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許彥方對這些豪華船隻並不陌生,是璇璣城的船,錯不了。
那時,廬山風景大部份不曾發現開闢,遊山客通常將山分為南北兩部份,入山
的路也僅限於四條。
從大姑塘到王家坡、白沙河、小天池、就是那時的「東道」。
在他的估計中,縹緲神魔被爪牙們從九江逼入廬山,走的必定是北道,北道的
中心是天池寺。
璇璣城的人從東道入山,很可能進入山南。
這是說,縹緲神魔很可能已超越天池寺,超越了太乙峰、九奇峰、仰天坪一帶
,在山南一帶藏匿。
向西望,奇峰疊障,雲霧縹緲,草木郁蔥,他心中一寬,在這種萬山叢中,百
十個高手追逐兩個輕功超凡的魔道奇才,並不比在大海撈針容易些。
九江是鄱陽王的最重要的勢力範圍中心,九江的幾位地頭神,都是鄱陽王旗下
的爪牙。
大姑塘則是九江的後門,湖中活動的牛鬼蛇神連絡站。
這是說,璇璣城的人,在這裡比在南康更受歡迎,牛鬼蛇神誰敢不巴結鄱陽王
的人?尤其是從璇璣城來的親眷,前所矚目理所當然。
許蓄方熟悉鄱陽湖附近的情勢,他在知彼上曾下過工夫瞭解環境,不再入鎮打
聽消息,一進去就會引起爪牙注意。
略為留意鎮上的活動情形,他立即繞出鎮西,在山區的農舍買食物飽餐一頓,
藏好行囊包裹,只帶山行的必須用品、乾糧動身入山。
他估計錯誤,其實從璇璣城趕來的人,人數並不多,並不如他估計的百十名高
手,主要的搜山主力,是九江方面的人,尤城主哪將縹緲神魔放在眼下?
他卻不知,南康方面高手齊出,璇璣城是快船分兩路靠岸,一批人沿五老峰入
山,這是入廬山的南道。
另一批船隻在含鄱口停泊,由大總管鐵掌開碑秦君山,率領精銳沿他所走的路
尋蹤追跡。
這些人搜尋的目標,不是縹緲神魔,而是他二流混混風塵浪子,他的身價比縹
緲神魔高出多多。
是禍躲不過。
華陽夫人母女,得到風塵浪子的警告,知道又闖入了風暴中心,必須及早脫身
,逃避災禍。
她們的船泊在府城,必須及早登船遠走高飛,盡快地遠離禍災難事。
幾十里路的腳程,在她們來說平常得很,心中有所恐懼自然聊了加快。
距府城還行五六里,前面小山腳大道轉角處,突然出現了三十餘名穿勁裝帶了
行囊包裹的男女。
她們不認識璇璣城的人,璇璣城的人卻認識她們。
這一路人馬,是打算從五老峰人山窮搜的璇璣城高手,人數比從含鄱口銜尾追
趕的一拔人馬稍少些,但實力依然夠雄厚。
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形成極為岔眼的絕配。
高大獰惡的人佩了一把嚇死人的大劊刀,正是在璇璣城躲了好些年,幾乎被江
湖朋友所淡忘的牢頭,過去兇名驚世的刀魔郝光鬥,璇璣城目下的玉房宮主。
刀魔橫行天下,威震江湖的風雲年代,華陽夫人還是一個小有名氣,但絲毫不
受重視的江湖浪女,還不配與刀魔這種風雲人物打交道呢?
