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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四章 九華塵囂】 
    
      鬼手柯永福與同伴兩面一抄,各擒住一個,先一耳光把大漢打得七葷八素,再 
    扭斷雙手將人往外拖,兩大漢鬼叫連天狂叫饒命。 
     
      張文季也逮住一個,另一手拖起曹剛,一手一個拖出食堂,外面已有三名同伴 
    相候,接過人扛上肩,與鬼手柯永福兩個人出店揚長而去。 
     
      □□□□□□ 
     
      一早,張文季與鬼手柯永福,與及另一位中年人,出現在河岸旁。 
     
      北風凜冽,寒氣襲人。遼闊的河面,一群群大小船隻揚帆急駛,上下航道已經 
    難以明顯劃分,似乎都在爭航道,這是上下船隊交錯時經常會出現的脫序現象。 
     
      那些有特權的船隻,及有急事的輕舟,都想利用這段遼闊的河面,爭取優先快 
    駛的特權,不理會靠左行駛的規矩了。 
     
      「沒有什麼好查的了,老弟。」鬼手歎了一口氣,「這叫做無妄之災,這也就 
    是無奈的人生。」 
     
      「真該死啊!」張文季痛苦地說,「破產不值得惋惜,但死了那麼多無辜哪! 
    」 
     
      「在那些人的心目中,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他們要負責。」張文季咬牙說,「已證實了嗎?」 
     
      「已經證實了。」鬼手指指河面,「冬日水枯,你看到的河面不但窄了許多, 
    水流也平緩。年初春末出事時,春水滔滔濁流滾滾,船一失去控制,後果不問可知 
    。」 
     
      郎兒口也叫丘澱,因為數百年前這兒曾經設壩堵水,把這一帶形成巨浸。 
     
      後來在滄州域西設閘,把水從城北導入濤沱河流入大海,才把壩掘開洩水。 
     
      京師人士把廣大的湖稱做澱,顧名思義,可知這一段河面其實像一座大湖,所 
    以叫丘澱。 
     
      盛昌船行的船就是在此地失事的。盛昌沉了七艘,其他一起翻覆的不下十艘之 
    多。 
     
      「你知道,國賊大奸嚴嵩父子在北地所獲的金銀珠寶,通常派自己人運回江西 
    袁州,走水路人多比較安全。」 
     
      鬼手柯永福詳加解釋:「江西嚴家養了七千名亡命,組了一幫一會,黑龍幫與 
    黑鷹會高手如雲,運送贓款金珠的重責,落在這一幫一會頭上。那次他們有三艘船 
    南駛,逆流行舟緩慢,恰好在這裡碰上了順流北放的大河盜群。令叔的船跟在漕舟 
    後面,尾隨的船更多,雲沉風惡,暮色四起,視界不良,船隻也太亂。一幫一會的 
    人,與大河盜群無法作正面交鋒,人下水見船就毀舵。結果,無辜的船遭了殃,船 
    失去控制撞成一團,還不知有人在水中弄鬼呢!嚴家的三艘船,乘亂駛上了河灘。 
    大河盜群的八艘船,只有三艘是完整的。」 
     
      「那一定有金龍羅文龍在內,他是威震海疆的大海賊,勾結倭寇荼炭我海疆的 
    巨匪。」 
     
      「金龍羅文龍,只是一幫一會的名義上司令人。」鬼手柯永福詳加解釋:「他 
    主要的工作,是奉嚴奸父子之命陷害忠良,鋤除異己,並不專心干預一幫一會的事 
    。黑龍幫是半公開的組織,所以江湖朋友知道他這個人兇殘了得。黑鷹會最神秘, 
    負責暗殺行刺,保護運贓船或陸運隊,只是附帶地工作而已。你要找他賠償?」 
     
      「這麼說來,就不能找他負責了。」張文季歎息一聲,他是一個講理的人。 
     
      「那次的主事人,很可能是黑龍幫的副幫主,金角黑龍洪鬥。」鬼手柯永福說 
    :「那惡賊心狠手辣,所以不顧一切下令殘害無辜的船隻,殺死一兩百無辜,這傢 
    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至於為何由副幫主出動,就無法猜測了。」 
     
