸劍天王,與死了一個順天王的三位金剛,出現在桃林前,距刑 
    場十餘步,便被張文季的警告所阻止,不敢再接近。 
     
      「我來和你談條件。」大乾坤手恨聲說:「閣下必須光停止殘害人質。」 
     
      「姓曾的,憑我太歲張的名頭、聲威、實力,你不配在談條件之前,便提停上 
    處置人質的先決條件。」張文季威風八面聲如沉雷:「而且,在下實在看不出,此 
    時此地還有什麼條件好談的,除非你帶來了解藥。」 
     
      論名頭、聲威、實力,大乾坤手的確差了那麼一點份量。 
     
      大乾坤手是匪盜,太歲張卻是搶匪盜的專家。 
     
      大乾坤手唯一的優勢,是曾經在江湖多橫行了六七年,小爪牙多一些,如此而 
    已。 
     
      任何一個稍有名氣的人,皆可以在不知是老幾的張三面前充大爺。但在太歲張 
    面前,連威震江湖的大乾坤手也矮了半截。 
     
      至少,在九華這次盛會,黑道風雲中,配在太歲張面前妄自尊大的人就沒有幾 
    個。 
     
      三眼功曹便是幾個人中的一個,結果,目前的處境十分困難,因為太歲張正在 
    向三眼功曹的權勢挑戰,向江湖的黑道仁義大爺權威挑戰。 
     
      當然,每一個稍有名氣的人,都以為自己並不比高手名宿低下,努力向高手名 
    宿之途邁進。 
     
      反抗權威卻又設法建立自己的權威,是每一個人戮力以赴的目標,所以在心態 
    上就否認大豪大霸的權威與成就,一有機會就毫不遲疑打倒大豪大霸取而代之。 
     
      大乾坤手當然希望除去太歲張,往昔一幫一會就曾經進行搜殺太歲張的行動, 
    最後一無所獲,計劃無疾而終,這次重要關頭猝然相遇,機會大好。 
     
      可是,太歲張這期間的表現,委實讓這位不可一世的匪魁心中惴惴,再也狂妄 
    不起來。 
     
      「在下並沒帶來解藥,但可以指示你在何處,向何人可以取得解藥。」大乾坤 
    手不得不採取低姿勢應付,因為談判的價碼份量不夠,沒有解藥,不配做談判的對 
    象,空口說白話如何能強硬? 
     
      「你在玩兒戲嗎?」張文季嘲弄地說:「你這麼一大把年紀,玩兒戲是不是太 
    老了?你不會是老萊子第二吧?」 
     
      「你……」 
     
      「你給我滾!」張文季七星劍一指,殺氣騰騰厲聲沉叱:「我可以不計較你派 
    人當街謀殺我的罪行,但絕不容許因謀殺我而波及旁人生命的錯誤,所以你我之間 
    ,只有生與死的選擇,拔劍上吧!我等你。」 
     
      「我是來和你談判的,還沒到生死選擇的時候。」大乾坤手也沉聲說,不接受 
    他的挑戰:「黑龍幫的人不在潛龍精舍落腳,他們另有藏身處,用寒魄陰功計算你 
    的女人,是副幫主洪牛的情婦,陰煞仙姑黎艷霞,她住在西面二十里的虎嶺雲霧谷 
    ,要解藥非找她不可。你在這裡殘害咱們的人,於事無補,反而顯得你並非傳聞中 
    的英雄,只是一個沒有理性浪得虛名的屠夫。」 
     
      「任何一個江湖朋友,都知道我太歲張的行為正當。」張文季心中一動,不再 
    煎迫:「如此輕微的報復,在咱們黑道人士來說,太歲張不為己甚,已經太仁慈了 
    。好,我會再來找你們的。」 
     
