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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三十章 期期艾艾】 
    
      荀明萱這次用上了道術,全力作孤注一擲,以劍支地立即調和呼吸,收斂元神 
    ,火速行功以恢復精力,身軀呈現顫抖,雙腳發軟鳳目無神。 
     
      她比張文季的修為相差太遠,一擊之後便瀕臨賊去樓空的境界。 
     
      糟了,腳步聲急驟,二十步外七個黑衣男女,正加快腳步接近。 
     
      這時的她,一個村夫也可以一拳把她擊斃。 
     
      她聽到腳步聲,後悔已來不及了,這時想不顧後果,冒走火入魔的兇險走避, 
    也走不了幾步,不可能找到藏匿的地方,七男女顯然已看到她了。 
     
      「我完了!」 
     
      她心中狂叫,真想放棄行功恢復精力的努力。 
     
      即使散去凝聚的先天真氣,她也無力自衛。 
     
      七個男女到了,兩面一分。 
     
      「是她!青城三妖女的師叔。」為首的黑衣大漢狂喜地歡呼,「她是我的…… 
    」 
     
      一隻大手按上了她背心的靈台穴,另一隻手從後面伸來抱住了她的腰肢。 
     
      「繼續行功,一切有我。」熟悉的語音入耳,熟悉的體氣入鼻,身形倏然飛起 
    。 
     
      「她會飛……」她同時聽到黑衣男女的驚呼。 
     
      □□□□□□ 
     
      天宇黑沉沉,星月無光。 
     
      她坐在大樹下行功,夜涼如水,寒氣襲人,她渾身卻熱流蕩漾。 
     
      酒香撲鼻,有人在她身側大吃大喝。 
     
      行功九周天,她感到精力澎湃。 
     
      「你無恙,我好高興。」她停止行功,心花怒放,「我想,我一點也不後悔。 
    」 
     
      「不後悔和他們決死?」正在大吃大喝的張文季說,「你這種破釜沉舟的舉動 
    ……」 
     
      「我很蠢是不是?」 
     
      「不蠢,只是笨了點。」 
     
      張文季將碗筷向她一伸:「過來坐,填飽五臟廟,保證你精神抖擻,食物是精 
    力之源。十方瘟神呢?」 
     
      飯有飯籃盛制,但菜餚只有用荷葉盛著擺在地上,飯香,菜更可口。張文季也 
    有碗筷,有一葫蘆酒,飯菜足夠兩人大快朵頤,她也真餓了。 
     
      「他老人家還不能和人交手,十天半月腳上的新皮長不好,留在陵陽鎮,有幾 
    個俠義道的人在照顧他。張爺,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聽到你不幸的消息,我……我 
    我……」她不禁心中酸楚,淚眼模糊。 
     
      「謝謝你,盛情可感。」張文季輕拍她的香肩,「我會珍惜這份情誼。大乾坤 
    手那些人,並非厚著臉皮大造其謠說我死了,我的確幾乎死過一次,幸而我受得了 
    疫毒的煎熬。」 
     
      「據說行疫鬼使的疫毒,中者無救……」 
     
      「並不盡然,其實並不比其他毒物可怕。每次大瘟疫過後,仍有不少人幸存。 
    疫毒是病毒的一種,得看人的體質有否抗拒的潛力,某些人喝口冷水也會死,有些 
    人大吃腐臭食物毫無影響。生活環境可以決定抗疫力的高低,溫室裡的花朵,與山 
    間的野花是截然不同的,抗風霜的能力相去天壤。在我來說,即使我不用行功自療 
    ,這點疫毒也要不了我的命,我是吃生肉喝生水長大的。」 
     
      「可把我急得……」 
     
      「急得來找他們拚命,也真的幾乎送了命。」張文季苦笑,「一發覺肚子有異 
    ,我便斷然拼全力飛逃,逃來鐵券山找地方藏匿,也找藥物幫助。幸而我禁受得起 
    徹骨奇痛,也找到了抑止上吐下瀉的草藥,整整一天兩夜,我在鬼門關裡外進出徘 
    徊。換了旁人,早就死了。」 
     
      「全好了嗎?」 
     
      「我用遁術抱你走,不全好能辦得到嗎?趕快進食吧!飯菜快涼透了!你妄用 
    真力,還得行功兩至三次,才能恢復岌岌可危的氣機,今晚不能離開。」 
     
      「我是迫不得已,雲霧谷兩個妖仙其實比我強,如不全力以赴,死的一定是我 
    。今晚為何不能離開?」 
     
      「他們大舉出動四出埋伏捉你,我可不想晚上一頭栽進天羅地網裡。天一亮, 
    我要他們好看,哼!」 
     
      「他們……會不會找到這裡?」姑娘顯得不安。 
     
      張文季仍然生龍活虎似的在她眼前,她決死的意志動搖了,這時要她面對大群 
    高手名宿,她的信心已化為烏有,寧可避免與那些人碰頭。 
     
      信心與意志,會隨時地情況而有所改變的。 
     
      「我是在山林藏匿的專家,放心啦,就算他們出動上千個高手,也不可能在晚 
    上搜到我們的,大白天他們毫無所獲,晚上更困難萬倍。如果是我,我絕不會做這 
    種危險萬分的蠢事。吃啦!該擔心的應該是他們。」 
     
