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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三十一章 小心粉腿】 
    
      鬼影舞不起來了,一擊便露出原形。 
     
      「小心粉腿!」張文季怪叫,第二段竹筷出手。 
     
      小心粉腿應該是射下盤,但幻化為圓形的竹筷,飛向上盤而且方向也偏了相當 
    大的角度,並非以驚人的奇速直接射向對方的腿部。 
     
      當然啦!對面的陳婉貞,不可能看到飛旋的一段竹筷,速度太快了。 
     
      只有在側方冷眼旁觀的人,才能看到幾乎肉眼難及的飛旋竹筷。 
     
      陳婉貞十分機警,經驗豐富,斷然放棄幽冥鬼舞身法應敵,不閃卻退,人影一 
    晃,便退出三丈外去了,隨即快速移位,竹筷從她的右膝外側掠過,嚇出一身冷汗 
    。 
     
      一聲怪嘯,張文季飛射而出。陳婉貞不敢再逗留,三兩閃便消失在黑暗的矮林 
    內。 
     
      「窮寇莫追。」張文季一把拉住隨後跟來的荀姑娘,接著道,「你不能免疫, 
    追必定九死一生。要記住,切記不可和她用劍交手,最好能在三丈外殺死她,她的 
    疫毒真的很可怕,連我都幾乎送掉老命。」 
     
      「我一定可以用一切手段殺死她。」 
     
      荀姑娘又咬牙說:「她用疫毒坑害你,真應該在她露面時殺死她。」 
     
      「很難,小萱,除非我也不擇手段,不然幾乎不可能一照面便殺死她,她的幽 
    冥鬼舞身法十分詭奇迅疾,不能憑目力運劍或用暗器殺她,我正在揣摸這種身法, 
    已知道她如何利用身法幻化攻擊的心訣了。所以,我要求你不可冒險和她交手拚搏 
    ,你的目力難及她變幻的速度,再用疫毒相輔,你的勝算不會超過兩成。」 
     
      「用雙鋒針……」 
     
      「你只要留心她飄落的腳,就可以估計她幻化的方向了。」 
     
      張文季面授機宜:「如果她右足飄落,必定左移幻化,在飄落沾地的一剎那, 
    雙鋒針射左側約五個人的寬度,單發或三發,都可以阻止她,甚至射中她,這是她 
    幻化的最高速度,當然她也可能不向左幻化,而改向後退,但如不是碰上真正的強 
    敵,她是不會後退的了。」 
     
      「像你一樣的強敵?」 
     
      「不錯,她知道禁不起我全力一擊。」兩人回到石桌,重新進食。 
     
      「我們今晚進去嗎?」荀姑娘問。 
     
      「不,人畢竟不是鐵打的,他們依村死守,藏匿在各處用暗器襲擊,誰也受不 
    了。」張文季不想冒險,「反正急不在一時,我要把大乾坤手的金銀財寶搾出來, 
    早晚我會要他把十幾年來積蓄的財富一一吐出,把他的肚子打爛。他騙了所有的江 
    湖英雄好漢,人人都以為他是搶劫四大奸惡的英雄,豈知卻是第一大奸嚴國賊父子 
    的走狗,我絕不放過他!」 
     
      「我幫你殺他。」姑娘堅決地說。 
     
      「我不想殺他。」 
     
      「咦!你……」 
     
      「這時殺掉他,他的金銀財寶豈不飛了?而且……」 
     
      「而且什麼?」 
     
      「我要找的兩條龍,也永遠不會出來了。他們躲在江西嚴家,袁州嚴家比京都 
    的紫禁城更森嚴,房屋佔了袁州府城一半以上,怎能找得到藏匿在裡面的人?所以 
    必須等他們出來,毒蛇出了穴才能打得到。大乾坤手,就是引蛇出穴的媒子。」 
     
      「我……」 
     
      「你最好去和你的師侄在一起。」張文季拒絕她參與,「早些脫離這場是非, 
    這是我和大乾坤手的事。哦!你該知道你師侄的下落吧?」 
     
      「我已經自立門戶了。」荀姑娘感到十分失望,苦於無法舉出能留在張文季身 
    邊的理由,她有她的自尊,不想扮演無人收容的小狗,「她們要前往何處避風頭, 
    事先並沒告訴我。」 
     
