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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莽 芳 華

                     【第十一章 黑道雄霸】 
    
      在邊城僻壤,炎陽雷的名號知者有限。但在中原江湖道上,黑道梟雄炎陽雷徐 
    旭東的名號,可說是無人不知,聲威遠播,神棄鬼厭的魔字號風雲人物,自稱為黑 
    道第一入,以黑道霸主自居,目無餘子,唯我獨尊。跺下腳江湖震動,論心黑手辣 
    ,不作第二人想。老巢建在中條山,山門開在低柱山的北岸,提起炎陽雷其人,聞 
    者莫不掩耳而走。 
     
     
      任和聽對方念出切口,便知是炎陽雷徐旭東到了。這位黑道梟雄黨羽眾多,連 
    大名鼎鼎的江湖浪人銀扇書生,也成為供其驅策的走狗,可知這附近必定早已高手 
    四市,再不見機暫避,很可能栽在此地,所以他動了脫身的念頭。 
     
      但他心中明白,可能走不了。 
     
      往何處走?入城固然是上著。但他直覺地感到進城的路將兇險無比,後退也可 
    能困難重重。 
     
      要走便得趁早,分秒必爭方能主宰全局。 
     
      就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他決定了個大膽的妙著,一聲長笑,他向銀扇書 
    生撲去。 
     
      「刷」一聲響,銀扇書生亮開了威震武林的銀扇,銀白色打磨得光亮耀目的九 
    合銀骨扇倏張,映著日光,如同古鏡,映出的日光耀目生花。 
     
      銀芒一閃,狂笑聲飛揚,銀扇書生狂笑著一扇揮出來,利刃似的削向任和伸來 
    的大手。 
     
      任和急衝而來勢如奔馬的身軀,突然神奇地止住,銀扇以一發之差掠過胸口, 
    危極險極。 
     
      「噗!」他一腳疾飛,像是雷光一閃,踢在銀扇書生的小腹上。 
     
      「哎……」銀扇書生厲叫,上體前俯,身形卻向後飛退,退出文外砰然倒地。 
     
      他快如狂風,從銀扇書生的身側一掠而過。 
     
      誰也沒料到大名鼎鼎的銀扇書生一照面便倒了,更未料到任和存心脫身,變化 
    也委實太快了,其他在場的人,想攔截也來不及啦! 
     
      城門方向,二十餘名高手正飛步趕來。 
     
      「快攔住這小子。」剛才念切口的青衣人大叫,最後又加上一句:「死活不論 
    。」 
     
      任和已掠出四五丈外,去勢如電射星飛,後面追趕的人不可能追及了。 
     
      前面丈餘一株大樹後,突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大手,寒星脫手破空而飛。三枚透 
    風鏢成品字形射出。接著青影閃出,隨鏢猛撲而上,鏢到,人到,聲到:「留下命 
    來。」 
     
      任和扭身便到,手著地立即反擊,三鏢間不容髮地貼遮陽帽而過,摩擦聲令人 
    聞之心中發冷。 
     
      遮陽帽破空而出。快逾電光石火。 
     
      相距僅丈餘,雙方相迎奇急奇猛,襲擊與反擊僅有極短暫的一剎那機會,這一 
    剎那便決定了生死存亡。 
     
      「啪!」青影用手擋住了飛來的遮陽帽,帽被震破,掩住了青影的面目。 
     
      青影防得了上盤,中下盤卻洞開,遮陽帽反擊太過以外,青影毫無準備,便著 
    了道兒,落入任和的算中,反應慢了些。 
     
      任和貼地射到,掃堂腿行雷霆一擊。 
     
      兩聲異響,青影雙足骨折,狂叫一聲,摔倒在地。 
     
      任和一竄兩丈,身形再起,鑽入林木深處,如飛而遁。三五起落驀爾失蹤。 
     
      蘆哨聲乍起,不久,豐台山各處紛紛傳回哨音,說明各處皆有人伺伏,皆收到 
    了傳出的警訊。 
     
      青天白日,想逃脫散佈在各地的眼線耳目,難似登天,好在林深草茂,暫時隱 
    身尚無困難。 
     
      他躲在一條山溝的茂草中,溝流向半里外的黑谷川,他躲了半個時辰,先後有 
    三批入經過溝上方,但並未下溝搜尋。 
     
      他怎能久藏?申牌一過他如不能趕回辛宅,天外來鴻便要帶了辛家的人逃生, 
    後果不堪設想。事先不知炎陽雷徐旭東恰好在今天趕來,對方人手多,天外來鴻的 
    背傷未癒,而他又不能按計拖住崆峒派的一群高手,辛家的人怎能逃出天羅地網? 
     
