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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變生倉猝】 
    
      攝魂魔君顯然對天地雙仙心存怯念,沉聲道:「兩位是世外高人,也替那賤人 
    把守門戶?」 
     
      天玄子臉一沉,舉步接近冷笑道:「姓匡的,你給我說話小心了。」 
     
      「你想怎樣?」攝魂魔君色厲內茬地問。 
     
      「想怎樣?哼!想要你爬出潛山山區。」天玄子惡聲惡氣地說,逐步逼近。 
     
      攝魂魔君遲疑地向後退,憤然道:「兩位久已不過問江湖是非,為何要插手干 
    預在下與紫金鳳的事?太不公平了。」 
     
      「哼!鳳凰谷人間樂土,不許你這種人性迷失的人涉足。識趣些,你還不快滾 
    ?」 
     
      「你……」 
     
      「不然貧道要慈悲你了。」 
     
      地玄子接口道:「像他這種人,活著是一大災禍,死了天下雖不至於太平些, 
    至少不會比現在亂。道兄,廢了他也是一大功德,也替咱們積些外功,兩全其美, 
    豈不甚好?」 
     
      攝魂魔君臉色大變,失措地說:「好,我走,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匡姑娘卻不知利害,叫道:「爹,咱們不能半途而廢,他們只有兩個人……」 
     
      「雖然貧道只有兩個人,但已經嫌多了,一個人你父女也萬無幸理。」天玄子 
    冷笑著說。 
     
      攝魂魔君惱羞成怒,憤火中燒,忽聲道:「你在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你 
    敢與咱們父女放手一決麼?一比二,你……」 
     
      「一比三也無妨,貧道接下了。」天玄子傲然地說,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杜弘 
    的藏匿處。 
     
      杜弘原已挺身而起,隨又徐徐蹲下。他正感勢孤力單,攝魂魔君也是來鳳凰谷 
    尋仇的人,多兩個人並不是壞事,道雖不同,亦可姑且相謀,他要釋嫌幫助攝魂魔 
    君,情勢迫使他需要朋友協力。 
     
      攝魂魔君沒有長劍,拔出一把精光四射的匕首,說;「一言為定,叫地玄子退 
    遠些。」 
     
      匡姑娘拔劍出鞘,氣湧如山地叫:「爹,雙劍合壁。」 
     
      「用乾坤劍陣。」攝魂魔君沉叱,疾衝而上。 
     
      匡姑娘隨後撲上,劍上傳出陣陣龍吟,表明她已用內力御劍,而且修為不弱, 
    內功火候不差。 
     
      一聲怒嘯,攝魂魔君斜沖而出,搶攻下盤,人挫腰貼地掠進,匕首幻化一道淡 
    淡光弧,搶攻天玄子的左足。 
     
      匡姑娘在同一瞬間衝上,及時飛躍,像怒隼穿林,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向下疾 
    降攻取上盤。她這種隨後飛躍下擊的身法,正好配合乃父搶攻下盤的招式,不管天 
    玄子躲避或接招,皆在她乘機下搏的控制下,決難應付她父女配合得天衣無縫似的 
    上下同時齊攻。 
     
