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星鳳鏖戰】
他忘情地親了婉君的額角,不久,婉君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兩人相擁而眠,時光在飛逝。
一陣飛禽的驚噪聲,使杜弘一驚而醒。
糟!他陷入重圍。十六名中年人,十六支長劍,像是一座待機下壓的劍山,虛
懸在他的身軀上空。十六隻怪眼,陰森森地盯視著他,像是一群貪婪的餓狼,注視
著他這條小羔羊。
「不許動,閣下。」一名中年人說,劍尖懸在他的咽喉上方。
他心中駭然,但仍然徐徐放鬆懷中仍在沉睡的匡婉君,沉著地問:「你們是誰
?有何指教?」
匡婉君終於驚醒,大叫一聲臉色泛灰。
「不要怕,婉君姑娘。」他輕拍著婉君的肩背說。
中年人冷冷一笑,說:「你們這對野鴛鴦,好夢該醒了。哼!好夢由來最易醒
的。」
他勃然大怒,挺身欲起。
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中年人獰笑道:「閣下,安靜些。」
接著,俯身左掌疾揮,「劈啪」兩聲,給了他兩記陰陽耳光,又道:「你如果
活得不耐煩,我這就給你一劍穿喉。情場得意,要付出代價的,在下真想早些送你
去見閻王,你要是再敢發橫撒野,大爺必定殺你。」
說完,舉手一揮。
上來了兩個人,取去他兩人的劍和匕首以及百寶囊,有人叫:「把雙手乖乖地
伸出來,快!」
牛筋索捆住了他的雙手,再加上一條鐵鏈,他成了待決之囚。腳上又加上只能
邁出半步的鏈子與牛筋索,走路也感困難。
匡姑娘不加反抗,因此受到優待,只反綁了雙手,末加鐵鏈。
「你們是鳳凰谷的人?」他憤然問。
「啪啪!」又是兩耳光,為首的中年人兇狠地叫吼:「閉上你的臭嘴!不問你
就不許你吐出半個字。不然,太爺先敲掉你兩顆狗牙,不信你試試?」
好漢不吃眼前虧,在情勢未明朗之前,他見機地閉上嘴,不作無謂的反抗。
「押走!」中年人揮手叫。
東方天際已現魚肚白,但林下仍然黑暗。一陣急走,到了一處山林坡下。
中年人舉手一揮,有六名大漢四面一分,遠出五十步外擔任警哨。
兩人被捆在樹幹上,插翅難飛。包括為首的中年人在內,全向東面眺望,似有
所待。
「看見後面那座鞍形山峰嗎?」
「哦!怎麼我們昨晚離開鳳凰谷那麼遠?」匡婉君大表意外地說。
「昨晚咱們被人愚弄了,誘離鳳凰谷二十里以上。等會兒得設法引開他們,我
要設法鬆綁。」
「你打算……」
中年人突然回頭,叱道:「閉嘴!想死麼?」
「啪啪!」杜弘又挨了兩耳光。
杜弘心中暗暗叫苦,向匡婉君低聲問:「你認識這些人麼?」
匡婉君不住發抖,搖頭道:「我一個人也不認識,我很少在江湖走動。」
「他們不像是鳳凰谷的人。」
「這裡好像不是鳳凰谷呢。」
杜弘深深吸入一口氣,咬牙道:「在下如果能脫身,閣下將永遠後悔。」
中年人狠狠地連抽他四耳光,厲聲道:「後悔的將是你,你永遠沒有脫身的機
會了。」
遠處出現了八個人影,其中一人赫然是萬載玄冰萬謀。看八人的排行,萬載玄
冰的地位並不太高,位列第五。領先的人是個穿了短打扮,挾了一根龍首杖的老太