      他愈想愈心焦,一咬牙,付道:「我得走,必須碰碰運氣,必要時放手一拼, 
    顧不了許多了。」 
     
      他上了溝岸.蛇行鷺伏向西行,小心翼翼探進,眼觀四面耳聽八萬,逐段 
     
      游竄向西又向西。 
     
      到了一處山坡,坡的那一邊,可從樹隙中看到靜臥在山下的西和城,他心中稍 
    定。 
     
      坡北林木深處,突傳來一聲刺耳的慘號,令人聞之毛骨悚然,毛髮森立。 
     
      「哈哈哈哈……」狂笑聲接著傳到,其難聽如梟啼。 
     
      他心中一動.付道:「半里外有人斃命,且前往瞧瞧。」 
     
      未牌初正之交,時光尚早,距他約定返回辛家的申牌,還有一個半時辰,目下 
    已可看到西和城,他心中略寬,並不需要急急趕回。 
     
      吼聲繼續傳來,間或傳來三兩聲怪異的呼叱。 
     
      他不再遲疑,向吼聲傳來處探去。 
     
      豐台山的北坡,黑谷川繞山向東北流,坡近川一帶是一片短茅地,三面是樹林 
    。 
     
      西南一角,毒劍散人與崆峒的一群道俗門人雁翅列陣,足有四十名以上。 
     
      正南,是一群青衣男女,也有三十名上下。為首的入是個雄健如獅的中年人, 
    穿的是黑勁裝,佩劍掛囊。滿臉橫肉,虯鬚戟立,暴眼突顎,大鼻朝天,長相威猛 
    唬人,一看便知不是善類,是屬於性情粗暴曠野膘悍的人。 
     
      這人身後,一字排開八名黑衣人,五男三女,年長的已是花甲出頭,年輕的僅 
    十六七。最小的是一個身材嬌小但發育已成熟的十六七歲小姑娘。 
     
      其他的二十餘人中,有神情委頓的銀扇書生在內。這位仁兄臉色蒼白,站在最 
    後側的角落上,可知身份地位皆有限得很,可能是這些人中最差勁最低的一個。 
     
      東面,零落地站著二十餘名男女,其中有已少了天風和尚的岷山三邪,昆侖三 
    子,身材矮小面目陰沉的川南雙煞,英俊魁偉郎才女貌的一雙壁人龍鳳雙劍,一個 
    跛腳老和尚,兩個陰陽怪氣的老花子……中年孤星倚在一株大樹幹上,面無表情。 
     
      另一側,停了兩乘山轎,四個轎夫坐在樹下假寐,轎門緊閉,不知裡面是否有 
    人。 
     
      夫婦孤星與兄弟孤星四個人,則站在西南角的樹蔭下,像是局外人。 
     
      草坪中,橫七豎八躺了八具屍體,血腥觸鼻。 
     
      穿黑勁裝的雄健虯鬚人舉手一揮,左側立即跨出一位鷹目炯炯尖嘴薄唇的中年 
    人,脅下挾一束小紅旗,驀地一聲低嘯,雙手急揮,三十餘支一尺六寸長的小紅旗 
    ,以暴雨的聲勢,向五丈外的草坡中心飛去。 
     
      「察察察察……」小紅旗紛紛落下,插在短草中形成一個五文方圓的旗圈,排 
    列得整整齊齊,其精確巧妙,令人大歎觀止。 
     
      虯鬚大漢舉步而出,暴眼中四光四射,站在極圈前背手而立,威風凜凜地環顧 
    四周三匝。 
     
      鴉鵲無聲,眾人屏息以待。 
     
      鷹目中年入,環顧三匝,冷冷地大聲說:「雄霸天下間,黑道第一人。旭日從 
    東升,炎陽一聲雷。這位就是敝長上炎陽雷徐公,特與話位見面。」 
     
      炎陽雷冷冷地說:「給他們說明白。」 
     
      鷹目中年人欠身應諾一冑,轉向群眾朗聲道:「敞長上奉命在西城物色幾位隱 
    世高人,可是這些天來,委實令人失望,光臨西城的人中,全是江湖上平凡的朋友 
    。因此,諸位麼必須在日落之前離開西城,以免礙事。西城附近已撒下了天羅地網 
    ,諸位如想平安離開,必須身抽紅旗啟程,不然一切後果自行負責。言盡於此,記 
    住日落之前離開西城。」 
     
