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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二十六章 火焚玉虛】 
    
      木造的樓房最經不起火攻的,儘管雲霧谷中的濕氣甚重,燃燒不易。 
     
      果然不出大妖仙所料,張文季找上了陰煞仙姑。 
     
      二進殿的右偏有四個黑龍幫的高手,在外側嚴密把守,四支劍光華閃爍,四高 
    手像四個門神金剛,任何人接近至外圍,必定受到四支劍的瘋狂搏殺。 
     
      前面草叢中,突然飛起一個人的形影,隨著一陣濃霧湧來的上方,手舞足蹈凌 
    空下搏。 
     
      四高手只看到霧影上方有人下搏,朦朦朧朧難辨實影,不加思索地怒吼一聲, 
    四劍兇猛的撲出、匯聚,劍氣似殷雷一般全力一擊。 
     
      霧影下方,人影貼地射來,淡青色的身影依稀難辨,七星寶劍幻化出一道虹, 
    閃電似的接近右外側的兩高手,青虹猛地分張。 
     
      四支劍幾乎同時貫入撲下的人體,四高手一擊便中,四人並肩出劍,幾乎擠在 
    一起,四支劍森森如屏,沒有人能從森列的四支長劍射出下逃生,一擊即中。 
     
      同一剎那,貼地而來的青虹分張,無情地砍落兩高手後面的左腿,齊膝斷落, 
    重心頓失,人向下挫。 
     
      同一瞬間,一聲沉喝,另兩名同伴還不知同伴斷腿,青虹一升、一沉、一收, 
    兩人的脊肋幾乎同時被劍剖開,內臟外溢。 
     
      四高手幾乎同時栽倒,兩個倒在一具死屍上。 
     
      四支劍分別貫入死屍上,那是玉虛宮派在外圍的伏哨,隨雲霧拋出三丈,掉落 
    時被四支劍聚集貫入體內。 
     
      青影是張文季,劍劈四高手立即電射而退,隨即重現在偏殿的側門,手中有五 
    束乾草捆制的引火物,迅速取出火摺子,火刀一敲火星跳飛,點燃了火媒,撮口一 
    吹,火焰驟升。 
     
      叱喝聲如沉雷,裡面的人怒吼著搶出。陰煞仙姑與副幫主洪斗最快,並肩領先 
    搶出。 
     
      「該死的孽畜!」陰煞仙姑厲叫,灰霧怒湧,與外面湧來的霧氣匯合,向剛點 
    燃草束的張文季湧去,空間裡流動著若有若無的怪味。 
     
      張文季已打破三座大窗,將五支熊熊的火把投入,一聲長笑,在灰霧湧到之前 
    一閃不見了。 
     
      「先救火!」洪副幫主向跟來的七名手下急叫,隨陰煞仙姑無畏地隨灰霧衝去 
    。 
     
      「救……我……」斷了腿的人,跌坐地下狂叫呼救。 
     
      自顧不暇,哪有功夫救火? 
     
      一枚雙鋒針破空而飛,是從消失逸去的張文季手中發出的,針出手在長笑聲發 
    之後,那是奪自大乾坤手黨羽的霸道暗器。 
     
      洪副幫主命不該絕,大概注定埋骨處不在雲霧谷,衝出發劍攻擊青影時,突然 
    眼睜睜看到青影倏然消失,只驚得心底生寒,以為青影是鬼物,百忙中半途收招, 
    同時急急伸手拉住正在作法的陰煞仙姑。 
     
      「小心他也會法術……」洪副幫主一面伸手,一面急叫,伸手時身形也隨著側 
    移,馬步也向左移動。 
     
      本來射向心坎的雙鋒針,也因之而失去準頭,「嗤」一聲擊破護體神功,貫入 
    右胸外側,無意中逃過大劫,針入體四寸多一點,五寸雙鋒針幾乎全部沒入胸腔, 
    勁道之猛無與倫比。 
     
