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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五章 太歲斗鬼】 
    
      兩大漢已看出不妙,高手游鬥,纏上三天兩夜也分不出勝負來,張文季的武功 
    顯然比女郎渾厚,用游鬥術更是無懈可擊,再拖下去,女郎輸定了。 
     
      「小姐,用劍對付他。」那位被張文季抓住腳踝摔飛的大漢叫。 
     
      兩大漢都佩了劍,另一位大漢手中另抓了一把裝飾頗為華麗的劍,女郎的小蠻 
    腰有可佩劍的皮護腰。 
     
      很可能是女郎頗為自負,搶出救人時,把劍交給大漢保管,表示不用劍唬人。 
     
      女郎久攻無功,已感到有點狼狽,怒火再狂也是枉然,心中正感到焦躁,虛攻 
    一招,飛躍出兩丈外。 
     
      大漢配合得十分圓熟,劍準確地拋出。 
     
      女郎一把接住劍,拔劍出鞘,粉面帶煞。 
     
      「給他一把劍。」女郎怒叫。 
     
      張文季赤手空拳,所以女郎要大漢給他一把劍。 
     
      大漢略一遲疑,極不情願地拔劍拋出。 
     
      「奇怪。」張文季接住翻騰而來的長劍,惑然地說,「那混蛋的黨羽,居然有 
    風度,異數異數。剛才你們乘機偷襲,才是那混蛋的黨羽們慣常的手法,似乎年頭 
    大變,所有的人都反常了,那混蛋這次就不曾偷襲。」 
     
      「本姑娘情急救人,你敢說我偷襲?」女郎柳眉倒豎,大聲抗議,「如果存心 
    偷襲,你早就死了。」 
     
      「你的武功,比那個混蛋高出甚多,速度快逾電火流光,如果在下躲閃慢了一 
    剎那,你那一掌很可能劈裂了在下的肩胛骨,你還敢說不是偷襲?哼!小女人,你 
    是那混蛋的情……情婦?」 
     
      絕劍秀士是江湖上有名的好色如命黑道風雲人物,人才一表英俊瀟灑,甚有女 
    人緣,眾所周知,他有不少美麗的情婦,仍然不斷勾搭美麗的女人,風流成性以花 
    叢聖手自豪,偏偏有那麼多女人願意做他的情婦。 
     
      張文季瞭解這個人,以為這美麗女郎是絕劍秀士的情婦,不然怎會奮勇搶救? 
     
      「該死的!你膽敢侮辱我?」女郎火冒三千丈,憤怒地揮劍直上,劍上神功默 
    注,劍一動風雷乍起,劍氣迸發澈骨奇寒,劍身光華熠熠,幻化為一道電光,破空 
    射向他的胸腹要害。 
     
      「錚錚錚……」響起一陣震耳清鳴,火花四濺,迸散的劍氣呼嘯如天風降臨, 
    雙方御劍的勁道極為渾雄,每一劍皆勢若雷霆。 
     
      張文季心中暗懍,這小女人的劍術,可以用瘋狂潑辣四字形容,比那些當代名 
    家更勝一籌,如不全神貫注應付,真可能挨上幾劍呢!難怪大漢要小姐用劍對付他 
    ,可知這小女人在劍術上必定高人一等。 
     
      他小心地應付,見招化招,每劍必接,也用剛勁周旋,來一劍封一劍,連封十 
    餘招,女郎的劍被震偏的幅度有限,所以能保持從中宮連續進攻的優勢,但他開始 
    反擊,女郎便大感吃力了。 
     