      姑娘心中大定,寬心地進食不再有所恐懼。 
     
      □□□□□□ 
     
      山區夜間寒意甚濃,但兩人躺在荒野中的草穴內,不但毫無寒意,穴中溫暖如 
    春。 
     
      姑娘蜷縮在張文季脅下,睡得很不安靜,第一次與心愛的男人相倚相偎,共度 
    漫漫長夜,她覺得整個人都陷在難以言宣的激情裡,這種又惶恐,又羞澀,又興奮 
    的前所未有的感覺,又刺激又美妙,渾身燥熱心跳如鼓。 
     
      在前半個時辰內,她有昏眩迷亂的感覺,似乎覺得緊靠著他的張文季,像一個 
    大火爐,一個寒冬裡的大火爐,靠近了固然溫暖舒適,太靠近了可能會受到灼傷。 
     
      最後她不怕灼傷,幾乎擠在張文季懷裡了。 
     
      張文季心無旁鶩,全神留意四周的動靜,認為姑娘睡得不安穩,是心中恐懼而 
    引起的不安所造成,因此沒注意姑娘情緒上的變化。 
     
      久久,姑娘終於平靜下來了,偎在張文季身畔,悠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然甦醒,還不知身在何處。這一覺她睡得特別香甜,幾天 
    來的驚怒激情,幾乎令她瀕臨精神崩潰邊緣,下手殺人冷酷兇猛,一旦擁著心愛的 
    人入睡,自然獲得心靈的寧靜,一切驚恐已消失殆盡,睡得特別安心,精力恢復的 
    十分迅速。 
     
      正要驚起,一隻溫暖的大手掩住她的嘴,另一隻大手緊抱著她。 
     
      「噤聲。」張文季附耳低聲說,「你睡得很熟,精力恢復了吧?」 
     
      「張爺……」掩口的手一鬆,她感到渾身一熱,「什麼時候了?」 
     
      「聽,飛禽晨起了。」 
     
      草穴中幽暗,但比夜間明亮些,一看便知是晨曦,今天必定是大晴天。 
     
      耳中聽到的不是秋蟲的夜鳴,而是悅耳的鳥語。 
     
      「天亮了?」她恍然,臉上一熱,「我居然一覺睡到天大亮。」 
     
      「我起來巡視了三次,你睡得像吃飽了的小貓。」 
     
      張文季打趣她:「我想你大概許久沒獲得良好的睡眠了,這樣下去,你會精神 
    不濟出紕漏的。記住我的話:在兇險的環境裡,你如果一直就處身在緊張中,不需 
    敵人逼你,你自己就會崩潰了。所以,必須抓住機會好好歇息,一次充足的睡眠, 
    很可能會助你度過大劫難。現在,你有精力應付難關嗎?」 
     
      「你是說……」 
     
      「有不少人接近,就快到了。」 
     
      「哎呀!我們……」她心中一慌。 
     
      「是利用黎明前的黑暗期,快速派至各處搜索與分佈埋伏的人。往這處方向來 
    的人,很可能有十名之多,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藏匿處,但我們不能一直就躲在這 
    草穴裡。所以,如果你有精力應付,我們就打發他們走路。」 
     
      「十個人算什麼?」她抓住身側百寶囊,「我奪了四五十枚雙鋒針,正好還給 
    他們。」 
     
      「不可輕敵,小萱。」張文季無意中叫她的小名,「來的如果是行疫鬼使那些 
    人,將是極為可怕的勁敵,犯不著和他們賭命,划不來,知道嗎?」 
     
      「我……我聽你的。」 
     
      她興奮地說,情不自禁的抓住張文季的大手,按在火熱的粉頰上輕揉:「有你 
    在,我不和任何人賭命,我也不知道什麼叫賭,我……」 
     
      「那就好,我放心了。」張文季輕拍她的臉頰,挺起上身整衣收拾劍和百寶囊 
    ,「大乾坤手把準備對付三眼功曹的高手,轉而用來對付我,他真的很笨,取代三 
    眼功曹地位的希望,因而越來越渺茫了。」 
     