      洪副幫主沒看到雙鋒針,卻知道右胸側的輕微一震十分不妙,護體神功倏散, 
    還沒感到痛苦,他便知道被暗器擊中了。 
     
      沒拉住陰煞仙姑便斷然向下一僕,奮身急滾,強忍突然光臨的劇痛,滾至不遠 
    處的院牆下。 
     
      「帶……我……走……」吃力地爬起的洪副幫主,抓住恰好在旁的一個爪牙衣 
    袖:「逃……逃……回袁……袁州……」 
     
      不遠處傳來兩聲慘號,大概有兩個人完了。 
     
      爪牙無暇多想,急急背起洪副幫主,丟下同伴不管了,背著人匆匆乘亂逃離了 
    現場。 
     
      陰煞仙姑也不笨,不進反退,向下一挫,快速地倒退入湧騰的雲霧中。 
     
      有人能跳入破窗救火,張文季來去如電,把守著三個破窗口,來一個殺一個, 
    劍下沒有一招之敵。 
     
      如果發現窗內有人影,毫不遲疑用飛蝗石攻擊。這種夜行人使用的問路石不是 
    暗器,只是極普通的小石子,隨地皆可撿用,必要時可以撒出一把有如飛蝗,所以 
    稱為飛蝗石,但在高手的強力勁道發射下,同樣可成為致命的武器。 
     
      張文季用竹管噴豆,也可以在三丈左右殺人,飛蝗石在他手中,威力更是驚人 
    。 
     
      阻止救火的策略十分成功,卻被洪副幫主和陰煞仙姑乘機逃掉了。 
     
      大火一發不可收拾,在其他救應的人趕到之時,地上已擺了十一具屍體,其中 
    有八具是黑龍幫的人。 
     
      □□□□□□ 
     
      玉虛宮的四位妖仙,只有二十餘名可以派用場的男女弟子,其餘二十餘名執役 
    的奴婢,只會一些普通防身拳腳,對付野獸或許能應付,對付武功高強的入侵者卻 
    無能為力。 
     
      救火如果沒有外人干擾也許派得上用場,有人在旁不斷搏殺,死了五六個之後 
    ,便沒有敢不顧性命救火的了。 
     
      黑龍幫的殘餘,早已逃了個無影無蹤,大難來時各自飛,三五個人脫身是很容 
    易的,因為張文季的主要目標不是他們,正好乘機遠走高飛,讓四妖仙擋災理所當 
    然,事實上他們死傷殆盡,想盡力相助也無能為力。 
     
      玉虛宮的人,也大難來時各自飛。 
     
      沒有人再笨得出面救火,事實也沒有幾個人可用了,杯水車薪,如何搶救。 
     
      幸好玉虛宮四周,設有防火地帶,有一圈寬廣的空地,與繁茂的樹林隔離,這 
    是建屋在山林中,必須備有的防火設施,因此大火不致於相互波及。 
     
      連小石峰也成了火峰,石隙間的草木著火,便向上迅速蔓延,起雲亭陷入烈火 
    熊熊中消失了。 
     
      十餘名男女在宮中的空地上,氣憤填膺眼睜睜看到花半生心血,建來享下半世 
    厚福的宮觀,在熊熊烈火中化為灰燼。 
     
      四妖仙都在,老四陰煞仙姑面對火場痛哭失聲。 
     
      「都怪我……都……怪我……」她掩面尖叫:「我……我惹來的橫……禍飛… 
    …災……」 
     
      「該怪罪該萬死的洪副幫主!」二妖仙爆發似的怒吼,「昊天教主受命幫助大 
    乾坤手,爭奪江湖霸主,他們的成敗與我們毫不相關,事急臨時要求我們助一臂之 
    力,事先又不把張小狗的底細相告,出師不利他就應該留在潛龍精舍有難同當,卻 
    溜之大吉跑來這裡脫身事外,把災禍帶來,毀了我們的根基,實在可惡!」 
     
      「不要怨天尤人了,二師兄。」三妖仙鐵青著臉道:「根基已經毀了,現在該 
    討論來日該怎麼辦。目下完全責怪洪副幫主,並不公允,畢竟咱們替嚴家辦事,確 
    也得到不少好處,有洪副幫主替咱們說話,嚴家對咱們玉虛宮可說有求必應,他事 
    急要求師妹助他一臂之力,也是人之常情,成敗的責任不需他一力承擔。而且,他 
    的人也死傷殆盡,他也丟了半條命,咱們責怪他有失公允,也無濟於事。」 
     
      「罷了,先離開再說。」大妖仙洩氣地說:「天啊!舉目江湖,沒有任何人敢 
    在咱們雲霧谷四妖仙面前充人樣,一個太歲張就毀了咱們名震天下的基業,真是從 
    何說起?這狗東西到底是何來路?」 
     
