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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三章 聯手吃黑】 
    
      船上有二十餘名船夫打扮的人,年紀在二十餘至花甲之間。 
     
      後艙的三位船娘,都是三十上下,頗有幾分姿色,不易看出身份的女人。 
     
      張文季並非對任何事一知半解,但他卻知道這一船人,都不是等閒人物,所有 
    的姓名都是假的。 
     
      他已改名為張武,出了事改名勢所必然。 
     
      船主是不是真叫公孫皓,他就無法斷定了。 
     
      船主並不需要他幫助行船,風帆一張,除了兩個人照料風帆助轉之外,還有一 
    個舵公操舟,其他的人皆在艙內歇息,船在浪濤中破浪飛駛。 
     
      張三把他帶到後艙,靠艙壁坐下。 
     
      「我們知道你的事。」張三說。 
     
      「我的事?」 
     
      「盛昌船行前東主的親戚,你叫張文季。」 
     
      「咦!奇怪……」 
     
      「一點也不奇怪,我們一直就在留意你的動靜。」 
     
      「為什麼?」 
     
      「我就是鬼手柯永福,不叫張三。本來我還以為誰在冒充去踩探呢!事後才知 
    道原委。你把流雲劍客那些人打得灰頭土臉,才正式引起我們的注意,你很了不起 
    。」 
     
      「想不到他們那麼卑鄙,怎麼把劫欽差的罪名無端加在我頭上的?」 
     
      「他們也是不得已,你是他們唯一可疑的線索。」 
     
      「是你們劫了欽差?」他轉過話鋒。 
     
      「不是,我們不做這種太引人注目的事。」 
     
      「那……」 
     
      「我先把江湖目下的大勢概略地告訴你,讓你心中有所準備,決定你的去留和 
    前程。小老弟,你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去留和前程須由你自己決定,命運控制在你 
    自己手裡,任何些小的事故都可能影響你的生死存亡,所以聽了之後,慎重考慮再 
    拿定主意。」 
     
      「我以至誠受教。」 
     
      「首先,你得瞭解江湖大勢……」鬼手柯永福以先進前輩的熱誠,把大局分析 
    給後進晚輩聽。 
     
      最近十年,江湖情勢大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凡是武功稍過得去的人,出路皆 
    前程似錦。 
     
      朝廷中以大奸臣嚴嵩為首的四大奸惡,大肆賣官收賄,搜刮天下,幾乎天下每 
    一個官皆千方百計向四大奸惡行賄,從天下各地往京師送的賄賂,晝夜不斷絡繹於 
    途,金銀與珍寶不斷往京師運。 
     
      四大奸惡也派有專人,至各地接運巨額的賄款。 
     
      因此,護送的人為數之多,空前絕後,那些身懷絕技的人,更是紅極一時,為 
    眾相爭的目標。 
     
      羅致於才,用才不用德。因此,不論正邪,不論黑白,不論牛鬼蛇神與妖魔鬼 
    怪,都是爭取羅致的對象,過去的所作所為概不追究。 
     
      這一來,也就產生另一批人,專門搶劫這些運送的金銀珍寶,逐漸組成有組織 
    有規模的集團。 
     
      接著又產生另一批人:黑吃黑的組合。 
     
      情勢大好,也情勢大亂,百家爭鳴,猗歟盛哉! 
     
