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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莽 芳 華

                     【第十二章 奪命回春】 
    
      看了四周的形勢,他知道大事不妙,鑽入對方的陷阱裡了。 
     
      大邪與三邪氣息奄奄,用求助的目光注視著他。 
     
      他直覺地感到,大邪三邪並未將他的事招出。 
     
      要裝就裝到底,他奔向東首的高大院牆,用意是令對方相信他想跳牆逃走。 
     
      氣色灰敗的銀扇書生突然叫道:「就是他,他就是叫任和的人。」 
     
      牆根下的花台後,閃出兩個青衣中年人,雙劍出鞘,迎面截住,劍上光芒如電 
    ,耀目生花。 
     
      他扭頭就跑,奔向西。 
     
      為首的綵衣女郎噗嗤一笑,嬌聲道:「你怎跑得了?快過來。如果你妄想反抗 
    ,必定遍體鱗傷被吊在花圃內示眾。」 
     
      東牆下也站起兩個人,一刀一劍冷冰冰地指向他。 
     
      他驚煌地止步,驚惶地回顧,尋找逃生的路。 
     
      綵衣女郎再次舉手相招,嬌聲道:「你還不過來?逃不掉的!天羅地網已經布 
    就,保證你插翅難飛,過來啦!本姑娘有活問你。」 
     
      他略為遲疑,最後無可奈何地向階下走去。站在階下向上瞧,只感到心中怦怦 
    跳,心說:「這鬼女人好美,好妖,好媚。」 
     
      黑衣少女站在右後側,身份最低,眉梢眼角殺氣甚重,雖則美得令人心動,但 
    比起中間那位綵衣女郎,顯然剛則有餘,柔媚不足。 
     
      綵衣女郎左首麗人,冷然地注視著他,櫻唇微張,欲語無言。 
     
      他心中一跳,深深吸入一口氣。 
     
      右面的女郎侍女打扮,年約二十二三,成熟女人的風韻極為動人,只是眼神太 
    凌厲了些。 
     
      綵衣女郎眉目如畫,有一雙水汪汪勾魂攝魄的大眼睛,白裡透紅的臉蛋吹彈得 
    破,笑起來頰旁綻起一雙醉人的小酒窩。 
     
      人美,並不見得會令男人想入非非失魂落魄,有些美麗女郎生得端莊、高貴、 
    雍容、矜待,流露在外的端麗高貴風華,令人肅然起敬而不敢褻讀。這位女郎正相 
    反,她的美屬於妖、媚、艷、冶,人間尤物、今異性心蕩的條件無不臻備。穿的是 
    彩綢窄袖春衫,露出一段凝脂般的粉臂,胸襟領口開得低,那誘人犯罪的一塊三角 
    形粉頸酥胸,委實充滿無窮的誘惑力,比西安府的胡姬還要大膽,簡直令衛道之士 
    大叫世風不古。 
     
      要不是她佩了一把珠光寶氣耀目的寶劍,誰不認為她是個娼國名花青樓艷妓? 
     
      「你叫任和?」綵衣女郎媚笑著問。這一笑,笑得任和心中一蕩,趕忙強迫自 
    己避開對方火熱妖媚的目光,不敢正視,心說:「老天!她的笑容與眼神都有鬼。 
    」 
     
      不管是否有鬼,反正他感到渾身不自在,氣血僨湧,心跳加速。 
     
      「不錯,在下任和。」地避開對方的目光說。 
     
      「你能一照面便擊倒銀扇書生,重傷炎陽雷的一名得力臂膀,決不是無名之輩 
    。為何江湖上從未聽人提及你的名號?」 
     
      「在下事急拚命,行險一擊奪路逃生,是僥倖而不是真有本事,在下一向在極 
    邊僻城鎮流浪,少在中原走動,中原高手如雲,名家輩出,我任和只會幾手混飯功 
    夫,江湖道哪有我任和一席地?」 
     