      「他知道你是他最大的威脅,所以不得不採取釜底抽薪的手段對付你。」 
     
      「他用的不擇手段辦法,不像一個雄圖大略的未來江湖霸主。三眼功曹就比他 
    高明些。一看風色不對,就採取迴避的手段和我來軟的,我真不好意思橫定了心逼 
    他。唔!他們快到了,我們商量對付他們的辦法……」 
     
      遠處出現十個人,神氣的排草而至。 
     
      □□□□□□ 
     
      十個高手,足以對付任何一個超絕的風雲人物。 
     
      三男一女,還有六個冷靜陰森的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是曾漱玉的勇敢驃悍死士,全是不理會任何規矩道義的殺手,面對 
    敵人,他們只有一個目的:殺死敵人。 
     
      他們從不與人打交道講道理,見了面就下殺手,一擁而上就發射雙鋒針,斃不 
    了敵人才用劍搏鬥。 
     
      張文季早知道這些人的底細,在九華活動期間,曾經在胸口用鐵板保護心坎要 
    害,防範這些人猝然襲擊,可知他不敢忽視這些人的威脅,把這些人看成可怕的勁 
    敵。 
     
      如果面面相對,他並不怕這些人撒野。 
     
      上次在大街上,心坎挨了一針,要不是有鐵板保護,他死定了,所以他對這些 
    可怕的殺手,懷有強烈的憎恨和戒心。 
     
      三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看外表所流露的驃悍氣概,便知道是大乾坤手得力的盜 
    伙,配屬六個黑衣殺手,實力極為雄厚。 
     
      假使十個人佈伏,剎那間便可殺死一隊闖入埋伏的高手名宿。 
     
      這一隊人不是派出布埋伏的,而是負責某一地區的威力搜索,把藏匿的人趕出 
    來加以殲滅。因此分為三路,齊頭並進搜查任何可能藏匿的地方,樹叢茂草,都是 
    他們留心搜索的目標。 
     
      這一帶草深僅及膝蓋,不需要仔細搜查探索,十個人踏草而至,要前往前面的 
    山腳搜尋可疑的目標。 
     
      那位女中年人,眉心長了一顆小指大的肉疣,像一個小小的青灰色肉角,粗眉 
    大嘴,一點也不像女人,但豐滿的胴體,卻是不折不扣的女體。所使用的兵刃是虎 
    爪,也是女人不適用的重兵刃。 
     
      八猛獸中的獨角獬豸,江湖朋友聞名戰慄的女強盜。 
     
      女強盜顯然是這群人的領隊,走在中間一路,身後跟隨著一個中年同夥,和兩 
    個黑衣人。 
     
      「小妖女不可能躲在山腳一帶。」女強盜用手向兩里外的山腳一指,向同伴指 
    示機宜,道:「那一帶有不少被草木掩蓋的獸窟狐洞,咱們得留心些,任何角落也 
    不要忽略,一定要把妖女趕出來。」 
     
      「趕出來咱們也捉不住她。」中年人搖頭苦笑,「按昨日她逃走的身法,快得 
    像是御風飛行,她如果不想和我們拚命的話,咱們誰也攔不住她,更休想追得上她 
    。」 
     
      「她逃命也好,咱們用不著追殺她。」 
     
      獨角獬豸冷笑:「那是負責埋伏的人,必可得手的目標,咱們只負責將她趕出 
    來便可。進了埋伏她就逃不了啦!」 
     
      「小妖女居然殺死了雲霧谷的兩個妖仙,委實令人難以置信。」中年人打一冷 
    顫,「咱們如果真能找到她藏匿處,很可能須付出甚高的代價。不是我長他人志氣 
    ,滅自己的威風,咱們十個人,很可能有一半人送命。長上大舉出動搜尋她,的確 
    不是聰明的事。」 
     
      「你的確在滅自己的威風。」 
     
      獨角獬豸冷冷地說:「咱們這些干沒本錢的好漢,最值得驕傲的是敢殺敢拼, 
    有一半人送命小事一件,你這些話就不上道了,是不是害怕了?」 
     
      「你不要斷章取義諷刺我。」 
     
      中年人大為不悅:「我的意思是所付代價太高不值得,沒有必要死掉一半人。 
    她一個小女人能藏匿多久?早晚她會饑渴交加出來的,派人搜最易遭到突擊,她出 
    來就完全暴露在咱們的砧板上了,哪怕她不任咱們宰割?比方說,她就藏匿在側方 
    的草叢中,先用暗器偷襲,結果如何?」 
     