      鬼手柯永福這些人,就是黑吃黑的組合之一,以公孫皓為首,組成這麼一個小 
    集團。 
     
      他們是臨時性的組合,並沒有正式的組織規章,不強制去留,聚散無常。 
     
      他們專門向那些劫盜集團打主意,明的暗的各展神通。 
     
      他們不向護送賄賂的人直接劫奪,因此沒有落案的顧慮。 
     
      因此,京口驛欽差的被劫與他們無關。 
     
      保鏢被張文季的手從不可能的方向擊中腕脈,誤以為被鬼手絕技所擊中,其實 
    那位保鏢並不認識鬼手柯永福,自己疑神疑鬼而已。 
     
      柯永福的鬼手絕技,在江湖頗具震撼威力,與他交手的人,經常會被他從不可 
    能的方向攻入,莫明奇妙被擊中輸得心不甘情不願,名列一流高手,名氣甚大。 
     
      張文季一鳴驚人,擊倒了流雲劍客,及天涯惡丐無為怪道五個一流高手,像驚 
    蟄的春雷,江湖為之震動。 
     
      他赫然成為武林新秀與江湖後進中新發現的一顆明星。 
     
      「據我們所獲的正確消息,這批欽差解送上京的玄門秘笈甚多,珍寶不少,可 
    惜事先不曾獲得劫匪的風聲,這一案做得乾淨俐落,咱們迄今仍然查不出線索,仍 
    在小心布線踩查。」 
     
      鬼手柯永福最後提出張文季的切身問題:「你還不算是正式的落案,流雲劍客 
    那些人並沒有你參與搶劫的確證,丹徒捕房也僅以可疑涉案的罪名逮捕你,勢難定 
    你的罪。所以,海捕公文中不可能有你。但你有家歸不得,卻是鐵定的事實。今後 
    ,你必須選擇自己走的路了。」 
     
      「這個……我打算先辦妥自己的事才能決定。」 
     
      「應該,辦妥私事才能決定去向。當然,我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有你加入, 
    咱們聲勢更壯。我們的作為,所冒的風險相當大。不白不黑,亦正亦邪,亦俠亦盜 
    ,因此正與邪,黑與白,俠與盜,都會成為咱們的敵人,有時會引起他們聯手鳴鼓 
    而攻。所以,你權衡利害之後,小心作正確的抉擇,咱們衷心歡迎你加入。咱們這 
    些人,都是道義知交,沒有組織上的約束,來去有絕對的自由,知交朋友不能用利 
    害來約束的。」 
     
      「我會小心權衡利害的。」張文季鄭重地說。 
     
      「你住的悅來客棧,住了幾個風雲人物。」 
     
      「什麼風雲人物?」他頗感好奇,立即聯想到那位發野俏皮的小姑娘。 
     
      「尚義小築的人。」 
     
      「尚義小築?」 
     
      「那是一座頗為神秘的房屋,顧名思義,該是大戶人家的一種小型別墅,但卻 
    是一個代名。知道尚義小築坐落在何處的人,屈指可數。」 
     
      「組織的代名?」 
     
      「不錯,某一個組合的代名,專門制裁做不義之事的人,實力遍及大江兩岸, 
    北至淮安大河以南,南迄荊楚贛江。比方說,盜必須有道,劫財就不能殺人;殺人 
    劫財如果被他們查明證據,制裁極為凌厲。為首的人是三眼功曹林柏森,稱為尚義 
    小築主人。在外行道的通常有八個人,稱為尚義八將。」 
     
      「有將,一定有兵。」他頗感興趣調侃。 
     
      「不稱兵,將其實是代號。八將不是特定的八個人,陞遷調補有來有去,人不 
    同,但將名不變,反正都不用真名號。姓用百家姓的前八字,名用千字文的前兩句 
    。比方說,趙天,你就知道是第一將了。錢地,就是老二,老三孫玄。江湖朋友, 
    則稱他們為大爺二爺三爺,頗受江湖朋友尊敬。」 
     
      「那就是所謂俠義英雄了。」 
     
      「不,他們是大江兩岸,大河以南的江湖朋友,公認的黑道執法者,也是黑道 
    朋友名義上的司令人。在尚義小築的勢力範圍內,決不容許江湖朋友做出滅絕天良 
    的事,誰破壞黑道行規,必定受到嚴厲的制裁。所以,三眼功曹被尊稱為仁義大爺 
    ,其實他是管束江湖朋友按規矩謀生的司令人,任何過往的江湖人,不做傷天害理 
    的事就不用怕他。」 
     