      「能找到她們……」 
     
      「我不希望被人看成妖女。」姑娘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以往我從不注意任 
    何人對我的看法,也不在意三個師侄的冶蕩行為。而現在,我覺得每個人都用異樣 
    的眼光看我,被人瞟上一眼,心裡面不好過老半天。」 
     
      「小萱,如果你介意別人對你的看法,你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會把你逼瘋或 
    者自憐,甚至會走極端。」 
     
      「可是……」 
     
      「不要可是,小萱。這世間聖人不多,我們都是平凡的人,立身行事只求問心 
    無愧就夠了。像我,我不以身為黑道豪強為恥,我做我認為不違背天理的事,不勉 
    強自己做聖賢,別人怎麼說怎麼想,那是他的事,我不是為了別人的想法而活的。 
    」 
     
      「我很在意你對我的看法……」 
     
      「你不覺得,我已經把你看成要好的朋友了嗎?」 
     
      「這……我希望能加入你們……」 
     
      「小萱,不要。」張文季正色說,「我們一夥弟兄,辦起事來必須講求配合, 
    權責分明,所以必須有統一事權的人司令,那就有從屬之分,馬虎不得。 
     
      朋友與弟兄是不同的,你可以命令弟兄做某件事。卻不能要求朋友依利害而照 
    你的意思去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 
     
      姑娘頗感失望:「你有各式各樣的朋友,保持普通的友誼。像我這種朋友,萍 
    水相逢,在一起偶或經歷一些風險無傷大雅,但難免顧慮人言可畏,有損英雄好漢 
    的形象……」 
     
      「我在建立黑道豪強的形象。」張文季搶著說,「一直就相當成功。不錯,我 
    有各式各樣的朋友,黑道白道綠林無所不包,必須保持普通的友誼。一個豪強,必 
    須避免與各方的朋友走得太近,以免被人誤會高攀或籠絡以抬高身價。太歲張就是 
    太歲張,我希望保持這種友誼。重要的是,我太歲張的朋友,絕不是為非作歹卑鄙 
    惡毒的真正邪魔人渣。」 
     
      「這……」 
     
      「咱們在江湖玩命的人,各有前程各有方向,沒有利害衝突就是朋友,今朝相 
    見明日天涯,一旦牽涉到利害關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就是現實人生,江湖朋 
    友最好不要違反這自然的規律。如果受不了這種冷酷的現實環境,不如乖乖放下刀 
    劍,回家做安安分分的善良百姓,以免在江湖溝死溝埋。小萱,我希望你今晚就離 
    開,不再過問這裡的事。大乾坤手黨羽眾多,對你三位師侄仍具有潛在的威脅,有 
    你在她們身邊,也多幾分安全保障。」 
     
      「我告訴你,在你和大乾坤手的事,塵埃未落定之前,我是不會丟下不過問的 
    。」一向溫順的荀姑娘,用堅決強硬的口吻鄭重地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跟著你 
    ,我會知趣保持距離的。」 
     