      他開始控制主攻了,一連十餘劍強壓,把女郎逼得八方旋走,一劍連一劍,一 
    步趕一步,女郎已逐漸失去還手回敬的機會,只能拼全力封架閃避了。 
     
      兩大漢駭然變色,心中叫苦。 
     
      「老三,撤劍上!」沒有劍的大漢向同伴急叫,「小姐恐怕支持不住了。」 
     
      「我……我哪插得了手?」另一大漢雖已應聲拔劍,但腳下遲疑,「他……他 
    們太快,我連人影也難以分清,這一上去,倒霉的一……一定是我。」 
     
      黑綠與青色雖有不同,但速度一快,就難以分辨了,兩種色彩相差不遠,人無 
    法分清,該向誰出劍?大漢有自知之明,知道真的無從插手。 
     
      松林距大道不遠,飛騰的劍光與鏗鏘的金鐵交鳴,引來了不少膽大的香客在不 
    遠處好奇地旁觀。 
     
      大道上香客絡繹於途,膽小的人都匆匆走避。 
     
      大踏步來了五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都背了包裹,佩帶了防身刀劍,排隊急趨 
    鬥場。 
     
      「住手!」為首的中年人,以震耳欲聾的沉雷嗓音大吼,「進香期間,你們在 
    這裡打打殺殺,驚世駭俗,也是對地藏菩薩的大不敬,住手!」 
     
      最後一聲沉喝,像一聲春雷。 
     
      女郎疾退兩丈,脫出張文季的劍勢範圍,粉臉蒼白,香汗淋漓。 
     
      張文季也出了不少汗,但依然神定氣閒。 
     
      「老夫在要替你們評理。」中年人雙手叉腰,威風凜凜有如天神,說話中氣充 
    沛,還真有評理的威嚴,「小姑娘,你先說。」 
     
      「這潑賴把那個人打得半死,還不肯歇手。」女郎向正踉蹌出林,手中已有拾 
    回的劍,咬牙切齒向外走的絕劍秀士一指,「是我看不順眼,所以……所以管了這 
    檔子閒事。」 
     
      五個中年人直至絕劍秀士,接近至十餘步內,才分辨出來人是誰,粗眉攢得緊 
    緊地,五人同時臉色一變。 
     
      絕劍秀士臉上的血跡已經拭掉了,一個黑眼圈加上左頰浮腫泛紫,不走近真難 
    分辨本來面目。 
     
      「你不是他的人?」中年人一指絕劍秀士,向女郎沉聲問。 
     
      女郎一怔,怎麼又有人指她是這個被打的人是同伴? 
     
      「大哥,咱們走,這種閒事不管也罷。」另一位中年人用不屑的口吻說,「管 
    了有失咱們的身份,走!」 
     
      為首的中年人冷哼一聲,舉手一揮,大踏步轉身揚長而去。 
     
      「他們是什麼意思?」女郎冒失地向兩大漢問。 
     
      「小姐……」大漢指指拉開馬步,揚劍打算向張丈季進招的絕劍秀士一指,「 
    這……這個人……」 
     
      「這個人怎麼啦?」 
     
      「他……他是……」大漢顯然已認出絕劍的本來面目,臉上有哭笑不得的表情 
    。 
     
      「他是誰?」 
     
      「絕劍秀士石……石玉。」 
     
      「呸!」女郎突然一臉通紅,氣呼呼地扭頭便走。 
     
      兩大漢搖頭苦笑,垂頭喪氣後跟。 
     
      絕劍秀士扭頭一看,所有的人都走啦!吃了一驚,扭頭撒腿狂奔,大概已完全 
    清醒了,沒有人再幫忙啦!再不走豈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笨蛋? 
     
      張文季本來沒有殺絕劍秀士的念頭,要殺早在第一次近身時,就可以一掌將對 
    方送下地獄了。他瞥了手中劍一眼,這把劍已是缺口斑斑,成了廢物啦! 
     