      首先是毒劍散人一群崆峒門下弟子離開,然後是炎陽雷帶了所有的爪牙撤離。 
     
      大邪百里維哼了一聲,向身側不遠的崑崙三子問:「三位道長聽到這狂小子的 
    話麼?」 
     
      三子的老大玄貞子淡淡一笑道:「聽了個字字入耳。」 
     
      「他這是什麼意思?炎陽雷這小子怎麼竟敢如此狂妄無禮,膽敢叫咱們身插紅 
    旗離境?」 
     
      玄貞子老眉深鎖,沉吟片刻道:「不是他敢與不敢,而是他憑什麼敢。」 
     
      「道長之意……」 
     
      炎陽雷只是個黑道巨魁,在天下十大黑道巨魁中他名列第三,真才實學固然不 
    錯,但在貧道眼中,他算不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可疑的是,他所說的奉命,用意 
    何在?奉誰之命?要物色的隱世高人是誰?」 
     
      百里維哼了一聲道:「老朽只想要那株九葉靈芝。」 
     
      「靈芝是引餌,也是個圈套。咱們都是中了圈套的人。目下最重要的是,能否 
    平安離開西城。」 
     
      「道長要離開?」 
     
      「怎能不離開?」 
     
      「插了紅旗屈辱他離開?」 
     
      「百里施主又如何打算?」 
     
      「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決不屈辱苟全。」 
     
      「貧道有此同感。」 
     
      「那……」 
     
      「咱們進城。」玄貞子殺機騰騰地說,扭頭便走。 
     
      三十餘面紅旗。僅被人取走了三四面。 
     
      最後走的是兩乘山轎,轎內的人始終不曾露面,顯得極為神秘,誰也不知轎中 
    人的底細。 
     
      任和其實是最後回城的人,中牌正趕回辛家。 
     
      天外來鴻接到人,心頭一塊大方落地。但聽到任和說出豐台山的變故,又加重 
    了一分心事。 
     
      「任兄,咱們該怎辦?」天外來鴻憂心忡忡地問。 
     
      他吁出一口長氣,故作從容地說:「本來,豐台山之會,是我一手促成的,豈 
    料百密一疏,炎陽雷不遲不早恰好趕來,反而被他利用作為示威的好機會,真是一 
    步錯全盤皆輸。目下九葉靈芝的陰謀,昭然欲揭,已可斷定是炎陽雷所安排,問題 
    是炎陽雷背後的撐腰人到底是誰?」 
     
      「任兄,何不捉一個人來問問?」 
     
      「那是枉費心機。除非能捉來炎陽雷,不然保證問不出頭緒來。」 
     
      「那……任兄打算……」 
     
      「有骨氣的江湖朋友,寧死不辱,有九成人留下,今晚西城將血流成河。」 
     
      「他們會……」 
     
      「這裡必定有人前來討信息,也是最兇險的處所。天色不早了,來,咱們好好 
    準備迎客。」 
     
      城中共有六間客棧,陌生人決難藏身。怕死的人早就走了,留下的各懷鬼胎, 
    無人出面召集群雄商量對策,各自為戰,分住在六家客棧中靜候變化。 
     
      聞風趕來西城的人,自然志在傳說中的九葉靈芝,如不探出靈芝的下落,便不 
    願失望離開。因此,辛家變成為眾矢之的,都希望從辛家探出靈芝的下落。 
     
      二更初,微風颯然,第一批不速之客到了。 
     
      人數甚多,只片刻間,便散佈在全宅每一角落。 
     
      辛家的老少,全躲入地窟避難。整座宅院空闐無人,燈火全無。 
     
      二更盡三更初,兩條黑影輕如鴻毛,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內院中,雙方一打手勢 
    ,兩下一分,於是一個伏在窗下,一個直奔內堂門,伸手虛推,內堂卻悄然應手而 
    開。 
     
      黑影一怔,略感意外,遲疑片刻,猛地向下一伏,幽靈似的閃入內堂。 
     
      內堂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黑影伏在壁角,運耳力傾聽動靜,久久,聲息毫 
    無。 
     