      可是,他們估錯了天玄子的實力。天玄子一聲狂笑,身形微俯,左手疾沉,毫 
    釐不差地雙指拂向攝魂魔君持匕首的脈門要害。 
     
      同一瞬間,天玄子的拂塵上揮。 
     
      高手相搏,貼身便勝負立判,雙方皆全力相拼,生死須臾。 
     
      「哎……」攝魂魔君驚叫,匕首脫手,人向側滾倒,逃出丈外一躍而起,右手 
    抬不起來了,臉色蒼白。左手不住顫抖。 
     
      他的脈門受擊,但左手也給了天玄子一記金絲攝魂掌,擊中天玄子的左膝。 
     
      同一剎那,「刷」一聲響,匡姑娘的劍飛拋三丈外,翻騰著落入草叢中不見了 
    。而匡姑娘被震飛丈外,斜墜在草中砰然震響。 
     
      同一瞬間,天玄子急退八尺,屈左腿跪倒,臉色灰敗地說:「貧道忘了你的攝 
    魂掌,好厲害。」 
     
      攝魂魔君身形一晃,終於站立不牢,挫倒在地。 
     
      地玄子奔近天玄子,急問:「道兄,如何?」 
     
      天玄子吃力地站起,苦笑道:「小意思,吞一顆九轉丹,掌毒便可迫住,得躺 
    上三五天,不妨事。快把他們趕走。」 
     
      地玄子放了心,高叫道:「你們是要自己爬下山去呢,抑或是要勞駕貧道拖死 
    狗似的拖你們走?」 
     
      攝魂魔君吃力地站起,氣沮地叫:「女兒,你可無恙?」 
     
      匡姑娘傲氣全消,臉色蒼白,搖搖晃晃站起說:「爹,女兒支持得住。」 
     
      地玄子怪笑道:「給你們十聲數送行,數盡而未逃出視線外,貧道要捆起你們 
    拖下山去!」 
     
      攝魂魔君父女走路都感困難,十聲數怎能遠出視線外?怒叫道:「地支子,不 
    可欺人太甚。」 
     
      「哈哈!你上門欺人,怪不了貧道。二!」 
     
      「你……」 
     
      「三!四!五……」 
     
      杜弘長身而起,長笑道:「道長,且慢叫數,天玄子說以一比三,在下還未出 
    手吧,哈哈!把在下放翻,再叫數趕人並未為晚。」 
     
      地玄子嘿嘿笑,說:「剛才你就該出來的。」 
     
      「這時晚了麼?」 
     
      「一比三……」 
     
      「閣下反悔還來得及。這樣呢,你我一比一,公平交易,如何?」 
     
      地玄子狂笑道:「哈哈哈……你?你一個乳毛未干的小伙子,要與貧道一比一 
    公平決鬥?」 
     
      「對,你如果不敢,可以走,沒有人攔你。」 
     
      地玄子搖搖頭,笑道:「你是貧道所碰上的第一個狂妄之徒。好吧,如果貧道 
    不成全你,天下英雄豈不恥笑貧道小氣?上吧,你用劍,貧道用拂塵。」 
     
      「我勸你還是用劍趁手些。」杜弘也含笑道,緩緩拔劍出鞘。大敵當前,他不 
    敢大意,劍出鞘神色立變,莊嚴肅穆六合如一,亮劍說:「道長請賜教。」 
     
      他玄子一怔說;「看你不出,居然名家身手,赫然一代劍術大家的氣概,但不 
    知是不是外強中乾唬人的功架?」 
     
      他神色雍容地談笑,說:「搭上手便知虛實,當然瞞不了你的法眼,請!」 
     
      地玄子拂塵一抖,拂尾根根直立不倒,沉靜地說:「貧道候教。」 
     
      杜弘從容獻劍,表示尊敬這位早年俠名四播的世外高人,然後一聲「放肆」, 
    虛攻三招。 
     
      地玄子並不因他的禮招而大意,身形閃動,如同行雲流水,極有風度而小心地 
    接下三招。 
     
      杜弘在第三招勢盡的剎那間,一聲低叱,招變「亂灑星羅」,撒出了干重劍浪 
    。 
     
      天色已暗,雙方皆有速戰速決的企望,下手不留情,全力施展,皆志在必得。 
     
      劍湧千層浪,拂化萬重山,好一場罕見的惡鬥,劍氣拂風遠及丈外,草葉激射 
    如被罡風所摧,風雷聲隱隱,罡氣撕裂聲尖厲刺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十招、二十招……驀地,旁觀的天玄子大叫:「小心中宮!」 
     
      名家交手,用得著小心中宮?初學乍練的人,也知道如何守護中宮。 
     
      「嗤!」罡風銳嘯。 
     
      「啪!」勁氣突發爆鳴。 
     
      人影飄搖,各向側飄退。 
     
      杜弘著地後再退兩步,穩住了身形,舉劍的手堅定如鑄,神色凜然地哼了一聲 
    。 
     
      地玄子滿頭大汗,拂塵只剩下寸長的塵尾,胸腹之間,道抱出現一個洞孔,不 
    見血跡,似未受傷。雙目惶恐地盯視著杜弘,吸入一口長氣,悚然問:「你用的是 
    何種劍術?」 
     