      「你客氣。說吧,你來做什麼?」 
     
      「來找九葉靈芝。」他不假思索地答。 
     
      女郎指著左首的女郎向他問:「你認識這位姐姐麼?」 
     
      「認識。」他信口答,若無其事,但心中卻狂跳。 
     
      那位女郎的眼中,湧出不安的神色。 
     
      「你認識她?她是誰?」綵衣女郎追問。 
     
      他淡淡一笑,毫不遲疑地說:「你兩人一般美,她定然是你的姐姐,姐不如妹 
    俏,但相貌好像不太相同呢。」 
     
      綵衣女郎一陣嬌笑,笑完說:「想不利你入生得俊,外表像個老實人,原來是 
    虛有其表,也是個不安份的俏皮鬼。」 
     
      「姑娘見笑了。」 
     
      「她叫女判官俞黛,河間人氏。你曾經到過山西遼州?」 
     
      「遼州在何處?」他反問。 
     
      「遼州有座摩天嶺……」 
     
      「摩夭嶺幾乎每一府州都有……」 
     
      「不必顧左右而言他。說,你認識銀漢孤星嗎?」 
     
      他兩手分向兩個孤星一指說:「認識,他們共有三個銀漢孤星,他兩人都是, 
    也部不是。」 
     
      「你是說……」 
     
      「聽人說,銀漢孤星從不與人結伴。」 
     
      「是嗎?」 
     
      「年紀約在二十四五之間,因此,眼前這兩個人恐怕都不是銀漢孤星杜弘本人 
    。」 
     
      「你見過他本人麼?」 
     
      「沒有。」他直爽地答。 
     
      「如果你見到他,能認得出來麼了」 
     
      「那是不可能的,在下從未見過其人。」 
     
      「皤塚山有個隱世奇人,綽號叫玉笛飛仙的,你認識嗎?」 
     
      「沒聽說過,西城一帶在下陌生得很。」 
     
      女郎點點頭,疑心盡釋說:「很好,你這人外表老實,而且英俊不凡,英華內 
    斂,沒有一般江湖晚輩的狂傲誇大虛浮的習氣,是個可造之材。上來,我們進去一 
    敘。」 
     
      「進去?」他頗表驚訝地問。 
     
      「請你做本姑娘的佳賓,有何不妥?」 
     
      「姑娘是……」 
     
      「我姓白,名素貞。」 
     
      「白姑娘……」 
     
      女判官俞黛冷呼一聲,突然說:「白姐姐請你,那是你的天大幸運。你看到花 
    圃中吊著的人麼?」 
     
      「他們……」 
     
      「他們都是些貪婪而又毫無用處的人。這次白姐姐在西城主持尋找玉笛飛仙與 
    銀漢孤星的大事,也想收羅幾個藝業超人的高手,可是卻失望了,眼前這些人皆不 
    值一提。」 
     
      他向兩個孤星一指說:「他們不是自稱銀漢孤星麼?」 
     
      白素貞笑道;「三個銀漢孤星中,這兩個是我們的人。那真的銀漢孤星杜弘, 
    聽說曾在西安現蹤,因此命炎陽雷放出消息,另派人假份銀漢孤星前來亮相,希望 
    能引起銀漢孤星的好奇心,趕來自投羅網。真的銀漢孤星沒來,卻來了一個假的, 
    雖也姓杜,但不是社弘,害我們空歡喜了一場。」 
     
      他淡淡一笑說:「你們不認識銀漢孤星本人,他來了你們也不知道,難怪你們 
    白忙了一場。」 
     
      「不然。俞姐姐認識他,他曾經是姐姐的救命恩人。明天,本姑娘的人便可趕 
    列,他們個個都認識銀漢孤星。」 
     
      「哦!原來如此。你們這樣一鬧,銀漢孤星還敢來麼?恐怕他早就聞風遠逸了 
    。」 
     
      「不然,那銀漢孤星是非常人,這裡有幾個人籍地的名號為非作歹,他會聞風 
    趕來的。同時,他的師門長輩玉笛飛仙,自從半年前被我們大搜蟠塚山之後,這期 
    間他該返回蟠塚了……」 
     
      「你說王笛飛仙在蟠塚隱修,而你們搜山……」 
     
      「搜山時他恰好不在,據當地的人說他已到大雪山採藥去了。這老鬼喜愛奇花 
    異草,九葉靈芝應該可以將他引來上鉤的。」 
     
      他淡淡一笑,向後退說:「你們用假靈芝騙人,在下也上當了。沒有真的九葉 
    靈芝,在下也該走了。」 
     
      「你想走?」白素貞問。 
     
      「是的,在下要走。」 
     
      「你走不了,不信可以試試。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試,被吊死在花圃中。 
     
      總不會比留在我身邊舒適。」白素貞媚笑著說,語氣中充滿了威脅與危機。 
     
      女判官俞黛也說:「姓任的,你得放明白些。此地的主人雖是白姐姐,但實力 
    卻操於炎陽雷手中。你傷了炎陽雷的弟兄,他頗表憤怒,除非你留在白姐姐的身邊 
    ,要等到炎陽雷趕回,落在他手中,保證你生死兩難。除了白姐姐,沒有人能保證 
    你的安全。他對白姐姐還有三分顧忌,你不要不識好歹。」 
     