      在外面窗下把風的黑影,未留意院角的一叢花樹下,神不知鬼不覺飛來一宗暗 
    器,「嗯」了一聲,向下一僕,倒在窗下手腳一伸,嗚呼哀哉。 
     
      內堂的黑影聽到外面有聲息,吃了一驚,趕忙向門口退。 
     
      「蓬」一聲輕響,綠焰聚升,內堂一亮,堂中的大石磚地面綠火熊熊,�蚽鋮� 
    鼻。 
     
      黑影大驚,脫口叫:「火神的綠焰彈。」 
     
      原來是兄弟孤星,在外面被暗器擊斃的入,是賢弟盧吉祥。 
     
      堂上,一排九名黑衣人,居中的赫然是炎陽雷。綠光映照下,這位黑道巨魁的 
    相貌,顯得更猙獰,更為可怕,嘿嘿一陣怪笑,說:「請留步,閣下。」 
     
      兄弟孤星拔劍出鞘,便待奪門而出。 
     
      門口出現八個人,八支劍尖齊伸,堵住了。 
     
      兄弟孤星反應不慢,急奔窗台打算破窗而出。 
     
      卻仍然慢了半步,窗門被推開了,三支光閃閃的劍尖,封住了窗口。 
     
      炎陽雷冷笑道:「原來是你,可借你是個冒牌貨,認命吧。」 
     
      兄弟孤星知道走不了,退至堂中冷笑道:「我銀漢孤星闖了半輩子江湖,經過 
    了萬干風險,但從不認命。」 
     
      四周,亮起了四盞明燈。 
     
      炎陽雷向前迫進三步,冷冷地道:「在下確曾請人敦請銀漢孤星前來西城,可 
    惜他宛如神龍般見首不見尾,人已離開了西安,不知所之。在下不管你是誰,把實 
    情告訴你,你自己好早作打算。」 
     
      「你要告訴什麼?」 
     
      「其一,咱們希望將隱身蟠家山修真的玉笛飛仙引出來。其二,要將銀漢孤星 
    誘至西城。」 
     
      「為什麼?」 
     
      「你如果真是銀漢孤星,該知道你與玉笛飛仙的淵源。」炎陽雷冷冷地說。 
     
      「廢話!在下不認識玉笛飛仙。」 
     
      炎陽雷哈哈怪笑道:「老兄,你敲詐了師侄上千兩銀子,竟然尚不知足,不想 
    遠走高飛,留下來找死。你說在下用書信薦你來的,書信何在?」 
     
      兄弟孤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硬著頭皮說:「你派人傳書請杜某前來查靈芝的 
    下落在下不是來了麼?」 
     
      「你來了,但你卻不知玉笛飛仙是銀漢孤星的師門長輩。」 
     
      「這……」 
     
      「你更不知道,如果玉笛飛仙與銀漢孤星兩人,不向敝長上投效,便得血濺西 
    城。」 
     
      「這……在下……」 
     
      「徐某不與你多說,你死吧!」 
     
      聲落入撲上,伸出巨靈之掌,一記「金雕獻爪」,整只手掌其黑如墨,腥風撲 
    鼻。 
     
      兄弟孤星大喝一聲,一劍向伸來的黑手揮去。同時左手疾揚,射出了三顆星形 
    鏢,猛襲炎陽雷的上中下三路,行生死之擊。 
     
      炎陽雷掌一沉,抓住了揮來的劍。 
     
      「噗噗噗!」三顆星形鏢射在炎陽雷的胸上方、肚腹、小腹三處要害。 
     
      但星形鏢被反震墜地絲毫不起作用。 
     
      炎陽雷的左掌已到了兄弟孤星的頂門,五指如鉤,扣住了兄弟孤星的腦蓋,向 
    下一按。 
     
      「哎……」兄弟孤星狂叫,丟掉劍雙手拚命抓解扣在頂門的巨爪,跪下了。 
     
      「你是誰?」炎陽雷沉聲問。 
     
      「我……我是喪門劍杜俊雄。」 
     
      「原來你是妙手空空羅權的一夥小賊。」 
     
      「我……我是來……來找他的,不……不該見財起意。」 
     
      「哼!留你全屍。」 
     
      「饒命……」 
     
      「砰!」喪門劍客的腦袋,像蛋殼般裂開了。 
     
      炎陽雷舉手一樣,燈火全熄。 
     
      瓦面上,突傳來一陣陰側惻怪笑,有人說:「徐旭東,你布的陷階可惡,像你 
    這種殘害同道的人,激起公憤看你以後還要不要混下去?」 
     
      炎陽雷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瓦面上,向站在瓦脊上的兩個黑影冷笑道:「你們既 
    然來了,並肩上吧,為你們的生命作殊死鬥,用不著替在下的日後擔心。」 
     
      兩黑影陰陰一笑說:「急什麼?進鬼門關急不在一時,放心啦!鬼門關不論任 
    何時候,都是開著的。你炎陽雷那幾手崆峒劍術,與只練了十年的黑煞毒掌,在下 
    還沒放在心上。上啦!一比一,在下要與你公平一決。」 
     