      「我要找他。」張文季虎目中殺氣湧現,「由我暗中出面,唆使一些亡命打嚴 
    家運贓船的主意。如果有金角黑龍在場,我就出面相助;他不在,事後由你們轉手 
    奪過來,但留一半給出面的亡命,如何?黑吃黑必須公平。」 
     
      「妙哉!此計可行。」鬼手柯永福欣然雀躍,「只是……你出面,日後你…… 
    你將成為嚴家的目標……」 
     
      「我希望他們找我,哼!」 
     
      □□□□□□ 
     
      翌年初夏,江西嚴家從京師運往袁州的三艘運金船,在郎兒口同一地點被一群 
    亡命劫走了。 
     
      嚴家的黑龍幫高手如雲,在天下各地作案,勒索官府,搶劫大戶,甚至公然派 
    出偽官,無法無天,接任知州與知縣,人手眾多,消息之靈通天下無敵。 
     
      終於,被一幫一會查出劫金船的主謀,是一個叫張武的年輕人,水上水下的功 
    夫超塵拔俗。 
     
      大索天下的結果,張武這個人竟然從此失了蹤。 
     
      直至嚴嵩父子垮台,一幫一會勢衰撤回江西袁州,追緝張武的事才不了了之, 
    被劫的三船金銀永遠不知下落,可能早就被重鑄了。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少年子弟江湖老;四年的歲月鍛煉,足以把一個年輕人推向成熟的顛峰,不論 
    生理或智慧,或者對人生的態度,都有不同程度的進步和改變。 
     
      這一年是嘉靖四十二年,天下四大奸惡皆已先後死的死,垮台的垮台,天下各 
    地往返運送賄金的船和車,終於完全淘汰了,大批武林朋友失業。結果,這些人紛 
    紛投入江湖行業,有野心的人紛紛組合志同道合的朋友,稱雄道霸割據一方,展開 
    江湖另一番爭逐局面。 
     
      江湖進入戰國時代,群雄並起,各展雄長。 
     
      □□□□□□ 
     
      這四年中,各地出了不少劫掠四大奸惡贓款的大案,其中有多起牽涉到一個姓 
    張的但名經常更易的人,每一次都能成功地劫走所有的金銀珍寶,把那些負責運送 
    的高手名宿們整得灰頭土臉。 
     
      提起這個姓張的人,大多數江湖朋友皆翹起大拇指,喝彩一聲:「有種!」 
     
      江湖朋友把這個人戲稱為太歲張或張太歲,意思是說:「誰沖了太歲,注定了 
    要倒霉」。 
     
      太歲當頭,也就是走霉運的開始。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人,也注定了惡運當頭。 
     
      久而久之,戲稱變成了綽號。 
     
      而那些替四大奸惡賣命的人,受到波及送命除名的高手名宿,被連累的大豪大 
    霸們,提起太歲張這個人,莫不咬牙切齒,恨之刺骨,皆認為他太不上道,存心斷 
    人財路,罪該萬死。 
     