      「咱們會找他算帳的。」二妖仙咬牙切齒,晃動著大拳頭,像向烈火發誓。 
     
      「他同樣會找我們的。」三妖仙苦笑:「你以為他殺了咱們一半人,放了一把 
    火,就遠走高飛溜之大吉嗎?他會如此虎頭蛇尾嗎?」 
     
      「咱們目下人手集中,志在復仇,他見好就收乘機溜走,很久沒有聲息,他一 
    定逃出谷了。」大妖仙張目四顧,火場外草木紋風不動看不見移動的形影。 
     
      「是嗎?」百步外傳來清晰入耳的語音,但看不見人影,「不殺光你們,我太 
    歲張是不會走的。張某對忽視警告的人,決不寬容,你們既然拒絕交出解藥,在下 
    就有了大開殺戒的正當理由。」 
     
      十四個人在大妖仙手式一揮之下,憤怒如狂向語音傳來處飛掠而進。 
     
      草木森森,鬼影俱無。 
     
      □□□□□□ 
     
      十四個人衝入林中,兩面一抄向裡急搜,這一帶的樹林曾經整修,林下沒有橫 
    枝,野草也短而稀少,人藏身在內,難逃十四雙銳利而且地形熟悉的目光。 
     
      右面走的最後一男一女,突然發現右側不遠處,高僅及脛的短草稍有一動,驚 
    覺地扭頭察看。 
     
      「我在這裡!」左側卻傳出急叱聲。 
     
      及脛的短草叢中青影暴起,聲到人及,像一頭從草中躍起,撲向小鹿的餓豹, 
    速度之快撲勢之猛,似已目力難及無可抗拒。 
     
      兩男女剛駭然轉身,餓豹已到了眼前,他們所看到的是,一個畫了花臉似人非 
    人的怪物形影,已經沾上了身,雙手一張,兩人驚恐中伸出的劍被踢飛,每人的天 
    靈蓋已被巨爪扣住向下掀,腦門一震便不知人間何世了。 
     
      其他的人聽到叱聲,僅來得及注目回顧,已無法搶救,但見淡淡的青影將人撲 
    倒,三跳兩跳便消失在林木深處,無法看清是人是獸或是鬼魅。 
     
      叱喝聲的確是人發出,而且是張文季的嗓音,錯不了,人躲在幾乎不可能藏身 
    的短草中,他們衝入時,根本不去注意不可能隱藏的短草叢。 
     
      扶起兩個男女,已用不著施救了,腦袋被巨爪抓裂了顱骨,天靈蓋變了形,口 
    中有氣出無氣入,拖延了片刻便斷了氣。 
     
      「他要逐一消滅我們。」二妖仙悚然說,「用這種毫無英雄氣概的偷襲手段行 
    兇,這狗東西憑什麼能混到震憾江湖的聲威?根本就是只會偷偷摸摸,偷襲暗算打 
    爛仗的混混。」 
     
      「哈哈哈哈……」 
     
      不遠處一株大樹後,閃出畫了鬼臉的張文季,笑聲震耳欲聾,道:「陰煞仙姑 
    與洪副幫主,在食廳所施的伎倆決不比在下高級。當太歲張毀滅九華雲霧谷玉虛宮 
    ,殲除玉虛宮四妖仙的消息傳出江湖,誰管我太歲張是如何殲除你們的?我保證喝 
    彩的人多得不可勝數。你不否認我太歲張是單人獨劍闖宮的吧?」 
     