並肩而行的小女人真令人覺得小,因為同行的刀魔太高太獰惡了。
其實這小女人並不小,眼角已現魚尾紋,需用脂粉以保持花容月貌,嬌小的身
材,也因穿了勁裝而將渾身的曲線,襯得頗為誇張。
隆胸細腰頗為惹火,走動時乳波臀浪誘人犯罪。
璇璣城九宮的建制,外人不可能知道,只風聞該城建有九宮,其他的事無從知
悉。
雙頭蛟是璇璣城所培植的外圍爪牙,也不知道該城的秘密。
這位能與刀魔並肩在前面亮相的小女人,身份絕不比玉房宮主刀魔低。
華陽夫人心中對鬼,但他並不怕碰上陌生的人,也不怕碰上璇璣城的高手,只
怕碰上許彥方所說的死而復生的紅塵魔尊——假的紅塵魔尊。
所以,他對一大群高手出現,並不怎麼在意,由此坦然而行,但難免懷有戒心
。
在江湖用刀劍闖蕩的人,在郊野大道碰上了玩刀劍的同道,懷有戒心是正常的
現象。
「好哇!看,碰上誰了?」小女人突然止步,拉住了刀魔欣然嬌叫,嗓音柔柔
地,相當悅耳動人。
刀魔怪眼一翻,門神似的站住了。
「誰呀?在下該知道是誰嗎?」刀魔不屑地說:「∼群妖燒的女人,你知道在
下對此道沒興趣。」
「她們是巴蜀的妖中魁首,也是花中魁首,飛花仙子北宮芳芳的老娘華陽夫人
。」
「哦!那是你的事,你和她們打交道好了。」刀魔冷冷地說,乾脆退至一旁袖
手旁觀。
華陽夫人是很聰明的,聽出刀魔話中有話,顯然這小女人負責與她打交道,但
她並不認識這小女人。
「諸位,你們是……」她感然問。
「華陽夫人,你不認識我。」小女人說:「我姓郭,郭彩鳳。」
「哦!」華陽夫人心中一跳:「江右龍女。」
「不錯,令媛北宮芳芳與我曾有一面之緣,她目下可好?」
「小女目下好像在中州一帶遊蕩,已經有好些日子不曾返家了。我明白了,郭
姑娘,你是在……「在璇璣城,有一份小差事。」江右龍女搶著表示身份:「賢母
女早些天在府城,曾經發生了一些事故,牽涉到縹緲神魔、一莊一谷、風塵浪子。
本城的人,對附近所發生的事故是相當關心的!」
「不錯,貴城左近的大小事故,都有貴城的人留意關心,那是一定的。這幾天
,我母女遍游廬山勝境,貴城想必也一清二楚。」
華陽夫人力持鎮定,她對璇璣城的人頗感不滿,但卻不敢向尤城主的權威挑戰
,口頭上也難免有點牢騷。
「對,賢母女事後置身事外的舉動,是十分明智的。」江右龍女的語氣卻含諷
刺和威脅。
「我華陽夫人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郭姑娘,本夫人沒妨礙貴城的事吧
?」
「那倒是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
「賢母女與風塵浪子之間,似乎有結未解,是嗎?」
華陽夫人臉色不變,但心中一跳。
「郭姑娘似乎估計錯誤了。」她沉著地說:「在江湖闖蕩的人,發生小事故小
摩擦,事極平常,那能一直把芝麻大的小意氣常記心頭,一直記恨呀?小女計算風
塵浪子,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過去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啦!相信風塵浪子也不
會記恨的!」
「是嗎?如果他放不下呢?」
「他不會……」
「你以為他是一個二流人物,不敢拍惹你這位超等的妖邪至尊嗎?」
「這……」她想起被許彥方整治的經過,頓感心中生寒。
「如果他找你,你恐怕對付不了他這個扮豬吃老虎的二流人物呢!」
「郭姑娘,我寧可不談這個人。請問,你們是不是有事賜教。」
「是的,不是請教,而是有所要求。」江右龍女露出強者的面目。
「要求?」
「對,要求。」
「請先說明好不好?」
「希望賢母女隨本城的人入山。」
「入山?我母女已經游遍廬山了……」
「女人,你聽清了,必須好好記住。」一旁的刀魔厲聲說:「本城提出的要求
,是不容許拒絕的,拒絕的後果,凡是闖道的朋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哼!你是誰,你威脅我嗎?」華陽夫人冒火地質問他,她不是一個肯任人擺