      炎陽雷哼了一聲,楊劍逼進說:「你將後悔終生,你必須為這番該死的話付出 
    可怕的代價。」 
     
      黑影一聲陰笑,劍出風雷發,狂野地衝進,「飛星逐月」無畏地搶制機先進擊 
    。 
     
      「嘎……」錯劍的銳嘯刺耳。 
     
      黑影的劍被錯出偏門。炎陽雷劍尖,已點在對方的鼻樑上。 
     
      人影倏止,一招分勝負。 
     
      另一黑影大駭,狂風似的撲進,要搶救同伴。 
     
      身後突出現了黑衣嬌小身影,是炎陽雷八名黑衣爪牙中,最年輕的美麗小姑娘 
    ,現身極為突然,像是鬼魅幻影。 
     
      「你死吧!」小姑娘叫,劍已隨聲貫入黑影的背心,劍出似穿魚。 
     
      「嗯……」黑影叫,上身後挺,衝勢頓止。 
     
      小姑娘一腳踢出,乘勢拔劍。 
     
      黑影砰然栽倒,骨碌碌向下滾。 
     
      被炎陽雷制住鼻樑的黑影魂飛天外,駭然叫:「炎陽雷,你……你用的是…… 
    是何種劍術?崆峒弟……弟子沒……可絕沒有你這……這種……」 
     
      「你不必交待後事,在下保證你死不了。」炎陽雷冷笑著說。 
     
      「你……」 
     
      「你只少了一目、一耳、一手、一腳,死不了。但你如果自盡,又當別論。」 
     
      黑影「噹」一聲丟劍,戰慄著說:「徐兄,在……在下投……投降……願…… 
    願為徐徐……徐兄效……效死……」 
     
      劍芒一閃,黑影的右耳輪飛落。 
     
      「饒我……」 
     
      「喳!」右手應聲而落,齊肩而折。 
     
      「啊……」黑影一聲慘號,蹦起再後倒。 
     
      「喳!」右腳又斷了。 
     
      炎陽雷毫無憐憫之心,一腳踩住黑影,免得向下滾,最後劍尖落在黑影的右眼 
    上,眼珠被刺破擠出眶外。 
     
      「哈哈哈哈……」炎陽雷仰天狂笑,收回腳。 
     
      黑影已痛得閉了氣,叫不出聲音,骨碌碌向下滾,砰然大震中,掉落在院子下 
    ,寂然不動。 
     
      這是一場可怕的慘烈大屠殺,先後來了十餘名黑影全部橫屍在附近,瓦面與院 
    中血跡斑斑,血腥觸鼻。 
     
      五更天,屍體全被帶走了。 
     
      西和城位於萬山叢中,只有南北兩條小徑與外界相通,北是祁山,南是蟠家, 
    小徑在山巒中盤旋,一邊是峭壁懸崖,一邊是下沉數十丈的溪流,人在這種危險的 
    鳥道羊腸小徑行走,本來就夠驚心動魄,再碰上有人攔阻,後果不言可喻。 
     
      南行是入川小徑,可到白龍江河谷,一年中沒有幾個人行走,千山萬巒猛獸成 
    群,沿途野人出沒,走這條路既無好處,又無利可圖,因此商旅裹足,荒涼自在意 
    中。 
     
      北面可到府城,渭河河谷可聊算富饒之區,也是唯一通向中原的要道,當年諸 
    葛亮六出祁山,就是想從此打通進入中原的門戶。 
     
      撤離西城的人,除了入川的幾個人外,必須向北逃走,別無他途。 
     
      炎陽雷五更初離開辛家,派了幾個人佔據空空無人的辛宅,並不知辛家的人藏 
    匿在地窟下,還以為都逃至鄰舍避難去了。 
     
      小徑是通過南山的東端,山上是白石鎮,此行的人須冒受到白石鎮皮家襲擊的 
    風險,目下皮家已撤出城外,在白石鎮安頓。 
     
      但北行的人並不走南山下,他們繞道東面山野,多走六七里,避開了白石鎮。 
     
      六七里外,山徑開始險峻,左是深溪,右是山崖,一夫當關,萬夫莫入,地名 
    是閃馬磴,高低不平,十分難走。 
     
      天剛發白,昆倉三子無畏地通過了南山下,他們不繞道,更未插紅旗。昨晚他 
    們發覺城中到處血腥,知道處境兇險,不得不作離開的打算,對方人多勢眾,留下 
    來難得安全,早走為妙。 
     