      「不要胡說八道掩飾你的怯懦!」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陰笑,一聲輕咳。 
     
      「大多數人聽不得老實話。」語音清晰入耳。 
     
      四人大吃一驚,倏然轉身。 
     
      左右方十餘步外,六個並進搜尋的人,迅速向中間的四個人集中,反應十分迅 
    速。 
     
      「太歲張!」中年人驚叫,「你……你是……是人是……是鬼?」 
     
      「混蛋!朝霞滿天,天亮雞鳴,鬼應該返回陰司,以免被天火所焚,你看我像 
    個鬼嗎?」張文季流裡流氣出言諷刺,「你一個高手名宿,居然大白天人鬼不分, 
    你完蛋了,早些洗手或許可以保全首領。」 
     
      獨角獬豸一咬牙,猛的舉手一揮。 
     
      六個黑衣人同時雙手齊揚,雙鋒針有如滿天的雷電。獨角獬豸四個人,也飛刀 
    飛鏢齊飛。 
     
      「你死吧!」獨角獬豸厲叫,連發六把飛刀。 
     
      張文季向後飛退,退在暗器的前面,速度甚至超過暗器,數十枚暗器沾不了身 
    。 
     
      這瞬間,荀明萱從十人的身後草叢中,倏地長身而起,以更快的速度發射雙鋒 
    針。 
     
      十個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張文季身上,各展所學全力發射暗器,怎料到有人從 
    身後追魂奪命? 
     
      針到人倒,慘烈萬分。 
     
      那位心懷恐懼的中年人,僅發射了三支鋼鏢,眼看張文季用驚人的身法後退, 
    膽氣一壯,也因曾經受到獨角獬豸的刺激,為了表示勇敢,全力向前飛躍狂追。 
     
      身形躍出,便聽到身後有異聲,百忙中扭頭一看,只驚得心膽俱寒。 
     
      九個同伴正紛紛栽倒。 
     
      他最後看到的是,獨角獬豸正向前一栽。 
     
      後面丈餘,荀明萱仍在快速的發射雙鋒針,倒下的人也補上一兩針才罷手,六 
    個黑衣人中的針最多。 
     
      他心膽俱裂,腳一沾地便向側縱,用上了全力,發狂似的逃命,速度打破了平 
    生記錄。 
     
      □□□□□□ 
     
      十六個人浩浩蕩蕩前來收屍,實力空前強大的,每個人皆如臨大敵,步步提防 
    留意四周的動靜,避免接近林深草茂利於埋伏的地方,隨時防備有人突襲。 
     
      領隊的人是曾漱玉,她的六個爪牙死了,懷著怨毒的心情帶人前來收屍,她冷 
    峻的面孔更令人害怕了。 
     
      九華風雲期間,她一直主宰全局,直至退到潛龍精舍,她手下爪牙的死亡令她 
    元氣大傷,把太歲張恨之入骨,發誓要將太歲張剉骨揚灰。 
     
      潛龍精舍也派了兩個老道跟來,老道會邪術,至少可以用邪術纏住太歲張和青 
    城妖女,讓其他的人用暗器行致命一擊。 
     
      潛龍精舍死傷也相當慘,昊天教主有十位得意門人,這期間死傷慘重,十大弟 
    子中,火真人與五靈真人先後死了,連潛龍精舍也失去,無巢可歸。 
     
      為首的老道是五行真人,是死鬼五靈真人的師兄,他並無對付太歲張的自信, 
    但奉派外出不得不來。 
     
      看到九個人的死因,曾漱玉幾乎咬碎了銀牙。 
     
      全是被雙鋒針殺死的,針仍留在體內,一點不錯,是他們精工打造的雙鋒針。 
    這是說,九個人皆是死在自己的雙鋒針上的。 
     
      她用大量雙鋒針殺人,也不幸被別人利用她的雙鋒針殺她的人。 
     
      「他兩個雜碎,竟然也在背後下毒手殺人!」 
     
      曾漱玉咬牙切齒的說:「太歲張的名頭,比家父只高不低,他怎能不顧身分… 
    …」 
     
      「曾姑娘,他有權以牙還牙。」 
     
      五行真人不同意她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歪理:「太歲張是黑道之雄 
    ,和我們一樣,有權不顧身份,明槍暗箭齊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姑娘,輸了認 
    輸,黑道人使用任何手段,都是正當的,你要把他當成俠義英雄一定會失望的。」 
     
      「我發誓,我要用各式各樣的手段殺死他,替我的這些手下報仇。」曾漱玉爆 
    發似的狂叫。 
     
      「姑娘,那是以後的事。」五行真人不安的說,「再不趕快把屍體帶走,恐怕 
    ……」 
     
      「怕什麼?」 
     
      「怕太歲張兩個孽障,重新在此地出現。」 
     
      「我等他!」 
     
      「是嗎?」 
     
      五行真人心中不快,這個小女人未免大狂妄了:「姑娘,咱們禁不起再一次損 
    失了,他倆在這一帶神出鬼沒,打了就走,咱們再這樣大張旗鼓耀武揚威,站在明 
    處讓他們逐一收拾,早晚會被他倆趕盡殺絕的。」 
     