佈的江湖名女人。
「威脅?你大言了,女人,我在警告你。」刀魔狂傲地大聲說。
「你…」
「我,姓郝,郝光鬥,你應該聽說過我這號人物,雖然郝某已經多年不在江湖
走動了。」
「刀魔!」華陽夫人大吃一驚。
「正是區區在下。」刀魔拍拍山丘似的胸膛。
「郭姑娘。」華陽夫人膽寒地道:「沒話說,你的要求是什麼?」
「一件事,三個人。」江右龍女神地說。
「我在聽。」
「進入廬山搜擒縹緲神魔、風塵浪子、濁世浪子。你知道,廬山有不少地方,
自古以來就不曾有人進入。本城人數有限,只好借重賢母女助一臂之力,因為賢母
女知道這三個人,這對雙方都有利,賢母女想必不會拒絕的,是嗎?」
「我可以拒絕嗎?」
「悉聽尊便,但最好不要拒絕,因為剛才郝爺已經說得一清二楚了。」
「好,本夫人答應了。」華陽夫人無可奈何地說。
她不敢拒絕,僅刀魔一個人,就足以把她母女送入地獄,這位威震天下的屠夫
,絕不是她能對付得了。
她怕許彥方,但總比立即挨刀好百倍,許彥方並不會要她的命,刀魔一定會用
刀立即砍下她美麗的腦袋,情勢已不容她拒絕。
「謝啦!那就走吧!請跟在後面,先到孫家大院。」江右龍女立即擺出主人面
孔,領先便走。
江右龍女說得不錯,廬山巒峰插天,雲雨在下,孤峰拔地,絕壁通天,泉懸空
際,瀑落雲中。大部份老區人跡罕至,璇璣城人數有限,在這種地方搜尋三兩個老
江湖,談何容易?情勢急迫,只好擺出霸王面孔,脅迫人參與搜索,任何同盟皆在
所不計。
許彥方是江湖中的老江湖,見識與機智皆超人一等,他知道追與逃的人,雙方
之間的可能行動,心中有數,作了周詳的準備。
升上王家坡,他心中略寬,因為已遠遠地看到劉家。山中人影走勸,可知搜山
的人正向西移,這些人並沒找出縹緲神魔的去向蹤跡。
他放棄沿登山小徑攀行的省力方法趕路,辛苦些籍草木隱身探索前行。敵明我
暗,辛苦些值得的。不久,他降下一條小河,溯河西上。
這一條河叫白沙河,小徑僅可容足,草木森森,攀援十分吃力,水流湍急霧氣
縹緲,似乎天底下除了飛禽走獸之外,人類己不存在。
一個人在這裡走動,似乎覺得自己也成了飛禽走獸的同類,或者成了山峰的一
部份了。
到達蓮花谷的東口,他已經渾身都被水珠霧濕透了,精力托損頗巨,而且感到
饑火中燒。
終於,峰腳下出現一座小茅亭。
亭建在凸出的一座巖頂上,西望雲霧瀰漫的蓮花谷,下瞰飛珠濺玉的小河,確
是歇腳欣賞風景的好地方。
亭內已經有兩個青衣大漢歇腳,正坐在排欄上進食,荷葉包有可口的菜餚,一
隻酒萌蘆酒香四溢。
兩大漢也看到他了,一面進食,一面用警覺的目光向他狠盯。
「呵呵!兩位遊興不淺。」他大笑著向亭口接近:這一帶有猛虎出沒,兩位佩
了腰刀,這玩意用來對付猛虎,太危險了,老兄。」
「你連腰刀也不帶,豈不更危險?」那位滿臉橫肉的大漢用老公鴨的刺耳嗓音
說:「你小子膽子不小,一個人就敢亦手空拳滿山亂闖,你是幹什麼的?」
「附庸風雅遊山呀!」他灑脫折下一段小技,摘掉葉子,走近大方地插起一塊
滷肉住口裡塞,順手抓過大漢手中的酒葫蘆:「爬了好半天,除了禽獸、草木、山
水,鬼都沒有一個。呵呵!碰上兩位仁兄,總算感覺上已回到陽世,不再孤單,晤
!酒不錯!」
兩大漢被他這種粗豪灑脫的神情弄糊塗了,還以為是碰上同道或者朋友呢。
「去你娘的。」大漢這才回過意來,一把奪回酒葫蘆:「我在問你,你是幹什
麼的?你還沒回答。」
「呵呵!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遊山的。」他手一抄,奇快地抓回酒葫蘆:
「別小氣,老哥,獨食不肥。喂!你們又是幹什麼的?」
「周兄,這小子恐怕是鷹爪孫。」另一名大漢跳起來叫:「斃了他!」
聲出腿出,右腳飛踢他的下陰要害,又快又狠,腳上頗見功力。他更快,扭身
保住下陰,讓對方的快靴擦腿側上升,左手食中二指閃電似的敲在對方迎面骨上。