      太歲張,成了頗為神秘、最大膽、最驃悍,也最可怕的江湖四大神秘高手之一 
    ,已經成為具有震懾聲威的江湖風雲人物。 
     
      至於一度引起轟動的張文季、張武,則像天空中突然出現的彗星,來也匆匆, 
    去也匆匆,來時光芒四射,去時了無痕跡。 
     
      當然也有人把這兩個人與太歲張聯想在一起。 
     
      其實,認識太歲張的人也有不少,所以說他頗為神秘,而非絕對神秘。 
     
      在江湖四大神秘高手中,他是排名最後的一個,每次作案,他僅通姓,臉色略 
    加沾染,時青時灰時褐,身材、臉型不變。 
     
      四大奸惡最大一奸嚴嵩,是去年最後垮台的,目下在江西袁州退休致仕養老, 
    但不甘寂寞,仍在做東山再起的打算。 
     
      太歲張在這一年中失去劫掠的對象,活動似乎已經停止,有關他的消息也愈來 
    愈少了。 
     
      □□□□□□ 
     
      中元節的熱鬧剛消散,第二波人潮已陸續湧來。 
     
      七月三十,是地藏菩薩的佛誕。 
     
      四大名山之一的九華山,就是地藏菩薩的道場。 
     
      那位新羅國(朝鮮)王子據說是地藏菩薩轉世的化身,在東崖禪寺修道,真身 
    目下供在十王殿裡。 
     
      一個外國人在這裡修成佛,真不簡單。 
     
      在佛誕的前半月,也就是中元節之後,天下各地的香客不斷湧來池州府,數十 
    萬人把這一帶擠得滿坑滿谷,浩壯而又混雜。 
     
      絕大多數香客是從水路來的。最虔誠的人則徒步千里從陸路來。 
     
      從上江來的香客,通常在池州府城登陸,從府城步行至青陽縣城。 
     
      從下江來的香客,則從銅陵縣城登岸,也向青陽縣城集中。 
     
      兩路的人集中之後,開始步行四十餘里至九華山。 
     
      有些人甚至三步一拜拜上山,拜四十里需時兩至三天,虔誠的程度令人肅然起 
    敬。 
     
      每天都有上萬人絡繹於途,漫山遍野都有人野宿,醫藥、衛生、衣食住行…… 
    想起來就令人毛骨悚然,每天都有人死亡,真的去見地藏菩薩了。 
     
      至於在千里迢迢中意外死亡的人,更是無法統計。 
     
      天下四大名山中,每年都有這種情形發生,千百年來如此,宗教的力量委實匪 
    夷所思。 
     
      銅陵只是一座三里多一點的小城,平時根本沒有幾個人。池州府城稍大些,大 
    一倍,也只是一座大江邊的一處中途碼頭、小商業城。大江右岸這一段 
     
      是山區,物產有限得很,無法形成大都會或物產中心。 
     
      整個七月至八月初,是這一帶的人潮洶湧期。 
     
      水旱兩途數百里範圍內,也就成為江湖朋友的活動區,黑道好漢與下九流亡命 
    的獵食場。 
     
      這些人並非心目中全無鬼神菩薩,但他們的信念與虔誠的信徒們大有出入。 
     
      這期間,如果不早兩個月在客店預訂房間,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宿處,一家大小 
    露宿是正常的現象,下起雨來那就災情慘重。 
     
      幾乎每一戶人家,都大開方便之門收容香客,但屋少人多,數十里入山大道左 
    右,到處都是人,成千上萬的人擠在一條路上,真恐怖。尤其是婦女,情形更狼狽 
    。有些人甚至帶了小孩,用籮擔挑著走。 
     
      儘管他們又辛苦又悲慘,但在他們的內心裡卻是平安快樂的,對任何災難皆默 
    默承受,無怨無尤。 
     
      □□□□□□ 
     
      從南京一帶步行朝山的人,走的是太平府大官道,經過江右最富裕的蕪湖,走 
    繁昌已進入山區,到了南陵縣一帶,已經進入九華北脈了。 
     
      大道上眾香客絡繹於途,扶老攜幼形成一條長長的人龍,想急於趕路的入,也 
    不便放開腳程,只有定下心,隨著人潮移動,向南又向南。 
     
      南陵到青陽,全程一百四十里。腿快的人要兩天,扶老攜幼的恐怕得加一倍。 
     
      近午時分,中途站揚店舖到處都是人。 
     
      這裡只有二十餘戶人家,家家都敞開大門方便香客歇息,無條件供應茶水,也 
    賣食物和旅行用品。燈籠(夜間走路照明用)、松明、燭、草鞋、衛生用品……麻 
    雀雖小,五臟俱全。 
     