      女郎的劍是寶物,這把劍禁不起一擊。 
     
      拋掉劍,他重回松林取他的背籮,不能在這裡等大力鬼王了,先離開再說。 
     
      □□□□□□ 
     
      他站在山坡的松樹下,向路兩端眺望。 
     
      這裡距離揚店舖約十五六里,大道在山腳下繞過,他所立的山坡,可以看到路 
    兩端三四里外的景物。往南四五里,可以隱約看到村鎮的形影,那就是宿站公館驛 
    ,位於南陵縣與貴陽縣的中間小市鎮,兩縣各距七十里。 
     
      大道上的香客,結成一群群一隊隊,少則二三十人,多則一兩百,有些隊首尾 
    相連,有些則相距兩三里,傾為壯觀。 
     
      他答應了出山虎阻止大力鬼王,必須遵守承諾。 
     
      出山虎一群人,必定在公館驛投宿,雖則目下是巳牌正末之時,有眷的香客決 
    不敢錯過宿頭。 
     
      有眷的香客一天趕七十里,已經是相當快的腳程了。 
     
      武功根基深厚,輕功超絕的人,七十里要不了一個時辰就可趕到。 
     
      按大力鬼王的腳程估計,應該快來了。 
     
      大力鬼王的行動是不會隱匿而繞路的。 
     
      半截鐵塔身材高有九尺,三里外也可以看清。 
     
      還沒看到大力鬼王的身影,他乾脆坐下來等候,閉上眼睛假寐,情不自禁胡思 
    亂想。 
     
      「那位女郎不是絕劍的情婦。」他自言自語,「是個冒失鬼,糊糊塗塗不問情 
    由,冒失地出手管閒事,姑娘們怎能如此魯莽?」 
     
      他感到好笑,也覺得自己同樣冒失,口沒遮攔,一口便咬定女郎是絕劍秀士的 
    情婦。 
     
      女郎美麗的臉蛋,與穿勁裝的玲瓏透凸健美身材,突然在他的心目中湧現,只 
    感到心跳突然加快了。 
     
      四載天涯闖蕩的刀頭舔血生涯,他碰上了不少天姿國色的姑娘,也交了些美麗 
    的異性朋友,但似乎沒有人能引起他的注意。 
     
      今天相見,明日天涯,這就是江湖闖道者的感情生活,相聚與離別,都不會留 
    下什麼,沒有心情彼此關切牽掛。 
     
      今日相聚,誰知道日後是否相見有期? 
     
      他突然覺得,這位女郎有點特殊。 
     
      「有點眼熟。」他突然坐正身軀自語,「似乎曾經在甚麼地方見過她,她是誰 
    ?」 
     
      搜索枯腸,他始終想不起曾經見過這位美麗的小姑娘,甚至毫無印象,但依稀 
    似曾相識的感覺又揮之不去。 
     
      想起劈胸那一把抓的情景,他有點歉然,感到臉一熱,似乎眼前幻現那誘人的 
    胸部曲線,和發育勻稱的健美胴體,靈活閃動的修長玉腿……「我怎麼啦?」他頹 
    然倚回樹幹假寐,「我怎麼想起這些事?」 
     
      難怪心跳加快,這位陌生女郎引起了他的注意,因而引起生理上的波瀾。 
     
      閉上眼睛,幻象更為鮮明。 
     
      女郎發現救錯了人,那一聲又羞又怒的「呸」,在他眼中顯得可愛極了,不但 
    不像一般女人羞得希望找個地洞鑽進去,反而抬頭挺胸昂然而走,率直的性情很合 
    乎他的胃口。 
     