他的手指雖然不是鐵打的,但這一敲似乎比鋼鐵更堅硬更沉重,有骨折聲傳出
。
「哎……」大漢厲叫,縮腿下踏,兩根脛骨全斷了,肉綻骨露站立不牢,蹦跳
著摔倒。
大漢周兄大驚,跳起來拔刀。
他大手一伸,扣住了周兄的脖子象抓鵝,向下一按,五指微收。
「呃……呃……」周兄的刀撥不出鞘,驚怖地用雙手拚命扳扣抓在脖子上的手
要解脫,雙腳支撐不住下沉的壓力,不由自主地向下挫,要跪下了。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老兒呀?」他喝了一口酒,笑吟吟地絲毫不帶火,
拉手上停止加力:「一個是九江府城裡專干偷搶詐騙擄人勒贖的惡棍,一個是山裡
面專干謀財害命殺人搶劫的歹徒。兩個牛鬼蛇神聯手合作,在山區巡風放哨替鄱陽
王跑腿做眼線,不錯吧?你們似乎並不稱職。」
「饒……命……」周兄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九江府城內外,有三位地頭神,是尊奉鄱陽王旗號的忠實地霸。呵呵!你周
老哥是那∼位地頭神的弟兄?你的主子門下在何處盤踞落腳?」
「是桑……桑老大……」
「哦!鬼面豹桑一品,非常了得陰險豹子,他帶了人在何處潛伏?」
右面不遠處石崖下的松樹下,傳來刺耳的嘿嘿陰笑聲,聲如老狗夜哭。
「哈哈哈……」他向松叢大笑:「你們該出來了,雖然救應嫌晚了些。」
他一腳挑在周兄的胸口穴上,周兄仰面便倒,立即昏厥。
踱出一位仙風道骨,長鬚拂胸的大馬臉老人,手中握了一根一尺八寸的青鋼如
意。墨綠色的光芒表示把玩的年代相當久遠了。
兩個書僮打扮十二三歲少年,倒是清秀不凡,可惜眼神冷厲,各佩了一把古樸
的匕首。少年人身上帶了殺人傢伙,其不可一世的神氣不言可喻,只有人性本惡的
說法,才能解釋這種現象。
許彥方一怔,眼神一變。
這瞬間,他從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玩世浪子,變成一頭充滿危險氣息的猛獸,
全身警覺性地剛毛聳立,隨時都可能撲向強敵或獵物。丟掉酒葫蘆,他撥出周兄的
腰刀拿在手中。
這種刀比傳統的單刀短四寸,狹鋒,所以稱狹鋒尖刀,易於攜帶,不宜用來砍
劈,卻是近身搏擊的利器。
「你一定認識老夫。」白髮老人陰森森地說,直逼近至亭口。面面相對。
兩位少年,則兩面一分雙手叉腰,神氣地堵住兩側,可能是防備他逃走。
「聽說過前輩這號人物,大概不會料錯。」他沉靜地說:「浪跡江湖七載,不
敢說見聞廣博,至少對一些膾炙人口的江湖典故武林秘辛,瞭解得相當夠份量,這
也是在下迄今仍然活得相當愜意的本錢。」
「老夫已經將近廿年不在江湖上露面了。」
「宇內八魔迄今為止,名義上已經先後隱世退出江湖,但使然不時在江湖行走
,只不過甚少過問江湖事而已。將近廿年不在江湖露面,但並不表示你八極人魔白
人雄已隱身世外,不食人間煙火了。在下如果所料不差,前輩一定在某一處洞天,
閉門授徒而且成就非凡,好像這兩位少年人,已獲前輩的心法真傳,武功根基深厚
,足以為武林大放異彩,為前輩光大人魔絕學。」
「好小子牙尖嘴利,既然知道老夫的身份,卻每句話都帶刺,你眼中那將我八
極人魔當一回事?」
白髮老人冒火了,偌大年紀修養依然不到家,脾氣依然火爆,老得快進棺材了
,依然是魔性不改。
「不是在下不尊重老前輩的武林聲威輩份,而是你胸中的魔念,眼中的殺機,
與舉動所表示的危險性,都令我這後生晚輩明白自己的處境萬分危險。即使在下跪
下來叩頭乞命,同樣難逃毒手,只好鼓起勇氣,要象英雄一樣面對任何厄運兇險。
」
「哼!你知道自己結局了?」
「前輩要聽老實話嗎?」
「你要說什麼?」
「前輩也曾年輕,也曾有過傲視天蒼的夢想,當年前輩像我這種年紀時,可曾
碰上了威震天下的高手名宿?」他一字一吐,寶象莊嚴。
「確是碰上了不少風雲人物。」
「前輩那時,是否想到自己必死?」
「正相反,老夫雄心萬丈……」
「現在,前輩瞭解在下的心清吧?在下所想到的結果,與前輩當年的心情完全