      他一字一吐地說:「你自己去揣摸。現在,在下也給你們十聲數送行,一!」 
     
      「留下名號。」地玄子沉聲叫。 
     
      「銀漢孤星杜弘。二!」 
     
      「貧道記住了。」 
     
      「三!」 
     
      攝魂魔君急叫道:「杜老弟,滅口,擒虎容易縱虎難……」 
     
      「四!」杜弘不理會地叫數。 
     
      地玄子丟掉斷拂塵,攙扶著天玄子,楊長而去。數數至第八聲,兩人已走了個 
    無影無蹤。 
     
      攝魂魔君歎口氣,苦笑道:「老弟,你不該放他們走的。」 
     
      杜弘冷笑道;「天地雙仙如果也該死,你攝魂魔君更……」 
     
      「老弟,別損人了。石牌碼頭多有得罪,休怪休怪,老夫這裡向你賠禮。」 
     
      「不必了。」 
     
      匡姑娘的態度完全變了,變得喜形於色,上前笑問:「杜兄,你為何要救我們 
    ?」 
     
      「咱們是有志一同。」他冷冷地說。 
     
      「哦!原來你也是來向紫金鳳尋仇的?」 
     
      「不錯,你們呢?」 
     
      攝魂魔君接口道:「事情是這樣的。三月前,紫金鳳在舍下劫走了老夫黃金千 
    兩,留下紫金鳳凰令……」 
     
      「在下也劫走了你數百兩金銀。」 
     
      「呵呵!其錯在我,怪老弟不得。」攝魂魔君訕訕地說。 
     
      「前輩的造孽錢真不少,想必是百萬富豪了。」 
     
      「老弟笑話了,其實……」 
     
      「怪事,紫金鳳劫了尊府干兩黃金,你父女還敢來索討?」 
     
      「我父女不在家,因此被那賤人輕易劫走了。」 
     
      匡姑娘走進,眉花眼笑地說:「杜兄,不要再問了,目下咱們是志同道合…… 
    」 
     
      「且慢,話先說明白,在下與你們道不同志亦不同,必須……」 
     
      「杜兄,嘻嘻!先別生氣好不好?你意在進鳳凰谷,家父與我也有此念頭,這 
    就夠了,一切還得仰仗你的鼎力。石牌的事,就此放開好不好?我這裡向你賠不是 
    ,干不念萬不念,念我年輕少見識,就原諒我,好不好?」匡姑娘偎近他,向他撒 
    嬌,香噴噴熱烘烘的噴火嬌軀,直往他身側靠來。 
     
      他警覺地向側挪動,笑道:「匡姑娘,你袖底藏了一把小刀,貼身出其不意擊 
    襲,百發百中。但在下奉勸姑娘一聲,還是藏拙些定可多活幾年。咱們皆志在鳳凰 
    谷,各行其是,如非必要,不必相互聲援。現在,可以動身了。」 
     
      匡姑娘只好止步,笑問:「你疑心我要對你不利?」 
     
      「有此可能。」 
     
      「嘻嘻!你想到哪兒去了?」 
     
      「呵呵!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江湖詭橘,防著些不至於短命。 
    當然你父女對石牌的事不無芥蒂,目前需要在下相助,不至於下毒手置在下於死地 
    ,但挾持在下替你們賣命並非不可能。好了,咱們走吧,兩位先請。」杜弘一面說 
    ,一面讓在一旁。 
     
      攝魂魔君抬回匕首,陰陰一笑道:「老夫遇上了精明的對手了,希望咱們今後 
    合作順遂心情愉快。」 
     
      「但願如此。」杜弘也陰笑著答。 
     
      攝魂魔君向女兒打手式,領先便走。 
     
      要降下谷底,必須經過下面的兩座稍矮的山峰,林深草茂,有些陡坡佈滿風化 
    了的碎石,一不小心,便會失足墜落山腳。 
     
      攝魂魔君領先下降,不久便到了第一座稍矮的山腳下。這時,天宇中雲層厚, 
    星月無光,視界因草木相隔,不僅視線不及三丈,而且分辨方向十分困難,只能憑 
    晝間的記憶摸索。 
     
      走在後面的杜弘突然低叫道:「攝魂魔君,你走錯方向了,該向右移。」 
     
      攝魂魔君止步冷笑道:「見鬼,老夫會摸錯方向?你瞧,前面低處那一線燈影 
    ,就是谷底的頤性園。」 
     
      確有一星火光,似乎極為遙遠,從樹梢定神細看方可看到,明滅不定像是星光 
    。 
     
      「哦!谷裡還有一座頤性園?」社弘頗感意外地問。 
     
      攝魂魔君繼續往下走,恨恨地說:「那賤女人如果不偷不搶,哪來的金銀開銷 
    ?哼!老夫不是善男信女,誰也休想搶走老夫辛苦賺來的金銀,她必須為此付出代 
    價。」 
     
      杜弘心中好笑,說:「在下的金銀,也不是容易賺來的。在石牌你無端生事, 
    在下的船被你嚇跑了,在下的行囊與盤纏全化為烏有,因此你得賠。你如果不服氣 
    ,沖在下來好了。」 
     