      「小萱……」 
     
      「我會走。」姑娘一賭氣,放下碗筷飛奔而走。 
     
      張文季一把抓空,只好搖搖頭苦笑。 
     
      □□□□□□ 
     
      三更初,寒意甚濃,山上不時傳來驚心的獸吼聲,這附近也不斷傳出令人毛髮 
    森立的梟啼。 
     
      樹桿旁懸掛著的燈籠,發出朦朧的幽光,夜風蕭蕭,燈籠不住搖晃,四周的樹 
    林草叢暗影搖曳,不時有小獸覓食竄走。 
     
      把這四周襯托得幽邃深空,似乎鬼影幢幢,倍增夜間的恐怖。 
     
      人如果沒有房屋居住,活得一定十分艱難。 
     
      張文季倚坐在大樹下,似已夢入華胥,他生活在山野,這裡比起他往昔生活的 
    叢莽,簡直像是天堂,無需擔心受到毒蛇猛獸的襲擊。 
     
      難怪他毫無顧忌地沉沉入睡,沒有安全上的顧慮。 
     
      石桌上,仍擺放著食具,四隻殘餚仍在的菜碟,一隻湯碗,一個酒葫蘆。 
     
      盛食具的竹籃,放在一張石凳上。 
     
      半里外的綠楊村黑沉沉,不時傳出幾聲犬吠。 
     
      沒有人前往村中騷擾,大概知道進村是十分危險愚蠢的舉動,那裡面早已佈下 
    死亡陷阱,闖進去不知要枉送多少人的性命。 
     
      張文季當然不願進去冒險,沒有黑夜中硬闖死亡陷阱的必要。 
     
      他堵在村口,給予村中人心理上的威脅相當沉重。 
     
      行疫鬼使曾經出來找他鎩羽而歸,應該不會有人再出來和他談條件了。 
     
      他睡得相當熟,而且傳出鼾聲。 
     
      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坐在樹下倚樹而睡,頭部端正,怎麼可能有鼾聲發 
    出?練氣有成的高手,即使四仰八叉平躺,也不會有鼾聲。 
     
      驀地捲起一陣陰風,地面沙塵飛揚,大堆的枯葉飛舞,刮地滾翻發出有如鐵鏈 
    曳地的怪響。 
     
      燈籠猛地搖擺,燈光閃爍明暗不定。 
     
      一陣灰霧拂過,裊裊四散,可嗅到令人作嘔的怪味。 
     
      睡姿依舊,鼾聲依舊。 
     
      片刻,路對面傳出鬼聲啾啾,空間裡隱約可從風聲中,聽到令人心向下沉,毛 
    骨悚然的獸吼。 
     
      燈籠搖擺更烈,秋風颯颯寒氣更濃。 
     
      睡姿依舊,鼾聲依舊。 
     
      由於燈籠掛在側方,他倚坐在樹下,體積不大,像成了樹幹的一部分,燈光只 
    能照到他的側方,如不留心察看,不易看清他的形影。 
     
      他的鼾聲,表示他的確存在,形影朦朧,十餘步外便不易看出他的形影輪廓。 
     
      兩道青虹夭矯而起,挾隱隱風雷破空電射而至。 
     
      鼾聲依舊,但他的睡姿有了改變,下滑了兩尺餘,只有頭部倚在樹腳上,身軀 
    四平八穩依然沉睡不醒。 
     
      青虹貫入他的頭頂上方,鍥入樹幹突然迸發出兩陣青煙,鍥入時似有火光一閃 
    ,風雷聲倏然消失。 
     
      是兩把紙劍,長僅七寸,貫入五寸左右,露在外面的兩寸長紙劍柄,恢復紙形 
    ,寒風一吹,軟綿綿的隨風抖動,怎麼可能貫入樹幹的?匪夷所思。 
     
      假使他仍保持先前倚坐的睡姿,兩把紙小劍將奇準地貫入他的胸口。 
     
      一陣陰風狂捲而至,一股黑氣貼地飛旋,枯葉紛飛向樹下吹落,燈籠內的暗紅 
    色火焰突然變為綠色,天昏地暗倍增妖異詭譎的氣氛。 
     
      石桌上的餐具猛然飛起,爆烈聲入耳驚心。 
     
      一聲慘號,陰風黑氣倏散。 
     
      樹下,沉睡的張文季平空消失了。 
     
      一個暗灰色披頭散髮,手中有一根招魂幡的人影,仆倒在石凳上,把食籃壓破 
    ,身軀仍在抽搐,被碗碟碎片在身上造成百十孔創口,鮮血正在急劇迸流,片刻便 
    成了一個血人。 
     
      小徑上,站著大乾坤手和霸劍天王與一個面目陰沉的黑衣人,並肩而立臉色驚 
    疑不安。 
     
      燈籠的光芒恢復正常,不住迎風搖擺。 
     
      「朱姑娘……」大乾坤手急叫。 
     
      「她……死了……」霸劍天王駭然低聲說,他是領教過張文季神奇武功的人, 
    「她失……敗……了。」 
     
      石桌前,張文季的身影突然幻現。 
     
      「對,她死了。」張文季指指趴在石桌上的血人,血人的抽搐正慢慢減弱,「 
    是個女的,不是那個什麼陳婉貞,會使用五鬼陰風追魂大法,道行比陳婉貞要高些 
    ,沒抓住真正全力施展的機會便死了。我想,她步向鬼魂關的魂魄,一定後悔不已 
    ,她真該和我面對面打交道,再施展平生所學和我一決生死的。」 
     