婆,有一雙銳利陰森的怪眼,高顴骨,大嘴巴,不像是女人,倒像是個屠夫,腰帶
上帶著的短刀,鞘把皆鑲了光閃閃的寶石。
中年人上前相迎,含笑行禮道:「上稟主母,果然將人捉來了。」
老女人笑問:「沒交手?」
「沒有。幸而昨晚便落在咱們的眼線監視下,屬下整整花了一個時辰,逐寸接
近,方未將他們驚醒。」
「好,辛苦你了。」
「屬下理當盡責,幸不辱命。」
八人走近,萬載玄冰訝然道;「果然是這小子,怪的是攝魂魔君的女兒,怎麼
真的被他勾引上手了?」
老女人大為不耐,揮手道:「萬謀,走開,私人過節,這不許提及。」
「是。」萬載玄冰恭順地說,退至一旁冷眼旁觀。
老女人轉向杜弘,點頭:「人才儀表,名不虛傳。你是銀漢孤星杜弘?」
杜弘冷冷地反問:「你認識在下麼?」
龍首杖一閃,「噗」一聲劈在他的左頸根上,真力直撼全身,力道甚猛。
「你得乖乖據實回答,老身不許可任何人在我面前撒野抗命。」老女人聲色俱
厲地說。
「在下認了。」他咬牙說。
「噗噗!」老女人兇狠地用杖頭在他腰肋上撞了兩記重的,撞得他五內翻騰,
痛得直冒冷汗。
「這次教訓,你該學乖了。」老女人陰笑說。
他橫了心,冷笑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並不願將在下立即置於死地,是
麼?」
老女人的枝舉起了,但一陣遲疑,放下杖朗笑道:「不錯,你很精明。」
「好說好說。你有何所求?」
「你是向鳳凰谷問罪而來的?」
「不錯。」
「老身也是前來毀滅鳳凰谷的人。」
「在下不敢置信。」
「信不信由你,老身要求你合作。」
「合作?」
「是的,合作,隨老身殺入谷內,雞犬不留。」
「你與鳳凰谷有何深仇大很?」
「這不用你管,只問你肯是不肯。這幾天中,老身帶來的人死了不少,始終未
能越雷池一步,因此要借重你打頭陣。」
「如果在下拒絕……」
「你不會拒絕的,老身有此自信。當然,老身不是小氣的人,給你兩條路走,
一是生一是死。」
「說得很中聽,兩條路,果然不小氣。」
「生,是你當天發誓與老身合作。死,老身派人把你活埋在此地。」
「你信鬼神?信任江湖人的誓?」
「對於你,老身敢於相信。」
「你像是早已知道在下的底細呢。」
「當然。如果不是為了你,老身也不會前來鳳凰谷。」老女人獰笑著說。
「你的意思是……」
「不許多問。」老女人沉叱。
「至少,你該告訴在下你們的底細……」
「說不許向就不許問,你想要皮肉受苦?」
「好,我答應你。」
「很好。」
「準備香案。」他大聲說。
老女人一怔,說;「哪來的香案?跪地歃血發誓便可。」
「有香案方可表示慎重,折枝為香,掃葉為箔,方便得很。」他煞有介事地說
。
「好,依你。」老女人說,舉手一揮。
過來兩名中年人,八劍八方戒備。兩個人替他解綁,但腳鏈未除。
他略為活動手腳,捲起左衣袖,泰然在香燭前跪下,慢騰騰地上香。其實,他
在暗暗行功。
他伸出右手,叫道;「刀!」
老女人認為在八劍圍指下,再有自己的盤龍杖在旁,諒他也插翅難飛,將短刀
丟下說:「點血便可,不可傷得太深,你還得與紫金鳳生死相決。」
他將刀鋒在左臂上磨了兩下,望天說道:「過往神靈明鑒,弟子社弘,誓不在