      「我留在白姑娘身邊做什麼?」他問。 
     
      「你就不要多問啦!」白素貞嬌笑著說。 
     
      他扭頭就跑,明白地表示不肯就範。 
     
      一聲嬌叱。侍女閃電似的掠下臺階,相距支外,翠袖一揮,罡風如潮,暗勁如 
    山洪股襲到。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向側一閃,旋身來一記「吳剛伐桂」,一掌劈向了侍女 
    的腰肋,反應驚人地迅疾。 
     
      侍女反應也快,扭身五指斜拂,拂向他的腕門,認位奇準。 
     
      兩人纏上了,以快打快各顯神通,三丈內罡風呼嘯,暗勁激起滾滾塵埃。 
     
      被吊得半死的大邪,突向三邪丘三娘說:「完了,這小子怎麼發不起威? 
     
      當日他貶眼間便擊潰老二的奇學到何處去了?咱們沒有指望了。」 
     
      丘三娘口角仍在溢血,歎口氣說:「他該拔劍奪路的,他的劍術比拳腳高明, 
    捨己之長用己之短搏鬥,他為何如此愚蠢?糟!沒有機會了,姓白的妖精親自出手 
    啦!」 
     
      白素貞已蓮步輕移,輕盈地下階,香風四蕩,水蛇腰有韻律地扭動,乳波顫臀 
    極為撩人。下得階來,她笑喝道:「菊芬,退下。」 
     
      侍女虛攻一掌,飛退而出。 
     
      任和撩身一讓丈餘,脫身奪路。 
     
      彩虹如電,白素貞已像個花蝴蝶般飛舞而至,嬌喝道;「慢走,聽我說。」 
     
      任和大喜,心說:「擒賊擒王,你來得妙!」 
     
      他倏然轉身,五指箕張出手擒拿。 
     
      白素貞噗嗤一笑,用迷人的聲音問:「咦!你的手往何處探?不老實。」 
     
      他的手,距白素貞的胸口不足三寸。白素貞媚笑如花,高聳的酥胸卻正向他的 
    大手送迎,媚目中之異彩閃亮,笑聲極為邪門,情意綿綿地凝視著他,緊吸住他的 
    眼神。 
     
      他突感百脈憤張,一陣震顫,一陣迷亂。鼻中嗅入一陣奇妙的異香,只覺心滾 
    意馬.糊塗塗,不由豪氣盡消,手頹然下垂,閉上雙目,不住猛搖腦袋,想將渾身 
    的異樣感覺與神魂顛倒的情緒搖落。 
     
      一切都嫌晚了,白素貞已親熱地甜笑著挽住了他,親呢地偎近他耳畔,膩聲道 
    :「你在想什麼?想我?我不是在你身邊麼?不要多想了,好人。」 
     
      他氣血翻騰,神智不受控制,呼吸一陣緊,不自禁地挽住了她的纖腰,虎目中 
    湧現情慾之火,貪婪地、依依地、激情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干嬌百媚的大美人。 
     
      白素貞一陣嬌笑,挽著他相倚相偎向階上走,輕輕地在他耳邊呢哺:「你是第 
    一個在天魔眼與惜春浮香雙管齊下中,神奪魂飄意亂情迷發作最慢的人。 
     
      我想,我們該是有緣。我正就喜歡你這種神智已亂,而仍未露本性醜態的男子 
    漢。」 
     
      在階上她扭頭向手下叫:「各就各位,小心了。如無要事,不許來打擾我,等 
    會兒徐爺返回,叫他把這些人處置掉。」 
     
      侍女菊芬欠身應略一聲,舉手一揮,各人各就方位,院中一靜。 
     
      女判官跟在後面入廳,遲疑地說:「白姐姐,如果銀漢孤星與王笛飛仙趕來。 
    姐姐不在場主持大局,豈不……」 
     
      白素貞臉色一沉,不悅地說:「你以為炎陽雷就辦不了這件事?附近十里方圓 
    之內,有上百名眼線傳遞消息,陌生人休想接近西城,銀漢孤星與玉笛飛仙,能平 
    空從天上掉下來不成?三天之內,他們不會現蹤,你急什麼?」 
     
      「白姐姐……」 
     
      「哼!你休想銀漢孤星會再次救你,告訴你,他不來便罷,來了還不是我裙下 
    之臣?但願他真來,也好讓我立下這件大功。」 
     
      「白姐姐,如果真的擒住了他……」 
     
      「我奉命將人平安押往至西安,交給終南怪客,便沒有我的事了。你到前面招 
    呼,不要進來打擾我。」 
     
      女判官不敢不遵,乖乖地止步,目送白素貞得意洋洋地挽了任和進入內堂。 
     
      任和一覺醒來,只覺日光刺目,從明窗射入的日色看來,該已是午牌初了。 
     
      異香撲鼻,與先前所嗅到的香昧不同,但這種屬於女人的脂粉香,卻喚回了他 
    的記憶,一驚而起。 
     
      糟!怎麼身在床上? 
     