      「你們……」 
     
      「我們是另一種形式的黑道之雄,不受各地仁義大爺管制的江湖黑吃黑豪客, 
    與他道雖同但不相為謀,各行其是,誰也管不了誰。世間事,誰也不敢保證所行所 
    事皆合乎天理國法人情,畢竟每個人對情理法的看法各有不同的標准,多少有些出 
    入。連做強盜的人,也舉出仁義禮智信標榜為自己的道。日後,你可以體會其中的 
    異同,我不想誤導你對人生的是非看法。如果你決定加入我們,咱們無比歡迎。你 
    有一天的時間,決定未來道路的走向。」 
     
      □□□□□□ 
     
      鬼手柯永福的同伴們,也不用真名號,信口胡謅,所以鬼手柯永福自稱張三, 
    其他有李四、王五……張文季自稱張武,目下他可以名正言順稱張五而不必改姓。 
     
      當他們獨自走動時,才用真名號亮相。 
     
      這天近午時分,兩葉輕舟沿淮子河上航,接近了雷塘,河道愈來愈狹窄。 
     
      這條河也叫槐家河,下游流入運河。揚州附近小河甚多,皆可利用小舟代步。 
     
      兩艘輕舟由兩人划槳,中間有兩頭通可避風雨的小篷艙,每艘艙內有七個人, 
    兩舟共十八條好漢,都穿了當地鄉民的短衫褲。 
     
      船靠上了河北岸,用篙泊舟,每船留一個人看守,其他的人跳上岸,各挾了用 
    布捲著的兵刃,隱沒在蘆葦叢生的河灣底部,裡外,就是形成大潭的雷塘。 
     
      張文季的布卷內藏了一把單刀。第一次做強粱,難免心中慌張,手中冒汗,喉 
    嚨發乾,甚至感到寒冷。 
     
      十八個人分為六組,包圍了三家村。 
     
      他與鬼手柯永福,與一個叫沈六的人為一組。 
     
      小村真的小得只有三家人,一旁是小溪,一旁是水田,田中禾苗高及膝部,一 
    片青蔥。 
     
      三座小院式農舍,中間是公用的曬谷場,一條小徑通向二十里外的府城,乘小 
    船往來更為方便。 
     
      兩個村漢坐在村口的大樹下,一面監視村四周,一面監視小徑,小徑不足百步 
    處,是槐家河的河灘,也是泊舟的地方。 
     
      不論是乘舟來或從小徑上來,皆在兩個村漢的有效監視下。 
     
      他們乘舟來,但不在泊舟處靠岸,繞至偏僻處登陸,抄村右的小溪來的。 
     
      小溪兩岸長滿蘆和荻,草木蔓生不宜行走。 
     
      最先從屋角踱出的是公孫皓和兩名同伴,劍已改繫在背上,活動不受阻礙。 
     
      樹下的兩個村夫大吃一驚,先發出警嘯,從樹下取出掩藏的劍,飛掠而回。 
     
      鬼手柯永福三個人,在另一家屋角踱出。 
     
      「什麼人?」一個村夫揚劍沉喝。 
     
      有一家村舍院門開處,接二連三奔出九個人,其中有一個女的,扮成村婦十分 
    神似,但手中有亮湛湛的長劍,就與村婦的身份不符了。 
     
      「來套交情的人,呵呵呵!」公孫皓大笑,「套京口驛那筆紅貨的交情。」 
     
      「咦!你們……」 
     
      「你們有十幾個人,在各處散佈假消息,引有心人往各處盲目追蹤,做得相當 
    成功。咱們也相當精明,找到你們預定聚會分贓的地方。呵呵呵!咱們來得很快, 
    贓物大概還在,你們的人還無法及時趕回來。主事人應該不至於在各處誘敵,可否 
    請青蛟羅鎮方老兄出來洽商?」 
     