      「狗東西!你誇口誇得太早了。」大妖仙厲叫,手一指響起一聲霹雷,一道白 
    虹破空矢矯而起,透過樹隙向二十步外的張文季飛射。 
     
      三妖仙同時電掠而去,三袖齊飛暗器如暴雨。 
     
      「什麼東西!」張文季冷叱,左手一抄,一股奇異的勁氣狂捲而出,再一聲沉 
    叱,勁氣裹住了破空而至的白虹,信手一揮,白虹旋走折回,速度加快了一倍。 
     
      「師弟小……心……」大妖仙駭然狂叫,但小心兩字突然變得歎弱無力,絕望 
    的表情令人惻然,似已知道叫得太晚無能為力。 
     
      白虹的速度加快了一倍,光芒因速度加劇而稍弱不易看清虹影了,速度太快目 
    力自然大打折扣。 
     
      右方衝進的二妖仙,沒料到白虹突然轉向,眼角剛看到朦朧的光影,白虹已經 
    貫入左肋。 
     
      是一把八寸長的靶莖無鍔小飛劍,貫入左肋直透胸腔深處。 
     
      一聲長笑,張文季一閃不見。 
     
      「呃……我……」二妖仙突然向前一栽,摔倒在樹幹下掙命。 
     
      大妖仙五內如焚,飛劍反而把自己的二師弟殺死了,心中一急便失去理智,一 
    聲厲嘯,大袖一揮風去八步,身形突然御風流逝,一閃即沒。 
     
      □□□□□□ 
     
      小溪流飛珠濺玉,從山峽瀉入谷底的深潭,激流衝下亂石嵯峨的陡坡,水聲嘩 
    嘩掩蓋了其他的聲浪,這裡毫無秋天的氣息,倒像是春末草木繁茂的季節,群山深 
    處,別有洞天。 
     
      溪中段的一座兩丈高,方圓三丈餘的巨石頂端,擱了一塊磨盤大的小石,上面 
    覆蓋著一件淡青色的男裝上衣,四周散放著一些小石、樹枝、鮮苔、風化的獸骨… 
    …總之,決不是自然存在這裡的東西。 
     
      一道淡淡的,挾著霧氣而來的暗青色氣漩,貼樹梢冉冉而至,真有排雲御電的 
    聲勢,突然向下一沉,隱沒在五丈外溪岸的亂石叢中。 
     
      溪岸怪石森然羅列,一座座長滿鮮苔的巨石有如猿蹲虎踞,石下茂草叢生,籐 
    蘿蔓牽,氣旋消失,所挾的霧氣反而逐漸轉濃。 
     
      片刻間,霧鎖溪岸,而且霧影中傳出極為怪異的聲息,像是力竭的猛獸呼吸喘 
    息,也像是簌簌天風掠過荒原曠野,令人入耳驚心,毛骨悚然,心中發虛。 
     
      藏身在陌生不測的地方,就會有這種恐慌的情緒反應發生。 
     
      巨石已隱沒在霧影中,卻幻現一團奇異的朦朧光影,似乎四周的濃霧受到聚集 
    的光源照射,形成一團球形的大光圈。 
     
      電光一閃,金蛇亂舞,驀地一聲霹靂,球狀霧光因而被撼動,激光明滅不定, 
    分裂的金蛇也旋起旋沒,天宇下出現了極為詭異的變化,各種怪異的聲息、閃光, 
    突然強烈數倍。 
     
      巨石頂散佈的小石、樹枝、鮮苔、獸骨……逐一飛起、爆炸、成為灰燼隨風消 
    散,一次次閃光急明急滅,爆炸的火星在濃霧中,像是飄浮的鬼火。 
     
      片刻,又片刻,各種聲息倏然消失,各種閃光也不再出現。 
     
      霧影中升起第一道黑色氣旋,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後增至七八道,夭矯如 
    龍,氣旋中不時出現閃爍的星光,漫天旋舞似在尋找某些目標。 
     
      驀地響起一聲怪異的金鳴,是金鐵有韻律的敲擊聲,一聲比一聲震耳,最後像 
    是滿天全是不可思議的金聲玉振,令人一聽就心跳加劇,再一聽就腦中轟鳴。 
     
      的確是用鐵器敲擊寶劍的聲音,只是多了一種可怕的震憾身心的異力。一道氣 
    旋陡然洩落,散成點點星火消失了。 
     
      接著第二道氣旋洩落,第三道……異聲四起,像是鬼哭神號! 
     
      擊劍的金鳴逐漸轉劇,震撼身心的異力也逐漸增強。 
     
      傳出一聲可怖的厲吼。 
     
      一道淡紅色的氣旋直射巨石頂端,激光一閃,眩目生花,接著一聲霹靂,激光 
    爆發亮度增加數倍,似乎天動地搖,連水聲也亂了常規,溪中的亂石似乎也在跳動 
    。 
     