      「道長,你高估他了……」 
     
      「是嗎?你的師姑低估了他,結果他不但沒死,反而激起他強烈報仇的念頭, 
    結果我的師弟五靈真人也成了陪葬,你們這裡擺了九具屍體。」 
     
      五行真人冷冷地說:「雲霧谷三妖仙威加宇內,結果全軍覆沒,他們也低估了 
    太歲張,下場可悲。小姑娘,你何時才能長大明白事理?」 
     
      曾漱玉總算冷靜下來了,不再分辯,僅冷冷的瞥了老道一眼,隨即下令動身。 
     
      十六個人背了九具屍體,淒淒慘慘返回綠楊村。 
     
      □□□□□□ 
     
      遠遠的山腳下,三眼功曹二十二個人,一直在留意這十六個人的舉動,目擊他 
    們收拾九具屍體。 
     
      「太歲張和青城妖女,在這一帶大開殺戒,如果他也和咱們脅迫,咱們的處境 
    十分不妙。」執事大爺朱仁,顯得憂心忡忡,「尤其有大小姐在場……」 
     
      「我不怕他。」大小姐林翠珊氣沖沖的說,「他最好不要再惹我,哼!」 
     
      「丫頭,你最好不要再激怒他。」姑娘的母親女飛衛鄭重叮嚀,「畢竟是你先 
    招惹他的,而且再三插手管他的閒事。這次九華風雲險惡,如果沒有他相助,尚義 
    小築可能已不存在了,九成九會全軍覆沒。日後見了他,你何不平心靜氣向他解釋 
    誤會?」 
     
      「他那種人有理講不通……」 
     
      「你呢?你和什麼人講過理?」 
     
      女飛衛苦笑,知女莫若母:「你從小就刁蠻霸道,個性焦躁蠻不講理,目下碰 
    上一個有理講不通的對手,天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難以收拾的災禍?」 
     
      「天大的災禍,女兒會一肩挑。」林翠珊蠻橫的說,「我不怕他,讓他來找我 
    好了。」 
     
      「他肯定會找你的,他是一個難纏的怪人。大乾坤手惹火了他,可被他纏得災 
    情慘重,女兒,你得記住,你爹的弟兄,都是恩怨分明的人,不會向他揮刀舞劍。 
    這是說,他們不會幫你對付他,所以……」 
     
      「你們都怕他,我不怕。」 
     
      林翠珊瞪了朱仁一眼:「你們都把他看成無敵的天神,降災的太歲,我不在乎 
    ,不要任何人幫我,我對付得了他,我早晚會用無影神針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 
     
      「你吹起牛來臉不改色,我算是服了你。」 
     
      朱仁怪笑道:「大乾坤手那些黑衣爪牙,全是用雙鋒針殺人的專家,眾多高手 
    明暗之間計算他,結果一個個非死即傷。假使你用雙鋒針對付他,小心自食其果。 
    」 
     