      路側的松林內,散佈著一叢叢香客,男女老少有些在進食,有些在歇息。 
     
      這些都是同鄉同鎮或同城的人,自然而然組成的進香集團,彼此相互照顧,團 
    結力甚為穩固,自衛力也強。 
     
      最外側的一株蒼松下,張文季一個人,坐在樹下進食,地下擺放著用荷葉盛著 
    的菜餚,啃著淡而無味、又乾又硬的大光餅。 
     
      他攜有完善的旅行用具,大型的背籮,裡面盛有衣物、用具、食物,連鹽、姜 
    、蒜都有。 
     
      一隻大百寶囊,更是行李可丟囊不可丟的隨身寶袋。一根羅漢竹問路杖,掛著 
    水葫蘆和雨笠。 
     
      任何人看到他目前的裝扮,絕不可能認為就是威震江湖的太歲張或張太歲。 
     
      他目下身上唯一的利器,是一把半月形的打火刀,勉強可兼作切割小物件使用 
    ,盛在裝有火石與火煤竹管的防水小革袋內。 
     
      他遠離人群進食,因為他的菜餚有魚有肉。香客都為了表示虔誠而茹素,他辦 
    不到。 
     
      不遠處,兩名也背了背籮的大漢,正離開大路向松林走來,大概也是找蔭涼處 
    歇息的人。 
     
      他看清了兩大漢,淡淡一笑舉手喂了一聲。 
     
      兩大漢止步瞥了他一眼,隨即急步入林。 
     
      「你怎麼也來了?」那位粗眉大眼、健壯矯捷的大漢,取下背籮欣然叫,「小 
    心三清祖師爺打你下地獄。」 
     
      「打下地獄才能見到地藏王呀!笨蛋,呵呵!先喝口水,水葫蘆是滿的。」他 
    大笑,「老實說,有大半的人神佛不分,巫蠱一體,就算我拜地藏菩薩,三清祖師 
    爺也不會怪我的,我本來就愚昧呀!愚笨是可以原諒的。你來朝山進香?」 
     
      「這……」 
     
      「你這傢伙從不信神佛,如果世間真的神佛有靈,第一個該被地藏菩薩打下地 
    獄的人,就是你出山虎劍英,錯不了,呵呵!這位是……」 
     
      「我替你們引見。」大漢拍拍同伴的肩膀,「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出洞蛟牛進, 
    在荊襄一帶做過幾年保暗鏢的鏢師,頗有名氣。」 
     
      「兄弟張龍。」張文季搶著自我介紹,「三年前和劍英兄,在京師涿州,打了 
    錦衣衛十二名貼刑官,打出來的交情。」 
     
      「那次的事,實在慚愧。」出山虎取下水葫蘆坐下,「冤家路窄,前半年,我 
    和幾位朋友,搶了陸都堂一筆賄銀,押運的人中,就有一位據說是世襲百戶的貼刑 
    官。在涿州酒樓,偏偏就碰上那位仁兄,被他一眼就認出我的面目。如果不是張兄 
    恰好也在酒樓進食,我們幾個可能就進大牢上法場了。」 
     
      「天下四大奸惡中,陸都堂陸柄是最好的一個。」張文季說,「他主持錦衣衛 
    ,不但不陷害正人君子,而且保護正人君子,連嚴嵩父子也對他有三分忌諱。所以 
    ,我不傷害他的人,那幾個校尉非常走運。」 
     
      他言外之音是說,打倒幾個貼刑官算不了什麼,他一點也不在乎皇家特務錦衣 
    衛,救出山虎算不了一回事,武功比出山虎高明多多。 
     
      「張老弟也許奇怪,咱們兩個為何會走在一起?」出洞蛟接過水葫蘆喝水。 
     
      「是呀!出山虎是強盜,出洞蛟牛兄你是白道保鏢的,走在一起的確不倫不類 
    。」張文季快人快語,想到就說,「我救強盜情有可原,因為我也是一個不安分的 
    江湖玩命者。」 
     
      「四大奸惡死的死,倒台的倒台,天下各地都沒有賄款送上京,強盜和保鏢都 
    沒得混了,走在一起另謀出路平常得很。」出洞蛟毫不臉紅,「他是出山虎,我是 
    出洞蛟,名號差不多,我們是最佳拍擋。」 
     