      霧氣徐徐消散,一切異聲皆已消失。 
     
      大妖仙出現在巨石頂端,仍保持著出劍的強勁有力姿態,道袍迎風徐揚,雙手 
    握劍絲紋不動。 
     
      劍光所指處,正是石頂的磨盤大石塊,掩蓋在石塊上的衣衫已成了灰燼,石塊 
    也崩裂成無數拳大的碎屑,有些已化為石粉飛散去。 
     
      妖道在石塊上進攻,這一擊石破天驚。 
     
      張文季也出現在石上,七星寶劍貫入大妖仙的右脅,左手有一把小刀,也保持 
    出劍的姿態。 
     
      他是用小刀敲擊七星寶劍,以元神御音,用聲音煉神克敵。 
     
      聲與光,皆是最可怕的殺人利器,比刀劍更厲害千萬倍。當然,不會用又另當 
    別論。 
     
      獅子吼可以殺人或度人,普通人喊破了嗓門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溪對岸與溪中的亂石中,共擺了五具男子屍體,另外兩具已被溪水沖下,沉入 
    下面的深潭。 
     
      這是說,雙方鬥法的結果,共死了八個人。 
     
      大妖仙也是其中之一,是唯一被兵解的人。 
     
      「貧道三十……三十年來,未……未逢敵……手……」大妖仙嘎聲說,嗓門完 
    全走樣:「你……你是何……何人門……下……」 
     
      「成德隱元之天太一練氣士。」張文季一字一吐。 
     
      「括蒼……山洞的……柳……道人?」 
     
      「正是他老人家。」 
     
      「你……用邪術殺……我,你……你……師父……該……該受天譴……」 
     
      「廢話!元神外附,怎算是邪術?閣下,你輸不起。」張文季厲聲反駁。 
     
      「天啊……我……我竟然毀……毀不了你外……外附的元神……」 
     
      「所以你只能稱妖仙。」 
     
      「罷了……唉!」 
     
      最後一聲唉,像是突然崩斷的琴弦,聲絕音止,妖道像是突然凍結僵死了。 
     
      張文季這才挺身拔劍,左手收了小刀,一把抓住妖道的背領,三兩起落便到了 
    溪岸,將屍體放下,抹下妖道怒睜不閉的眼皮,收劍走了。 
     
      □□□□□□ 
     
      三妖仙與老四陰煞仙姑,只有一男一女兩弟子跟隨,淒淒惶惶沿山谷小徑飛奔 
    ,要出谷另謀生路。 
     
      谷中大火徐熄,壯麗的玉虛宮已成了一堆灰燼。 
     
      將近谷口,逃生有望。 
     
      谷四周峰巒插天,這是唯一的出入口。 
     
      將基業建在死谷中,注定了經不起攻擊的命運。 
     
      「但願大師兄能殺了他。」三妖仙愴然歎息,「不然,咱們重建玉虛宮無望。 
    」 
     
      「三師兄,嚴家會撥巨款給我們重建的。」陰煞仙姑信心十足,「一幫一會仍 
    然需要我們相助,洪副幫主仍然是我們可靠的靠山。」 
     
      「不可能了,師妹,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三師兄的意思是……」 
     
      「我們已經勢孤力單,除了正式投靠嚴家之外,已無路可走,嚴家肯支持兩手 
    空空的人嗎?」 
     
      「那……三師兄的意思……」 
     
      「等大師兄出來再說,趕兩步在谷外等候……」 
     
      谷口的小徑中,張文季像把關的天神,臉上仍然是鬼面孔,花花綠綠猙獰可怖 
    。 
     
      四人心膽俱寒,僵住了。 
     
      「你……你怎麼在……在這裡?」三妖仙大駭,嗓音大變,「你……居然能… 
    …能輕易擺……擺脫大師兄的攝……攝魂搜魄術……」 
     
      「擺脫他?開玩笑!」張文季冷笑,「攝魂搜魄術不算上乘,你那位大師兄只 
    修至攝搜三屍神形影的境界,修為不夠,根本禁不起外力的干擾,一擾便神屍不分 
    ,心浮氣躁行險一擊,下乘得很。」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閣下,你們招惹了我,注定了是天生的大輸家。」 
     
      「他……他他……」 
     
      「兵解歸天,輪到你們了!」 
     
      「你……幾乎殺光……殺光了我們的人……」 
     
      「不是幾乎,而是必須殺光。」張文季厲聲說,「嚴家父子倒台,但只是暫時 
    失掉權勢而已,他父子的人手一個不少,袁州城嚴家依然金銀珍寶堆積如山,要不 
    了多久,他父子二人東山再起指日可待。一幫一會和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人,早晚 
    會重行出來殘毒天下。在下即將歸山參修上乘,而在下的朋友仍然需在江湖行道, 
    我要替朋友剷除你們這些威脅他們生存的人,所以必須殺光你們永除後患。你們四 
    個人,生死簿上諸位的大名已勾。」 
     