      說風是風,說雨是雨,與這種姑娘們相處,不必無時無刻擔心陰晴不定的煩人 
    反應。 
     
      透過前面的草梢,可看到大道兩端的光景,坡下十餘步便是大道,在道上行走 
    的人卻看不到他。 
     
      看到了絕劍秀士帶了六個高高矮矮佩了刀劍的人神色獰惡向南趕。 
     
      他們是落單的一小群,與前後結隊而行的香客不同,遠在半里外,便可看到絕 
    劍秀士的黑眼圈和紅腫未消的臉,腳下也顯得蹣跚。 
     
      這一頓狠揍,內腑可能受了內傷,幸好沒有碎骨頭需要整理。 
     
      「這傢伙還不死心呢?」他心中暗笑。 
     
      男人追女人是合情合理的正常現象,除非絕劍秀士用強暴的手段採花,他無權 
    懲罰這種好色如命的風流秀士。 
     
      他痛打這好色之徒,主要是絕劍秀士主動找上了他,聊施薄懲而已,所以下手 
    有分寸,一頓好打只傷皮肉,他不是真正殘忍好殺的人。 
     
      一大隊香客過去了,不久出現了五個零星的旅客,那位比別人高了一頭的大漢 
    ,有如鶴立雞群,遠在三里外便可看到。 
     
      「來了。」他欣然說,準備背籮動身。 
     
      □□□□□□ 
     
      對付自命不凡的武林人,尤其是那些半吊子的所謂武功不高不低名家,引起糾 
    紛是十分容易的,一句活便可以引起一場你死我活拚搏。 
     
      五個人攜有包裹,佩了兵刃,由高大的巨人大力鬼王領先,挺胸凸肚神氣地大 
    踏步趲趕。 
     
      大力鬼王不但身材高壯如門神,相貌更是獰惡懾人,滿臉橫肉,牛卵大的巨眼 
    佈滿紅絲,血盆大口加上亂鬍子,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真像個十殿閻王的守殿鬼 
    王,長相極為唬人。 
     
      用做手杖的虎尾大鐵棍,重量真有四十斤以上,一棍下去,磨盤大的巨石保證 
    可以碎成碎屑,單手揮動,三丈內無人敢近身。 
     
      據說體型巨大的人,愣頭愣腦不喜女色。這位大力鬼王正相反,精明機警而且 
    性好漁色,早年做綠林寨主時,搶劫就以搶女人最優先。 
     
      後來改投第三大奸惡鄢懋卿押運鹽稅金,自己兼私鹽販子,賺了不少金銀,全 
    花在秦樓楚館的紅牌粉頭身上了。 
     
      他並非收集女人的垃圾坑,而是喜歡美女的享受家。他自己生得醜陋,普通三 
    五分姿色的女人,他還看不上眼呢! 
     
      鄢奸垮台兩年餘,手下三百餘名狐群狗黨失去衣食父母,一哄而散各謀生路。 
     
      會積蓄的人回家安度餘生,賺一個花一個的人,可就淪落為下九流的亡命混混 
    了,為財為色無所不為。 
     
      大力鬼王再也沒有大堆金銀在花叢享受啦!重拾舊業做山大王又沒有根基,便 
    糾合了一些人做黑道亡命,搶劫偷盜詐騙恐嚇無所不為。 
     
      對女人也就從不在錢方面打主意,劫持採花就成為他找女人的最佳途徑,被正 
    道人士看成必須誅殺的淫賊。 
     
      但正道人士無法抓住他犯案的真憑實據,也奈何不了他,三五個一流高手休想 
    接近,一兩個禁不起他的沉重虎尾棍一擊。 
     
      四個同樣相貌猙獰的大漢,是他的得力夥伴,稱為江湖四鬼,武功都是第一流 
    的,五個人公然在江湖走動,真沒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大道可容十人並行,寬度將近兩丈,一個人走路,應該靠左邊的路側走。 
     
      張文季卻走在大道的中間,手中點著一根羅漢竹探路杖,人高馬大,身材健壯 
    ,走起路來卻慢吞吞,一步一頓像老漢,霸佔了路面,妨礙交通。 
     
      大力鬼王五個人,卻步履快捷,健步如飛,像五頭牯牛,並肩橫衝直撞。 
     
      大力鬼王腿長腳長,大踏步在中間向前闖,漸漸接近了張文季身後,大牛眼首 
    先湧現不悅的神情。 
     
      「好狗不擋路,閃開!」洪鐘似的沉喝,在十步後便發出了。 
     
      禍從口出,一句話就可以引發一場暴動。 
     
      張文季就等這一句話,製造揍人的機會太容易了。 
     
      「混蛋!」他扭頭大罵,「路寬得可供一群豬進屠房,誰擋了你的路啦? 
     