      一名大漢匆匆急奔而至,是派出偵察的眼線。 
     
      「啟稟長上,他們的確落腳在前面的綠楊村,人數眾多,請長上定奪。」 
     
      大漢上氣不接下氣稟告:「已經查出他們多了些男女,昊天教主也來了。」 
     
      「咱們走,接近看看風色。」 
     
      三眼功曹其實並無必勝的信心,所以不打算叫陣強攻。 
     
      假使他們實力夠強,早就向大乾坤手一群人襲擊了。 
     
      □□□□□□ 
     
      綠楊村警衛森嚴,一整天不見有人在外行走。 
     
      連村民也足不出戶,顯得神秘萬分。 
     
      通向村外的幾條小巷口,不時升起一陣陣青灰色的輕煙,忽聚忽散,時有時無 
    。 
     
      大白天,硬闖進去後果相當可怕,如果沒有強一倍或二倍的實力,貿然闖進去 
    必定有進無出。 
     
      三眼功曹的人手不斷增加,前來聲援的黑道風雲人物絡繹於途,但實力仍難超 
    過一倍,當然不敢付出重大的代價,以換取並不可靠的勝利。 
     
      替天垣宮助拳的邪魔歪道,聲勢更是差了一大截,更不敢妄動,只能在一旁看 
    風色等候變化。 
     
      俠義英雄們的處境更是尷尬,迄今為止,他們還沒查出天柱峰三魔與中州雙殘 
    ,隱藏在大乾坤手那些爪牙中的確實線索。 
     
      沒有任何發動問罪的理由和借口,只能隱身在一旁偵察,等有了確證才能發動 
    懲兇的行動。 
     
      所有的人都很有耐心,伺機而動各有打算。 
     
      而所有的注意力皆集中在太歲張身上。每個人都睜大眼睛拉長耳朵,留意著他 
    的一舉一動。 
     
      內心中,每個人都希望能有所舉動,引發一場大混亂,以便從中取利,各取所 
    需,情勢非常微妙。 
     
      太歲張與青城妖女大開殺戒的消息,讓所有的人心驚膽跳。各方群雄都在想: 
    「希望太歲張不要將災禍降在自己身上。」 
     
      □□□□□□ 
     
      天剛黑,村口半里地的一株大樹下,出現張文季和荀明萱的身影,甚至掛起一 
    盞兩尺大的燈籠。 
     
      附近的草木叢中,各方群雄時隱時現。 
     
      這是村民乘涼的風水樹,是一株千年古樟,平時有村童在附近玩耍,設有石桌 
    石凳,村老們農暇時在這裡聚會聊天,下盤棋唱唱俚曲小調,是全村注目的地方。 
     
      張文季帶來了酒菜,姑娘興緻勃勃充任主婦,斟酒布菜蠻像一回事。美麗的面 
    孔一直綻放興奮可愛的笑容,明眸中的殺氣早就消失無蹤。 
     
      張文季不再迴避她,把看作好朋友,讓她芳心狂喜,只是心中仍感到不安。 
     
      青城妖女,一想起這鄙視性的稱呼,她就感到自卑,內心隱隱作痛。 
     
      「如果他們突然一湧而至,張爺,怎辦?」她替張文季斟上酒笑問,「距離很 
    近,來得必定很快。」 
     
      「我們也不慢呀,人多咱們就走,人少就三兩下擺平他。」張文季信心十足, 
    嗓門大聲傳村內,「何況他們心中明白,等候打落水狗的人很多。他們如果一湧而 
    出,打落水狗的人必定斷他們的後路,兩面一堵,活的人恐怕就沒有幾個了。小萱 
    ,你以為他們是真的亡命傻瓜嗎?」 
     
      「他們當然不是傻瓜,是又陰險又狠毒的好漢。」 
     
      她的嗓門也大:「這期間他們用陰謀詭計,運用得出神入化,要不是我們命大 
    ,恐怕屍骨早寒啦!精明得足以雄霸天下呢,哦!他們躲著不出來,怎辦?進去趕 
    ?」 
     
      「他們就希望我們進去趕,以便甕中捉鱉。引蛇出穴與請君入甕,是兩種截然 
    不同,但意義相等的妙計。不論引出或請入,都必須獲得天時地利人和相濟,不然 
    成功的機會必將大打折扣,甚至會失敗。目下我們不中他們的妙計,用我們的手段 
    解決。他們不可能永遠躲在裡面守株待兔,早晚會被迫和我們解決,我們並不急, 
    所以不至於害胃氣痛。能喝吧?敬你一碗,祝你我合作愉快,祝你我的目標早日達 
    成!」 
     
      「我……我不會喝!」她期期艾艾黛眉緊鎖,「這東西比毒還難以入口,天知 
    道你們為何要喝它!」 
     
      「你還小,你不懂,呵呵!」張文季舉起酒碗,伸向姑娘的右後方,「敬你, 
    酒為色之媒,這一碗喝下去,誰也不知道會有何種變化,你這個大美人可得小心了 
    ,後果自負。」 
     
