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變生倉卒】
荀明萱在隔鄰的客房,落店片刻便睡著了,睡得相當沉,體力尚未全復,需要
充足的睡眠。
她是安心入睡的,因為她相信左右鄰房的張文季與十方瘟神,是她極端信賴的
人,會全力保護她。在她受到陰毒期間,兩人在她心目中已成了她的保護神。
她卻不知,兩人根本不可能有效的保護她,客店人來人往防不勝防,有心人隨
時都可能製造接近的機會,兩人哪能再像在山林野外一樣,寸步不離的保護她。
如果她體力復元,根本不需有人保護,但今天,她卻失去應有的警覺。
人一旦有了依賴,警覺心便會大打折扣。
房側的窗子悄然自啟,她毫無動靜。
臉頰被摑了幾下,她一驚而醒。
很不妙,手腳似已失去活動能力,頭部卻可以轉動,五官的感覺皆不曾消失。
她是行家,立即知道被人制住了手腳的穴道或經脈。
畢竟她曾經與青城三妖女,在江湖上混了一段時日,不是毫無經驗的新出道生
手,對兇險的情勢洞察力並不差,神智一清,便知道陷入兇險的困境了。
她如果大聲求救,很可能首先遭殃。
第一眼便看見床前站著一個幪面女人,穿了普通的僕婦裝,兩截粗青布外裳,
外加青布腰裙。
但空間裡流動著淡淡的幽香,她知道這女人事實上年紀約在二十歲出頭,幪面
巾上面露出的一雙明眸,是年輕女人的晶亮大眼。
「你要什麼?」她沉著的問,心中在打著如何自救的主意。
「太歲張是你的什麼人?」幪面女人冷森森的語音令她心驚,「你一直就和他
住在一起?」
「敵人。」她坦率的說,「但也敵我難分了;至少我目前的處境,的確難分敵
我。」
「怎麼說?」
「因為這是他的看法。」
「不是你的看法?」幪面女人頗感好奇。
「不是。」
「那你的看法呢?」
「我願誠心誠意伺候他一輩子。」她眼中有熱烈的神采,「至死不渝。」
幪面女人專注地狠盯著她,捕捉她的眼神變化。
「他知道你的看法嗎?」幪面女人久久才冷然問。
「知道他也不會相信。」她以平靜的口吻說,「我不怪他,畢竟我那三個不成
材的師侄,迫害他在先,他有理由把我當成不可信任的敵人。」
「你要我相信你的話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更不知道你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些什麼?反正我所知道的事
,我一定會告訴你。有關太歲張的事,我是在他向大乾坤手宣示名號,才知道他是
太歲張。在此之前,我和十方瘟神鐘前輩,一直就在套他的口風,打聽他的底細。
我那三位師侄居然威迫利誘逼他合作,把他打得死去活來,這件事玉面郎君知之甚
詳,玉面郎君就是我那大師侄的入幕之賓。」
「你沒說謊,玉面郎君已將這些事說了。」
「哦!那麼你是潛龍精舍的人了,玉面郎君好像已經替昊天教主效力,他對昊
天教主的孫女一見鍾情,見一個愛一個。」
「我不是潛龍精舍的人,但多少有些沾連,聽你的口氣,你是不能幫助我對付
太歲張了。」
荀明萱心理早有準備,因此從對方的口氣中聽出兇兆,毫不感到驚訝,也不害
怕。
「不錯,我不可能幫助你對付他,幫也是枉然,鬥智鬥力我都毫無勝算。
最重要的是,你根本就找錯了對象,你我是仇敵,我還沒有向仇敵屈服的習慣
,更沒有替仇敵對付恩人的壞德性。你做你想做的事吧!不必浪費唇舌了,多耽誤
片刻,便多了幾分兇險。」
「我正有此意,不能久留。」幪面女人當然知道耽誤越久越兇險,「但是,我
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我準備在不久可望趕來,足以對付大歲張的人到來之前,向太歲張發動一次
突襲,讓你參與行動,總比現在殺死你有利,你願意接受嗎?」
「我一點也不願意,我卑視恩將仇報的人。哦!你們有對付得了太歲張的人即
將趕來?是哪座寺廟的大菩薩呀,我認識嗎?」
「其實,我也可以對付得了他,只是為了其他原因,不想打草驚蛇。」蒙面女
人迴避她的問題,可能看出她在套口風,「有你相助,我的勝算可望增加兩三成,
很可能不需其他的人費神了,把他斃了一勞永逸,你如果拒絕,我立即殺了你。」
「你殺了我於事無補,你根本毫無勝算。也許你的武功比我強了一點,貴姓呀
?」
「我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你房中,豈僅是比你強一點?說,你答不答應?