      十一個人雁翅列陣,似乎一個比一個冷靜,甚至有人用輕蔑的目光,睥睨著公 
    孫皓六個人,在人數上已經佔了優勢,因此毫無緊張的神色流露。 
     
      「哦!閣下高明。」為首的半百年紀村夫,語氣陰森無比,「居然打聽得一清 
    二楚,咱們算是栽了,棋差一著,呵呵呵……你真知道咱們的主事人?」 
     
      「是青蛟羅老兄,沒錯吧?」公孫皓得意地說。 
     
      「沒錯?你老兄尊姓大名?」 
     
      「呵呵!有通名的必要嗎?」 
     
      「弄不清諸位是哪座廟的大菩薩,咱們如何點香上供祝告呀?祭孤魂野鬼,要 
    等七月中元哪!」 
     
      「等該通知時,咱們會亮名號的。」 
     
      「呵呵!原來諸位並沒有必得的信心。青蛟羅兄仍在揚州散佈消息,何時趕來 
    難以逆料。諸位想與他洽商,但不知諸位是否夠份量?」 
     
      「他居然不坐鎮中樞,委實令人大感意外。哦!他不在,這裡由你老兄做主了 
    。」 
     
      「不一定,閣下。當然,小事小故在下尚可做主。」 
     
      「咱們要紅貨,你做得了主嗎?」 
     
      「憑你們幾個?」中年村夫不屑地撇撇嘴。 
     
      「每一個人都夠資格與青蛟羅老兄平起平坐。」公孫皓傲然地說。 
     
      「唔!我相信每一個都是一等一的人物。這樣吧!在下另請坐鎮的人與閣下打 
    交道,如何?」 
     
      「好哇!請他來好了,呵呵……」 
     
      得意的怪笑聲倏然中止,公孫皓的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眼中陡見駭絕的光芒 
    。 
     
      院門踱出三個年約花甲的人,領先的那人穿了道常服,梳了花白的道髻,佩了 
    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鷹目放散出懾人的陰森冷厲光芒。 
     
      「坐鎮這裡的人,就是這三位前輩。」村夫得意洋洋讓在一旁,「青蛟羅兄雖 
    是咱們這次行動的主事人,有三位前輩坐鎮,他在外面引敵,就不足為怪了,是嗎 
    ?呵呵呵……」 
     
      「潛山天柱峰三魔!」鬼手何永福駭然驚叫,嗓音全變了調。 
     
      「你認識貧道三個人?」老道刺耳的嗓音冷厲已極,「很好很好,貧道是很有 
    耐心聽取意見的,現在,貧道要聽你們怎麼說。」 
     
      「罷了,咱們栽了。」公孫皓絕望地說,「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咱們還有一拚 
    命的機會。」 
     
      張文季即使沒見過場面,但一看公孫皓五位同伴絕望驚駭的神情,便知道同伴 
    的鬥志已消。 
     
      即使橫定了心拚死,也只是枉送性命而已,同伴已被天柱峰三魔的名頭所擊倒 
    ,哪能拼? 
     
      「我來說。」他解開布卷,取出連鞘刀握在左手,神態從容緩步而出。 
     
      當對方一露面,他先前的緊張神情已一掃而空。 
     
      即將步入不測的人,心中懷有恐懼是正常的反應。 
     
      一旦面對已知的兇險,便會鎮定下來了,這也是正常的反應。 
     
      「你有話說?」老道一皺眉:「你想死逞英雄?」 
     
      「我當然有話說,老道,不要說題外話。」他冷冷一笑,「你在聽嗎?」 
     
      「好,你說,小輩。」 
     
      「我叫張文季,你們有人知道我嗎?」 
     
      「咱們該知道你嗎?」 
     
      「不知道,表示你們沒留有人在鎮江打聽消息。」 
     
      「用不著留人在鎮江打聽。」 
     
      「難怪。」他點點頭表示瞭解:「你們殺了十二個人,奪走了欽差的貢物,到 
    手就遠走高飛。那些混蛋卻將我張文季列為劫犯,全鎮江沸沸揚揚,公人們大舉出 
    動要捉我抵罪歸案。所以,這些東西我該有一份,是嗎?」 
     