      大乾坤手三個人一閃即至,逼近至丈五六左右並肩屹立,劍已在手,顯然要三 
    比一和他面對面打交道,隨時都可能三劍齊出。 
     
      「我曾經和某些人打賭,賭你不敢和我像英雄一樣公平決鬥。」張文季並沒撤 
    劍,繼續用托大的口吻說,「他們認為你已經喪失了勇氣,信心也不足,年紀愈大 
    愈貪生,你只敢命令一些爪牙送死。但我賭你敢,至少你終於勇敢的站在我面前, 
    證明你過去的十餘年,表現得很有種。喂!你敢嗎?」 
     
      激將法有時相當管用,大乾坤手被激怒了,舉手一揮,霸劍天王與黑衣人立即 
    向後退。 
     
      「小輩,太爺就給你一次公平相決的機會。」大乾坤手厲聲說,「去你娘的! 
    你算什麼東西?太爺不與你計較,你以為真勝得了太爺手中劍……」 
     
      「應該說太歲張勝得了你的絕技大乾坤手。」張文季大聲搶著說,「你的劍術 
    難登大雅之堂,你威震天下憑的不是劍。」 
     
      一聲劍吟,他的七星劍出鞘。 
     
      大乾坤手的劍也是品質極佳的寶劍,在燈籠幽暗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刺目的 
    光華,比七星劍更高一品。 
     
      兩人不再客套,一拉馬步,森森劍氣陡然迸發,劍上傳出隱隱龍吟,兩人都用 
    無上內勁御劍,看誰的內功修為火候精深。 
     
      兩人都是當代的風雲人物,聲威相等同是一代之雄,可以預見將有一場可怖的 
    ,勢均力敵的龍爭虎鬥,決定性的你死我活淘汰性殺搏。 
     
      一般說來,聲威相當的豪霸們,如非必要,皆有所顧忌不願作決定性的生死相 
    搏,平時盡量避免碰頭。 
     
      因為一搏之下,即使能保住老命,也將喪失既有的聲威與地位,不得不接受被 
    淘汰的命運。 
     
      大乾坤手接受挑戰,張文季頗感意外。 
     
      但看霸劍天王與黑衣人退出兩丈外,而且收劍入鞘,也就相信大乾坤手確有接 
    受挑戰的誠意,不再生疑。 
     
      雙劍遙指,殺氣湧騰,雙方都不作移位爭取空門進手的打算。 
     
      事實上絕頂高手拚搏,不可能有空門暴露,必須以雷霆萬鈞的威力強攻,逼對 
    方暴露空門再行致命一擊,走位虛張聲勢尋暇蹈隙,不但浪費精力,而且一天半天 
    也分不出勝負來的。 
     
      張文季立即感到無形的壓力驟增,對方懾人的氣勢極為猛烈,他悚然憬悟誤估 
    了大乾坤手的實力修為。 
     
      對方一直不出面與他打交道,並非被他太歲張的聲威所懾,而是有人可用,認 
    為憑手下的爪牙就可以對付他,不需親自出馬。 
     
      主將親冒矢石臨陣,是兵家大忌,雖則可收鼓舞士氣的效果,但如有三長兩短 
    ,必定一潰不可收拾。 
     
      大乾坤手有大批爪牙可用,犯得著親自與他生死相搏,把一生辛苦建立的威望 
    作孤注一擲? 
     
      一旦非親自出馬不可,這個強盜頭頭終於挺身而出,氣勢磅礡非同小可,僅凌 
    厲的殺氣,就足以讓對手膽落,給予對手精神上的壓力極為沉重。 
     
      張文季一直就把大乾坤手看成勁敵,儘管在九華期間的殺搏,大乾坤手一直就 
    不曾正式與任何人交手,看不出真才實學的修為程度。 
     
      果然所料不差,大乾坤手真是他的勁敵,憑這時所呈現的懾人氣勢,就知道名 
    不虛傳,表現在外的驃悍獰猛霸氣,已足以讓任何一個高手名宿心中懍懍。 
     
      剛提高警覺,驀地雷電排空,大乾坤手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身劍合一搶制機 
    先,劍出手已看不真切劍的形狀,只看到幻化為可怕的電光猝然射到。 
     