      光華一閃,他砍斷一名人質的吊索。 
     
      但人質以為他要斷手,驚得尖聲狂叫。 
     
      他不再理會其他的人,收劍大踏步走了。 
     
      □□□□□□ 
     
      黑道朋友的報復手段,是極為凌厲殘酷的,他們本來就是一些亡命,玩自己也 
    玩別人的命,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是天經地義的事。 
     
      像張文季這種以斷手作報復,的確可以算得上仁慈了。 
     
      尚義小築的群雄,可沒有張文季仁慈,他們必須用江湖成規來執行報復手段。 
     
      尚義小築死了不少人,身份地位甚高的執事三爺朱禮也被殺死了。 
     
      江湖道上,陰謀吞併的事故平常得很,永遠不會停止,任何時地都可能發生, 
    是江湖道的正常現象,每一個首領的浮沉起落,就代表了該一組合的盛衰。 
     
      對大多數地位不高的人來說,追隨強者是他們的金科玉律,誰能多給一些好處 
    他們就跟隨誰,誰任首腦他們別無選擇,即使對新首腦不滿意,也敢怒而不敢言無 
    可奈何,反正一入江湖,身下由己,雖則可以一走了之隱姓埋名,但選擇脫身隱姓 
    埋名的人並不多。 
     
      但身為首腦,卻沒有太多的選擇,他必須盡一切力量、權勢、智慧,來保護他 
    既有的地位和利益,殫精竭智死而後己,不允許樹倒猢猻散的變故發生。 
     
      三眼功曹已別無抉擇,他必須走上死而後已的不歸路,他與大乾坤手之間,只 
    許有一個人活在天底下,另一人必須下地獄。 
     
      尚義小築的人絡繹於途,有交情的人也紛紛趕來助拳。 
     
      九華的黑道風雲,愈來愈險惡,陵陽鎮似乎已經流動著血腥味,慘烈的決定性 
    行動即將展開。 
     
      □□□□□□ 
     
      潛龍精舍卻籠罩著不安的氣氛,只能將守勢靜觀其變。 
     
      由於太歲張的介入,黑龍幫的人一看風聲不對,就抽腿離人另有他圖,不可能 
    派人聲援而且見危遠走,丟下爛攤子讓潛龍精舍收拾。 
     
      聰明人永遠與強者站在一起,這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與弱者共患難玉石俱 
    焚,那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拚死力與扶不起的阿斗並肩站,最後一定會同歸於盡 
    ,智者不為,與道義必須劃清界線。 
     
      雙方都在積極備戰,不死不休。 
     
      現實是冷酷無情的,誰倒下去就注定了去見閻王。 
     
      太歲張走了,三眼功曹便成了行動的司令人。 
     
      天垣宮的人,注視著他的動向,同進退的意願相當明顯,以尚義小築馬首是瞻 
    。 
     
      俠義道群雄與潛龍精舍大乾坤手,皆無興師問罪的理由,俠義英雄的行事,必 
    須以義理為先。 
     
      但天柱峰三魔與中州雙殘,所率領的一群邪魔牛鬼蛇神,皆躲在潛龍精舍內, 
    因此他們有向潛龍精舍索取群魔的理由,雖然不能像黑道群雄一樣,明火執仗向潛 
    龍精舍進攻,但在外圍搏殺群魔理直氣壯,給予潛龍精舍的威脅同樣嚴重,也等於 
    是配合三眼功曹行動。 
     