      「找香客發財?他們身上盤纏有限。」 
     
      「不,咱們保護一家人。」出山虎指指不遠處的揚店舖小街,「他們在店舖進 
    食。」 
     
      「普通香客當然油水少,但大戶例外。」出洞蛟說,「綁架大戶與拐賣漂亮的 
    妙齡少女,是歹徒們的兩大目標。我們負責保護的一家,是鳳陽的大戶豪門,而且 
    有兩位標緻的大閨女,不敢不請人保護。」 
     
      「你呢?」出山虎問,「我知道你練的是玄門先天氣功,不會是來拜菩薩吧? 
    」 
     
      「我跟來等幾個人。」 
     
      「等什麼人?仇人?」 
     
      「見面就知道了。」張文季指指林內的人群,「有這些香客在,那幾個人一定 
    會來的。」 
     
      「哦!要助一臂之力嗎?」出山虎熱心地問。 
     
      「你有責任,劉兄。」張文季一口拒絕,「我應付得了,要不要填飽肚子?」 
     
      「咱們吃飽了才出來走動走動的。」出山虎說,「看是否有可疑的人在左近出 
    沒,防著一點穩當些。我們在化城寺訂了宿處,有事知會一聲好不好?」 
     
      「好,可能我需要上山。」張文季又瞥了香客一眼,「如果我所料不差,那幾 
    個人不敢貿然生事,要等山上的人接應,不想付出代價以竟全功。」 
     
      化城寺在三天門上方,中間還有一座太白堂,已經快到主要叢林十王殿了,化 
    城寺有街道客店。 
     
      「你保護他們?」出山虎指指香客。 
     
      「不,他們可以吸引我要找的幾個人。」 
     
      「你是否跟得太近了?」 
     
      「那幾個人不認識我。」 
     
      「預祝你成功。」出山虎站起抓住背籮,「我們該到街上去了,再見。」 
     
      「再見,兩位好走。」張文季開始收拾殘餘食物,「要小心,這兩天我在路上 
    ,發現了不少牛鬼蛇神,他們都是不敬天地鬼神的人,決不會是來朝山進香的善男 
    信女,提高警覺才不會在陰溝裡翻船。」 
     
      「哪些牛鬼蛇神?」 
     
      「絕劍秀士石玉,鐵菩薩道源和尚,赤煉蛇毛芳,大力鬼王崔家興,都不是好 
    東西。」 
     
      出山虎臉色一變,出洞蛟也打一冷戰。 
     
      「怎麼啦?」張文季看出有異,立即追問。 
     
      「大力鬼王崔家興。」出山虎也打一冷戰。 
     
      「衝你們而來的?」 
     
      「可能。」出山虎臉上有恐懼的神色流露,「上月杪,他在鳳陽出沒。我們保 
    護的大戶,曾經在夜間發現屋頂有人飄忽來去。很糟!那狗養的名列江湖十鬼之一 
    ,力大無窮,渾身刀槍不入。如果……」 
     
      「要不要先發制人,先打發他?」 
     
      「我哪配?這……」 
     
      「我替你打發他走路,如何?」 
     
      「你?不要冒險,張老弟?」出山虎苦笑,「我知道你的先天氣功火候不差, 
    但那惡鬼是一流高手中的一流高手……」 
     
      「讓我來擔心吧!他還在後面,我在這裡等他,打發他滾蛋,才能解除你們的 
    威脅。你們走吧!我想,他會從這裡向後轉的,希望他還能轉。」 
     
      「這……如果……請不要冒險,這畢竟是不關你的事,我……」 
     
      「牽涉到你,就有關我的事了。」 
     
      「這……」 
     
      「因為你是一個講良心,有正義感的強盜,我願意幫助你,而且曾經幫助過你 
    。好走。」 
     
      出山虎默默地向他抱拳一禮,提了背籮懷著不安的心情走了。 
     
      □□□□□□ 
     
      到了小街,兩人向食店內瞥了一眼。裡面有兩桌坐了六位男女,兩位打扮得樸 
    素的小姑娘,在滿廳的食客中,依然秀麗出色與眾不同。 
     
      「劉兄,這位張老弟到底是什麼人?」出洞蛟將背籠放在店側,臉上仍然有不 
    安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出山虎苦笑,「在涿州酒樓,他穿了一襲像道袍一樣寬大青 
    衫,梳了道士髻,有點像修道的年輕羽士,舉手投足就把十幾個貼刑官打得滿樓滾 
    ,掩護我們幾個人脫身。他跟上來領咱們逃出城,我只知道他自稱張龍,說話嘻嘻 
    哈哈百無禁忌,與咱們稱兄道弟隨和風趣,如此而已。」 
     