暴力下低頭任人宰割,呔!」
刀光一閃,人化狂風,猛撲老女人。
老女人反應奇快,盤龍杖急擋,人向側飛,遠出丈外大喝道:「給他一劍。」
杜弘由於雙腿被鐵鏈與牛筋索所限制,舉動欠靈活,一撲落空,知道要糟,無
法追擊了。
八劍急聚,生死須突。
他向前仆倒,奮身急滾,大喝一聲,左手打出了三枚孤星鏢,臨危拚命,下手
絕情,同時揮刀進擊。
仆倒時已避開前面的一劍,滾動間短刀一揮,架住了側方的一劍,急滾而入,
短刀乘勢反抽。
側方的第二把劍,刺中他的右大腿外側,急滑而過,劍鋒劃開一條不算深的血
縫。
「啊……」慘號刺耳。
「砰噗噗……」有人接二連三倒下了。
他脫出重圍,一躍而起,躍得太急,幾乎被鐵鏈絆倒,但他終於站穩了。
倒了四個人,叫號聲與呻吟聲驚心動魄。
另八名大漢,急速向內填補空隙,另七人佔住外圍。
十九比一。不,二十比一,還有一個老女人。
血,濕透了褲管。
他像一頭受傷的怒豹,大吼道:「已經有四個人墊棺材背了,最少還有四個人
也要跟著見閻王,上吧,在下還有四枚孤星鏢。」
老女人未料到他仍然如此驃悍,駭然叫:「暫勿進擊,退!」
一名大漢說:「主母,咱們用暗器殺他。」
「要活的!」老女人叫,奔向捆在樹上的匡婉君,杖頭頂住了匡姑娘的咽喉,
大喝道:「杜小輩,丟刀投降,不然老身先殺了你的女人。」
他暗暗叫苦,厲叫道:「匡姑娘與在下無關,她也是要到鳳凰谷的人,她的死
活與在下毫無……」
「哼!殺了她再殺你,能說與你無關?」
「你們不一定能殺我,在下仍可一拼。」
「好,老身先敲破這丫頭的腦袋。」
老女人舉杖便砸,匡婉君驚駭地叫:「杜弘兄,救……救我……」
「住手!」他沉喝。
老女人的杖頭。搭在臉無人色的匡婉君腦袋上,冷笑道:「你們如不想做同命
鴛鴦,乖乖丟刀投降。」
杜弘的心中天人交戰,最後丟下刀切齒道:「罷了,依你。」
老女人舉手一揮,十二把劍向前合圍,劍尖徐聚。
「丟下手中的孤星鏢。」一名大漢叫。
他只好遵命,人在矮簷下,怎能不低頭?
「先刺斷他的左臂!」老女人厲叫。
一名大漢的劍尖,指向他的左肘彎。
「這次真完了。」他慘然地想。
驀地,南面突傳來直震耳膜的叫聲:「住手!」
接著,響起一陣如珠走玉盤的散碎琴聲。
到尖停在他的肘彎上,力道似已消失。
除了遠在三丈外的老女人外,其他十二名大漢全都呆在原地,如醉如癡,像是
一群夢游的人。
「咦!」老女人變色叫。
南面林緣,穿素絹衫的少女席地盤膝莊容端坐,膝上放置著瑤琴,委地長髮整
齊地被在兩側,鑽石明眸注視著鬥場,纖纖十指卻靈巧地彈奏出一串動人心魄的美
妙音符。
兩侍女站在她身後。剛才發聲喝止的人,正是那位捧著琴匣的侍女。
相距在三十步外,琴聲卻令十九名高手中魔。
杜弘並未中魔,先前感到心神渙散,有點迷迷糊糊,總算定力不差,立即警覺
地收斂心神,悄然向外退。
老女人也不受琴音控制,但臉色蒼白,以手掩耳,運功抗拒琴音的襲擊,徐徐
向外退,大叫道:「你為何要管這檔事?住手!」
杜弘伸手摘下一名大漢的鎖匙,向匡姑娘退。
琴聲未止,輕柔的旋律充塞在天宇下。
老女人漸退漸快,似已難以禁受琴音的襲擊。
十九名大漢,仍然在發呆。