      速度與勁道是二而一的綜合體,沒有勁道哪來的速度?招架的人如果勁道稍弱 
    ,不但招架不住,甚至連閃避的機會也沒有,一擊便可致命。 
     
      「錚錚錚!」他險之又險的封住了大乾坤手極為猛烈的三劍,劍接觸時,所爆 
    發出的火花遠迸射出兩尺外,雙方御劍的勁道可想而知。 
     
      兩人換了方位,勢均力敵。 
     
      身形穩下,馬步一沉,兩人的劍上,似乎仍可看到電氣火花閃爍。 
     
      夜間觀看兩人的外形,真像妖魅般懾人心魄,似乎兩人不是用劍搏鬥,而是一 
    雙妖魅在用詭奇的器械鬥法。 
     
      一道電光激射而出,張文季反擊了,風雷驟發,有如雷電排空。 
     
      「錚!」大乾坤手封住了這一劍,扭身側旋左手疾伸,手臂似乎平空增長了一 
    尺,五指也各伸長三寸,排開迸發的凌厲劍氣,巨爪光臨張文季的右胯。 
     
      乘勢貼身反擊,這一爪神乎其神,速度目力難及,潛勁一發有如排山倒海,任 
    何一個指頭沾體,皆可能造成致命的傷害。 
     
      張文季早已說過,手比劍厲害。 
     
      他的左手,就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從腹前斜伸至右脅下,向下一拂。 
     
      雙方都快,完全以神意周旋,毫釐的錯失,很可能造成決定性的結果。 
     
      指尖拂過大乾坤手的掌背,這一爪急襲被張文季料中了。 
     
      傳出怪異的異物掃刮聲,與勁氣撕裂的怪響。 
     
      大乾坤手飛退丈外,大喝一聲,寶劍的光華激射,「錚」一聲接住銜尾追襲如 
    影附形的一劍,向側急射丈外,恰好退在霸劍天王與黑衣人身前。 
     
      左掌背有指尖掃刮的遺痕,立即紅腫。 
     
      張文季緊迫追襲無功,不允許對方喘息,再次劍發似雷轟電掣,毫無顧忌招發 
    流星趕月追襲,他已主宰了全局,攻勢連綿氣吞河岳。 
     
      「你死吧!」大乾坤手厲叱,劍揮向射來的電光,以引力術錯開貫中宮的劍尖 
    八寸,左手虛空攻出一記倒轉乾坤,爪勁形成可怕的從上繞下的強烈氣旋,要將人 
    翻轉旋摔,這才是威震江湖的絕技大乾坤手。 
     
      同一剎那,霸劍天王撲上,拔劍、出招,以驚人的速度從右側猝然急襲。 
     
      同一瞬間,黑衣人也打出三枚雙鋒針,拔劍、撲上、出招,從左面進擊,速度 
    同樣驚人。 
     
      等於是三面進擊,中間形成力場的焦點。 
     
      張文季銜尾攻擊的剎那間,流星趕月的追襲狠招一發,便知道要槽,已來不及 
    收招止勢了。 
     
      這是陷阱,誘他深入追擊,讓霸劍天王與黑衣人乘隙衝上夾攻,大乾坤手沒有 
    一比一拚命的誠意。 
     
      三比一,他絕無勝算,因為他發招在先,流星趕月這一招僅以大乾坤手一個人 
    為目標,從兩側夾攻的人可以毫無危險地長驅直入。 
     
      就算他能擊中大乾坤手,也難逃左右兩側的致命一擊,他身陷絕境,勢將與大 
    乾坤手同歸於盡。 
     
      死裡求生,他斷然放棄一命換一命的蠢念頭。 
     
      真巧,三枚雙鋒針最先到達。 
     
      他用上了平生所學,不但用神意阻住了衝勢,而且能在電光石火似的瞬間,用 
    左掌背撥中射來的一枚雙鋒針,借力向外側撲倒。 
     
      虛影一閃即沒,似乎消失在地層下。 
     
      大乾坤手所形成的猛烈氣旋,在這瞬間及體,傳出一聲裂帛響,一幅布帛飛旋 
    而轉。 
     
      左右兩支劍隨後射到,鋒尖指向他隱沒的地面。 
     
      可是,兩支劍似乎力道不足,刺入地面不及三寸,人與劍同時向前一栽。 
     
      大乾坤手真走運,左手攻出時人向下挫,感到頂門一震,有物以高速掠頂而過 
    ,髮結斷了不少頭髮,但髮結並沒散開,假使身形少挫低三寸,腦袋必定出現一個 
    有腦漿流出的洞孔。 
     