      豈有此理,叫那麼大聲幹什麼?」 
     
      他不止說一句話,燒起了一場烈火。 
     
      大力鬼王哪受得了?怒火沖天急跨兩步,每步真有七八尺,便到了張文季身後 
    ,沉重的虎尾棍猛地單手向前一伸,要掃斷他的雙腳。 
     
      「小心……」一個鬼大叫。 
     
      張文季像是腿下長了眼,感覺極為靈敏。馬匹的腿膝骨內側,各有一塊錢大的 
    ,不長毛的疤痕,那就是馬蹄的感覺器官,憑這疤眼器官放蹄奔馳。人的腿沒有疤 
    眼,所以很難逃避身後的襲擊。 
     
      他背了一個大背籮,閃動必定不夠靈活,所以大力鬼王認為吃定他了,這一棍 
    必定腳斷人倒。 
     
      他雙腳上縮,身形飛旋而起,速度駭人聽聞,眨眼間便到了大力鬼王的前上空 
    。 
     
      大力鬼王一棍掃空,還來不及止步收棍,快靴已吻上了左耳門,旋身凌空飛掃 
    的力道沉重無比,足以踢破猛虎的腦袋。 
     
      羅漢竹杖也凌空劈落,擊中右肩有骨折聲傳出。 
     
      人影斜飛出兩丈,飄然落地點塵不驚。 
     
      「呃……」大力鬼王厲叫,向右摔倒,像倒了一座山,沉重的虎尾棍扔出路外 
    去了。 
     
      「要打架嗎?打就打,誰怕誰呀?」張文季大叫,飛快地卸下背籮。 
     
      大力鬼王渾身橫練,但沒運功同樣禁受不起打擊,何況打擊的人也是內家高手 
    ,功深者勝絕無僥倖可言,有心計算無心,一下就夠了。 
     
      耳門的一腳,大力鬼王成了耳孔流血的大白癡,右手肩骨折裂,右手算是毀了 
    ,躺在地上成了一堆肉山,陷入半昏迷境界,手腳呈現反射性的抽搐,起不來了。 
     
      四鬼大駭,惶恐地拔刀撤身。 
     
      「小輩,你……你是個可怕的名家。」曾經提醒大力鬼王小心的一鬼厲叫,「 
    些小衝突,你為何猝然下毒手傷人?」 
     
      「混蛋!」張文季也用大嗓門叫喊,誰的嗓門大誰就有理,「他那根四十多斤 
    的大鐵棍,要從後面掃斷我的雙腳,這是小衝突嗎?是誰先下毒手?說不出道理, 
    我宰光你們,說!」 
     
      四鬼心中發虛,頭頭已經躺在地上像死人,先搶攻反而一照面就完了,武功比 
    頭頭差得太多的四小鬼,哪有勇氣動手一拼? 
     
      「咱們一起上,替老大報仇。」第二名小鬼咬牙叫,船到江心,馬行狹道,心 
    雖虛也得硬著頭皮拚命,不然如何下台? 
     
      「我就打算要你們一起上。」張文季開始揚杖逼進,「一比一我不便下殺手宰 
    你們。」 
     
      四小鬼四面一分,失去拚命搶攻的勇氣,心怯的現像已從開始游走的情景表現 
    出來了。 
     
      北面急步來了兩個人,香客打扮,但相貌堂堂,一表非俗,一雙虎目神光湛湛 
    ,劍用布囊盛了,斜掛著包裹,風塵僕僕。 
     
      「你們想找死嗎?」那位中年香客在旁大聲說,「四個人一上去,一定死。放 
    明白些,帶了這個半死的鬼王,早些溜之大吉,才能避免進鬼門關。」 
     
      「少給我胡說八道!」一個小鬼沉叱,「咱們江湖四鬼怕過誰來?」 
     
      「鬼王都成了半死人,小鬼又算得了什麼?」中年香客說,「進香期間,在下 
    不希望發生血腥事故。你們江湖四鬼也許真的不怕任何高手名宿,但在這位老弟面 
    前,你們不得不怕。」 
     