」幪面女人的右手伸出了,五指如鉤勁道明顯,這一抓下,任何部位也禁不起一抓
,如果抓落在胸口,一定可以硬生生把心肝抓出胸腹。
「你在說夢話。」她咬著銀牙一字一吐,「除非你要我去幫你挖你家的祖墳,
不然休想要我答應替你做任何事,我已經爭取到充裕的時間,你……」
「你爭取時間?」
「是的,爭取時間。」她突然笑了,「我在心裡不斷向他呼喚、求救。他是地
行仙,比昊天教主自封的大仙高明一百倍,他一定可以聽到我用心向他呼喚求救的
聲音,所以……」
「你在說夢話。」
「是嗎?看看你的身後!」
「你想引散我的注意?少費心了,你死吧!」
爪向下一落,突然半途一頓。
在下重手準備致命一擊的中途,突然止勢變動,這種收發由心的反應,是絕大
多數的人無法辦得到的。
這幪面女人辦到了,等於是把一塊小石投出,半途收回或停落,匪夷所思。
如果爪繼續下落,荀姑娘必死無疑,這一剎那的變化,決定了生死。
決定的是兩個都不死,或者同歸於盡。
爪一頓其實並沒有真停頓,而是折向後方改變攻擊目標,身形隨之疾轉。
驀地勁氣如狂濤,氣爆有如狂飆,傢俱與門窗簌簌而動。
兩股渾雄的勁道接觸,力足者勝。
幪面女人的髮髻迸散,幪面巾也飛走了。
淡影激射,虛掩的明窗轟然碎裂,幪面女人如虛似幻的身影穿窗而出。
這瞬間,有人從房外搶入。
同一瞬間,電芒射入。「退!」
同一瞬間響起張文季的急叱。
三枚電芒,是幪面女人穿窗的瞬間發出的,既可殺人,也可阻止追擊。
從房門外衝入的十方瘟神,應聲退出向側急閃。
一道電芒幾乎擦身而過,危極險極飛出房外去了。
張文季已在房內,他是悄然斷門閂潛入,向幪面女人出手攻擊。
圍魏救趙迫幪面女人放棄抓斃荀姑娘,所以出手用巧勁而不用致命一擊。
另兩道電芒無法擊中他。
他已先一剎那閃至窗側,本想出招痛擊穿窗而逸的幪面女人,但因出聲阻止十
方瘟神衝入,而晚了一剎那,來不及出手了。
幪面女人變招一擊,威力之大駭人聽聞,不像出於一個女人之手,倒像一個內
功練了一甲子的名宿,反應更是令人難以相信,快得不可思議。
「你不要緊吧?」張文季到了床前,急急扶起荀姑娘,「何處被制?」
「謝謝你……你的關切。」
荀姑娘軟弱而又興奮的說:「天啊!你真的來了,我……我以為我幻想你出現
,那是不可能的事,只……只是一種妄……妄想而已。」
姑娘只是希望他出現,並沒看到他出現在幪面女人身後。有時候幻想會成真,
沒想到他果然真的出現了。難怪興奮莫名。
「我剛送走我的人。」
張文季說:「恍惚中,我感覺出你在呼喚我,那種悸動的感覺,讓我本能地知
道你有了意外,所以……唔,制住你經脈的手法很陰毒,那鬼女人根本就無意讓你
活。」
十方瘟神出現在一旁,手中有一枚拾獲的五寸雙鋒針,打磨得更晶亮更鋒利,
但型式與大乾坤手的女兒曾漱玉那群爪牙的針一樣。
「小子,我聽到風吼氣爆。」
十方瘟神不安的說:「看出來人的路數嗎?」
「是一個女人。」張文季快速的解了姑娘的經脈禁制,拾起那條幪面小花巾,
「使用男人也不易修煉的神魔爪,發勁用呵氣成雷上乘內功。很可怕,幸好我並不
因為是女人而大意輕敵。」
「真是呵氣成雷?」
「錯不了,一湧而發,勢若狂飆,氣爆瞬間迸發威力驚人。」
「那麼,幾乎可以證實了。」
「證實什麼?」
「證實這女人與大乾坤手的女兒有淵源,這枚五寸雙鋒針的來歷澄清了。」
「往昔你不肯說。」
「沒證實的事怎能說?我得保持身份呢!」
十方瘟神臉上有恐懼的神情:「使用雙鋒針的人很多,有資格成為宗師級的也
不少。用鏢的人上千上萬,很難找出使鏢人的淵源。雙鋒針也一樣,你很難從某個