      閃馬磴道全長兩里左右,只走了三分之一,前面山壁紅影入目,毒劍散人穿了 
    大紅道農,盛裝當路而立。白石道人與皮五爺高川父子,跟在身後威風八面。 
     
      玄貞子泰然前行,緩下腳步冷笑道:「宏清道友,是不是奉命在此擋駕?」 
     
      毒劍散人陰惻側地說:「玄貞子道友,你誤會了。」 
     
      「誤會?」 
     
      「道友們已放棄平安離開的機會……」 
     
      「真的?」 
     
      「但崑崙崆峒既在近鄰,道上同源是一家,因此貧道願為道友盡一分情義。」 
     
      玄貞子冷然一笑道:「你毒劍散人說出含有善意的話,比說威脅的話更為可怕 
    。」 
     
      「道友請勿誤解……」 
     
      「但願貧道真的誤解,你說吧,看所說的話有多少分誠意。」 
     
      「只要諸位道友能與敝門聯手結盟,今後咱們便是一家人,和衷共濟,有福同 
    享有難同當。」 
     
      「你算了吧。」 
     
      「道友,這是道位唯一的機會。」 
     
      玄貞子改顏一笑,反問道:「如果結成一家人,貧道能獲得九葉靈芝麼? 
     
      如果能獲得,貧道同意。」 
     
      「不行。」 
     
      「為何?」 
     
      「那是假的。」 
     
      「你們如此陷害辛家,不是太殘忍了麼?」 
     
      毒劍散人哈哈狂笑道:「枉死三二個八,算得了什麼?道友未免少見多怪了。 
     
      貧道的心不像道友那麼慈悲。」 
     
      「高論,高論。請教,你們要引誘的人,是否已經來了?你們開始濫殺,不怕 
    打草驚蛇?」 
     
      「據可靠的消息,可能來了一個。」 
     
      「人呢?」 
     
      「不用道友操心了。貧道剛才的一番話,道友意下如何?可曾加以權衡?」 
     
      「你認為如何?」玄貞子怒形於色。 
     
      「識時務者為俊傑。」毒劍散人厚顏地答。 
     
      「無恥。」玄貞子怒罵。 
     
      毒劍散人一聲怒嘯,拔劍碎步滑進,輕飄飄地點出一劍,搶先動手。 
     
      玄貞子仰劍便搭,錯劍爭取中宮,劍上龍吟隱隱,用上了內力,生死關頭,必 
    須以全部精力拚鬥,任何絲毫大意,皆可能斷送老命。 
     
      地方狹窄,東是絕壁,西是深淵,路崎嶇不平,寬僅四五尺,只能直進直退, 
    一切花招皆用不上,誰保不住中宮,誰便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錚!錚錚!錚!……」雙劍交擊的鏗鏘清鳴震耳,劍氣八方激盪,不時爆出 
    陣陣火星,雙方的劍尖皆未能乘勢鍥入,半斤八兩棋逢敵手,各不相讓。 
     
      起初,毒劍散人兇猛地進攻,劍劍連綿不絕,狂野地衝刺,似已主宰全局,只 
    片刻間,便將玄貞子逼得後退了兩丈左右,每一劍皆歹毒兇狠,銳不可當。 
     
      但玄貞子最後穩下來了,抓住機會立即反擊回敬,連攻十八劍,把失去的地盤 
    重新奪回,餘勢未盡,劍虹連續飛射,勢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大發神威,奮勇挺 
    進,毒劍散人已呈敗象。 
     
      兩人皆滿頭大汗,其實雙方皆未能完全施展所學,只能反覆使用爭取中宮的有 
    限招數進擊,未能發揮精微深奧的劍術絕招,木但需出招化招,更怕萬一失足墜落 
    十丈下的溪流亂石上枉送性命。 
     
      毒劍散人也穩下來了,開始採取以靜制動心訣迴旋,招式也就愈穩重徐緩,傲 
    氣全消,不敢再狂傲。小心翼翼的接招化招反擊。腳下,雙方皆不能再進半步,一 
    雙以劍術見長的方外人,目下只能一劍換一創公平交易拚搏,硬碰硬絲毫不能取巧 
    。 
     
      毒劍散人的淬毒小飛劍是武林一絕,但今天卻派不上用場。在這種崎嶇不平危 
    險萬狀的小徑中拚命,不能有絲毫大意,怎敢再分心使用小飛劍? 
     