      不但在床上,身旁還躺了一個干嬌百媚、雲鬢散亂、睡得正香甜的女人,兩人 
    皆不著片縷,一條薄紗半掩著身軀,那女人動人心魄的嬌軀,呈現在他眼下。 
     
      老天!是白素貞。 
     
      他大駭,伸腿下床。 
     
      白素貞突然醒來,噗嗤一笑,伸手一拉,他便重新脫力地倒回床內。 
     
      他大驚失色,怎麼渾身脫力了? 
     
      白素貞蛇似的纏住了他,咯咯嬌笑道:「冤家,你還想逃走?」 
     
      「你……」他心慌意亂地叫,想掙扎脫出糾纏,但雙手卻用不上勁。 
     
      白素貞道:「你已服下了散氣丹,在未獲得解藥前,你與常人並無不同。 
     
      我知道你氣功的根基深厚,武藝不差,但在此地,目下任何人也可將你打個半 
    死。」 
     
      「你這是算什麼?」地喪氣地問。 
     
      「我在這裡還有幾天逗留,過幾天西安的人趕到以後,便沒有我的事了。 
     
      這幾天中,你要在此陪我,我答應日後釋放你還你自由。如果你肯伴在身旁, 
    我萬分歡迎。」 
     
      他長歎一聲,無可奈何地說:「你貌美如花,正是大好青春年華,為何不找個 
    知心的人明媒正娶長相廝守,卻甘心如此下賺?」 
     
      「這……不要向我說這些臭道理。」白素貞激怒叫,「啪」一聲給了他一耳光 
    ,沉聲道:「你敢罵我下賤?該死一千次。」 
     
      別看這妖女貌美如花,發起雌威來,先前用來誘人的嬌媚冶蕩風情,已一掃而 
    空,居然頗具威嚴,怒沖沖地下床穿衣著裙,向外大叫:「來人啊!」 
     
      侍文菊芬不久應聲而入,門一開,任和拼全力跳下床來,伸手摘取掛在妝台旁 
    的寶劍。 
     
      菊芬一閃即至,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向後帶,「砰」一聲摔倒在床上 
    ,叉住他的脖子冷笑道:「再敢撒野,廢了你的手腳。」白素貞踏出房外,扭頭憤 
    然地叫:「把他掛起來,吊他半個時辰,看他還敢不敢抗命。他再敢頑強,抽他一 
    頓鞭子。」 
     
      說完,憤憤地走了。 
     
      菊芬不在乎他赤身露體,不帶感情地抓起他的雙手,取過他脫在幾上的腰帶捆 
    住雙手,扯上大梁,只讓他一雙大腳趾著地,冷冰冰地說:「小姐吩咐吊你半個時 
    辰,你如果想挨皮鞭,我就在房外等你。」 
     
      說完,帶上門出室而去。 
     
      只有一雙大腳趾可以著地,比吊離地面更為難受。 
     
      不片刻,他便感到受不了,渾身發麻,腕部像是僵死了,筋骨像要一根根一條 
    條在拉長,體內像有千萬條蟲兒在蛇行蟻走,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風流滋味他未曾嘗到,當時他叫惜春浮香的藥力所催眠,迷迷糊糊一無所知。 
    現在的痛苦滋味,他卻嘗到了,滋味真不好受,只感到五內如焚,憤火中燒。 
     
      「總有一天,我會殺掉你這妖婦。」他切齒大叫。 
     
      房門倏然而開,菊芬手拈馬鞭,站在他面前,用馬鞭輕拂他的臉頰,陰森森地 
    說:「這可是你自找的,準備受鞭吧。小姐交代下來,不要將你打傷,因此你的背 
    與臂得留下一些鞭痕了。」 
     
      「你這兩個下賤女入……」他厲叫。 
     
      「叭叭!叭叭!」菊芬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背部,狠狠地抽了四鞭。 
     
      「在下只要一息尚存,誓報今日受辱之仇。」他咬牙切齒地叫。 
     
      「哼!你還想活?不需三兩天下來。你便會喪盡元陽而死,你這一息不久便會 
    停止。小姐今天愛惜你,所以你尚能保全精力,你竟不知好歹罵了她,今晚你就難 
    逃大劫。我不信你現在是條硬漢。且試試你的忍痛功夫好到什麼地步。」 
     