人身上找出他的來歷,這些非獨門暗器,很難憑鏢或針查出根底。但如果這使針人
,修煉呵氣成雷內功,與爪功中的可怕神魔爪……」
「那就表示出於宇內一魔,天極真君莫子虛門下。」張文季的江湖見聞,並不
比老瘟神差多少,「老魔發射雙鋒針稱之為天殛,形容為雷殛自詡針似雷電,這者
魔最近十餘年銷聲匿跡,不再在天下各地公然行兇勒索,鐘老伯,你認為……」
「那老魔在天下橫行了半甲子,勒索遍天下。關中五俠就是因為拒絕他的勒索
而破家,先後被殺共死掉七十餘人。沒有人敢拒絕他勒索,早已積聚了數不清的財
富,當然暫時該停止肆虐享受他的成果。我想,十餘年來,他如果不是金銀花光了
,就是不甘寂寞重新出山肆虐天下。我敢打賭,大乾坤手的女兒,一定出世逐鹿江
湖霸主,要不了多久,就會打出天殛真君的旗號了。你碰上的這個幪面女人……」
「天碩真君的門人?」
「所以要替大乾坤手出頭。」十方瘟神打一冷顫,「奇怪,天殛真君如果來了
,為何眼睜睜見死不救,坐視大乾坤手失敗,現在再出面扶助,是何用意?假使那
惡魔一開始就明目張膽宣佈站在大乾坤手一邊,哪會有這次九華風雲滿山血腥?誰
敢與這惡魔對抗?這裡面到底隱藏了些什麼陰謀?」
「只有一個可能。」張文季肯定的說。
「哪一個可能。」
「那老惡魔已經死了,他的門人子弟,不便抬出死人的名號唬人。」
「這……」
「而且,剛才這個幪面女人,可能在途中有事耽擱了,並沒趕上這場九華風雲
。」
「據她說,能對付你的人即將趕到了。」荀姑娘說,「這人會不會就是老惡魔
?」
「我等他來。」
張文季信心十足的說:「一直沒碰上真正的敵手,是最遺憾甚至是悲哀的事,
與那些玩弄陰謀詭計的人周旋,實在無趣之至。好,我要堂堂正正與惡魔周旋,間
接為世除害。他已經橫行天下半甲子,憑什麼在享了十餘年清福之後,再重行出山
威脅年輕人出頭?他在替自己挖掘墓穴,哼!」
「小子,你打算……」十方瘟神問。
「窮追猛打,緊躡在大乾坤手身後,不但可以逼一幫一會出來幫他收拾殘局,
也可以樹立太歲張的威望。老惡魔是魔中之魔,他實在不該和我賭命的,張文季眼
中湧出濃濃的殺機,濃得讓老瘟神也感到心驚,「這個幪面女人的呵氣成雷內功火
候相當精純,你們日後碰上她,千萬不要和她硬拚,同時必須嚴防她的可怕雙鋒針
。」
「荀姑娘,好好歇息,趕快恢復精力,你應該可以應付得了她。」
「我睡得太大意……」
「大概你隨三位師侄行走,從來就不需操心任何事。」張文季向門外走,「我
去叫店伙來修房門,今天應該不會再有人前來暗算打擾了。」
「那可不一定哦!小子,你最好不要大意。」
十方瘟神也向外走:「那些黑道人與你這黑道人不同,他們會做出任何出人意
外的狗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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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瘟神提醒張文季小心注意,他自己卻疏忽大意。
兩人在姑娘的房門外分手,老瘟神返回隔鄰的上房。
外面的院子裡沒有旅客走動。
只見一個提大茶壺的店伙,從不遠處的一條走廊繞過這一面來,是負責替旅客
沏茶的店伙,水壺裡是滾燙的開水。
「伙計。」張文季叫住了店伙,「這座房門的門閂斷了,請趕快叫人來修理,
勞駕你。」
「好的,客官。」
店伙應諾著,笑容可掬舉步繼續道:「小的這就去叫木匠來。」
十方瘟神推開房門,只顧留心房內是否有異樣,忽略了與店伙打交道的張文季