      匡姑娘扭頭問:「你的藝業,比咱們高明多多,在石牌為何示怯?」 
     
      「在下不想暴露身份,也不願與你們這些神愁鬼厭的魔道人物打交道,理由夠 
    充分了吧?」 
     
      「也有道理。」 
     
      「你們最好就此死心,在下也不是善男信女。」 
     
      攝魂魔君扭頭兇狠地說:「鳳凰谷事了,咱們再好好算算。」 
     
      「在下隨時候教。」 
     
      「當然,老夫欠你一份情。」 
     
      「小意思,不必掛懷。你攝魂魔君也不是感恩圖報的人,是麼?」 
     
      攝魂魔君突然向下一伏,沉喝道:「現身,閣下。」 
     
      林空寂寂,夜風蕭蕭,不見有何動靜。 
     
      匡姑娘跟到,低聲說;「爹,杜弘不見了。」 
     
      只見她父女倆,杜弘已無聲無息地失了蹤。 
     
      「不要管他。」攝魂魔君鎮定地說。 
     
      「有何發現?」 
     
      「為父清晰地聽到一聲離低笑。」 
     
      「在何處?」 
     
      「就在前面,好像就在那株大樹下。」 
     
      「女兒繞過去趕他出來。」 
     
      「不可造次,等一等,敵暗我明……」 
     
      一聲咆哮,枝葉搖搖,接著有物落地,向側竄走了。 
     
      攝魂魔君一怔,說:「怎麼會是一頭豹子?」 
     
      匡姑娘站起說:「也許是夜貓子啼叫,爹誤以為是人笑呢。」 
     
      「這……也許是的,為父真的老了。」 
     
      兩人剛舉步,身後突然傳來杜弘的語音:「不是大豹,也不是夜梟,而是有人 
    擋道。」 
     
      不知何時,杜弘已回到兩人身後了。攝魂魔君心中暗驚,對杜弘的藝業更增三 
    分驚意,問道;「老弟,你怎知有人擋道?」 
     
      「咱們再進幾步,他便會出面了。」杜弘大聲說。 
     
      前面白影乍現,陰森森不帶人氣的語音傳道:「朋友,你確是高明,但你們必 
    須回頭。」 
     
      是個高大的模糊白影。攝魂魔君打一冷戰,脫口恐懼地叫:「見我生財!」 
     
      白影一閃即逝,好快。 
     
      杜弘沉著地問;「匡前輩,你認為這人是白無常見我生財?」 
     
      「是他,沒錯。」攝魂魔君悚然地說。 
     
      江湖上最近二十年來,共出現了三個以白無常綽號橫行的人,因此江湖朋友只 
    好替他們三個白無常加個綽號。其中最可怕最殘暴的人,是見我生財張奎。這位白 
    無常所練的殭屍功,據說是武林至高無上的絕學,受得了千斤巨錘打擊,普通的刀 
    劍砍在身上如砍精鋼,毛髮難傷。 
     