      一指頭點在他的筋縮穴上,他立即開始感到有韻律地抽搐,痛苦的浪潮逐漸向 
    他無情地侵襲,無盡的痛楚終於來臨。 
     
      他在忍耐,忍受著徹骨的痛苦折磨。 
     
      身軀在可怕地抽搐,筋絡在逐漸收緊。 
     
      菊芬不住冷笑,毫不動容。 
     
      房門外突出現女判官的身影,一看房中任和的光景,只羞得花容失色,本來是 
    悄然搶入的,卻因此而倏然止住衝勢。腳下不留神,發出了聲息。 
     
      菊芬機警地轉身,沉聲問:「你來做什麼?」 
     
      女判官臉紅耳赤,扭轉五首囁嚅著說:「白姑娘在前院有……有了麻煩。」 
     
      「有何麻煩?」 
     
      「炎陽雷派人前來索取任和。」 
     
      菊芬冷哼一審問:「誰叫你來傳話的?」 
     
      「我看出白姑娘有點窮於應付,所以想來看看任和是否健在。咦!他怎麼了? 
    」 
     
      「我點了他的筋縮穴.看他忍受痛苦取樂。」 
     
      「炎陽雷派來的人說要活的……」 
     
      「你少擔心,要死要活,小姐自有主張。你像是很關心他呢。哼!還不出去? 
    」 
     
      女判官只好轉身,突又銀牙一咬,閃電似的轉過身來,一掌拍向菊芬的小腹, 
    掌勢極為兇猛,志在必得。 
     
      「啪!」擊中了。 
     
      菊芬屹立如山,腳下未動分毫,手一伸,便扣住了女判官的咽喉,冷笑道:「 
    果然不錯,你竟敢懷有貳心。哼!你以為我真是白素貞的侍女好對付麼?你瞎了眼 
    睛,白素貞乃是聽命於我的人,你終於走完了人間的旅途,活該你死在我手上。先 
    前與任和見面時,我便看出你臉上的神色不對,只是抓不住確證,不敢斷定而已。 
    現在,我明白任和的身份了。」 
     
      女判官的舌頭漸向外伸,雙手吃力地扳動菊芬扣在喉部的手,宛如蜻蜓撼鐵柱 
    ,枉費工夫,雙腳逐漸失去支持力,行將昏厥。 
     
      菊芬一掌拍開任和的穴道,得意地說:「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是……」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有人說:「你知道的太晚了。」 
     
      菊芬立將半昏迷的女判官丟開,火速轉身,大旋身「猛虎回頭」,雙爪疾伸虎 
    撲而上。 
     
      「啪啪!」兩朵金梅花被她抓住,在她的掌心中炸裂,爆出兩叢花瓣,穿透了 
    她的雙掌,勁道十分可怕。 
     
      尚未看清人影,掌受傷還來不及轉念,小腹又挨了一腳,腦門接著又是沉重一 
    擊。 
     
      「嗯……」她終於不支,悶叫一聲摔倒在地。 
     
      一個俏麗的女郎一腳踏住了她,媚笑道:「你躲在山轎內不出來,混在豐台山 
    赴約群雄中找人,滿以為可以欺騙群雄的耳目,卻不知你在轎簾前所插的黃峰釵暗 
    記,瞞不了我奪命一朽枝春小妹妹,你是蜂娘子余四姑。呸!不要臉,你把一個赤 
    條條的大男人吊起來,點筋縮穴折磨人取樂,你比我奪命一枝春更狠,更毒,更無 
    恥,留你不得!」 
     
      任和急叫道:「留活口!」 
     
      可是,叫晚了一步,奪命一枝春的腳力已發,蜂娘子的五臟六腑在她腳下崩裂 
    ,口中噴血,哪還有救。 
     
      奪命一枝春掩上房門,媚笑道:「唷!小兄弟,你倒有憐香惜玉的好心腸哩! 
    捨不得,是麼?」 
     
      「毛姑娘,你誤會了……」 
     
      「誤會?等她將你折磨死,你就……」 
     
      「我的意思是要留活口,問她到底誰在計算我。」他急急分辨。 
     
      女判官吃力地站起來,苦笑道:「我知道,是摩天嶺斷魂谷的朱堡主。」 
     
      奪命一枝春解下任和,無限憐惜地說:「小兄弟,我來遲一步,苦了你了。你 
    不該逞強,何苦?我替你推拿……」 
     
      「不要緊,謝謝你,毛大姐。我被妖女用散氣丹所制住……」 
     
      「不難,我有解這種毒的藥,可能對症。」 
     
      他吞下奪命一枝春給他的一顆丹九,穿好衣褲,氣色逐漸轉佳。 
     
      「你這叫一旦風流,大吃苦頭。」奪命一枝春媚笑著說,一面摘下了妝台旁原 
    屬於白素貞的寶劍,據為己有。 
     
      「大姐打趣了,要不是你來得及時……」 
     
      「嘻嘻!來得不及時也不要緊,蜂娘子並不想要你死,她只想逼你自暴身份。 
    怕的是今夕,白素貞的風流陣你在劫難逃。」奪命一枝春欣然地打趣,那聲大姐令 
    她心花怒放。 
     