有何舉動。
「鼠輩該死……」張文季大叫。
店伙在這瞬間,一腳踢在水壺底上,沸水激湯沖開了壺蓋,壺向上斜升,沸水
向十方瘟神的背部噴灑,蒸汽漫天熱流蕩漾。
張文季已搶救不及,隨著喝聲向前猛撲。
這瞬間,他心中一動。
大乾坤手的人,沒有暗算十方瘟神的理由。
他向下一僕,奮身急滾。
屋簷上飄落一個幪面女人,向他的背影雙手齊揚,半空中雙手同發暗器,六枚
雙鋒針向他的背部集中,速度已到了目力難及的境界,從背後偷襲應該是百發百中
,與店伙配合得恰到好處。
變生倉猝,他恰好驀然心動,向下一僕,前撲改為下伏。
幪面女人沒有把意外算計在內。
「哎……」聽到警告聲的十方瘟神,拚命的向房中飛快地撞入,仍然晚了一剎
那,避開沸水澆背的噩運,但左腿仍然遭了殃,膝彎以下被沸水淋中,痛得狂叫一
聲撞入房內去了。
六枚雙鋒針從張文季的背部上空電掠而過,有一枚射入店伙的左後腰,誤傷了
自己人。
張文季飛躍而起,幪面女人也腳一沾地身形斜飛。
手舞足蹈在剎那間連換了五次方位,移動時難辨形影,每次移位現身姿勢皆不
同,快得令人目眩。
張文季撲錯了方向,第二次撲出去的時候,幪面女人的淡淡身影,已經消失在
走廊的折向處。
「幽冥鬼舞身法!」他驚呼,斷然放棄追逐,救人要緊。
店伙爬伏在地,吃力地沿走廊爬行。
張文季搶入房中,老瘟神臉色冷灰,但仍然保持沉著,坐在床口脫衣褲。
「天殺的混蛋!」老瘟神強忍痛楚怪叫,「怎麼用這種怪招傷人?還真夠陰毒
呢!他娘的狗雜種,我瘟神算是陰溝裡翻船,服了他們。」
「先替你止住痛。」張文季制住了瘟神的左腿經脈,腿便麻木不再感到痛楚,
「你忍著點,我去替你找些治燙傷的藥。」
脫掉褲,瘟神不住咒罵,整條小腿紅腫,即將起泡,傷勢相當嚴重,至少十天
半月不能隨意活動。
「這算是什麼玩意?」十方瘟神哭笑不得,大聲怪叫,「我闖了大半輩子江湖
,從來沒受到這種下三濫的侮辱,江湖朋友知道我老瘟神被人用沸水燙傷,不笑掉
大牙才有鬼。老天爺!我怎麼倒霉碰上了這檔子狗屁事,今後我不用混了。」
「這就是黑道作風,什麼怪點子都可以用得理直氣壯。」張文季搖頭苦笑向外
走,「他們策劃得可圈可點,主要是對付我的,利用店伙計算你來吸引我的注意力
,由幪面女人從屋頂飄落用雙鋒針,從背後突襲,他們幾乎成功了,你我都死過一
次啦!我去找藥,馬上回來。」
「大乾坤手這雜種,算什麼玩意?混帳!」十方瘟神在房中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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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明萱房中多了一個人,是後腰貫入一枚雙鋒針的假店伙。
「我要口供。」她將假店伙壓在地上,手捏住露在體外一寸的雙鋒針尾,不住
搖、捻、轉、擺,把雙鋒針當作針灸的金針播弄。
「哎……唷……呃……」假店伙厲叫,但牙關被姑娘捏住,發不出大的聲音,
一叫就捏,張開大嘴空氣振動難以控制,因此叫喊聲不大。
「我要口供。」姑娘不介意假店伙的痛楚,繼續利用對方的痛楚逼供,「誰派
你來的?招?」
「殺……死……我……」
「我會讓你的復腔充滿了血,你就會死了,用不著我殺死你。我要口
供。」
姑娘開始搖針,血便會有較大的縫隙注入內腔:「這是你同伴射入你體內的雙
鋒針,你是死在自己人手中的。血入內腔死得相當慢而痛苦,招了供我替你救治。