      「你膽怯了?」杜弘問。 
     
      「這……」 
     
      「不想奪回金銀了?」 
     
      「可……可是……」 
     
      「你要回頭?」 
     
      「你呢?」 
     
      「在下決不畏難退縮。」 
     
      「可是……」 
     
      「據在下所知,見我生財惡毒殘忍,從不預先向人示警,也從不饒人。」 
     
      「這倒是真的,難道不是他?」 
     
      「即使是他,你們不是同道麼?」 
     
      「老夫高攀不上,他的輩份比匡某高。」提魂魔君訕訕地說。 
     
      杜弘哼了一聲,進一步激道:「你如果害怕,乖乖地回頭吧,反正你的金銀算 
    不了什麼,忍口氣不就算了?」 
     
      「你不退?」 
     
      「在下獨自前往。」 
     
      「你不怕見我生財?」 
     
      「怕在下就不來了。」 
     
      攝魂魔君膽氣一壯,說:「老夫也不回頭,走。」 
     
      前面鬼嘯聲刺耳,聲浪漸傳漸遠。 
     
      「在下當先。」杜弘說,領先便走。 
     
      攝魂魔君心中怯念未除,略一遲疑,杜弘已遠出丈外去了,他一咬牙,扭頭叫 
    :「女兒,我們走……」 
     
      驀地,他的話僵住了。身後不足一丈,站著一個光頭和尚,龐大的身軀有如一 
    座山,目光灼的地注視著他。 
     
      匡姑娘一怔,警覺地回顧,脫口駭然叫:「哎呀!」 
     
      「哈哈哈哈……」和尚狂笑。 
     
      「砰!」罡風爆炸聲震耳。 
     
      攝魂魔君飛滾而出,毫無反抗之力。 
     
      匡姑娘伸手拔劍,突覺服前一黑,便被大袖罩住了腦袋,落入一隻巨手之中。 
     
      「救我……」她尖叫。 
     
      前面走的杜弘已聞警反撲,大喝道:「接暗器……」可是,大和尚已側射兩文 
    外,如飛而走。 
     
      「救我……」匡姑娘仍在叫,吸引杜弘的注意。 
     
      杜弘循聲急迫,急如星火。 
     
      由於反撲時晚了一步,雙方已相距在三丈外,只能聽聲追蹤,不易望影狂趕。 
     
      大和尚的逃竄術極為高明,而且熟悉地形,左盤右折,不久,不但未能追近, 
    返而拉遠至六七丈外,幾乎失掉了聲息,夜間追蹤委實不易。 
     
      不知追了多久,杜弘終於將人追丟了,正焦急間,左方突傳來匡姑娘的尖叫聲 
    ,聲源遠在數十步外:「救命……」 
     
      他不假思索地狂追,被逗得無名火起。 
     
      不久,前面又傳出匡姑娘的叫聲,似乎近了些。 
     
      但他卻倏然止步,討道:「攝瑰魔君父女不是庸手,是江湖魔字號人物中了不 
    起的名宿,無聲無息便被人擒走了,對方顯然是比天地雙仙更高明的人,但為何卻 
    讓匡姑娘窮叫救命?」 
     
      接著,他悚然而驚,自語道:「他們在引誘我,這是陷阱!」 
     
      谷下頤性園的燈火早就不見了,離開下降的山峰也不知有多遠啦!他已迷失在 
    山中,不知身在何處。 
     
      四面全是參天古林,獸吼聲此起彼落。 
     
      「救命……」前面又傳來了匡姑娘的叫聲。 
     
      他總不能任由匡姑娘落入兇魔手中,雖則攝魂魔君的女兒也不是什麼好人,但 
    她總算是一同入谷的同伴,豈能置之不理? 
     
      他一咬牙,追,明知是陷阱,也顧不了許多了。 
     
      不久,他彷徨了,聲息已無。 
     
      焦灼中,突聽到左方傳來一陣隱隱木魚聲。 
     
      他心中大喜,正好找人來問問這一帶的形勢。無暇多想,他向木魚聲傳來處急 
    趕。 
     
      他並未看清擒攝魂魔君父女的人,更不知是個高大的和尚將人擒走的。 
     
      不久,他看到了燈光,看到了山崖,原來是山崖下的一座小小古剎。 
     
      木魚聲更清晰了,而且聽到了難辨字音字義的梵唱。寺門口的門燈迎風款擺, 
    可看到山門的匾額,五個漆金大字是:「敕建林谷寺。」 
     
      看規模格局,豈配稱敕建?顯然是和尚們玩的花招騙人,山高皇帝遠,官府哪 
    有閒工夫到窮山惡水偏僻地方建寺廟? 
     
      站在寺門,他一陣遲疑,最後戒備著上前叩門。 
     
      只叩了一下,寺門自啟,上面飄落一張白箋。 
     
      他手急眼快,一手抓住白箋,處變不驚地舉右掌作勢擊出護身,冷哼了一聲。 
     
      木魚聲與誦經聲倏止,並無異狀。 
     
      白箋上寫了四個字:「你來了麼?」 
     
      他丟掉白箋,冷笑道:「是見我生財的口吻,何必裝神弄鬼?」 
     
      沒有人理會他,聲息全無。往裡瞧,大殿門大開,神案上法器齊全,香煙練繞 
    ,顯然僧人們晚課剛罷。 
     
      神案前的拜墊上,跪伏著匡姑娘,像是斷了氣,寂然不動聲息毫無。 
     
      神龕內供的是三寶如來佛,怪的是蓮座下塑了一頭栩栩如生的金錢豹,不倫不 
    類,匪夷所思。 
     
      兩側的廊龕,供的是文殊普賢,兩頭青獅白象塑工相去天壤,僅具獅象的抽像 
    形態而已。 
     
      他凝神四顧,然後步入山門。 
     
      「轟隆隆……」山門兩側的四大金剛倒下了。 
     
      他已先一剎那進入門內,逃過一劫。 
     
      「哼!」他冷哼,舉步向殿門走,步伐穩定,從容不迫。 
     
      跨入殿門,殿內鬼影俱無。 
     
      「匡姑娘。」他叫。 
     
      匡姑娘寂然不動,他不假思索地伸手相扶。 
     
      驀地,他嗅到了腥味。 
     
      同一瞬間,燭火搖搖。 
     
      同一瞬間,他大喝一聲,扭身就是一掌。 
     
      「砰!」有重物墜地。 
     
      咆哮聲震耳,金錢大豹在地上掙扎。 
     
      佛座前的大豹不是塑造的,而是如假包換的大豹。 
     
      「砰砰砰……」殿門閉上了,外面的山門也閉上了,他被困住啦! 
     