      「胡說八道……」 
     
      「且慢!是你要聽的,我還沒說完呢!」 
     
      「你好大的膽子……」 
     
      「膽子不大敢來嗎?老道,贓物我有權要一半,甚至你三我七,因為我要承擔 
    劫犯的罪名。如果你不同意,我全要。」 
     
      他存心激怒老道:「老道,你怎麼說?要五成呢,抑或要三成?洽商是需要接 
    受各方意見的。」 
     
      公孫皓本來想出來拉他回去,卻被鬼手柯永福用目光示意所阻。 
     
      「這小輩不知死活,我打發他上路。」中年村夫怒叫,一躍而上,半途拔劍出 
    鞘,兇狠狠地直逼而進。 
     
      張文季拔刀出鞘,將鞘順手插在腰帶上。 
     
      「小輩納命!」村夫怒吼,劍發飛星逐月,疾衝而上,先下手為強。 
     
      刀光一閃,人化流光,身軀高不及三尺,刀發虎踞柴門,人刀俱進貼地切入。 
     
      「錚!」刀將劍崩起,反手扭身斜掠而走,一刀背砍在村夫的右大腿上,有骨 
    折聲傳出。 
     
      刀光倏止,人已在原地重現。 
     
      「哎……」摔倒在丈外的村夫,右大腿骨折,爬不起來了。 
     
      「咦!」包括老道在內,所有的人皆發出驚呼。 
     
      「你我一半,萬事皆休,不然……」他感到精神抖擻,豪氣漸生,「我會把你 
    們全擺平在這裡,半成也不分給你們。」 
     
      「孽障該死!」老道怒吼,一雙大袖驀地交叉飛舞。 
     
      風雷殷殷,地面塵埃滾滾,揮舞的大袖中陣陣濃霧滾滾而出,狂風乍起,走石 
    飛沙。 
     
      「妖術!」公孫皓五個人狂叫而走,遠出五丈外才脫出風雷與濃霧的籠罩範圍 
    ,仍可嗅到塵埃與令人發嘔的異味。 
     
      五人回頭一看,倒抽一口涼氣。 
     
      張文季並沒逃出來,滾滾濃霧中已看不見人影。 
     
      對面不見人,老道們已被濃霧擋住了。 
     
      「妖道沒追來。」公孫皓驚容猶在,「怎麼還在原地行法?張小兄弟完了。」 
     
      「再不走,咱們就走不了啦!」叫沈六的人不住發抖,「咱們經不起妖術一擊 
    ……」 
     
      一道電光發出眩目的火焰,挾殷殷雷聲夭矯射入濃濃的霧影中。 
     
      一聲霹靂,一聲長笑,電光倏沒,火焰無蹤。 
     
      「是他!」鬼手柯永福興奮地大叫。 
     
      狂風乍息,濃霧快速地消散。 
     
      「噫……」兩邊都有驚異聲傳出。 
     
      老道爬伏在張文季腳前,跪伏如羊額頭觸地。 
     
      七星古劍在張文季的左手,單刀擱在老道的頂門,壓偏了道髻,只要一拖刃, 
    一定可以將老道的頂門割裂。如果用砍,定可將老道的頭砍成兩半。 
     
      「你這麼一點點道行,怎敢在我面前作法興妖?」張文季冷冷地說:「我要破 
    你只有三成火候的玄功,廢了你,你反對嗎?」 
     
      老道兩個同伴僵住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搶救,也沒有搶救的勇氣,武功道術 
    最高的老道,一上去就成了待宰的羊,把這些人嚇壞了。 
     