      風雨欲來,血腥已無可避免。 
     
      □□□□□□ 
     
      十方瘟神不敢躲在客店,等候勁敵登門,所以他將荀姑娘移至隱密的山林內藏 
    匿,到潛龍精舍去找張文季,及時勸阻俠義道群干擾。 
     
      他帶了張文季,趕到荀姑娘藏匿的山林,恰好趕上姑娘寒毒發作的時刻,張文 
    季全神貫注替姑娘行功驅除寒毒,不再理會身外事。 
     
      度過了發作期,他立即準備行裝。 
     
      「你要幹什麼?」姑娘軟弱地驚問。 
     
      「他要去虎嶺雲霧谷。」十方瘟神不安地說,「闖龍潭虎穴替你索取解藥。」 
     
      「那是什麼地方,鐘伯伯。」 
     
      「是一處道宮,玉虛宮。」十方瘟神是萬事通,對江湖傳聞武林秘辛,所知極 
    為廣博。 
     
      「是可怕的地方?」 
     
      「小女孩,你不會知道這處地方,不懂即不怕,心中有鬼的人才怕鬼。」 
     
      「那……張爺不怕?」 
     
      「怕他也得去呀!而且要帶你一起去。」十方瘟神苦笑,「當然我也要去。」 
     
      「那裡有……有些什麼可怕的人?」 
     
      「不要多問,小丫頭。」張文季走近撥弄著一根長腰帶,「我背你走,二十里 
    路要在片刻趕到。」 
     
      「張……爺……」姑娘顫聲低喚,「我……我我……」 
     
      「你什麼都不要說,不要問。」張文季把她背上,用腰帶系牢,「不管你怎麼 
    問,我都不會告訴你有關的事。鐘老伯,請領路。」 
     
      「走啊!老夫捨命陪君子,可惜你不是君子而是小子,但值得老夫捨命。」十 
    方瘟神有點苦中作樂的調侃味,但神情是愉快的,「能看你小子斗真正的妖仙,老 
    夫不虛此生,走!」 
     
      □□□□□□ 
     
      秋天山間甚少雲霧,所以說秋高氣爽。 
     
      但虎嶺的群峰深處,所形成的虎嶺雲霧谷,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雲霧,湖泊溪 
    流分佈其間,地氣與外界不同,濕氣太重,風不易刮入,陽光也不足,高峰擋住了 
    陽光,日照不足,寒氣與熱氣相互激盪,因此經常霧鎖深谷。 
     
      昊天教主自稱大仙,其實道行有限,距仙的境界遙之又遙,差了十萬八千裡。 
     
      當然,世間真正修成仙的人也聊聊無幾,那只是傳說中的人。 
     
      新羅王子據說是地藏王菩薩的化身,在九華成佛稱為金地藏,但他只活了九十 
    九歲,目下肉身仍在十王殿後面的真身殿,幾百年來,凡夫俗子再也沒有見到他活 
    生生地在世間出現。 
     
      漢朝的陵陽令竇子明,在陵陽山旋溪釣白龍成仙。至少迄今千年以來,從來就 
    沒有人再見到這位陵陽令。 
     
      據說,神仙是不死的。 
     
      雲霧谷的玉虛宮,江湖上見聞不差的朋友,該知道這裡住了幾位妖仙在內參修 
    ,知道谷內情形的人卻少得可憐,那是不許外人擅入的禁地。 
     
      妖仙與神仙是不同的,稱為妖當然差一級。 
     
      人修道有成叫仙,禽獸木石修成則稱妖或魅精。 
     
      玉虛宮的幾個妖仙,決不是修成的禽獸木石,而是活生生的人間男女,只是被 
    人稱之為妖仙而已。 
     
      青城三女妖,同樣也稱仙姑,以她們的修為,距世俗所認定的妖仙境界,差了 
    一大段拉不攏的距離。一個女人妖裡妖氣,決不可以稱為妖仙。 
     
      妖仙有男有女,妖女則只有女的。 
     
      山谷中沒有任何生產,如想在內活得舒適如意,生活享受物品源源往裡運,錢 
    從何處來? 
     