杜弘到了樹下,先解了自己雙腳的鐵鏈與牛筋索,再替匡婉君解綁。
匡婉君像個白癡,雙目無神向前瞪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毫無反應。
他抱起匡婉君,大叫道:「謝謝你,撫琴的姑娘,容圖後報。」
聲落,他扭頭飛奔。
侍女低聲道:「小姐,琴音制不住他,他已經走了。」
小姐輕盈地站起,琴音倏寂。她將琴遞給詩女說:「追上他,看他怎辦。這人
好愚蠢,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竟然肯以自己的生命作孤注一擲。」
侍女笑道:「小姐,也許人家真是一雙愛侶呢。」
「油嘴!昨晚他兩人一直未脫出我們的監視下,他們之間的對話你又不是沒聽
清。」小姐笑嗔著說。
老女人已經不見了,就在琴聲倏止的瞬間,向林木深處一竄,兔子般逃掉了。
直至三女的身影消失,十九名大漢方如大夢初醒般恢復神智。
杜弘遠出兩里外,匡婉君早已清醒,但卻閉上了鳳目裝睡,不知她有何居心?
她瞼上的如癡如醉神色,與粉頸的羞紅,洩露了內心的秘密。
杜弘終於緩下腳步,低頭一看,先是一怔,然後恍然大悟,突然將她放下,笑
罵道:「小妖怪!你倒會享福,乖乖地自己走吧。」
她雙顆紅似一樹石榴花,淺淺施禮笑道:「謝謝你,杜大哥。」
「你少叫我大哥,銀漢孤星無親無故。」他正色說,擺出拒人於千里外的神態
。
她幽幽一歎說:「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不知道該怎樣報答你才好……」
「爾後勸令尊少造些孽,便足以報答了。」他悻悻地說。
「杜大哥……」
「你去找令尊,出山去吧,潛山步步兇險,再不退出有死無生。金銀身外物,
給你一座金山,但要了你的命,擁有金山又有何用?再見了。」
「杜大哥,我跟你走……」
他已經遠出五六文外,充耳不聞如飛而去。
匡婉君追了里餘,只好死心,失望地歎息道:「這是個鐵石心腸的男子漢,可
惜我……」
身後,突傳來悅耳的嗓音:「他如果真是鐵石心腸的人,你恐怕早就魂歸地府
了,可惜什麼?」
她大駭,脫口叫:「是你……」
是操琴制敵的一主兩婢,向她說話的是少女,三人站在她身後不足兩丈,她竟
然事先毫無警覺,把她嚇了一跳,心中驚疑萬分。
「你該聽他的勸告。」少女柔聲說。
「小妹妹,你……你是人是仙?」她失神地問。
「你以為我是狐仙?」少女笑問。
「你……我怎敢?」
「我姓尹。」
「尹姑娘,謝謝你救了杜大哥和我……」
「不要謝我,我是阻止外人侵犯鳳凰谷的人。」
「那……那你為何救我們?」她驚疑地問。
「因為那位銀漢孤星,不像是歹徒。」
她噗哧一笑,怯念全消。
「你笑什麼?」尹姑娘問。
「笑你。」
「笑我?我有何可笑?」
「尹姑娘,非女人不足以說瞭解女人。杜大哥人中之龍,你也和我一般……」
「住口!你……」尹姑娘怒叫道,秀麗的溫潤面龐湧起了朝霞。
「尹姑娘……」
「你再胡說,我要撕了你的嘴。」尹姑娘繃著臉說。
她吃驚地退了兩步,說;「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恕我。」