      女判官神色恢復正常,歎息著說。「摩天嶺斷魂谷逃得性命,我離開了山西, 
    在河南流浪了一段時日,卻被朱堡主的爪牙盯上了,從此便失去了自由。」 
     
      「你見到了朱堡主麼?」 
     
      「不曾。那白素貞也是被利用的人,她也不曾見過那位神秘的朱堡主。可惜蜂 
    娘子死了,不然她可能招出朱堡主不少秘密來。」女判官惋惜地說。 
     
      「九葉靈芝的事……」 
     
      「全是朱堡主搞的鬼!他要利用九葉靈芝的事,招引出一些貪心的隱世奇人做 
    他的走狗。至於西城的靈芝,卻完全是沖玉笛飛仙與銀漢孤星來的。朱堡主似乎極 
    為賞識銀漢孤星,必欲羅為己用而甘心。」 
     
      任和佩上刻,恨聲道;「我要搗得他煙消雲散,方消心頭之恨。走!」 
     
      奪命一枝春一驚,急問:「走?你要……」 
     
      「去收拾炎陽雷,這惡賊太惡毒大狠了。」任和憤然地說。 
     
      女判官急道:「使不得,他們人多……」 
     
      「我應付得了。」他斬釘截鐵地說。 
     
      「那炎陽雷也是被利用的人,他名義上是崆峒門人,事實卻是熊耳山無量天君 
    老魔頭的再傳弟子,渾身刀搶不入,練的金鐘罩沒有罩門,你……」 
     
      奪命一枝春突然將白素貞的劍遞過,笑道:「這把劍叫紫電,大羅金仙也禁不 
    起一擊,金鐘罩算得了什麼?保證可以把他寸裂而死,給你啊!」 
     
      他伸手接過,笑道:「好,用後再還給你。毛大姐,願意助小弟一臂之力麼? 
    」 
     
      「你要我上刀山,大姐毫不遲疑。」奪命一枝春拍著酥胸說,向他粲然一笑。 
     
      「謝謝大姐鼎力相助,我們這就走。哦!大姐是怎樣進來的?」 
     
      「我昨晚就來了,全鎮的人皆派出去截殺撤離與進入西城的人,偌大的白石鎮 
    ,何處不可藏身?」 
     
      「難怪,昨晚我也該來的。」 
     
      奪命一枝春笑道:「幸好你沒來,來了必定誤事。」 
     
      「為何?」他惑然問。 
     
      「昨晚白素貞至西城客棧殺人,你來了,哪會有今天這種艷福?嘻嘻!」 
     
      奪命一枝春毫不臉紅地笑著說,領先出房而去。 
     
      「俞姑娘,你來麼?」他臉紅耳赤地向女判官問,他知道鬥口絕對不是奪命一 
    枝春的對手,只好轉向女判官搭訕。 
     
      「願追隨驥尾。」女判官羞態可掬地說。 
     
      他卻一陣遲疑,慎重地說:「俞姑娘,依我看,你還是迴避比較安全。」 
     
      「你的意思是……」 
     
      「日後你還得在江湖上行走,那朱堡主神通廣大,耳目靈通,爪牙眾多,他怎 
    會饒你?」 
     
      「這……」 
     
      「俞姑娘,你走吧。」 
     
      「我……」 
     
      「你可以在內院等候,切記不可外出。不怕你見怪,你出去你幫不上忙,反而 
    讓我分心。就此告辭,咱們日後江湖上見。」他抱拳為禮,大踏步出房而去。 
     
      奪命一枝春在房外等候,笑道:「怎麼逗留在內不想出來?情話綿綿依依不捨 
    是不是?你是個多情種子呢。」 
     
      他臉紅耳赤,笑道:「毛大姐,你這張櫻桃小口,就是不饒人。」 
     
      奪命一枝春噗嗤一笑,閃在一旁說:「大姐不論手眼心口腳,從來就不曾饒過 
    人,可就對你有點溫情,肯讓你一步!」 
     
      「大姐,你對我好……」 
     
      「算了吧,我這種人,對誰都不好。」 
     
      「但小弟祝福大姐能找到好歸宿。」他真誠地說。 
     
      奪命一枝春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哺哺地說:「但願如此,謝謝你的祝福。現 
    在,」她神色一懈回復了玩世者的態度,笑道:「大敵當前,不必兒女情長英雄氣 
    短啦!你的露水夫人來也,看你怎辦。」 
     