誰派你來行兇的?說!」
「我可……可以死……」
「你也可以不死!」
「哎……呃……」假店伙突然咬斷了舌頭,斷舌掉出,鮮血從口中向外湧流。
姑娘本來用手控制牙關的,為了要對方招供,一時大意,被假店伙抓住機會自
殺,後悔已來不及了。
這些人視死如歸的悍勇,也令她悚然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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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季的房中,也有人等候他。
「老瘟神傷勢如何?」四海游神公孫皓苦笑,「你們皆在混蛋的監視下,今後
可能有千奇百怪的邪門怪招,逐一用在你們身上,咱們的同道鬼點子多得很,可把
你死纏住脫不了身,無法分心去追逐正主兒啦!」
「不要緊,他們的人手不算多,我會利用三眼功曹的更多人手,好好緊迫釘牢
他們的。老瘟神不要緊,但短期間無法活動。」
「你要利用三眼功曹的人手?」四海游神一怔。
「是呀!三眼功曹怎肯干休?他會出動無數弟兄,與大乾坤手徹底了斷。」
張文季胸有成竹,有強烈的信心:「我可以製造機會,利用機會渾水摸魚。我
想,你們沒查出那些狗東西的去向下落。」
「是的,這些個混蛋似乎突然消失了。昊天教主是個地頭蛇,鴻飛冥冥,咱們
毫無辦法。」
「但你們知道三眼功曹的動向。」
「是的,可能趕往池州去了。」
「好,我也趕往池州。」張文季欣然地說。
「去池州?你的意思……」
「三眼功曹可以號令江湖,三教九流的混混全聽他的,這些小人物無法不聽,
大乾坤手那些人,想擺脫他談何容易?我只要盯牢三眼功曹,必有所獲。」
「這是事實,號令江湖就有無數人手可用,所以大乾坤手利用雄厚的財力與人
力,要取而代之爭奪江湖霸權,這次失敗,他決不會罷手的。」
「三眼功曹更不會罷手,這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我打算利用機會,查出大乾坤
手的秘窟,搬空他的金銀珍寶斬斷他的財路。這十餘年來,他的金銀珍寶積聚得太
多了,我已經有搬空他積聚財寶的正當理由。」
「對,搬空他的金銀財寶,他就無法興風作浪了。兄弟,值得全力以赴,暫時
歇息的事,暫且丟開再說。」
「好,真的全力以赴。」張文季欣然同意,「大乾坤手請來了超絕的高手對付
我,用意可能是即使除不了我,也可以把我拖住,和我玩捉迷藏以掩護大乾坤手一
群人遠走高飛。我以出其不意的行徑盡快離開,你們在後面小心留意慢慢趕來會合
。」
「要不要故佈疑陣,讓他們也留在這裡空歡喜一場?」
「不必,你們纏不住天殛真君這些超絕高手,太危險,你們必須不動聲色伺機
活動。我先走,讓他們帶我去找大乾坤手,我要把他們躲在暗處的牛鬼蛇神,一個
個揪出來一了百了。」
他突然出現在店堂結帳,在暗中監視的眼線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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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下山,途經山上諸大寺各處冷冷清清,十萬人潮的盛況已煙消雲散,滿
山垃圾也清理完竣,名山回復往日的寧靜。
他放開了腳程,只帶了一個小包裹,邁開大步直奔山下的青陽縣城,沿途應該