「算了。」
「尹姑娘,你打算怎樣處理杜大哥的事?」
尹姑娘哼了一聲說:「不一定,屆時再說,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金鳳姐在外行
俠,懲戒那些為非作歹的惡賊,上門向她尋仇的人,決不是什麼好東西。」
匡婉君又是一聲輕笑,接著吃驚地掩住了櫻口。
「你又笑什麼?」尹姑娘不悅地問。
「我……」
「說!」
「我笑……」
「我又有何可笑?」
「尹姑娘,你在江湖闖蕩多久了?」
「我隱修天柱司元洞府,尚未出山行道。」
「難怪。」
「有何可怪?」
「小妹妹,你可以到江湖上打聽打聽,任何人也可以告訴你,銀漢孤星是浪跡
江湖的一代神秘豪俠,決不是為非作歹之徒。」
「那就怪了,他為何來找金鳳姐拼老命?你知道其中緣故麼?」
「不知道,他只說前來救人。」
「奇怪!好吧,你可以走了。」
「我……」
「你給我趕快出山,不然決不饒你。」
匡婉君歎息一聲說:「好,我找到家父之後立即離開,今後決不與紫金鳳算過
節。尚請姑娘見到杜大哥之後,能高抬貴手,手下留情,留一分情義,多謝了,再
見。」
尹姑娘未予置答,目送她去遠,方向侍女說:「我們進谷,走。」
杜弘在一處山脊上的草叢中裹傷,並相度形勢。
巳牌初,他終於從後谷爬下一座高崖,神不知鬼不覺降下谷底。
遠遠地,右面山勢一折,突出一座坡度不太大的山崖,隱約可看到一座屋影。
附近有修竹,不錯,削竹為瓦,確是一座小竹屋,而且搭了花棚花架,遍栽著
高大的丁香樹和一些奇花異草。
丁香產自兩粵,在這帶不易栽活。
時屆夏季,樹上無花,結了子已經采收。丁香也叫雞舌香,開紫色或白色小花
。這一帶的丁香樹,可能全開的是紫色花。
屋前的小花園中間,有一座水池,池中堆了一座假山。池中有美麗金魚悠然自
得,有幾對艷麗的鴛鴦在水面戲水。假山頂端,是一個以紫色石漆金羽的鳳凰。
好幽靜。好美的洞天福地。
他找到了紫金鳳的巢穴,皇天不負苦心人。
怪,怎麼不見有人?
剛到達園門,斜刺裡衝出一隻梅花鹿,突然從花叢中衝出,嚇了他一大跳,幾
乎出手襲擊哩。
小花園廣約三四畝,依山勢而建,花徑向上走,通向竹屋的門前花架。
「這妖女真會享福。她那些紫袍神君的賊伙,為何蹤跡不見?」他心中不住嘀
咕。
既然來了,他就不怕埋伏、陰謀,哼了一聲,大踏步進入園門。
左面的花叢中,站起一身黛綠的海韻,冷笑道:「歡迎光臨。」
他淡淡一笑,抱拳為禮道:「江上一劍換一劍,公平交易,這次在下來得魯莽
,姑娘可以全力施展了。相頓通報,杜某請見主人紫金鳳,有勞了。」
「遠處竹屋前,站著一位紫色長裙、年約十七八,清麗絕俗的少女,神色莊嚴
頷首道:「海韻,請客人花架待茶。」
他大踏步向上走,冷笑道:「不必了,咱們快人快事,把事情了結,以免牽掛
,姑娘一定是紫金鳳了,在下杜弘。」
「我知道,昨晚你辛苦了。」少女泰然地說,淡淡一笑又道:「我就是紫金鳳
。」
他嗅到了熟悉的幽香,說:「在林谷寺姑娘為何不出手,在下百思莫解。不過
姑娘的絕頂輕功,在下萬分佩服。」
紫金鳳淡淡一笑,頰旁起了兩個酒渦,問:「你怎知是我?」
「姑娘用紫丁香薰衣。」