      雙方的同伴,皆無法插手相助,小徑容不下兩個人並肩聯手,勉強加入反而自 
    陷危局。 
     
      人無法加入,卻可使用暗器。白石道人心一急,便不擇手段求勝,暗中取出作 
    為法器用的一尺二寸法刀,抓住玄貞於刺出一劍的好機會,於一場,法刀破空而出 
    ,從毒劍散人身側掠過,射向玄貞子的小腹。 
     
      玄貞子劍已刻出,無法撤回,看到法刀化虹而至,已來不及閃避,法刀入體。 
     
      「吠!」玄貞子全力大喝,向前一撲。 
     
      毒劍散人剛架住刺來的劍,做夢也沒料到支貞子挨了一法刀子之後,瘋狂地向 
    前側一閃。 
     
      玄貞子瘋狂地撲進,脫手丟劍,抱住了毒劍散人,兇猛的衝勢,力逾千鈞。 
     
      「啊……」慘叫聲搖曳,兩人相抱著向十餘丈的山溪下急墜,同歸於盡。 
     
      崑崙第二子大驚,也勃然大怒,急怒交加中,大吼一聲,飛撲而上。 
     
      白石道人見師叔也掉下去了,心中一涼,正不知所措,聽到吼聲,崑崙第二子 
    已經近身,本能地一劍揮出叫道:「且慢!先救人要緊……」 
     
      「錚!」劍被崩得向側蕩,崑崙第二子業已乘虛切入,一腳疾飛。 
     
      「噗!」小腹挨了一腳,白石道人身形後撞。 
     
      崑崙第二子下手絕情,一劍扎出,不偏不倚貫入白石道人的心坎要害。 
     
      這瞬間,崑崙第三子已狂怒地超越,劍出「長虹經天」,身劍合一撲向皮高川 
    父子。 
     
      皮高川父子藝業有限,看情勢早已心膽俱寒,父子倆驚叫一聲,扭頭狂奔同時 
    狂叫:「師叔快來……」皮龍跑得慢,背挨一劍。 
     
      崑崙第三子一發狠,劍一振,高大的皮龍隨劍而飛,向下飛墜。 
     
      皮高川還不知兒子已死,仍向前狂奔,仍在大叫:「師叔快來……」 
     
      崑崙第二子超越三師弟,兩個起落便到了皮高川身後,一劍刺出:「你也得償 
    命……」 
     
      黑影從崖壁後射出,一把抓住皮高川向後帶,劍光流轉,勢如雷轟電掣,叱聲 
    似炸雷:「納命!」 
     
      「錚!」雙劍相交。 
     
      崑崙第二子的劍,突然從中折斷。 
     
      黑影是炎陽雷徐旭東,放了皮高川,劍毫不遲疑地乘勢送出,毫不留情地貫入 
    崑崙第二子的胸口,向外一撥一送。 
     
      「哎……」崑崙第二子狂叫著,飛出路外向崖下掉落。 
     
      後到的是崑崙第三子,一見大駭,師兄一照面便劍毀人亡,再上去等於是白送 
    死,忍痛飛逃。 
     
      只逃出五六步,身後吼聲震耳欲聾:「轉身!」 
     
      人已追近身後,怎能不轉身?崑崙第三子臨危拚命大吼,大旅身招發「回龍引 
    鳳」,連人帶劍反撞,要拼個兩敗俱傷。當然,這也是令對方撤退自保不要適得太 
    急的險著。 
     
      可是,雙方藝業相差太遠,反而自陷死境。 
     
      劍光一閃,持劍的右手齊肩而折。糟了! 
     