沒有人埋伏、暗算了。
他無意完全擺脫追蹤者,擺脫了就玩不出好把戲啦!而且道路也只有一條,不
可能追錯方向。
小小的縣城安靜如恆,街道上行人稀稀疏疏,與三天前人山人海的盛況相去天
壤,像一座人快走光了的衰老城鎮。
已是近午時分了,他一腳踏入大街右面的小酒肆。
無精打采的店伙懶洋洋招呼客人,整座店堂只有他一個食客,難怪店東和店伙
都一臉霉相,廚下能端上桌的菜餚也色香味俱差。
店伙替他張羅了四樣下酒的菜,兩壺酒,他一個人自斟自酌,倒也自得其樂沒
有人打擾他。
他的目光,不住留意店外街道上往來的行人。
先後有幾個攜刀劍的男女經過,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曾經打落那位幪面女人的幪面巾,但卻不曾看清她的面容。
就算有大乾坤手的人經過,他也不能攔路尋仇報復。
就算那個女人進店站在他面前,他也沒有問罪挑釁的借口,除非女人向他出手
。畢竟他是個成名人物,不能像火氣大的小混混一樣,見面就氣虎虎掄刀舞劍動拳
頭。
所以,他必須等,等耐性不夠的人找他,給地方有採取行動的機會。
如果他拚命向池州趕,對方就沒有露出本來面目的機會了。
慢吞吞吃完酒菜,已經有充裕的時間讓對方追及了。
會過帳踏出店門,本能地目光掃向街前街後,看是否有可疑的人或認識的朋友
經過,他是頗為小心的。
他身上的一襲打扮頗為出色,頭上是精緻的細竹編花遮陽帽,一襲繡雲雷鑲邊
月白色長衫,佩了寶光耀眼的七星劍。
只是肩下所掛的小包裹岔眼。
有身份的人出門要帶小廝或僕從,自己帶包裹就不像個有身份的人了。
他很少用劍,所以手中經常買一根四尺手杖。
手杖的用處很大,用來打狗是多種功能之一,當然也可以用來揍人,運用得當
卻是致命的兵刃呢。
任何物品到了他手中,皆可以成為致命的兵刃,連一顆小豆也可以致命,他百
寶囊中的小吹管,威力可以在三丈外貫入人的堅硬顱骨。
店門左側,一個劍眉虎目的中年佩劍人,恰好從店外經過,出店便照了面。
「你……」中年人吃了一驚,腳下遲疑。
「哦!你是尚義小築的人,錯不了。」張文季笑吟吟的打招呼,「你是斷後的
?」
「該說是善後的。」中年人極不情願地回答,不答又怕惹火了他,「我們那些
不幸去世的弟兄,皆寄厝在只園寺。我是辦妥喪事,作最後打點的人。」
「貴上呢?你是往東走呢,抑或是往西走?」
往東走是三眼功曹的來路,往西則是到池州省城的大道。往東表示三眼功曹丟
下仇恨打道回府;往西,表示追蹤仇家不肯罷休。
「你………你少管。」
中年人當然不肯吐露長上的行蹤,「張兄,不要做得太過分好不好?敝上的愛
女雖說一而再的得罪你,但她是無意的,你再三胡纏亂放風聲,未免太不上道吧?
」
「好哇!你這混蛋居然敢說我不上道?」
他臉一沉,假裝火冒三丈跳起來叫:「你們出動一大群人,倚仗人多一而再行
兇,反而怪罪於我?這世間還有天理嗎?揍死你這顛倒黑白的混蛋!」
竹杖一揚,要揍人了。
中年人如果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太歲張,必定怒火沖天拔劍拚命,但目下九華
參與勾心鬥角的群雄,都知道他是可怕的、招惹不得的太歲張。
人的名,樹的影,再加上在九華風雲期間,太歲張的表現確也出盡風頭。
大乾坤手昊天教主這些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事實上是栽在太歲張手下的,其
他一二流人物,望影心驚怎敢招惹太歲張?