      「你……」 
     
      「少廢話,在下成全你們,給你們兵解的機會,四劍聯手仍可一拼,上!」 
     
      斷喝聲中,七星寶劍出鞘作龍吟,他那殺氣騰騰的魔鬼形象,似乎更為恐怖更 
    為駭人。 
     
      人都快被殺光了,四個人哪還有拼的勇氣。 
     
      「閣下,不要趕盡殺絕……」 
     
      「對某些人來說,斬苗挖根是必要的,所以說斬草不除根,萌牙復又生。 
     
      大奸大惡天生的禍毒血脈與生俱來,而且傳至後代,不斬盡殺絕,即使近期內 
    子孫不至為禍天下,但終有一天會掀起滔天狂禍,也許在百年後或千年後禍毒血脈 
    復發,一定會復發的,早晚而已。」 
     
      「張爺,何必呢!」陰煞仙姑鼓起勇氣上前打交道,美麗的面龐春意盎然,「 
    據我所知,太歲張似乎這四年來從來沒開過殺戒。」 
     
      二十來歲年屆花信的女人,身心完全成熟,本身就具有令男人心蕩的風情。如 
    果生得美,再加上性格妖媚放蕩,一道眼波一抹媚笑,即足以使男人神魂顛倒。不 
    需要多用媚功,就可以征服男人。 
     
      陰煞仙姑知道此關難過,改用冶蕩的媚功孤注一擲,她臉上的冶艷媚笑,很少 
    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不至於狠心辣手摧花。 
     
      男人與男人之間,也很少出手打笑臉人。 
     
      男人與女人之間,差別更為顯著,除非那男人真的冷血或白癡,決不會給媚笑 
    如花投懷送抱的美麗女人一頓痛打。 
     
      「以往確是如此。」張文季根本不理會她的冶蕩媚笑,說的話硬梆梆,「四年 
    來,在下與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他們有種搶劫四大奸惡,表示他們是英雄好漢, 
    在下不會殺死這種人。你們不一樣,我有製造鋤除你們的機會和借口,雲霧谷玉虛 
    宮的毀滅,是你們自找的,我曾經給你們活命的機會,你們已經悍然拒絕了,所以 
    就會有今天的結果。」 
     
      「你不會殺我。」陰煞仙姑已接近至一丈左右,臉上的媚笑更動人了。 
     
      「是嗎?」 
     
      「因為你心須得到解藥。」 
     
      「世間就有你這種愚蠢的人,我可憐你。」張文季獰笑,「你誤傷了青城三妖 
    女的師叔,而我是她們的仇敵。討解藥是借口,你還不明白嗎?難怪你注定了是死 
    人,你那些人死的真冤。不錯,我曾經因此而有所損失。」 
     
      「怎麼說?」 
     
      「為了分心對付你們,而讓我主要殲除的洪副幫主逃掉了,不過,以後還有機 
    會,除非一幫一會的人,永遠躲在江西嚴家不出來,死在嚴家不再為禍天下。唔! 
    你要用寒魄陰功走險了,已發覺媚功對我無效,我練的是童子功,動手吧!我讓你 
    全力施展,我要你施展至顛峰狀態,再一劍刺死你。你的大師兄很不錯,我也是讓 
    他全力施展後,三招超度他的,兵解是他最後的歸宿,你也是。」 
     
      「放我們一條生路。」陰煞仙姑絕望地哀叫。 
     
      「不,我一定要屠光你們。」張文季斷然的拒絕。 
     
      「我們認栽……」 
     
      「我一定會冷酷無情的殺死你們。」 
     
      「殺人不過頭點地……」 
     
      「你就是磕一千一百個頭,我也會毫不留情的一劍殺死你,你向我下毒手,也 
    是出手冷酷無情。」 
     
      「我給你解藥。」 
     
      「給我你可以活命,但必須斷一手一腳。為了你逃離潛龍精舍,有不少人因你 
    而斷了雙手或雙腳,為了公平起見,你得陪他們做伴,斷哪只手哪只腳,你可以選 
    擇。我的劍是昊天教主的七星寶劍,非常的鋒利,不要怕,不怎麼痛的。」 
     