      霸劍天王的運氣不好,背心貫入一枚雙鋒針,毫無阻滯擊破護體神功,卡在脊 
    骨內沒能透胸而出。 
     
      黑衣人的運氣也不好,左背肋也貫入一枚雙鋒針,透腹而出,留下前後兩個大 
    血洞。 
     
      「卑鄙!」後面傳出荀姑娘的厲叫。 
     
      大乾坤手精明機警,頂門有異便知道不妙,背後有人用可怕的暗器偷襲,轉身 
    應付已來不及了,也向前一僕,陰風乍起,貼地飛射而出。 
     
      荀姑娘的輕功,僅比張文季差一分半分,比大乾坤手卻又高一分半分,身劍合 
    一銜尾飛躍而至。 
     
      一聲金鳴,大乾坤手半空中扭轉身軀,招發回龍引鳳,封住了姑娘攻出的飛虹 
    戲日。 
     
      論內力,姑娘差了一分半分。 
     
      她的電雷劍也是寶劍級的寶劍,所受到的震撼力,劍吸收消去的功能有限,被 
    震得向側飄落,無法保持緊迫接觸的距離了。 
     
      大乾坤手也向下飄落,終於看清只有荀姑娘一個人,一聲厲吼,揮劍疾衝而上 
    。 
     
      同一瞬間,綠楊村方向有三道黑氣,幻化為三道淡淡的灰虹,挾陰風隱雷破空 
    而至。 
     
      荀姑娘沒發現灰虹,大喝一聲迎上撲來的大乾坤手。 
     
      灰虹先一剎那到達,徹骨劍氣似寒冰。 
     
      她這才發現身上的灰虹,更發現劍氣及體。 
     
      「我完了!」她心中狂叫,已來不及自救了。 
     
      光華升自地層下,正確的說,升自霸劍天王的身側地面。 
     
      「錚錚錚……」 
     
      電光激射,劍氣迸爆似殷雷。 
     
      她已被劍氣壓得真氣一窒,頭暈目眩力道虛脫,等於是先一剎那受到四股猛烈 
    的劍氣重壓,她怎能承受得了? 
     
      僅前面的大乾坤手的劍氣,已讓她有點承受不住,女人先天上就不宜與大乾坤 
    手這種高手男人硬拚。 
     
      這瞬間,她感到一隻大手,連腰帶背挾住了她,身軀在昏昏沉沉中斜飛、升騰 
    、疾射。 
     
      她並沒昏厥,耳聽風聲虎虎,也聽到劍氣激起的風雷聲在身後追隨,眼前一暗 
    ,已脫出燈籠光芒映照的現場,不知身在何處。 
     
      但鼻中嗅到的熟悉體氣,令她心中一寬。 
     
      「他還健……在…」她脫口虛脫地叫。 
     
      □□□□□□ 
     
      這是山林深處的林間小屋,是看山人偶或在這裡住宿的小茅篷。 
     
      東面二三里的山腳下,就是黑沉沉燈火全無的綠楊村。 
     
      兩人躺在乾草堆中,山林中的獸吼梟啼此起彼落。 
     
      「這裡安全嗎?」荀明萱用肘碰碰他的手膀,「我覺得相距太近了。」 
     
      「近了才安全,笨女孩。」張文季語氣輕鬆肯定,「他們做夢也沒料到,我們 
    繞村而過躲到此地來,目下必定在村東村南一帶窮搜,小心翼翼仔細留意每一處可 
    能藏人的地方,即使出動一千人,也搜不了一兩里地,哪有餘暇搜到此地來?」 
     
      「到底是些什麼人?劍氣之強烈無與倫比,連大乾坤手也勁發如雷霆,以往我 
    低估了他,好險!」 
     
      「三個人,雖然他們來得太快,天色黑暗難辨面目,但以他們的修為估計,我 
    已經知道線索理出頭緒,有脈絡可循,我並沒低估了大乾坤手,他的表現我絲毫不 
    感到意外,意外的是他依然沒有和我一拼的勇氣,佈下陷阱用突擊夾攻的手段玩陰 
    的。」 
     