      「貧道認……栽……」老道渾身發抖,語不成聲。 
     
      張文季收刀後退丈餘,將劍往老道身旁一拋。 
     
      「帶走你的人,限你們就這樣開步走,乖乖立即離開,不然全廢了,快走!立 
    即走!」 
     
      老道吃力地爬起,拾劍踉蹌後退。 
     
      老道退出險境,兩個同伴已無顧忌,兩人一打手式,並肩邁進。 
     
      「不要枉送性命。」老道驚恐地大叫,「他會五行遁術,甚至已修成化身,貧 
    道的元神御劍毫無著力處,你們同樣禁不起他一擊,退!」 
     
      「我們要一半。」惶然退後的一名同伴大叫。 
     
      「你們分一半的機會已經消失了。」張文季斷然拒絕,「是你們放棄的,你們 
    走不走?」 
     
      「好,咱們走。」老道收劍咬牙說,「張小輩,咱們後會有期。」 
     
      「好,後會有期。」 
     
      十三個人,背走了受傷的村夫,循小徑含恨撤走,一個個咬牙切齒,驚怒交加 
    。 
     
      「老弟,我以為你打走流雲劍客五個人,是傳聞失實呢!慚愧。」 
     
      鬼手柯永福餘悸猶在:「潛山天柱峰三魔,如果妖道不用妖術,元神御劍也不 
    易三兩下就擊倒流雲劍客五個人。而你一出手,就把他們全嚇跑了。老弟,天下大 
    可去得。」 
     
      「今天沒有你在,咱們十八個人全得死在此地。」公孫皓髮信號把其他的人召 
    出,向張文季苦笑,「三個老鬼號稱魔,是指他們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與魔鬼 
    一樣可怕。你露了姓名,日後……」 
     
      「日後我同樣不怕他們。」張文季肯定地說,「他們奈何不了我。」 
     
      「你也會道術?會五行道術和化身?」 
     
      「見鬼!身法快而已。」張文季笑笑,「妖道自己同樣不能視力透霧,憑耳力 
    揮劍猛撲,我的聽覺比他靈敏,他像瞎子一樣任我宰割,真蠢。」 
     
      「哦!是嗎?」公孫皓拍拍他的肩膀微笑,「潛山天柱峰三魔竟然如此稀松蠢 
    笨,我們豈不是白擔心了。你一刀背把那位仁兄的腿骨折打裂了,他得在床上躺一 
    個月,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我從沒和玩命的人打過交道。」 
     
      「他叫一見生財關勇。」公孫皓舉步向農宅走,「劍術很了不得,先天氣功火 
    候不差,普通高手用刀鋒砍,不見得能傷他的皮肉。我可以和他拼個平手,所以敢 
    逼他把紅貨吐出來。如果知道是三魔主持,我們天膽也不敢前來枉送性命。一見生 
    財在江湖也名頭不小,搶攻一劍更挨了一刀背,你如果存心宰他,他連攻一劍的機 
    會也沒有。咱們今天是托你的福,謝啦!紅貨有一半是你的。」 
     
      「我可不想做第一件事就破壞規矩。」他拒絕接受,「天柱峰三魔是強盜?」 
     
      「不是,只是邪惡的豪霸型人物,竟然主持搶劫欽差的貢物,我也感到大惑不 
    解呢!有根有底的人,做這種人人注目的大案,所冒的風險太大,消息傳出,流雲 
    劍客那些人會登門找他們的,所以我們估計錯誤,沒料到有大名鼎鼎的人主持。他 
    們名義上的主持人青蛟羅鎮方,確是鄱陽湖的水賊頭頭,他那一股人三年前被鄱陽 
    王吞併了,成了獨行盜,武功並不比一見生財高明多少,只是水性高人一等而已。 
    」 
     