      「我跟你拼了!」陰煞仙姑絕望地厲叫,奮不顧身兇猛的撲上了,雙手箕張硬 
    向劍尖上闖,一抓之下,十道青濛濛的冷芒激射,射向他的胸腹。 
     
      同歸於盡的意圖十分明顯,劍入胸,寒魄陰功也將同時射中他的胸腹。 
     
      劍在疾吐,光華迸射,劍氣爆發似殷雷,狂猛的劍氣震散了十道冷芒,寒濤一 
    湧而散。 
     
      陰煞仙姑高聳挺秀的酥胸,沒撞上劍尖,反而被無窮強勁的劍氣,震得急急倒 
    退。 
     
      七星劍劃出一道美妙的光弧,激升翻騰直上高空。 
     
      「啪噗噗啪……」一陣急劇的拳掌著肉聲暴響,張文季拋劍切入,拳飛掌劈, 
    剎那間十餘記重擊、記記著肉,無情的落在陰煞仙姑的兩頸側,兩肋、小腹……一 
    擊即退,恰好接住翻騰急落的七星寶劍。 
     
      「嗯……呃……」陰煞仙姑抱住小腹跪在地上,再扭身滾倒痛得畏縮成圈。 
     
      劍向不遠處臉無人色的三男女一指,作勢衝上揮劍。 
     
      「貧道認栽……」三妖仙快要崩潰了,丟掉劍張開雙手,「我們只能算是潛龍 
    精舍的助拳人,沒有理由替昊天教主擔冤挑債。」 
     
      「斷一手一腳絕不留情。」張文季兇狠的說,冷然向前接近。 
     
      「那就殺了我,不怨你。」三妖仙狂叫。 
     
      一男一女兩弟子,脫力的丟劍乾脆爬下了。 
     
      「那就成全你,殺你這種人我不會手軟。」 
     
      劍光一動,三妖仙閉上眼睛等死。 
     
      「小子,你不能這樣殺一個與你沒有深仇大恨的人。」奔到的十方瘟神急急地 
    說道,「儘管你是黑道之霸,但我希望你是一個受到各方尊敬的大霸。」 
     
      「老鬼,我不要斷手斷腳,你不要落井下石。」三妖仙睜目狂叫,「我寧可他 
    讓我兵解。」 
     
      兵解,是修道人五行大劫之一。據說三魂七魄會另覓有根基的軀殼,重行修煉 
    ,前世的道基不會消滅,積修遺傳給新的軀殼。 
     
      但兵解必須經手他人,自己不能用五行之屬(刀兵屬金)自殺。 
     
      當然,除非萬不得已非死不可,不然誰也不想經歷五行浩劫,畢竟前生後世的 
    事確是渺茫。 
     
      有些明智的修道人,對前生後世的事存疑,甚至不信有轉生的荒唐事,他們修 
    真中希望能永保健康,這一生能長命百歲已於願足矣,根本不妄想成仙白晝飛升。 
     
      永保健康長命百歲,追尋宇宙的奧秘,發掘先天具有而失去的潛能,這才是修 
    道人真正的目的。 
     
      而上千個修真之士(非天師道的道士),真正具有這種目的與智慧的人,恐怕 
    找不出一兩個。 
     
      張文季收了劍,一耳光把妖道打倒在地。 
     
      「我偏不殺你。」他又加上一腳,把妖道踢得狂叫著滾了一匝,「我留你去找 
    一幫一會的人,離開嚴家的金城湯池,在江湖和我玩命,快滾!」 
     
      陰煞仙姑連滾帶爬,急於逃命。 
     
      「你不留下解藥就敢走?」張文季搶出,一把揪住陰煞仙姑的髮髻倒拖了兩步 
    ,「我要把你剝光,赤身露體拖你走,然後把你身上所有的毒藥解藥,一樣樣往你 
    肚裡塞,直到有滿意的結果才罷手,但願那時你仍然留得命在。解藥!」 
     
      將人向前一推,陰煞仙姑向前一栽。 
     
      「我發誓,我一定要殺死你!」陰煞仙姑狼狽的爬起,從百寶法袋中掏出一隻 
    小瓷葫蘆丟給他,發瘋似的大叫,「今天你不殺我,將是你平生所犯的最大錯誤, 
    這世間有我就沒有你,你給我牢牢的記住!」 
     