      他先察看四周,大豹已斷了氣。他那一掌正中豹腰,大豹腰折腹碎,怎能不死 
    ? 
     
      他扶起匡姑娘,原來被人點了昏穴。 
     
      「咦!這裡是……」被拍醒的匡姑娘驚叫。 
     
      他背手而立說:「我救了你,但全陷在殿中了,外面有多少強敵,咱們將在強 
    敵環伺下殺出一條血路自保。令尊呢?」 
     
      「我……我不知道。」匡姑娘惶然答。 
     
      「閃在一旁。」他沉聲道。 
     
      「你……」 
     
      「閃在一旁,在下招呼朋友。」 
     
      匡姑娘恐懼地退至殿角,不知所措。 
     
      他向神龕點點頭,說:「朋友,你可以出來了,外面的人進來之前,你將是第 
    一個送命的人。」 
     
      神龕後一聲長笑,站出一個豹頭壞眼的青衣中年人,泰然下龕笑道:「天風客 
    說你的暗器霸道絕倫,想必不是吹牛。」 
     
      「即使不用暗器,在下也可在極短暫的瞬間,置你於死地。」 
     
      「真的?」 
     
      「希望你相信。在下輕易不肯開殺戒,但今晚在下已無法忍受了。」 
     
      「你是銀漢孤星杜弘?」 
     
      「你是山神易諒?」 
     
      「正是區區。」 
     
      「你那頭大豹幾乎得手。」 
     
      「但仍然功虧一簣。」 
     
      杜弘踱至殿中央,漠然地說:「閣下,你可以出手了。」 
     
      山神易諒呵呵地笑道:「在下希望你聽易某的忠告,立即退出山區……」 
     
      「不行,在下必須與紫金鳳當面解決。」他斷然地說,語氣堅決不容對方誤解 
    。 
     
      「你知道自己的處境麼?」 
     
      「一切後果在下均已計及。」 
     
      「逞匹夫之勇,有何好處?」山神有耐心地相勸,曉以利害。 
     
      「好處是正義得以伸張。」 
     
      「你倒有視死如歸的氣概。」 
     
      「誇獎誇獎。也許有人認為是匹夫之勇,不足為法,但在下卻不作此想。」 
     
      「你真是執迷不悟。」 
     
      「也可說是擇善固執。」 
     
      山神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同樣的,在下也擇善固執,不許任何人打擾鳳 
    凰谷的安靜。擇善不易,這是得付出代價的。好吧,在下給你一夜功夫權衡利害, 
    明晨你可以決定行止。今晚,在下且讓你先與幾位朋友見見面。」 
     