      「他是什麼大菩薩?」 
     
      「他不是大菩薩,是降禍給災的兇神。」 
     
      「什麼?他……」 
     
      「太歲張,就是他!」 
     
      張文季扭頭便走,回到背籮旁。 
     
      「入雲龍,你在破我的買賣。」他提起背籮說,「這四個小鬼,如果在九華香 
    期,在任何地方做案,我唯你是問。」 
     
      入雲龍歐陽俊,是當代名滿天下的七大劍俠之一。俠,當然指正道人士,與一 
    般的所謂劍客不同,劍客中有壞人在內,只是劍術高人一等而已。 
     
      天下十大劍客中,有一半是神憎鬼厭的貨色。而七大劍陝,卻是普遍受到尊敬 
    的俠義英雄。 
     
      四小鬼一聽太歲張三個字,已驚得渾身生寒。 
     
      再一聽入雲龍三個字,心中更寒。 
     
      四人一打眼色,背了半死的大力鬼王,向回路撒腿狂奔,像是見了鬼。 
     
      「老弟,你少來,別找麻煩好不好?呵呵!」入雲龍大笑,「來進香的有十幾 
    萬人,連地藏菩薩也管不了幾個造孽的小鬼。他們沒有鬼王領頭,大概不會來了。 
    喂!兩年不見,你好像心軟了,那該死的鬼王真幸運。」 
     
      「不瞞你說,不是心軟,而是不希望地藏菩薩的道場塗沾上鮮血。儘管我不是 
    菩薩的信徒,但我尊敬有益世道人心的菩薩。你們真的誠心前來進香禮佛?」 
     
      「替家母敬佛,母命難違。」入雲龍說,「這位是敝友凌霄客怕長青,你應該 
    不陌生。」 
     
      「柏前輩,久仰久仰。」他含笑行禮,「豈僅是不陌生?去年六月,在山東德 
    州,晚輩曾經領教過柏前輩的凌霄三絕劍殺著。」 
     
      凌霄客吃了一驚,臉上訕訕然。 
     
      「老弟,那位幪面人就是你?」凌霄客苦笑,「凌霄三絕連老弟的衣袂也沒沾 
    上,慚愧,當頭太歲名不虛傳,在下栽得不冤。」 
     
      「那次事故,晚輩也是不得已。柏前輩一代豪俠,攔住了混江孽龍那群人,他 
    們搶劫嚴家的運金船,晚輩不得不出面阻擋,他們有權這麼做。」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搶劫嚴家運金船的事。」凌霄客說,「老實說,咱們 
    這些浪得虛名的所謂俠義門人,從不干預搶劫四大奸惡的事,甚至有些激於義憤的 
    子弟,也暗中插上一手扮強盜呢!那次你參與了?」 
     
      「沒有,我們供給混江孽龍正確的消息。」 
     
      「你們?」 
     
      「不錯,晚輩有些朋友獨木不成林,一個人辦事,辦不出什麼來的。」 
     
      一個人即使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幹出什麼天動地動的大事來,他一直與鬼手 
    柯永福一群肝膽相照的朋友合作得十分圓滿愉快。 
     
      「你也是來進香的?」入雲龍問,「咱們一起走吧!多一個伴……」 
     
      「你算了吧!」他背起背籮,「我這人天生反叛,什麼事都做,就是不行俠, 
    和你們走在一起,不被氣死也會得胃氣痛。我不是來進香的,來等幾個人。」 
     
      「你痛打大力鬼王,不是行俠?」入雲龍反駁,「你把他廢了?」 
     
      「你可不要冤枉好人。」他舉步便走,「我哪有閒工夫管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是他兇悍地爭路向我下毒手,我有權自衛廢了他。」 
     