      「我一定會記住的。」張文季冷笑,「份量?」 
     
      「一顆就可,把其他的還給我。」 
     
      「休想。」 
     
      「下次我會用另一種毒殺死你。」 
     
      「我也記住了。」張文季向十方瘟神打手示意,「扣留這騷道姑,制住穴道。 
    荀姑娘病毒離體,才能讓他走。」 
     
      十方瘟神大手一伸,食中兩指點在陰煞仙姑的脊中穴上,一把將人挾住,拖了 
    便走。 
     
      三妖仙帶了男女兩弟子,不再等候師妹,慌慌張張溜之大吉,跑得飛快。 
     
      □□□□□□ 
     
      張文季三個人返回陵陽鎮,仍然住進福星老店。 
     
      一進鎮口,便感到氣氛不對,鎮民神色惶然,見了他們便爭相走避。 
     
      他們昨晚在雲霧谷外,虎嶺的一家農舍借宿,讓荀姑娘養息以恢復元氣,並不 
    知道鎮上所發生的事。 
     
      剛安頓畢,扮成鎮民的四海游神公孫皓,便神不知鬼不覺溜進他的客房。 
     
      「哦!公孫老哥,怎麼一回事?」張文季搶著問,一進鎮便知道出了事故。 
     
      「兄弟,你沒趕上。」四海游神語氣中有遺憾,「三眼功曹一群人,今早拂曉 
    攻入潛龍精舍。」 
     
      「結果如何?」 
     
      「潛龍精舍抵抗十分微弱。」 
     
      「糟!大乾坤手那些人溜掉了?」張文季一聽便知道結果,「無法把一幫一會 
    引出來了,這傢伙可能往袁州嚴家一躲,要老死在嚴家啦!」 
     
      「那可不一定哦!嚴家父子雖然在朝廷暫時失勢,早晚會東山再起的。就算在 
    朝廷無法復起,但以他父子的財勢,改向培植江湖勢力下工夫,雄霸江湖游刃有餘 
    。扶不起大乾坤手,他們會另外找扶得起的對象合作,一幫一會定會出來活動的, 
    江西嚴家不是養閒人的地方。」四海游神有條不紊分析情勢,「兄弟,恐怕咱們的 
    處境最為險惡呢!」 
     
      「想必如此。」張文季點頭,「太歲張、尚義小築、天垣宮,甚至於俠義道群 
    雄,都是妨礙一幫一會發展的阻力,如果不集中全力除去障礙,便不易找到敢與他 
    們合作的人。潛龍精舍怎樣了?」 
     
      「那裡面有通向遠處,工程浩大的地道。人一攻入,人便從地道走掉了。 
     
      尚義小築一群傻瓜,唆使天垣宮的人放火,三眼功曹也可能暗中授意他的人用 
    火攻,眼巴巴等昊天教主那些人衝出突圍。結果,只殺了一些小爪牙,重要的人物 
    一個也沒有出來,勘查火場才發現五處地道入口。昊天教主早就作好事急逃生的準 
    備,我想他的對象應該是怕被官兵圍剿,沒料到居然派上了用場。兄弟,咱們怎辦 
    ?下一步棋如何走?」 
     
      「大家回家歇息一段時日,以後再相機行事。江湖亂局已顯,咱們一些還有正 
    義感的人,愈混愈艱難,除非能昧著良心胡作非為,不然休想發展像樣的局面。」 
     
      「兄弟,你知道,咱們十幾個弟兄,是不可能做昧良心的事的。」四海游神苦 
    笑,「愚兄往昔以游神自豪,以後也以游神自豪,神是不能昧著良心做事的,你也 
    不能,兄弟。所以,還是暫時歇息一段時日,至於以後江湖會發生何種變局,誰也 
    不知道。」 
     
      「好,今晚我再和諸位兄長商量。」 
     
      「我要知道你的打算,兄弟。」 
     
      「我要把兩條龍引出來,不宰嚴家幾個惡跡如山的走狗混混,實在不甘心。」 
     
      「那……你要兄弟們回家休息……」 
     
      「我一個人方便些。」張文季鄭重的說,「我要以遊戲風塵的面目,和他們玩 
    命。玩,必須心情開朗無所顧忌,人一多反而受制於人,就玩不出什麼好把戲了。 
    」 
     
      「愚兄還是不放心……」 
     
      「放心啦!我會保持最佳的心情和他們玩。」 
     
      「好吧!晚上見。咱們得從長計議,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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