      「猜得出那三個人的來歷嗎?」 
     
      「一個是天殛真君莫子虛,另一個是他四門人之一,大弟子煉魂修士田寒。」 
    張文季肯定地說,「他們是從池州來的,沒趕上九華風雲。十方瘟神已證實那些黑 
    衣人,所使用的雙鋒針來歷,那正是天殛真君的第二門人,勾魂使者劉彪的雙鋒針 
    。四門人兩男兩女中,勾魂使者在江湖聲威最盛,也最陰險惡毒,五六年前突然銷 
    聲匿跡,原來是躲起來訓練大量殺手,替大乾坤手賣命。 
     
      天殛真君與大門人煉魂修士,在道術上用功勤修,聲威反而沒有勾魂使者高, 
    武功道術卻高明得多。」 
     
      「他們真像是傾巢而至呢!」 
     
      「可能的,天殛真君替門人擋災是情理中事。」 
     
      「那另一個人……」 
     
      「很可能是金角黑龍。」 
     
      「黑龍幫副幫主洪鬥?」 
     
      「可能是。這傢伙見機逃出雲霧谷,並沒遠走高飛逃回江西。雲霧谷三妖仙都 
    死了,不會有人責備他臨危棄友,重新再暗助大乾坤手,也是情理中事,也可能引 
    領大乾坤手投奔江西嚴家,他們這次奔池州,只要一上船,船就可不受威脅直駛江 
    西袁州了。轉回來對付我,這傢伙知道我目的在他,所以志在得我而甘心,卻又不 
    敢明裡和我一拼,今晚他們情急奮起一擊,幾乎成功了。」 
     
      「張……爺,都……都是我壞事……」姑娘甚感難過,自怨自艾,「為了我, 
    你失去那條龍……」 
     
      「小萱,不要自責。」張文季伸手輕撫她的臉頰柔聲說,「如果沒有你擊倒霸 
    劍天王,與那位黑衣人,三劍齊下,我脫身的機會不多於三成。」 
     
      「不要安慰我了。」姑娘按住他的手緊貼在頰上,「事實上你一劍擋住了三個 
    可怕的名宿……」 
     
      「我用遁形術躲在屍體旁,用意是脫身而非制敵。事急奮全力一擊,在他們的 
    劍氣重壓下,七星劍寸斷而碎,幾乎震散了我的內丹。老實說,就算我的修為再深 
    一兩分,也擋不住他們三劍齊下致命一擊,除了逃走,真的毫無希望。」 
     
      「這……老天爺,你的處境……」姑娘不勝驚惶。 
     
      「放心啦!呵呵!」張文季寬心地笑,「他們不可能三個永遠走在一起睡在一 
    起,早晚會落單的。一比一,他們差得遠;一比二,我也有五成勝算。我已經知道 
    他們的底細,該擔心的應該是他們。而且他們不敢公然露面,如何能公然追逐我製 
    造聯手一擊的機會?當然啦!我必須製造他們不敢公然追逐的大好情勢。」 
     
      「如何製造?」 
     
      「拂曉時分。」 
     
      「拂曉?」 
     
      「對,拂曉。」張文季語氣中充滿殺機,「我要讓他們不敢大搖大擺示威;讓 
    他們閉上嘴,不敢張開大嗓門,說我太歲張被他們殺得亡命而逃;讓大乾坤手那些 
    爪牙們,提起太歲張就望影心驚。」 
     
      「哦!你打算……」 
     
      「破曉時分,我進村。」 
     
      「哎呀,我……」姑娘吃了一驚。 
     
      「請你替我去找三眼功曹,如何?」 
     
      「去找他?這……我要和你……」 
     
      「不,我進村騷擾,而不是拼老命,好玩而已。你去找三眼功曹,要他徹底封 
    鎖水路,告訴他,如果大乾坤手這些混蛋乘船跑了,我唯他是問。呵呵! 
     
      這點忙你不會不幫忙吧?」 
     
      「可是……」 
     
      「算了,你無法和三眼功曹打交道。」 
     
      張文季改用激將法:「以他的江湖地位來說,你根本不配和他平起平坐,你也 
    見不到他,他那些弟兄也會阻止你……」 
     
      「我負責把話傳到。」姑娘果然上當,「他那些弟兄,最好不要阻止我見他。 
    」 
     
      「那就謝啦!」張文季心中暗笑,「好好睡,明天有一陣子好忙呢!」 
     
      「有你在身邊,我哪能睡得好?」姑娘含糊地嘀咕,蜷縮在他脅下安穩地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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