      三人有說有笑,向南走了。 
     
      □□□□□□ 
     
      公館驛有兩條街三四條巷,小得可憐,所有的民宅皆盡量收容香客,鎮內鎮外 
    的樹林郊野,都有香客露宿,這一年一度的香期,替這一帶增添了暫時的繁榮。 
     
      出山虎、出洞蛟所保護的二十餘名男女老少,在鎮東的一處樹林安頓。 
     
      雇請的八名挑夫架起了簡單的帳幕,設了臨時的廚廁,倒也有條不紊,有錢人 
    辦事畢竟方便而有條理。 
     
      出山虎與另四位保鏢,六個人分住最外側的兩座布帳,日夜都派人輪流警戒, 
    動身時則前導和後衛,十分盡職,也相當辛苦。 
     
      自從知道有淫賊在這條路上活動之後,出洞蛟與出山虎憂心忡忡,深感責任重 
    大,為僱主的兩位美麗的大閨女擔心,警覺心提高至極限,風吹草動,也讓他們六 
    個保鏢心驚膽跳。 
     
      他們並不太相信張龍的保證,認為他對付不了可怕的大力鬼王。 
     
      而他們六個保鏢,根本禁不起大力鬼王一擊,心中恐懼萬分,只能咬緊牙關等 
    候大禍臨頭。 
     
      右方不遠處,也有三十餘位男女香客紮營,正是在揚店舖樹林歇息的那一群人 
    ,笑語聲隱約可聞。 
     
      天一黑,三個保鏢提心吊膽,徹夜警戒不敢輪流守夜,全部出動備極辛勞。 
     
      曾經發現有依稀難辨的黑影,在那些人的住處飄忽不定,始終不曾接近這一邊 
    ,但已把他們六個保鏢,嚇得六神無主。 
     
      四更天,一個黑影蛇行鷺伏,從林子的北面潛出,立即越野飛掠而走。 
     
      另一個淡淡的黑影,乍現乍隱有如鬼魅幻形,遠遠地跟在黑影身後。 
     
      出山虎武功不差,但旁觀雖清,仍然無法正確地發現兩個黑影的蹤跡,只驚得 
    渾身冒冷汗。 
     
      幸而先後乍現乍隱的黑影並沒接近他們的宿處,匆匆而過,難辨實影。 
     
      出山虎與出洞蛟是一組,潛伏處視界良好,兩人都依稀看到兩黑影先後撤離。 
     
      「你說,我們看到的虛影到底是人是鬼?」出山虎向身畔的出洞蛟低聲問。 
     
      「我……我不知道。」出洞蛟已經驚得出了一身冷汗,身軀不住抖索,「乍現 
    乍隱,倏忽而沒。老天爺!恐怕真有鬼魅在這附近活動呢!距鬼門關不足十天,正 
    是鬼魂活動最劇的時候……」 
     
      「你少說鬼話好不好?」出山虎自己也感到全身汗毛直豎,「不可能是大力鬼 
    王一群人,鬼王的輕功還不是第一流的。」 
     
      「好在與咱們無關,謝天謝地。」 
     
      「那可不一定哦!說不定他們去而復來……」 
     
      「別危言聳聽好不好!你這張烏鴉嘴最好閉得牢牢的。」出山虎惶然埋怨。 
     
      □□□□□□ 
     
      前一個黑影遠出三里外,飛快地進入山坡下的樹林。 
     
      跟蹤的淡淡黑影向左一繞,消失在樹林暗影中。 
     
      四個人和衣躺在松樹下沉沉入睡,一個在三丈外的松樹下向四周警戒,看到腳 
    下放慢的黑影接近,發出一聲暗號,隱在肘後的單刀已作勢撲出。 
     
      黑影回了一聲暗號,這才重新奔近。 
     
      「如何?」警哨現身低聲問。 
     
      「沒有後續的人。」返回的黑影說:「所有的人似乎毫無戒心,甚至連守夜的 
    人也不派,不像曾老狗的作風,我不喜歡這種反常的情勢。」 
     
      「他們純粹是來朝山進香的,沒料到有人跟蹤計算,毫無戒心並非反常,你何 
    必疑神疑鬼?」 
     
      「我只想幹脆早些下手,以免夜長夢多。」 
     
      「你可不要亂出餿主意,咱們六個人奈何不了曾老狗,必須等從池州來的人會 
    合,打草驚蛇會誤事的。」警哨鄭重地說,「咱們六個人偷襲雖然希望甚濃,但一 
    擊不中可就萬事全休。你知道曾老狗的睡處嗎?」 
     