      如果是妖仙,就沒有金錢的煩惱了,用任何手段斂財都是應該的,不必受世俗 
    的情理法拘束,因為他們是妖,妖孽的妖。 
     
      玉虛宮有四位妖仙,三男一女。執役的健男美女,共有二十餘名之多,名義上 
    是四妖仙的弟子,其實是他們的奴婢和洩慾的工具。 
     
      雲霧谷與外界隔絕,但人並沒與外界隔絕。四妖仙在外面有各式各樣的男女朋 
    友,這些朋友幾乎全是頗有名氣的牛鬼蛇神。 
     
      與妖攀交,幾乎可以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相同的貉,才能聚在一丘。 
     
      十方瘟神知道這處地方,知道玉虛宮四個妖仙的底細,更知道那是一處擅入者 
    死的可怕魔域,四個妖仙也不是一般武林高手所能對付得了的。 
     
      老瘟神並認識四個妖仙,聞名而已,只知道這四個妖人可怕,有許多高手名宿 
    曾經栽在他們手下。 
     
      據說,連武休三逸隱也不敢找上雲霧谷除妖。 
     
      但如果在食廳行兇的美麗女人,是四妖仙的陰煞仙姑黎艷霞,面對面突襲張文 
    季也徒勞而無功,可知四妖仙並不如傳聞中那麼了得可怕。 
     
      十方瘟神因之對張文季充滿信心,所以願意和張文季闖妖窟。 
     
      信心與膽氣密不可分,老瘟神就有勇氣闖虎穴龍潭。 
     
      張文季背了一個人,趕路健步如飛。 
     
      老瘟神也卯足了勁飛奔,急如星火,一口氣狂奔十餘里,扭頭一看,老瘟神不 
    得不慨歎筋骨老矣! 
     
      張文季緊跟在後面,僅臉上略具汗影,呼吸平靜,雙腿俐落萬分。 
     
      山徑向上又向上,在山腰間盤旋,輕身急趕已經十分吃力,背了一個人依然神 
    定氣閒,讓老瘟神大歎後生可畏。 
     
      接近群峰羅列的谷口,已經可以看到谷上空的霧影,但見濃霧湧騰,忽聚忽散 
    ,湧升至谷上空,很快便消散了,似乎無法聚成升上天空的雲。 
     
      小徑已逐漸難以分辨,可知日常行走的人不多,古林遮天蔽日,禽獸見人不驚 
    ,一群群潑猴不時向他們咆哮示威,三兩頭野狼在前後窺伺巡逡。 
     
      「你們到右首的山巖歇息,前面可能有監視的伏樁。」張文季指指右首的一處 
    峭壁,開始將姑娘解下,「不管成功與否,我都會回來找你們。」 
     
      「小子,你一個人……」十方瘟神不願留下。 
     
      「鐘老伯,荀姑娘無力自衛,她目下連一頭野猴也應付不了,她的安全得靠你 
    了。」張文季堅決地說,「我一個人,一定可以把雲霧谷鬧得天翻地覆。」 
     
      「可是……」 
     
      「老伯,我是在山野長大的人。」張文季臉上有自信的神情流露,「在市鎮裡 
    ,他們可以用種種詭計暗算我;回到山林老家,那只有一個結果。」 
     
      「他死你活?」 
     
      「對,他死我活,這是弱肉強食的天律。在山野中,用世俗道德來違反天律, 
    是活不了多久的。」張文季將劍改繫在背上,用小布帶把褲腳紮緊,「四妖仙如果 
    在江湖和我玩命,也許有五成勝算。在這一帶山野裡,那是我的天下。」 
     
      「他們妖術通玄……」 
     
      「我也不弱,荀姑娘知道我的造詣。」 
     
      「可是,張爺。」荀姑娘牽衣顫聲低喚,無神的鳳目中淚水盈眶,「他們有許 
    多人。我聽師父說過九華四妖仙的事,師父也對他們深懷戒心,你……」 
     
      「如果他們不惹我,我是不會招惹他們的,可知我也對他們懷有戒心,但絕不 
    是害怕。小丫頭,在高手眼中,人多並不表示穩操勝算,主動權操在我手中,我不 
    信他們每個人都是通玄的真正妖仙。潛龍精舍的人夠多了吧?結果如何?我走了, 
    等我回來。」 
     