      「他綽號叫什麼?」 
     
      「他沒說。」 
     
      「他膽敢誇海口,可以打發大力鬼王,他多大年紀,練武練了多久?我看靠不 
    住。」 
     
      「不管他是否靠得住,咱們只能聽天由命了。」 
     
      「唉!真的只有聽天由命了,咱們兩個人禁不起大力鬼王兩個指頭一擊,罷了 
    !盡人事聽天命。」 
     
      「對,盡人事聽天命,等動身時,咱們把刀劍取出來備用。」 
     
      「對,有此必要。」 
     
      □□□□□□ 
     
      張文季收拾妥當,坐在樹下倚樹假寐。 
     
      他無意幫強盜的忙,即使這強盜已經改邪歸正了。 
     
      主要原因是,出山虎一批強盜搶了錦衣衛指揮使陸柄,勒索河南幾個知府知州 
    得來的萬餘兩金銀,而那筆金銀,是他黑吃黑扮賊偷走的,出山虎那群強盜白忙一 
    場。 
     
      得人錢財,與人消災;所以,他從錦衣衛的貼刑官手中,救了出山虎幾個強盜 
    首腦。 
     
      現在又碰上了,他打算再替出山虎盡一次力。 
     
      他並不急於跟蹤這些香客,情勢並不緊急,因此,香客們動身了,他仍在樹下 
    假寐,暗中留意大道上絡繹不絕的香客,泰然等候大力鬼王經過。 
     
      不久,他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聲息。 
     
      地面的松針甚厚,人踩在上面像軟席,除非下雨松針潤濕,不然一定會發出聲 
    音。 
     
      他是高手行家,天眼通,天耳通,學有專精,一聽便知有人躡手躡腳緩慢地從 
    他身後接近,輕微的聲息難逃過他的聽覺。 
     
      片刻,聲息寂然。 
     
      「伸手勒住脖子,在肋下來上一劍、保證可以得手。」 
     
      他安坐不動,假寐如故,閉著眼睛說夢話。 
     
      「投鼠忌器,我不敢冒險。」身後傳來陰森森的語音,「剛才你告訴兩個小輩 
    的話……」 
     
      「是說給你聽的。」他仍然絲紋下動,閉著眼睛說話似乎睡意仍濃。 
     
      「我不信。」 
     
      「你信,因為你是絕劍秀士石玉,一個劍下絕情,心狠手辣,好色如命的無恥 
    秀士。」他語利如刀,「你比我先到,躺在右後方三十步外的松樹下。所以,我第 
    一個提起你這個人,就是有意讓你聽的。」 
     
      「小輩,你在說大話。」 
     
      「是嗎?」他仍然倚坐得十分寫意,仍然絲紋不動,「你已經默運神功,穿雲 
    指力已蓄滿全勁。有樹阻擋你不願亂髮,只要橫跨兩步,就可以一指點穿我的右背 
    肋或左背肋了。你的穿雲指力,虛空可傷人於一丈左右,能修至你這種境界的人不 
    多,所以你名列一流高手中的高手。試試啦!我等你右跨兩步,或者左跨兩步,等 
    你點穿我的背肋,送我進鬼門關。」 
     