      她跳起來,手按上了劍靶。 
     
      「不要動劍,小萱。我們是主人,要保持風度,她是來探口風的,也許想來講 
    道理。」 
     
      她警覺地退到張文季身側,虎視眈眈像個盡職的保鏢打手。 
     
      樹後踱出一個綵衣麗人,燈籠光芒朦朧,更增加美麗女人幾分顏色,撲鼻的幽 
    香,隨麗人的逐漸接近而增加濃度。 
     
      這是一個懂得打扮的絕色佳麗。 
     
      「你來得夠近了!」 
     
      她沉叱著,左手亮出鋒利的雙鋒針:「站住,這是最後警告!」 
     
      「唷!小女孩,你不可能是這位名震天下,江湖轟動的太歲保鏢吧?」 
     
      綵衣麗人笑吟吟的說,但不再接近:「你就是青城三妖女的師叔?真的?」 
     
      「半點不假。」張文季說,「所以,你最好對她保持客氣和尊敬,不僅是她的 
    輩份比你只高不低,而且她的武功也比你高明,只不過她不用毒物計算人。」 
     
      「用毒不算罪大惡極,是嗎?」 
     
      「但用毒加上狼心狗肺,就不可原諒了。」 
     
      「張兄,你是說……」 
     
      「你是那位陳婉貞姑娘,假冒天垣宮大宮主座下的人。」 
     
      張文季劍眉一挑:「你就是江湖朋友聞名戰慄,無人知道你廬山真面目的行疫 
    鬼使了。」 
     
      「我的確姓陳。」綵衣麗人有意沖淡問題,「我不否認我會用毒……」 
     
      「該說善用毒,用疫毒。」 
     
      張文季打斷對方的話:「你用任何毒皆與我無關。問題是,你殺了自己人陳忠 
    和韓自然,犧牲自己人而讓我相信你真是天垣宮的人,而大意中計,被你的疫毒整 
    治得九死一生,這種惡毒殘忍的手段,委實令人不寒而慄。陳韓兩個人,死得冤哉 
    枉哉也,絕非他們自願被你殺的,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你和另一個女人,突然下毒 
    手追魂奪命。當時我已經起疑,他兩人武功十分高明,怎麼可能毫無反抗之力一擊 
    致命?可惜我仍然笨得想不通,終於被你的疫毒有近身肆虐的機會。」 
     
      「要想某些事成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天下絕不可能有金山銀山掉落在院子 
    裡的好事,也絕不可能有不相干的人,給你黃袍加身,捧你坐上龍椅做皇帝。陳韓 
    兩個人的死,是我們預付的代價,可惜你仍然健在,功敗垂成,十分遺憾。」 
     
      「現在你又打算玩弄什麼陰謀詭計?」 
     
      張文季將一根竹筷,掐斷成四段,舉起讓陳婉貞看:「疫毒已對我無效,你知 
    道我體內有免疫的功能。你如果想突然衝近,施放其他更霸道歹毒的玩意,每一段 
    竹筷,保證可以貫入你那豐滿誘人的胴體。你走吧!你和平的來,也可以和平地離 
    開,你不是我太歲張的目標。」 
     
      「張兄,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爭端。」 
     
      「是嗎?」 
     
      「只要雙方有誠意,雙方肯讓一步,利害能擺得平,不斤斤計較利益的多寡… 
    …」 
     
      「那就天下太平,是嗎?」 
     
      「對,任何事端皆有辦法解決。」 
     
      陳婉貞真有女說客、女強人的氣概,笑容又艷又媚,聲調悅耳迷人:「記得陳 
    韓兩人向你所提的條件嗎?」 
     
      「美人計?」張文季苦笑,「我這人從不自作多情,有愛善怕惡的劣根性,大 
    乾坤手的女兒艷如桃李,冷若冰霜,似乎她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債主。男人如果不是 
    天生賤骨頭奴性太重,決不會和冷若冰霜的女人上床,男歡女愛畢竟是兩情相悅的 
    大快樂,與冰霜同衾共枕,快樂得起來嗎?所以我拒絕……」 
     
      「他兩人所說介紹真正美艷女人,指的就是我陳婉貞。」 
     
      「哦!老天爺!他兩人死得真冤,充任你的拉皮條龜公,到頭來反而被你宰了 
    ,我還表錯了情,以為介紹的美艷女人,是大乾坤手的女兒曾漱玉呢!這笑話鬧大 
    了,原來你才是真正美艷的女人,這……」 
     
      「以我的美貌,我的才華……」 
     
      「以及你那一身天生媚骨,和無盡的慾望,必定無往而不勝,在江湖任所欲為 
    。可是,憑我太歲張的智慧才華,你的野心慾望,與我的野心慾望有了沖突,你的 
    美貌才華就不重要了,你不但蠱惑不了我,我還會把你看成有美麗花紋的致命毒蛇 
    ,我會冷酷無情地辣手摧花,把這幾段竹筷,一一射入你那誘人犯罪的曲線玲瓏胴 
    體。」 
     
      「我會先殺死她。」荀明萱兇狠地說,明亮的鳳目中重現濃濃的殺機。 
     
      「天殺的!你到底要什麼?」陳婉貞怒叫,碰上一個軟硬都不吃的強者,委實 
    無法可施,心中一焦躁,很可能要冒險展開行動。 
     
      「陳韓兩人知道我太歲張要什麼,你也應該知道我和他們談判的目的。」 
     
      張文季反而更冷靜:「財與勢,連白癡也想要。我太歲張與大乾坤手是一丘之 
    貉,他明白我骨子裡要的是什麼,所以他不惜工本,千方百計要除去我這個威脅他 
    霸業的太歲張。」 
     
      「你……你真的要和他爭江湖霸業?」 
     
      「廢話!九華謀陷三眼功曹失敗,他快要成功卻又功敗垂成的霸業成空,他的 
    地位聲威,哪比得上我太歲張?我只是個能威脅他成為江湖霸主的人而已,該說是 
    他要和我爭。」 
     