      說完,擊掌三下。 
     
      頭頂大梁附近一聲長笑,飄下一個短小精悍的花甲老人,大袖一佛,叫道:「 
    小輩,先試試老夫的大摔碑手。」 
     
      筋脈暴起的手掌吐出袖外,不由分說一掌拍到。 
     
      杜弘在未瞭解對方實力之前,不敢硬接,身形略閃,扭虎軀一掌回敬,反擊腰 
    助,捷逾電光石火。 
     
      花甲老人未料到他如此迅疾,急用「回風拂柳」轉身化招。 
     
      「噗!」一雙肉掌接實。 
     
      杜弘的左掌,同時按在對方的右肩押上,喝聲「去你的」真力發如山洪,捷逾 
    電閃。 
     
      花甲老人嗯了一聲,踉蹌前衝。 
     
      殿門悄然而開,喝聲似沉雷:「卸下你的狗腿!」 
     
      是個四十左右的虯髯大漢,掌如鋼刀,劈向杜弘的左腳,從後面悄然欺近,奇 
    快絕倫。 
     
      杜弘反應超人,邁腿旋身避過一掌,扭身就是一掌回敬,「噗」一聲劈在大漢 
    的右肋,力道千鈞。 
     
      「哎……」虯髯大漢驚叫,跌坐在地。 
     
      這瞬間,匡姑娘驚叫:「小心身後……」 
     
      人影乍合,兩個從後殿閃出的中年人,以雷霆萬鈞之威同時撲到,掌爪並施真 
    力及體。 
     
      「砰噗!」六條鐵臂相接,罡風四蕩。 
     
      「砰!」一個中年人倒撞在神案上,跌了個暈頭轉向。 
     
      另一人扭身飛退,「哎」一聲驚呼。 
     
      杜弘向殿門急退三步,臉色一陣白。 
     
      身後白影急跳而至,陰冷的喝聲刺耳;「躺下!小子。」 
     
      杜弘身形不穩,無法應付,吸口氣運功護體,扭身全力一掌後拍。 
     
      「噗!」他的左肩挨了一記重掌,如被萬斤巨錘撞擊,力道直撼內腑。 
     
      「啪!」他反拍的一掌,也擊中了白影的小腹。 
     
      白影向後飛返,「砰」一聲大震,背部撞在門柱上,屋柱搖搖。 
     
      是白無常,頭上的高帽上有四個血紅大字:「見我生財。」 
     
      杜弘也感到不支,屈左膝挫跪在地,只感到眼冒金星,氣血翻騰。 
     
      人影急速射到,又是兩個中年人。 
     
      他一咬牙。一聲劍嘯,長劍出鞘,挺身而起。 
     
      「夠了!」山神沉喝。 
     
      撲近的兩個中年人應聲飛退丈外,氣氛緊急。 
     
      四面八方皆有人把守,他陷入重圍。 
     
      山神易諒淡淡一笑,朗聲道:「閣下已看到咱們的實力,這一夜工夫,希望你 
    好好利用。明早,你如果仍執迷不悟,咱們只好埋葬了你。朋友們,退。」 
     
      他拭掉額上的汗珠,手一閃長劍歸鞘,沉聲道:「閣下,咱們走著瞧。」 
     
      山神臉色一沉,說;「明早,希望咱們能在山外見。」 
     
      「你等著吧。」 
     
      「再見。」 
     
      「明早見。」 
     
      山神舉手一揮,眾人徐徐退去。 
     
      匡姑娘走近,猶有餘悸地說:「杜兄,他……他們實力雄厚,高手如雲……」 
     
      「你要我退出?」 
     
      「杜兄,好漢不吃眼前虧……」 
     
      「辦不到,在下要以兵刃暗器與他們生死一決,誰也休想阻止在下入谷。除非 
    在下肝腦塗地,不然在下決不半途而廢,決不在暴力下退縮。」 
     
      匡姑娘突然偎近他,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杜兄,你……」 
     
      「不要多說。」他急促地說,似有所覺。 
     
      匡姑娘並未留意他的神色,粉額一片酡紅,倚偎在他的臂膀上,鳳目半閉幽幽 
    地說:「杜兄,這一生中,除了我爹,我看不起任何人,尤其是……是男人。」 
     
      「你說什麼?」他走神問。 
     
      「杜兄,你……你是我……你是什麼也不怕,什麼也……」 
     
      「你錯了,我怎能不怕?」 
     
      「可是……」 
     
      「怕,解決不了困難,因此雖然怕,但仍得辦事。在下不是亡命之徒,但為道 
    義在下不能退縮。」 
     
      「人誰不貪生?你……」 
     
      「是的,人誰不貪生?但事到臨頭不自由,由不了自己。同時,人活著,必須 
    活得有骨氣,苟且偷安貪生怕死,活著不如死了。好呀!你用何種香薰衣?很香。 
    」 
     
      匡姑娘會錯了意,嬌羞不勝地說:「你……你壞,這是什麼時候?你……你竟 
    關心我的衣香……」 
     
      「是茜草麼?」他追問,虎目冷電四射。 
     
      「是……是的……」 
     
      「殿中另有紫丁香味。」 
     
      「你是說……」 
     
      「有另一個女人仍在殿內潛伏。」他低聲說,突然推開匡姑娘,急射供文殊菩 
    薩的神龕,恍如電光一閃。 
     
      他快,對方更快。「啪啪」兩聲輕響,兩盞神燈倏然熄滅。 
     
      人影如電,急射門外,像是破空飛去,一閃不見。 
     
      他悚然折回,換了匡姑娘低叫:「快走!此地不可停留。」 
     
      匡姑娘吃驚地問;「是誰?」 
     
      「是個女人,沒看清。她是在下所見到最神速的輕功高手,將是一大勁敵。走 
    ,離開此地,必須擺脫他們的監視,再去救令尊。」 
     
      「家父並未落入他們手中,被那大和尚打下山去了。」匡姑娘焦慮地說。 
     
      「跟我來。」 
     
      兩人在叢林間亂竄,到了三更時分,已是精疲力盡,仍然無法找到先前遇襲的 
    地方。 
     
      最後,林谷寺也無法找到了。 
     
      星月無光,夜黑似墨,沒有任何可資指示方向的事物。杜弘只好死心,說:「 
    不必浪費精力了,咱們找地方歇息,明早再說。」 
     
      「可是,家父……」 
     
      「如在下所料不差,令尊必定有驚無險。」 
     
      「你怎知道?」 
     
      「那些攔截咱們的人,似乎沒有將咱們置於死地的意圖,不然在林谷寺,他們 
    盡可群起而攻,咱們死定了,但他們卻大方地退走。令尊落了單,獨木不成林,他 
    會知難而退,那些人會放他走的。明早,你也離開吧.他們不會留難你的。」 
     