中年人撒腿就跑、像是見了鬼。
是向街西跑的,已表示三眼功曹在池州。
「休走!」
他大叫,撩起衣袂裝腔作勢追趕。
已經證實三眼功曹是向西走的,用不著再打聽了。
他這種故意引人注目的舉動,收到了預期的效果。街上的人議論紛紛,不啻供
給了眼線最可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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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在陵陽鎮走得突然,讓那些計算他的人措手不及,因此隨後趕來的人,
都是三三兩兩急趕,陸續追趕的人急於與他保持接觸,無法預訂對付他的計策,甚
至沒有統一指揮的人。
他心中有數,最先急急趕來的人不會太多。
慢吞吞通過城門口,兩行的大道伸向天底下。
田野中空空蕩蕩,一陣秋風刮過,落葉漫天飛舞。
官道上旅客零零星星,很少看到成群結隊的人。
至府城八十里左右,他並不急。
平常旅客要走一天,他半天趕到毫不費勁。
兩個也肩掛小包裹的中年旅客,跟在他後面出城,一掛劍一佩刀,相貌威猛頗
有英氣。
片刻,三人走了個並排而進。
「山上那些和尚說起來還真可憐!」
佩劍的中年人嗓門不小:「天天起五更睡半夜,拜佛唸經,吃些粗茶淡飯,四
大皆空卻又戒律重重,苦一輩子卻一無所有,真是一大群行屍走肉白活一場。」
「韓兄,咱們為名利旦夕奔忙,出生入死刀頭舔血,到頭來還不是一無所有?
別埋怨啦!」佩刀的中年人嗓門也不小,口氣中有諷刺的成份:「這世間如果全是
與世無爭四大皆空的和尚,或者都是存天理去人欲的聖賢,天知道會成什麼鬼樣子
?」
「呵呵!很簡單呀!」張文季像與老朋友聊天,大笑著接口:「這世間就不只
有一群行屍走肉,而且全是行屍走肉充斥天下。」
「那可不一定哦!」
佩劍的韓兄說:「世間全是和尚,一代之後就沒有所謂世間了。全是聖賢或許
更糟,所以古人說,聖賢不死,大盜不止,可怕吧!」
「嘿!他娘的!你這傢伙說的話,居然帶有幾分聖哲味,了不起。」
張文季流裡流氣的,說髒話以表示高興:「至少可以稱得上聖崽,不下於古人
,我尊敬你。」
「好說好說。」佩劍的韓兄皮笑肉不笑打招呼:「在下韓自然,那位叫陳忠。
小兄弟貴姓大名?」
「在下張三,排行三也名三,所以叫張三。天下間張是大姓,至少可比姓韓的
多二三十倍,也許百倍。所以天下即使沒有十萬個張三,一萬個應該是最低的估計
。」
「對,天下間姓張的真的多得很,所以要查一個張三的底真不是易事。一座城
很可能有三二十個張三。喂!張兄弟,你也是為名利而奔忙的人?」
「我?為財勢而奔忙。」
「財勢?廢話,名利與財勢還不是一樣的?在字眼上挑剔,毫無意思。」
「不同,韓老兄。」
張文季正經八百解說:「一般人說追求名利,所以說名利雙收,有名利不一定
有財勢,所以名利雙全的人,最後會走上求勢的路途,有錢的大財主,同樣害怕一
個混混找麻煩。肚子裡有些墨水的人,不好意思談財,所以說追求名色,所以說名
士風流。其實有了財,還怕買不到絕色美女嗎?
至於勢,當今的皇帝就是活見證,天下的財都是他的,三宮六院內有上千個美
女,你如果不尊重他的勢,敢到紫禁城舉起大拳頭向他挑戰嗎?大乾坤手有財,有
威,但沒有勢,所以他要陰謀計算三眼功曹奪他的勢,明白了吧?聖崽。」
「去你的!」韓自然也聽出聖崽兩字決不是奉承話,「你要搶三眼功曹的女兒
做壓寨夫人……」
「這可以增加我的勢,我當然要全力以赴,老兄。」
張文季搶著表示意見:「江湖仁義大爺的女婿,勢自然而然會落在我頭上。我
太歲張的財,決不下於大乾坤手,威更勝一籌,但同樣沒有勢,至少你兩位老兄就
不怕我,所以我為財勢而奔忙,財勢越多越好,你不認為我追求錯了吧?」
「那你就應該與大乾坤手合作呀,集兩方之力,成功的希望可增十倍,何樂而
不為?」
陳忠忍不住插嘴,說客的面目顯而易見。
「不行,雙方都為了勢而合作,最後一定會為了爭勢,而打破了頭的,智者不
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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