      「小子,你一定要回來。」十方瘟神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小心珍重。」 
     
      「彼此小心珍重,躲好,不論有任何動靜,你們都不可以現身。回頭見。」 
     
      「張爺,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他拍拍姑娘的肩膀,轉身昂然舉步。 
     
      □□□□□□ 
     
      他真的像是回到浙西老家,四年,在人海都會中奔波,雖則經過不少名山大川 
    ,但那都是人群生息的地方。 
     
      這裡,雖然他不曾來過,但那種熟悉親切的感覺,依然具有強烈的吸引力。 
     
      雲霧谷真有洪荒叢莽的氣勢,感覺中,時光倒流了,他回到考驗信心、勇氣、 
    智慧、生存的歲月,大有龍歸滄海,虎返雲山的感覺。 
     
      發出一聲震天長嘯,他毅然奔入谷口。 
     
      他等於是向強敵宣告:我來了! 
     
      把人誘出在山林決戰,這是他長嘯的目的。 
     
      □□□□□□ 
     
      黑龍幫的副幫主洪鬥,真名號誰也不知道。 
     
      這傢伙攻於心計,胸有城府,而且精明機警,也明時勢識興衰,目擊張文季擊 
    潰霸劍天王一群人的神勇表現,可不想逞英雄冒不必要之險,所以和情婦設計,一 
    面分散張文季的注意力,一面由情婦用寒魄陰功下毒手突襲,失敗後知道昊天教主 
    輸定了,怎敢在潛龍精舍逗留?偕同情婦與十二名幫眾,遁回玉虛宮享福,有難讓 
    大傻瓜昊天教主去當。 
     
      他並沒料到,昊天教主會出賣他。 
     
      張文季要釣龍,他便知道不妙,早兩年一幫一會曾經遍搜天下搏殺太歲張,太 
    歲張要釣龍,已表明要找一幫一會算賬了。 
     
      一幫一會曾經追回不少被劫走的金銀珍寶,但其中被太歲張黑吃分掉一半的贓 
    物,永遠追不回來,所以要搏殺太歲張。 
     
      一幫一會本來在黃山聚會,由金龍羅龍文指揮,豈知徽州府的推官大人栗祈, 
    奉御史林潤之命進兵黃山搜捕羅龍文,羅賊與海賊一哄而散,羅龍文與一幫一會, 
    躲回江西袁州嚴家藏匿。 
     
      洪斗只帶了十餘名親信,暗中前來幫助大乾坤手,準備謀殺三眼功曹,奪取江 
    湖霸權。沒想到大乾坤手是扶不起的阿鬥,一個太歲張也應付不了,三眼功曹不但 
    平安無恙,而且召集弟兄志切復仇,大局逆轉不可收拾,這傢伙哪肯與大乾坤手那 
    些人有難同當? 
     