      談話間,跨入了內堂。前面,白素貞帶了黑衣女郎,也恰好踏入了內堂門,雙 
    方照面。 
     
      白素貞一怔,脫口叫:「咦!你們……」 
     
      奪命一枝春嬌笑道:「白素貞,你一點也不貞。請勿誤會,我與他只是臨時的 
    搭擋,你與他才是一雙兩好野鴛鴦,恐怕你們是露水夫妻不到頭,不是親家而是冤 
    家。」 
     
      白素貞大怒,揮手叫:「撕了她的嘴!」 
     
      黑衣女郎應喏一聲,人化狂風,纖手疾伸,猛撲奪命一枝春,來勢奇疾,用的 
    是「二龍爭珠」攻雙目。 
     
      奪命一枝春噗嗤一笑,斜身上迎,一掌削向對方的腕脈,笑道;「你也是個浪 
    貨。」 
     
      黑衣女郎剛變招,反扣奪命一枝春的脈門,卻沒料到奪命一枝春用的是虛招, 
    致命的反擊是腿而不是手。但聽得「噗」一聲響,一腳恰好踢中下陰,這一腳真狠 
    真缺德。 
     
      「嗯……」黑衣女郎掩住下身飛退,臉色變得好快,退了丈餘,「砰」一聲一 
    頭栽倒,在地上一陣呻吟,一陣翻滾,氣息漸絕。 
     
      白素貞大駭,彩袖一揮,灑出了惜春浮香,人如花蝴蝶般向任和撲去。 
     
      任和閃至窗下,窗外涼風習習向內吹,大喝道:「你也接我的暗器!」 
     
      聲出手動,從靴底掏出一枚小暗器,扣指疾彈。舉腿、探靴底、取暗器、發射 
    ,一氣呵成,捷逾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給,根本看不出他發暗器的手法。 
     
      暗器化為一道幾乎肉眼難辨的淡淡飛虹,不留情地射入白素貞的臍下氣海重穴 
    。 
     
      白素貞由於衝勢太猛,相距又近在咫尺,即使能看到暗器,也無法閃避,身軀 
    一震,人仍向前衝。 
     
      任和倒跳出窗外,哼了一聲。 
     
      「砰!」白素貞沖倒在窗台下,俺住小腹狂叫:「你……你……」 
     
      任和屏住呼吸,重新跳入,一手捏住她的右肩井,制止她反擊,兩指一探,取 
    回沾有血跡的暗器,塞入靴底,躍至堂口冷笑著道:「放你一馬,留一分情面,日 
    後好相見。」 
     
      奪命一枝春已向白素貞奔去,任和急叫:「大姐,饒她一死。」 
     
      奪命一枝春聞聲止步,折回便走,笑道:「好,小兄弟,到外面找炎陽雷。」 
     
      任和大踏步出堂,不虞有他。 
     
      奪命一枝春扭頭向痛得快昏厥的白素貞陰陰一笑,打出一朵金梅花,自語道: 
    「斬草不除根,萌芽復又生。你不死,小兄弟豈不魔障重重?」 
     
      兩人從內堂殺出外廳,一對寶劍宛如風捲殘雲,放翻了三二十條好漢,放了花 
    圃內局著的八個人,抓了一名俘虜問口供,方知炎陽雷已到城內辛家去了,走了不 
    到片刻工夫。 
     
      兩人急向山下趕,向西城飛掠。 
     
      辛家的宅院已被囚徒們所佔據,找到了地窟。天外來鴻在裡面呆不住,忍痛背 
    起了小辛安,挽了辛荑,封閉地窟以掩藏辛老先生,帶了小的突圍,他不得不聽從 
    辛老先生的哀求,為辛門留後,因此背了辛安逃生。 
     
      他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居然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大門,但已有點不支。 
     