「藉夜色施展,並不比閣下高明。」
「在下有自知之明。」
「閣下精明機警,藝臻化境,氣概不凡。」
「誇獎誇獎。姑娘秀麗出塵,天下靈氣集於一身。」
紫金鳳臉湧紅霞,笑道:「謝謝。哦!你帶了多少人來?」
「在下不是來了麼?那艘船沉了?」
「沉了一艘。」
「人呢,都餵了魚鱉?」
「不知道,大概死了不少。你那兩位臥底的夥伴,重傷落水生死未卜。」
「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是的,多言無益。本來,本姑娘準備下次出山再去找你們,沒料到你們卻找
上門來了。」
雙方皆抱有早些解決的心念,因此不想多說,也懶得揣摸對方的話中含義。杜
弘搖搖頭,舉目四顧道:「姑娘的居處,不啻瑤池仙境,想不到一靈已泯,外欲薰
心,可知山明水秀可改變人的氣質,此話純屬子虛。姑娘,亮劍吧。」
紫金鳳鼓掌三下,海韻趨前獻上長劍說:「小姐,請讓小婢打發這狂徒。」
紫金鳳揮手道:「不,你不是他的敵手,退在一旁,不許插手。」
「可是,小姐千金之軀……」
「海韻,不要和我爭辯,退下去。」
海韻只好依言退下,狠狠地瞪了杜弘一眼,恨恨地說:「你的黨羽死傷慘重,
你已經孤立無援了。惡賊,這裡就是你理骨之地。」
他徐徐撤劍,冷笑道:「在下單人獨劍,已經闖過了貴谷層層埋伏,如果怕死
,就不會來了。生有時死有地,在何處埋骨,在下毫不在乎,姑娘不必為在下操心
。」
紫金鳳拔劍立下門戶說:「客人請賜教,但請全力施展,你的機會不多,為你
的生死盡力吧。你可以用暗器相佐,不必顧忌,請。」
兩劍遙指,眼神緊吸住對方,捕捉對方神色的變化,徐徐移進。
海韻神色緊張,在一旁屏息觀戰。
階上,弱不禁風的侍女小荷不住合掌念怫。
氣氛緊張,似可嗅到死亡的氣息。
一個是風華絕代的俏佳人,一個是英俊雄偉的一代江湖豪客,雙方的神色皆莊
嚴肅穆,危機在逐漸上漲。
雙方指出的劍,皆輕靈而又穩重,劍上沒有劍氣發出,因此未聞內力御劍的特
有震鳴。
行家一看便知,兩人的修為已臻化境了。不論拳腳兵刃,真正修至上乘境界的
人,決不會橫眉豎眼,舉手投足輕靈飄逸,出招似無力道,而一旦接觸,其力發於
瞬間,行致命一擊。出劍時真力並未凝聚,接觸時力道山湧,不然決難持久。那些
搭上手使全身力道加於劍身,瘋狂地衝刺,全身肌肉繃得死緊的人,真力損耗極快
,再衰三竭,最後必定遭殃。
開始,是試探性的進攻,雙方皆小心翼翼試探,不敢絲毫大意。
「錚錚!錚」雙劍輕觸,發出悅耳的鏗鏘震鳴。
三照面,換了六次方位,各攻三招。
「錚!」響聲不同了,力道漸增。
十招、二十招……杜弘移至正北,終於找到了空隙,劍虹一閃,豪勇地滑進,
破網而入,「流星移位」疾探對方的右助,從正面移攻側方!除了快別無他途。
紫金風也快,沉劍移位,猛地一拂。
「錚!」雙劍相交,火星飛濺。
各向側飄掠,接著重新接觸。紫金鳳疾衝而至,劍出「飛虹戲日」攻上盤,還
以顏色。
杜弘不接招,身形疾轉,快逾旋風避過攻來的狠招!反點紫金鳳的右膝,逼對
方移位。
紫金鳳一招走空,右膝有險,立即沉劍封架,收腿後移。
杜弘抓住機會,氣吞河岳地跟進,如影附形緊鍥不捨,劍發「飛星逐月」追擊