      遁入雲霧谷玉虛宮,他沒想到昊天教主敢出賣他,但長嘯聲震撼山林,山谷應 
    鳴聲勢驚人,這傢伙心中有數,知道仇敵找上門來了。 
     
      玉虛宮敲響了警鐘,高手齊出。 
     
      □□□□□□ 
     
      張文季那身暗青色的衣褲,在山林中活動有迷彩作用,他像一頭饑餓的獵豹, 
    眈視在不遠處藏身石後,伸出腦袋監視入宮小徑的兩個伏哨。 
     
      他並不急,一寸寸的從側後方接近。 
     
      霧影迷濛,忽濃忽淡,不住地從地面湧升,濃時丈外不見影物,淡時視線可及 
    五六十步。 
     
      他利用霧氣接近,腳下無聲無息,枯枝敗葉甚少,分草潛行沒發生任何聲息。 
     
      兩個警哨都是高手行家,藏身處十分隱密,分開相距丈五六,不可能同時對付 
    兩個人。 
     
      接近至兩丈內,兩個高手警哨依然毫無所覺。 
     
      他取出小竹管,塞入一顆精選過的干黃豆。 
     
      一聲輕響,黃豆脫管飛射,奇準地擊中遠處那位警哨的左太陽穴,貫入顱骨深 
    抵腦內部,勁道驚人。 
     
      小豆飛出,他也像一頭餓豹,美妙輕靈地飛撲而上,抱住近處那位警哨的腦袋 
    ,一手勒住咽喉,將人壓牢在長滿鮮苔的巖石上。 
     
      真像一頭豹,撲上獵物的背部。 
     
      第一次開殺戒,他的野性在山林中爆發了。在城市,世俗的道德規範,不容許 
    他濫殺,即使他有殺的充分理由。但在山林中,他渾忘了世俗。 
     
      警哨立即昏厥,下勒上壓,比上吊更強烈,鐵打的人也禁受不起他的打擊。 
     
      殺一個留一個,他要口供以便瞭解玉虛宮的虛實。 
     
      □□□□□□ 
     
      谷中心的一座小石峰,像是從地底冒上來的一座石屏,高僅五六丈,直的隙紋 
    生長著一些長不大的草木,遠看玲瓏可愛,近觀卻發覺無法攀登。 
     
      頂上,蓋了一間古色古香的起雲亭,用繩梯上下,亭上可以觀賞谷中的雲霧湧 
    騰奇景,雲霧散時又可當作瞭望臺。 
     
      這座像屏又像亭的小石峰,其實是玉虛宮旁的遊憩勝境,高聳在宮左像個巨人 
    ,保護著三進兩層、古樸雅緻花木扶疏的玉虛宮。 
     
      擔任了望的警哨,不在監視的位置上,而被倒吊在亭中,身上的繩索,連結在 
    警鐘的撞錘上。 
     
      人先被弄昏,只吊了片刻便醒了,雙手的肩關節被錯開,疼痛得讓醒來的人狂 
    叫、掙扎、搖擺、晃動。 
     
      「當!噹噹噹!當……」警鐘亂鳴,高低不等,掙扎愈急,響得愈快。 
     
      「救命啊……」狂叫聲也夾雜在鐘聲中轟傳。 
     
      兩名勁裝男女,攀援繩梯向上急爬,片刻便登上峰頂,搶入亭中。 
     
      兩個監視的人一被吊起,一被打昏躺在亭外。 
     
      朱漆的亭柱上,用利器刻了八個字:「血光刀兵,太歲當頭。」 
     
      不但人已深入中樞,而且光臨極不可能入侵的重地。 
     
      在起雲亭不但可以把玉虛宮看得一清二楚,霧散時也可縱覽全谷。唯一可以上 
    下的繩梯高有六七丈,任何時候皆在監視警哨的有效監視下,膽氣不夠臂力不足的 
    人,想攀上談何容易? 
     