      「當然知道,辛苦了一夜,你以為我如此草包?」 
     
      右方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咳。 
     
      「你本來就是草包。」刺耳的陰森語音似乎發自身側,「知道睡處,並不能保 
    證偷襲可以成功。憑你們幾個打頭陣踩探的三流貨色,妄想偷襲僥倖,不啻癡人說 
    夢,有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兩人大吃一驚,一蹦而起。 
     
      熟睡的四個人也被驚動,急急抄刀劍搶出。 
     
      「什麼人?」兩個人同聲大喝。 
     
      「嘿嘿嘿……」陰笑聲入耳,飄飄忽忽乍遠乍近,不知聲源到底出自何處;樹 
    林中幽暗,既看不見人影移動,也聽不到腳步移動的聲息。 
     
      七月半中元鬼節剛過,在野外碰上鬼大有可能。 
     
      六個好漢都不怕鬼,都是武功第一流的名家。心目中沒有鬼神,當然不信有鬼 
    前來糾纏,何況先前入耳的話,不可能是鬼所說的,分明是行家所提的警告,諷刺 
    挖苦是敵非友。 
     
      「朋友,何不現身賜教?」警哨悄然向暗影處發射一枚透風鏢,「不必裝神弄 
    鬼,咱們本來就是裝神弄鬼的專家……呃……」 
     
      呃的叫聲一出,人仰面便倒。 
     
      悄然打出的透風鏢,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胸口,鏢尾擊中七坎大穴,黑夜中認 
    穴奇準無比。 
     
      鏢已摘定向穗,所以可用鏢尾擊中穴道。 
     
      淡淡的虛影一掠而過,傳出清脆的耳光聲。 
     
      「哎……」 
     
      「呃……」 
     
      兩個人分向兩側摔倒,各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力道不輕不重,很可能掉了三 
    兩顆大牙而已。 
     
      六個人倒了三個,其他三位仁兄根本沒看到淡影,更不可能看到倒飛的透風鏢 
    。 
     
      「真有鬼……」一位仁兄尖叫,撒腿便跑,一不小心,砰一聲撞中一株松樹幹 
    ,枝葉搖搖,松針下墮如雨,叫了一聲反彈而倒,鼻破血流。 
     
      另兩位仁兄非常機警,向下一僕,連滾帶爬急遁,知道不是鬼,是人,伏地遁 
    逃是最佳的選擇。 
     
      「嘿嘿嘿……」刺耳的陰森笑聲重新飄忽不定。 
     
      □□□□□□ 
     
      入雲龍與凌霄客誠心前來進香,所以不急於趕路,與普通的香客一樣,誠意正 
    心一步一步趕路。 
     
      他們也在這裡野宿,但位於鎮西的郊野一株大樹下。 
     
      張文季沒和他們在一起,一到鎮上就分手了。 
     
      天剛亮,兩人便已將行囊收拾妥當,在左近的小溪流洗漱畢,回到樹下准備進 
    早膳。 
     
      他們都帶了乾糧,甚至帶了竹筒制的盛水用具。 
     
      剛取出乾糧,兩個青影如電。 
     
      「咦!」入雲龍一驚,一蹦而起,首先便取出擱在包裹上的劍囊,打開鎖口帶 
    插在腰間。 
     
      凌霄客也心生警兆,迅速準備應變。 
     
      青影到了,兩面一分,來勢洶洶。 
     
      是兩個年近花甲、面目陰沉的佩劍人,一高一矮,鷹目中怒火在燃燒。 
     
      入雲龍久走江湖,見多識廣,一看兩人的長相,便知道來人是誰了,心中暗懍 
    ,但神態從容。 
     
      「中州雙殘魏老兄,你們氣勢洶洶,好像要吃人,是有意沖在下來的?」 
     
      入雲龍沉著地說,「似乎我歐陽俊沒招惹你兄弟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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