,一口氣攻了三劍。
紫金鳳換了兩次方位,險之又險地退出丈外,一聲嬌叱,在他劍勢將盡時一劍
封出。
「錚!」震偏了他最後一劍。
劍無畏地突入,如同電光一閃。
人影乍分,杜弘側退八尺,猛吸一口氣,右胸襟出現一個小孔,幸未傷及皮肉
。
他心中一震,悚然而驚,汗水透裳,差不多了。
紫金鳳也一怔,拭掉眼角的汗水,說:「你是第一個在本姑娘的奪命絕招下逃
生的人。」
他小心地逼進,鎮靜地說。「如果是點到即止,姑娘勝了,」
「你承認失敗了?」紫金風問。
「可惜咱們是生死相決,而非點到即止印證劍術。」
「下一次……」
「下一次還不知鹿死誰手。」他豪壯地說,招發「電射星飛」,劍疾探而入。
「錚錚錚!」紫金鳳封開了三劍,立還顏色,回敬了五劍之多。
四十招、五十招……棋逢敵手,險象環生,情勢漸來漸險惡,似乎每一招皆可
能生死立判,死亡的氣息似乎更濃了。
久鬥之後,紫金鳳竟未露真力衰退的現象。
七十招……一聲嬌叱,紫金鳳再出絕招,但見電芒排空而至,似乎幻化出數十
支長劍,從三面匯聚,中間有一道最耀目的光華,攻向他的心坎要害。
他見多識廣,不封不架問後飛退。中間那道最耀目的光華是誘餌,誘他去封架
,封架必定上當。
糟!脫出劍網,卻入了地勢的羅,身後是小池,池旁苔蘚膩滑,腳踏下突然失
閃,身形一晃。
劍虹如附骨之姐,破空射到。
生死須臾,封架無力,除了等冷劍穿心,別無生路。
「好!」海韻脫口叫。
他身經百戰,經驗豐富,臨危不亂,生死關頭依然靈台清明,順勢滑倒,故意
揮劍上封。
「錚!」雙劍接觸,紫金鳳的劍依然健進。
但他卻在千鈞一髮中在劍尖前倒下,腳一勾,奮身翻騰。
劍鋒掠過他的右肩,衣破皮開。
「哎……」紫金鳳被勾倒了。
他一手扣住紫金鳳持劍的右手脈門,一手抱住對方的小蠻腰,狂野地急滾。
「噗通……」水響聲震耳。
池中的鴛鴦展翅驚飛,金魚四散。
「哎呀……」海韻驚叫,急奔而至。
池水深僅及胸,池闊約兩文左右,他奮身一躍,上了池心假山上的紫金鳳凰頂
端。
紫金鳳凰高約六尺,背上正好站人。
兩人渾身是水,成了落湯雞。
「不許掙扎。」他沉喝。
紫金鳳花容失色,雙足被抱離鳳凰背,用不上勁,但仍不鬆手丟劍。左手被抱
,迫用不上勁,慌亂地說:「你……你這是算什麼?你……」
他長吁一口氣說:「你佔了地利,在下並未真的落敗。不過,你確是在下所遇
見的高手中,最可怕的高手中的高手。」
「我們再公平地分個高下。」
他搖搖頭說:「算了,剛才你本來可以殺我。」
「你……」
「你鋒尖略偏,傷了在下的肩。」
「這……」
「希望你不要再出江湖,不然在下定然在江湖上等你,在下的暗器,定可置你
於死地,姑娘,鳳凰谷是世外桃源,捨此而與匪類同流,貪殘肆毒滿手血腥,如不
是天生殘忍,便是愚不可及。姑娘蘭心蕙質,何不閉門思過?在下告辭,再見。」
說完,放手飛躍。
正欲急速掠走,驀地叱聲震耳:「你走了?還有本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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