      農舍內傳出歡呼聲,先進入農舍的人找到紅貨了。 
     
      □□□□□□ 
     
      一月後,流雲劍客一群人在太平府找到了青蛟。 
     
      結果,青蛟受傷逃掉了,有兩個黨羽被擒,招出了劫貢品的經過,也供出揚州 
    雷塘事故。 
     
      青蛟確是主事人,天柱山三魔是收贓買主,指定要這批貢品,並沒直接參予行 
    動。 
     
      張文季是唯一通了名的人,黑吃黑奪走了那批貢品,消息傳出,再次造成轟動 
    ,他成了眾所矚目的江湖新秀,有了頗高的身價和知名度。 
     
      □□□□□□ 
     
      他到達京師滄州,已是半年後的事了。 
     
      滄州是河間府的府屬州,是衛河(南運河)的一處大運輸埠頭,也是漕舟必泊 
    的中途站,也是南運河十大鹽場之一的豐財場所在地。 
     
      水驛在城南十八里的河東岸,叫磚河水驛,規模比鎮江的京口驛小,本身的驛 
    船不足十艘。 
     
      南運河從河間府境流入,北流三百四十餘里抵武清縣的三岔河口,地勢低窪平 
    坦,水流並不湍急,沿河皆有小河分水流入大海,在這一帶覆舟,的確有點啟人疑 
    竇,何況一翻就是七艘,更是不可思議。 
     
      他早已從幸逃大難的船夫口中知道出事的概略經過,深感其中大有蹊蹺,因此 
    經前來查明真相。 
     
      客船上了郎兒口碼頭,他提了行囊登岸找宿處。 
     
      郎兒口,本地人叫蔡家窪,是一座小鎮,北距磚河水驛二十二里,往南上游五 
    里左右是南皮縣境。 
     
      他是唯一在郎兒口下船的旅客,鎮上只有三兩家設備差勁的客棧。 
     
      平時,只有南返的漕舟在這一帶泊舟。北駛的船隻順水北放,至磚河水驛停泊 
    過夜。 
     
      在平安客棧投宿,要了一間小單身套房。店伙領他進房時,鄰房一位虯鬚大漢 
    恰好啟門外出,雙方照面,客氣地頷首為禮,善意地打招呼。 
     
      他的旅行證件完全合法,其實都是花錢買來的偽造證件,路引發自揚州,在旅 
    客流水簿上留下他的大名:張武。旅行終點站是京都。 
     
      前面有一座過廳,也是旅客們交際的地方,廳右是食堂,可進膳亦可品茗。 
     
      虯鬚大漢在過廳,與一個店伙交頭接耳片刻,店伙便匆匆走了,出店直奔鎮尾 
    的一座民宅。 
     
      張文季獨自出店,在鎮內鎮外走了一圈,重新在河灘上相度運河的狀態、水流 
    的狀況與兩岸的情形,傍晚才返回平安客棧。 
     
      旅客不多,食堂裡十餘副座頭三分之二是空的,照料的店伙也顯得無精打采。 
     
      他踏入食堂,獨霸一桌的虯鬚大漢便沖他友善地笑笑。 
     
      「過來坐,兄弟。」虯鬚大漢向他招手,「在下早來幾天,在這裡等朋友,算 
    是老客人,我做東。」 
     
      「謝啦!萍水相逢,怎好叨擾?我自己要酒菜。」他在鄰桌坐下,吩咐店伙來 
    幾味下酒菜,三壺酒。 
     
      「在下曹剛。」虯鬚大漢不便勉強,隔桌閒聊,「朋友預定從南方來,何時可 
    到還沒有確訊。老弟也是從南方來的?貴姓呀?」 
     
      「在下張武。」他信口說,「是從南方來,在這裡有幾天逗留,打聽一些事。 
    」 
     
      「哦!要打聽什麼事?也許我知道呢!」 
     
      「要本地人才知道。」他不想和非本地人談,「唔!這裡的酒不壞。」 
     
      鄰桌有三位大漢,一個個健壯如牛。 
     
      「你們江南人,喝不慣咱們此地烈酒。」一個右耳輪缺了一角的大漢傲然說, 
    「你叫了三壺酒,不醉死你,那一定是你祖上有德,不信你就喝吧!敢不敢接受挑 
    戰?在下是有名的酒將。」 
     
      「在下不與人鬥酒鬥氣。」他拒絕對方的挑戰,「酒是英雄財是膽,那是騙人 
    的,能喝酒不見得是英雄,喝醉了只能算冬眠的大狗熊。」 
     
      大漢存心挑釁,激他的目的達到了,砰一聲拍桌而起,聲勢洶洶走近。 
     
      「你說什麼?」大漢厲聲問,伸右手指著他的鼻尖,「你說我是大狗熊? 
     