      「杜兄,你呢?」 
     
      「我必須到鳳凰谷。」 
     
      「杜兄,我們一同退出去吧,日後再來並未為晚。」 
     
      「不,救人如救火,在下有朋友落在紫金鳳手中,下次沒有機會了。」 
     
      「咦!你要救人?紫金風從不擄人的。」 
     
      「在下的朋友卻在她手中。這裡背風,山崖可擋住露水,咱們在此歇息。」 
     
      他們在一座崖根下的草叢中,鑽入枯草內歇息。 
     
      杜弘由於多次力拼,感到有點睏倦,片刻間便夢入華胥。 
     
      匡姑娘躺在他的左首不遠處,伸手可及。 
     
      久久,他猛地驚醒。 
     
      溫暖的胴體半伏在他強壯的胸膛上,茜草的幽香以及屬於女人特有的芳香直往 
    鼻中鑽。 
     
      「匡姑娘,你……」杜弘訝然低叫。 
     
      「杜兄,叫我婉君。」匡姑娘用鼻音膩聲低喚。 
     
      杜弘需要歇息,明早須硬闖鳳凰谷,兇險的恐怖在等候著他,生與死的機會是 
    三與七之比。以林谷寺對方所呈現的實力看來,三成生的機會,已是最高的估計了 
    。 
     
      而匡婉君卻在他需要睡眠時纏住了他,投懷送抱事出突然。 
     
      他感到失措,神智一清,說:「婉君姑娘,你該好好歇息。」 
     
      匡婉君蜷伏在他身側,並肩而臥幽幽地說:「杜弘兄,你相信他們的話麼?」 
     
      「什麼話?」他茫然地問。 
     
      「如果我們不入鳳凰谷,他們放我們平安離開。」 
     
      「山神與見我生財一群人,都是成名的元老名宿,大概不會食言,當然也不完 
    全可信。」 
     
      「我想,家父可能已遭毒手了。」 
     
      「這……很難說。」 
     
      「因此,我決定與你同進退。」 
     
      「婉君姑娘,恕在下冒昧。我問你,即使你能索回干兩金銀,對你又有何好處 
    ?如果斷送了性命,或者成為殘廢,豈不更是不值得麼?」 
     
      「這……我願為你冒一切兇險闖谷……」 
     
      「謝謝你,在下……」 
     
      「杜弘兄,不要拒人於干裡之外。我知道,你的綽號叫銀漢孤星。浪跡江湖獨 
    來獨往,但你仍然需要關懷。杜弘兄,我們能成為好朋友麼?」 
     
      「我們已是利害相關的朋友,不是麼?」 
     
      「哦!請不要說利害相關,而是息息相關。我想我們明天能活下去的機會並不 
    多,他們不會讓我們離開的。」 
     
      「不要胡思亂想了,姑娘。」 
     
      「可是,我在耽心,而且害怕……」 
     
      「姑娘……」 
     
      匡婉君激情地伏在他的肩上飲泣,斷斷續續地說:「我們好……好可憐,我們 
    都還年輕,這……這樣死去,真不值得。杜弘兄,你……你曾想到死麼?我……我 
    希望你活下去,我……」 
     
      杜弘也曾想到死,但他的想法是悲壯的,因此並未感到死的可怕。 
     
      一個勇敢的人,與強敵拚命時,生死已置之度外,不會產生多少無謂的感觸。 
    但如果明知絕望預知死期,在等待死亡期間,情緒難免波動,會有情感脆弱的現象 
    產生。 
     
      死亡的陰影,因匡婉君的泣訴而掩蓋了他。 
     
      這位一代魔頭的女兒,在他面前表現得出奇地軟弱,他受到了感染,心中一陣 
    感傷,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匡婉君的嬌軀,無限憐惜與傷感地說:「婉君姑娘,不 
    要哭,明天,我先送你出山,你不會死的。睡吧,安心地睡吧,一切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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