      炎陽雷並不急於了結對方的性命,信手揮劍,劍光不住拂動,迅疾無比。 
     
      「砰!」崑崙第三子的身軀倒地,但倒的僅是沒有手腳的屍身,手腳已在先一 
    剎那,全被炎陽雷卸下了。 
     
      「啊……」沒有手腳的崑崙第三子,居然仍能出聲叫號。 
     
      炎陽雷不再理睬,折回轉過山崖。皮高川已經驚軟在地,倚在崖下發抖。 
     
      「為何不早些將人誘來?你師父與師祖叔呢?」炎陽雷厲聲問。 
     
      這一帶是山崖會合處,山腳有一條小徑向東延伸。有五名黑衣人把守在上面的 
    兩崖會合口,顯然是想攔截不走小徑而攀崖逃走的人。 
     
      皮高川已驚得臉無人色,恐懼地答道:「師祖……師祖要……要鬥一斗……崑 
    崙第三子,後……後……來想退已來不及了。」 
     
      「他們都丟了?」 
     
      「都……都掉下崖去了。」 
     
      「你們這些成事不足購事有餘的東西!草包一個卻要逞能。」 
     
      「師……師叔……」 
     
      「滾到一旁去。」 
     
      「是……是是……」 
     
      炎陽雷向上面的五個爪牙叫道:「你們好好把守,不可讓半個活人漏網,我到 
    前面去走一趟。走脫了半個人,唯你們是問。」 
     
      聲落,他已大踏步向南走了。 
     
      閃馬磴的南面入口處,向東岔出一條小徑,以東一帶山野的土著,皆循這條小 
    徑至縣城。 
     
      任和昨晚做一個旁觀者,心中了然。發覺炎陽雷的爪牙並不知地窟的秘密,也 
    就放心地離開辛宅,暗地踉蹤炎陽雷出城北行。 
     
      他發覺炎陽雷只帶了三個爪牙,出城半里地,三名爪牙突然左右一分,院起身 
    形,顯然已發現被人跟蹤,意在截擊跟蹤的人。 
     
      他只好暫且隱起身形,卻不料從此便失去了炎陽雷的蹤跡。他心中暗驚,知道 
    碰上精明的老江湖,炎陽雷不愧稱天下十大黑道目魁之一,不易對付哩! 
     
      他不是輕易承認失敗的人,把心一橫,打算先擒一個爪牙來問口供。他與炎陽 
    雷無仇無怨,必須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 
     
      糟!三個爪牙也失了蹤,大概是乘黎明前的陣黑,找地方藏匿起來了。時不我 
    與,他哪有工夫在這一帶窮搜?心念一轉,逕奔白石鎮十二連城。 
     
      城在山巔,往昔的土城牆大半崩封,只有前面一帶舊鎮尚保留原狀,住了三四 
    十戶人家,而有一大半是皮家的產業。那些故土難移不肯遷走的人,皆成為皮家的 
    佃戶與長工,甚至有些成為奴僕,生生世世皆受皮家的人奴役,也成為皮家黨羽爪 
    牙。因此白石鎮可說是皮家的天下,是皮家的小小王朝。 
     
      接近鎮口的柵門,怪,怎麼不見半個人影?寨牆上與柵門下,既不見警哨,也 
    沒聽見犬吠,怎麼回事? 
     
      他卻不知,全鎮能派上用場的人,皆已派至城郊各處去了,剩下的老少婦孺, 
    皆在昨晚他遷,以避免那些不肯就範的江湖高手前來報復,留下的是一座空鎮。至 
    於是否另有其他原因,他更是絲毫不知。 
     
      天色大明,他站在空蕩蕩的柵門口,盯著裡面鬼影俱無的房舍發征。 
     
      不進裡面看看,委實不放心,一時好奇,他大踏步向裡闖。 
     
      到了鎮中心的廣場,前而是皮家的高大宅院,右側是皮家的家廟,左首是一座 
    道院,氣概不凡。 
     
      「鐺!鐺!鐺!」道院中突然傳出三言鐘鳴。 
     
      他直覺地感到,鎮中有人潛伏,並非是空鎮。 
     
      一陣氣血浮動,心中油然生出警兆。 
     
      「可能我上當了。」他心中暗叫。 
     
      他取出一茶黑巾,蒙上口鼻掩去本來面目。 
     
      「吱呀……」皮宅的大院門被拉開,黑影出現,是一個黑衣女郎,赫然是八個 
    黑衣爪牙中最年輕的那位少女,也就是昨晚從背後無情地擊殺一個黑影的人。 
     
      女郎倚門俏立,嫣然一笑向他舉手相招,然後輕盈地轉身,扭著腰肢裊裊娜娜 
    地入內去了,院門又輕輕地掩上。 
     
      既然來了,他豁出去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大踏步向院門走去。 
     
      推開院門,迎面是一座金碧輝煌的龍虎風雲照壁,看不見院子內的景物。 
     
      繞過照壁,「砰」一聲大震,大院門閉上了。一個黑衣花甲老婦,背門而立, 
    盯著他冷笑。 
     
      他心一動,發足向內狂奔,驚惶失措,腳下很慌亂,裝得十分神似,像要向內 
    逃命。 
     
      院子廣闊,廳門大開。廳階上,站著四位女郎,除了先前舉手相招的黑衣少女 
    外,另三個都是干嬌百媚的美麗女郎。 
     
      左右廊,分站著六個人。左面,是中年銀漢孤星與兩名大漢。右廊,是女伴孤 
    星男女兩人,加上一位氣色不佳的銀扇書生。 
     
      階下,停轎的轎階停了兩乘山轎,一看便知是曾在豐台山出現的那兩乘神秘山 
    轎。 
     
      花圃中,一排吊了八個血淋淋只剩下一口氣的人,其中赫然有岷山三邪的大邪 
    與三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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