      你再說一聲試試看?」 
     
      虯鬚大漢曹剛伸手攔住了他,抓住他的右肘。 
     
      「張老弟,不要和他一般見識。」曹剛加以勸解,「那三位仁兄……」 
     
      「他們在計算我,也因為心裡不服氣。」他淡淡一笑,眼中有奇異的光芒閃爍 
    ,「他們的神色已明白地寫在臉上了。曹老兄,你也是。」 
     
      「咦!我也是什麼?」虯鬚大漢曹剛一驚,眼神一變,手上一緊,五指力道驟 
    增。 
     
      「你也是他們一路的。」他對肘部被扣毫不介意,「我已經問過店伙,你們已 
    在這裡住了兩旬,共有三批人,平時見面彼此當做不相識,暗中鬼鬼祟祟不時走在 
    一起,而且不約而同打聽姓張的旅客。曹老兄,你們找姓張的旅客有何用意?」 
     
      「找鎮江京口驛站的張文季,是你吧?」曹剛獰笑,扣死了他的曲池穴,「咱 
    們在盛昌船行的伙計口中,知道你曾經表示要來滄州查沉船的真相,咱們猜想你會 
    來的,輪流派人在此等候,可讓咱們等到了,你認命吧!」 
     
      四個人把他圍住了,曹剛更牢牢地扣實了他的右手,只要一扭腕,就可弄斷他 
    的手臂,或者扭轉手臂擒人。 
     
      曲池穴扣死,他應該右半身已經失去控制了。 
     
      「你們代表哪一方的人對付我?」 
     
      「大江第一大幫下江幫的弟兄。」 
     
      「原來是你們這群泥鰍。」他搖搖頭,「你們的膽子和勇氣,委實令人刮目相 
    看。你知道在下打發了流雲劍客那些人。」 
     
      「閣下,那只是傳聞,傳聞是靠不住的。」 
     
      「也該知道在下在揚州雷塘打發了潛山天柱山三魔一群人。」 
     
      「那更是靠不住的謠言。」 
     
      「哦!你們下江幫號稱大江第一大幫,未免吹牛吹得離了譜,把一切消息都當 
    成謠言,不理不睬,一意孤行,真可悲。說吧!你要怎樣?」 
     
      「要那一筆貢品。」曹剛傲然地說,「本來我們已經準備伺機下手的,沒料到 
    被你搶先了一步,也沒料到你膽敢在京口驛下手。現在,我要帶你去見敝副幫主, 
    乖乖跟我走。」 
     
      「你見不到你們寄居鎮尾民宅的副幫主了,就在這裡了斷好啦。」 
     
      「你說什麼?」 
     
      「你以為憑我一人就可輕而易舉弄走了那筆貢品嗎?」 
     
      「咦!你……」 
     
      「我也有很多人呀!」 
     
      食堂口一聲輕咳,踱入鬼手柯永福和一名中年人。 
     
      「我們的人數雖然沒有下江幫多,但一比十綽綽有餘。」 
     
      鬼手柯永福微笑著說:「你們的副幫主只帶了十一個人,輪派在此地策應你們 
    住在客店的眼線,我們去兩個人,就把他們埋在河邊的泥淖裡了。」 
     
      曹剛大吃一驚,伸另一手擒人。 
     
      張文季呵呵一笑,手一伸一抄,便反扣住曹剛的右小臂有骨折聲傳出。 
     
      「去你的!」他笑叱,手一抖,曹剛龐大的身軀上升,飛起,彈出,向三大漢 
    飛砸。 
     
      三大漢駭然急閃,恰好落在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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