      血光是災,刀兵是劫;意思是說:你們沖了太歲,災劫光臨。 
     
      玉虛宮前面,豎了旗斗的拜天壇上,不知何時擺了一個身柱穴被制的人,突然 
    狂叫救命。 
     
      兩個年輕俏麗,佩了劍的小女道姑,急急搶出將人抬回大殿,是一位負責巡谷 
    的警哨。 
     
      四個妖仙偕同宮中重要執事人員,將警哨被普通手法制住的身柱穴解了。 
     
      「怎麼回事?」大妖仙是個半百出頭,仙風道骨頗具仙氣的老道,身上佩帶齊 
    全,有劍,有拂塵,有八寶乾坤袋,可知早已有所準備,在宮中候客。 
     
      可是,入侵的暴客不直接登門挑釁。 
     
      「一……一個花面鬼怪形的人,從……從背後偷……偷襲……」警哨臉無人色 
    ,不住打冷顫,「他……他要弟……弟子傳……傳話……」 
     
      「傳什麼話?」 
     
      「不……不久之後,他要火焚本……本宮。」 
     
      「他要放火?」大妖仙臉色一變。 
     
      「他……他說,他不想和死的機關埋伏浪費精力,要……要在山林間殺……殺 
    光本宮的人,火……火一起,就……就是大開殺戒的時候了。除……除非……」 
     
      「除非什麼?」 
     
      「弟……弟子……」 
     
      「說!」大妖仙聲色俱厲。 
     
      「他……他說……」警哨吃了一驚,「除非四……四仙姑獨自帶……帶了解藥 
    ,到……到谷口和他打……打交道,不然就……就……」 
     
      「放火大開殺戒?」 
     
      「是……是的。」 
     
      「混蛋!等他來。」大妖仙怒吼:「這孽障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到玉虛宮來撒 
    野,我要活剝了他,我要他神形俱滅,我要……」 
     
      「師兄,冷靜些。」二妖仙不安地說:「如果我所料不差,本宮外圍的警戒, 
    恐怕全都完了,他才能如入無人之境。他放火決非虛聲恫嚇,咱們不等他,他也會 
    來的。最好把他引出來,隨機應變再訂對策。」 
     
      「師兄,咱們外圍的人如果真的全完了,本宮已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怎能 
    阻止他放火?」三妖仙也顯得憂心忡忡,眼中有恐懼的神色流露,「再不請賓館中 
    洪副幫主協助,大事去矣!」 
     
      「四師妹,你去請他們。」大妖仙已別無抉擇,「要記住,他那些人決不可接 
    近後殿的丹房,我不信任他那些貪得無厭的幫眾,看透本宮的秘密。」 
     
      陰煞仙姑不但排名最末,也是世俗不予重視的女人,在玉虛宮任何事也做不了 
    主,知道大師兄對他的情夫有成見,也對嚴家的一幫一會懷有戒心,不願與嚴家走 
    得太近,避免被嚴家把玉虛宮的人當作走狗役使。 
     
      多年來,玉虛宮一直就接受一幫一會的金銀濟助,暗中替嚴府辦些棘手的事務 
    ,但從不接受嚴家任何人的指揮,自由自在保持超然地位。 
     
      因此對光臨玉虛宮一些嚴家的人,懷有頗深的戒心,唯恐這些人乘機摸清玉虛 
    宮的底,強制玉虛宮的人接受指揮差遣。 
     
      目下玉虛宮有警,真需要黑龍幫的人協助度過難關。 
     
      「好的,師兄。」陰煞仙姑順從地欠身答,「乾脆要他們負責二進天尊殿外圍 
    ,阻止張小狗接近放火。洪副幫主十二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每個人都可獨當 
    一面,必能保護天尊殿的安全。」 
     
      「也好,咱們的人手的確太少了,應付不了真正的強敵。」大妖仙不得不同意 
    ,「天殺的!今後,本宮必須改弦易轍,積極向外發展,廣羅羽翼壯大自己了。師 
    妹,你配合他們防護天尊殿,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陰煞仙姑應諾一聲,匆匆奔向賓館。 
     
      「師兄,只有四師妹才能把張小狗引出來。」二妖仙十分焦急,「師兄派她去 
    與黑龍幫的人協助防守,張小狗的事怎辦才好?」 
     
      「張小狗的目標是四師妹。」大妖仙陰陰一笑,「她與洪副幫主在一起,結果 
    如何?」 
     
      「哦!我明白了。」二妖仙恍然。 
     
      「明白就好!」大妖仙鷹目中冷電森森,「禍是洪副幫主惹來的,讓他們打頭 
    陣該是十分公平的事。等他們耗掉張小狗一半精力,咱們就可以任意擺佈張小狗了 
    。」 
     
      邪魔外道只重視利害,不理會道義。為了玉虛宮的利益,大妖仙的作法並無不 
    妥,人不自私,天誅地滅。 
     
      但他把師妹擺放在最危險的地方,可就有借刀殺人之嫌了,為了玉虛宮的利益 
    ,連師妹也可以犧牲,自私陰狠的性格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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