      任何一個自命不凡的高手,聽了這番話都會心中懍懍,信心大打折扣,不敢冒 
    險。 
     
      「小輩,你瞭解本秀士很多。」 
     
      「不多不多。至少,我就不知道你絕劍秀士會強忍怒火,小心翼翼從背後欺近 
    ,像躡鼠的貓,這不是你絕劍秀士的習慣。」 
     
      「小輩,站起來說話。」絕劍秀士沉叱,徐徐繞樹幹踱至右側。 
     
      是一個穿青衫,佩了劍,脅下掛了包裹,人才一表,相貌堂堂的中年人,真像 
    一個傲慢的書生,臉上強忍怒火的表情,增添了幾分威嚴氣概。 
     
      他雙手上伸,打個呵欠,張開雙目,伸伸懶腰才懶洋洋站起,神情輕鬆地拍拍 
    下身抖落沾褲的松針,這才好整以暇轉身抬頭面向絕劍秀士。 
     
      這期間,絕劍秀士一反常態,不曾出手襲擊,穿雲指竟然能隱忍不發。 
     
      「你真是為了出山虎兩個人所保護的兩個閨女而來?」他泰然自若發問,臉上 
    甚至留有令人莫測高深的微笑,絲毫不像一個面對強敵的人。 
     
      「是又怎樣?」絕劍秀士反問。 
     
      「大力鬼王肯嗎?」 
     
      「那是我的問題。」 
     
      「也是我的問題。」 
     
      「小輩,你配管在下的事?」 
     
      「天下事天下人管,我已經管了,不是嗎?」 
     
      「可惡!你是什麼該死的東西?你叫張龍?亮你的真名號。」絕劍秀士火爆地 
    怒吼。 
     
      「你只要知道我姓張就夠了,我也不是什麼嚇死人的名家高手,你用不著害怕 
    。」 
     
      「該死的小輩,我要你生死兩難。」絕劍秀士話說得兇狠,卻不敢立即付諸行 
    動。 
     
      「不要光說不練,證明給我看看。」 
     
      一步步逼對方往絕路上走,一句句逼對方往動武方向發展。 
     
      「你死吧!」絕劍秀士終於被逼走上了動武的不歸路,唯力是尚是武林人的通 
    病。 
     
      聲出手發,指力破空發出咻咻異嘯,一道勁流射向張文季的胸口,相距不足一 
    丈,指出勁及。 
     
      任何外發的勁道,離體便只能沿神意的最初指示點進行,不可能半途指揮折向 
    ,想補救攻擊落空的技巧,必須連續攻擊。 
     
      但可發於體外的內功,有難以克服的缺點存在,那就是每發一次,所耗損的精 
    力甚巨,一盛二衰三竭,三次以後精力耗盡,大事休矣!任何內功火候如果沒能修 
    至七成以上,根本不可能發於體外傷人,而且發前須有充裕的時間凝神聚勁。 
     
      真修至可以連續攻擊,而精力源源不竭的人,太少太少了。 
     
      絕劍秀士的內功修為,在同一輩的高手名宿中已經非常了不起,但要想連續攻 
    擊而精力不竭,他還沒有這份功力。 
     
      這一擊,必須一擊即中。 
     
      張文季左掌一拂,響起一聲氣爆,有金石撞擊聲傳出,可貫穿人體的驚人指勁 
    ,向側一洩而散,被掌背將指勁向側方震散了,準確的精度委實驚人,似乎兩人事 
    先已經演練過了,指出掌拂配合得天衣無縫。 
     
      絕劍秀士是高手中的高手,一看情勢便知道不妙,已無暇再用指力攻擊,反應 
    迅捷地拔劍。 
     
      還不夠迅捷,張文季已像豹子般撲上了。 
     
      一隻手還在拔劍,只有一隻手可用,而張文季的手腳齊到,有如四打一。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雷霆打擊,拳掌著肉聲如連珠花炮點燃爆炸,挨了十餘記重 
    擊,絕劍秀大在剎那間就失去反抗的力道,氣散功消任由宰割。 
     