      街那端,炎陽雷帶了四名黑衣爪牙,恰好在這重要關頭趕到,老遠地便大喝道 
    :「不許動手!困住他便可。」 
     
      追出的十餘名兇徒兩面一分,團團圍住候命。 
     
      天外來鴻心中叫苦,向辛荑慘然地說:「辛姑娘,在下已經盡了力,恐怕要辜 
    負令尊所托了,命也。」 
     
      辛荑一陣心酸,淚下兩行,泣道:「姜恩公,你走吧,不要管我……」 
     
      「我們是插翅難飛。辛姑娘,要死我們就一同死,我不會捨你們獨自逃生。」 
     
      炎陽雷已大踏步走近,獰笑著說:「你們是跟我走呢,抑或是想血濺街心?」 
     
      驀地一身後有人高叫道:「炎陽雷,你的末日到了,轉身!」 
     
      慘叫聲震耳,四名黑衣爪牙被任和與奪命一枝春兩枝寶劍所擊倒。 
     
      炎陽雷吃了一驚,拔劍向回走,厲聲問;「你們是誰?亮名號。你手中的紫電 
    劍……」 
     
      任和獨自上前,手中的紫電映日生花,紫色的奪目光華閃爍不定,接口 
     
      道:「白素貞完了,這是她的劍。」 
     
      「你是任和?」 
     
      「不錯,任和。你叫徐旭東。日出東,日落西,徐旭東,你不該到西城來。」 
     
      「胡說!」 
     
      「日落西,西和城也叫西城。瞧,紅日向西沉,你這位旭日,也將殞落在西城 
    。江湖十大黑道魁首之一,今天匪命告終,日落西城……」 
     
      炎陽雷怒嘯震天,劍出「長虹貫日」,身劍合一猛撲而上,含怒出手勢如山崩 
    。 
     
      雙劍乍合,紫電劍無畏地鍥入襲來的如山劍影中,劍氣直迫三丈外,龍吟虎嘯 
    聲驚心動魄。 
     
      三沖錯五盤旋,人影似電,劍影飛騰,雙方皆用上了真才實學,行生死一決, 
    招發似雷霆,險象環生驚險萬狀,好一場武林罕見的驚心動魄惡鬥。 
     
      三十招、五十招……任和遠未完全恢復元氣,取勝不易。 
     
      五十四招……「錚」一聲暴響,雙劍第一次硬接,說明雙方皆無力急攻了。 
     
      炎陽雷側飄八尺,劍鋒缺了口,臉色厲惡,滿頭大汗,身形未穩,大吼一聲, 
    再次揮劍進擊。 
     
      紫虹突然扭曲閃動兩次,人影乍分。 
     
      炎陽雷飛退丈外,右額裂縫血如泉湧。 
     
      任和屹立如山,冷笑道:「拼力,你如此而已。拼詭奇,你也實在接不下我幾 
    招。」 
     
      炎陽雷仰天怒嘯,再次衝進,劍發絕招「迅雷驚蟄」,自上而下刺出無數兇猛 
    的劍虹。 
     
      「錚錚錚……嘎……」 
     
      最後一聲錯劍銳鳴,令人聞之頭皮發乍。 
     
      人影倏止,兩人相對而立,相距咫尺,仍保持出劍的馬步,但惡鬥已經結束。 
     
      炎陽雷的劍,貼在任和的右腿外側。任和的紫電劍,則已刺入炎陽雷的右肋, 
    深入尺餘。 
     
      「噹」炎陽雷的劍終於失手墜地,睜著暴眼淒厲地說:「這把紫電劍,是我送 
    給白姑娘的。」劍入肋他竟然仍能說話。 
     
      「因此你死得不冤。」任和冷冷地說。 
     
      「我……我徐旭東……」炎陽雷的話不再穩定。 
     
      「你徐旭東惡貫滿盈,日落西城。」 
     
      「我好……恨……」 
     
      炎陽雷大叫,身軀一震,又叫道:「你……你是……」 
     
      「我銀漢孤星杜弘。」任和大聲答,猛地抽劍。 
     
      鮮血噴出,炎陽雷向前走,只走了五六步,驀地大叫一聲,一蹦而起,「砰」 
    一聲大震,摔倒在地。 
     
      街兩端只有一二十個看熱鬧的人,死一般的靜。 
     
      銀漢孤星杜弘收劍歸鞘,舉步走近奪命一枝春,柔聲道:「毛大姐,謝謝你。 
    」他將劍遞過。 
     
      奪命一枝春因剛才的可怖惡鬥而仍未回復平靜,猶有餘悸地說:「這是一場空 
    前可怖的惡鬥,小兄弟,好險。」 
     
      「是的,好險。但危險已經過去了。毛大姐,山長水遠,後會有期,小弟要告 
    辭了。」 
     
      「小兄弟,你要到何處去?」 
     
      「到蟠塚山拜會一位老前輩。」 
     
      「是玉笛飛仙?小兄弟,我們能再見麼?」 
     
      「毛大姐,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後會有期,願善自珍重。再見
    了。」 
     
      說完,他向街南揚長舉步,並信口長歌:「銀河潺潺往東流,天涯何處覓歸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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