      「開出你的價碼來,希望你退出這場競爭。」 
     
      「你做得了主?」 
     
      「那是當然。」陳婉貞傲然地說:「以我行疫鬼使的身份,足以配作全權代表 
    ,問題是你不能獅子大開口,雙言的條件必須是對等的。」 
     
      「天下間勢力不平衡的雙方,條件永遠不可能是對等的。」張文季冷冷地說: 
    「大乾坤手過去有相當震撼人的名聲,有雄厚的財力,但卻缺少權勢,人生三大追 
    求目標他擁有兩種,所以他要追求完美,不擇手段要擁有強大的權勢。豈知九華陰 
    謀敗露,權勢沒能獲得,反而失去名聲,偷雞不著蝕把米。目下他準備孤注一擲, 
    成功的希望不大,他憑什麼能要求條件對等?」 
     
      「這是要挾嗎?」陳婉貞厲聲問。 
     
      「有何不可?」 
     
      「條件是什麼?你說。」 
     
      「我要他從嚴家劫獲的三船金銀珠寶,夠簡單吧?」張文季輕鬆地說。 
     
      「什麼?」陳婉貞幾乎要跳起來。 
     
      「你知道我要求的是什麼?」 
     
      「該死的!你明明知道那是假的……」 
     
      「但天下英雄卻知道那是真的。」 
     
      「你……」 
     
      「以往我太歲張就以為是真的,由於我不曾插手計劃,因此不想不勞而獲,也 
    基於我對他抱有幾分尊敬,和英雄惜英雄的高尚感情,所以不曾黑吃黑的要求分贓 
    。目下已經知道是陰謀,是他與嚴家勾結雙方定下的詭計,掩天下群雄耳目的卑鄙 
    勾當,我有權分贓,理直氣壯。」 
     
      「那……那是三船磚石……」 
     
      「他向江湖朋友宣佈,可不是磚石。」 
     
      「現在你已經知道是假的,已經知道他與嚴家合作,明裡搶劫,暗中掩護真的 
    運金船安全駛往袁州……」 
     
      「所以,他必須賠償三艘船的金銀珠寶。他明裡搶劫運金船,讓天下群雄以為 
    運金船被他劫走,皆失望的放棄奪謀計劃,而讓真的運金船平安到達袁州。因此, 
    他必須賠償同額的金銀珍寶。我太歲張的規矩是取五成,他必須給我一船半金銀珍 
    寶,我是守規矩的人,決不要多一兩半兩。」 
     
      「你未免太不上道,豈有此理。」陳婉貞怒叫,「有種你就去江西袁州嚴府去 
    搬,才是英雄行徑。」 
     
      「哈哈!太歲張是黑吃黑的專家,不是上門搶劫的匪徒,從不親自下手搶劫, 
    那是大乾坤手的行當,所以太歲張從沒落案,我可不想做強盜。你如果做不了主, 
    回去叫能作主的人和我談。」 
     
      「你……」 
     
      「你請便吧!我酒沒足飯沒飽,你在這裡嘮嘮叨叨,影響我的食慾胃口 
     
      呢。」 
     
      「她不走,我要她走。」荀姑娘沉聲說,「惡毒的女人,快滾!」 
     
      聲落手揮,雙鋒針化虹破空而飛,心中早已恨極,出手便全力以赴,勁道與速 
    度,皆比那些多年苦練的黑衣男女強勁多多,燈籠的光度有限,根本不可能看到針 
    影,即使在側方留心察看,也只能看到一絲芒影而已,對面的人絕難看到星芒。 
     
      陳婉貞目力超人,本能地斜退兩丈。「再給你一枚。」荀姑娘冷叱,纖手再揚 
    。 
     
      虛影一閃,再閃,乍隱乍現,難以估計動向,但見怪影旋舞,瞻之在前,忽焉 
    在後,雙鋒針只能射中虛影,針的速度雖快,虛影忽隱忽現似乎更為迅疾。 
     
      「你射不中她的幽冥鬼舞身法。」張文季高聲說,「這是老一代兇魔天殛真君 
    的秘學,再快些便是所謂分身術了。不要浪費暗器,我來對付她。」 
     
      一小段竹筷破空急射,急劇旋轉呼嘯而出,射的不是幻現的人影,偏差的角度 
    很大,似乎是漫無目標亂射,毫無威脅可言。可是,虛影恰好幻現在竹筷射線上, 
    眨眼間碰上了。 
     
      「嗤」一聲怪響,竹筷突然化為粉末,陳婉貞不再幻沒,百忙中再發一掌,罡 
    風嘶鳴中,急退了五六步,出掌的左手有點抬不起來了,掌功沒有竹筷猛烈,優劣 
    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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