      當第八次被打倒之後,便已陷入半昏迷境界。 
     
      百寶囊被摘掉了,劍也被扔掉了,青衫也破裂得難以蔽體,口鼻流血,眼眶發 
    青,手腳軟得支撐不住身軀,眼前發黑,不知天在何處。 
     
      「砰」一聲大震,他被一拳搗在小腹上,身軀倒飛而起,背部撞在松干上,松 
    針灑落如雨。 
     
      五臟六腑似乎已經糾成一團,痛楚的浪潮一陣比一陣強烈,眼前一片黑,反彈 
    倒地渾身都像在崩潰。 
     
      「放……我一……馬……」虛脫的叫聲只能隱約可聞,不得不求饒了。 
     
      張文季揪住髮結將人揪起,冷冷一笑。 
     
      「你這種人,唯一可做的事是下地獄去。」張文季兇狠地說,「地藏菩薩佛誕 
    一過,鬼門關才關門,你現在進去正是機會……」 
     
      人影來勢如電,而且不止一個人。 
     
      最快近身的人最可怕,感覺有人近身,凌厲的勁道便已及體,可知來人是利用 
    衝勢出招的,攻擊之猛烈,可從壓體的澈骨勁道中感覺得出來。 
     
      他丟掉絕劍秀士,大旋身一掌猛揮接招硬封,右手乘隙探出,有如電光一閃。 
     
      「噗」一聲悶響,掌硬接了劈來的凌厲玉掌一擊,他的右手已同時抓住了來人 
    的領襟。 
     
      掌所承受的壓力極為沉重猛烈,他似乎覺得接了一把千斤巨斧猛砍,左臂一麻 
    ,震撼力直逼內腑,令他駭然失驚。 
     
      幽香入鼻,女性的芬芳氣息隨風飄到。 
     
      他銳利的目光,在扭轉身的剎那間,已看出撲來出掌攻擊他右肩的是一個女人 
    ,雙方接觸太快,已來不及變招,他的右手,已劈胸抓住了女人的領襟。 
     
      百忙中一抖手,五指急松。 
     
      如果他抓牢不放,女人勢必掙扎,只有一個可能,衣破胸露。 
     
      一聲驚呼,女人被斜拋出丈外,胸襟是完好的,幸未出彩。 
     
      第二個人影從側方近身了,猛虎撲羊雙爪兇猛地一搭,十個指頭像鋼鉤,被搭 
    住必定肉裂骨碎。 
     
      他向下一挫,右手探進,一把扣住了對方的右脛,不理會上面的雙爪,大喝一 
    聲,扭身奮神力將人倒拖而起,脫手飛擲,向第三個接近的人影飛砸。 
     
      第三個人影已別無選擇,百忙中雙手接人,兩人重重地撞翻在地,跌成一團。 
     
      女人重新撲到,嬌叱聲中掌攻指擊,在眨眼間連攻十餘招,速度與勁道十分驚 
    人。 
     
      他冷靜地游走,不再硬接,左封右架借力打力應付,守得風雨不透。 
     
      剛才他幾乎撕破了對方的衣衫,對女人用這種手法進招,的確有失風度,因此 
    改變態度只守不攻,任由對方展開狂風暴雨似的重擊,只用引招化力的手法應付。 
     
      是一位穿了黑綠色勁裝,梳了三個丫髻的女郎,五官出奇的秀麗,瓜子臉流露 
    出俏而精靈的神韻,那雙冒著怒火的大眼,雖在發怒仍具有令人心動的光彩。 
     
      不但攻勢猛烈,掌指所發的內勁也十分凌厲,勁道一招比一招加重,似乎已經 
    打出真火,不甘心地逐招加強壓力,決心要將他擺平。 
     
      從松林內打出林外,雙方的速度皆逐漸加快。 
     
      兩名大漢跟出,插不上手。 
     
      絕劍秀士總算恢復了一些元氣,但雙目仍難辨物,手腳的力道有限,瞎子似的 
    在地上摸索,想摸回佩劍和百寶囊。 
     
      他也怒火漸生,封拆的力道逐漸加重。 
     
      「你再撒野,我要你灰頭土臉。」他一面游走拆招,一面沉聲說,「我揍女人 
    ,是不會憐香惜玉的。」 
     
      儘管他逐漸火起,但心中對這美麗的女郎頗感佩服,攻擊的勁道與技巧比一流 
    高手高明多的,所攻的招式十分神奧,他居然感到應付頗為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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