相同。」
「該死!你配?你……」八極人魔暴跳如雷。
「前輩,你不要用大嗓門窮嚷嚷唬人。」他的嗓門更大:「他娘的!你才該死
!你曾經年輕,你已經獲得你一輩子夢寐以求的聲威、權勢、名位,名列老一代的
宇內八魔之首。你八極人魔依然具有震撼人心的可怕威力,你已經擁有過世間的榮
華富貴,你已經享受盡令人又羨又妒的幸福與快樂。你無權阻止年輕人步你的後塵
,擁有你所獲得的一切,你實在不該向我這種年輕力壯的人動殺機,你已經老得無
法阻止後生晚輩傲視天蒼了。」
「小輩,你……」
「我再次鄭重警告你,不要激怒我,不要激起我殺掉你向江湖示威揚名立萬的
念頭,尤其不要不服老向我用八極神功下毒手。你最好坐下來談談你過去傲嘯天下
的得意往事,回憶你過去的輝煌成就,和你最感驕傲的黃金歲月,我尊敬你。不然
,你將發覺這世間是如何的冷酷無情,發覺老天爺對你的晚年未免太殘酷了。
「氣死我也!」八極人魔快要爆炸了。
「那你為何不死?你本來早就該躲進墳墓裡,何苦爬出來活現世,妄想屍居餘
氣嚇唬人?老實說,這世間並沒欠你八極人魔什麼!」
「小威,小武,斃了他!」八極人魔跳腳怒吼發令,還真不敢冒失地親自動手
。
以老魔的身份來說,同時命兩位門人出手,已經表示出心中有點虛,所以情急
二打一顯然對這位不知來歷的年輕人懷有戒心。
兩位少年應暗一聲,毫無顧忌地左右齊上,同聲冷叱,衝上、拔匕、出招,在
剎那間發起狂野絕倫的攻擊。
匕首一伸之下,奇異的勁道似乎突然從匕尖前迸發。外湧,隨即內聚,速度在
這一散一聚之間加快了一倍,勁道也增加了兩倍。
這就是八極人魔早年橫行天下,所向無敵的外門邪功,對外稱為八極神功。一
種發出後,可借外力聚於一點的怪功,一種不可思議,完全不合乎物理常規的奇技
,反抗的力道愈猛烈,合聚的勁道也愈強勁。
這兩位少年,竟然已修至借兵刃御發神功的不可能境界,難怪他們的神情如此
的冷傲,不可一世。
許彥方已運功護體,因此匕首所發的八極神功感應出阻力,立即借勁內聚,勁
道驟增。
匕首也兩面齊聚,石破天驚。
一聲沉叱,許彥方的刀尖發龍吟,刀光陡漲,勢若天宇中亂舞的金蛇,貶骨刀
氣如天風降臨,以無窮大約聲威君臨大地。
神功的接觸先發生異象,罡風勁氣的聚合遇敵異嘯驚心功魄,然後是熠熠的刀
光匕影瘋狂地接觸,震耳的金鳴令人聞之心血下沉。
人影乍合,金鳴突變成連聲霹靂。
罡風狂瀉中,小威飛射出兩丈,小武則身形翻騰滾舞,像狂風中的枯葉。直飛
都出三丈外。
「叭噠!」小威摔都在亭左。
「砰匍!」小武象大石頭般墜躍在亭右。
罡風徐散,刀氣徐消。
許彥方收馬步徐徐收刀,寶象莊嚴,臉色略現蒼色,但馬步穩加泰山,握刀的
手堅定如鑄,虎目中神光斂而後張,眼神更為銳利,更為深沉。
八極人魔大吃一驚,臉色驟變。
「九天神雷是你什麼人?」人極人魔嗓音大變:「李……李九皋還……還在人
世?」
「一神二佛三散仙,高壽百齡仍然健在人間。」許彥方沉聲說:「家師隱修西
玄山洞三元極真之天。站在你面前的,正是九天神雷唯一的門人子弟。在下深以為
能名列一神門下為榮,論輩份,在下與你相等,所以對你的兩位門人小加懲戒,以
免有失身份。
現在,我等你,八極神功與天雷霹靂狹路相逢,看誰的道行深厚。
「你……你御刀的神功,只……只有五六分與天雷霹靂相……相似。」
「不錯,天雷霹靂太過霸道,發則對方有死無生,易發難收,因此以無極大真
力加以參修相成,外發的聲威已內斂三成,已非本來面目。」
「你小小年紀,以為可與老夫用神功一搏?」
「試試看,不試怎知?」許彥方豪氣飛揚地說,先前所有的三分驚疑已一掃而
空,腰刀一指點,刀氣進發,光芒湧現,聲作龍吟。
「老夫……哼!」
「在下實在沒有必勝的把握,畢竟你已有一甲子的爐火純青修為,但我年輕力
壯,雄心萬丈,初生之犢不畏虎,不試試委實不甘心,能找得到相當的對手,算是
一大快事,死活都毫無遺撼。」
挑戰的勇氣,必須有堅強的實力作後盾。
他就有堅強的實力,對自己的成就極有信心。
八極人魔名列老一輩的宇內八魔之首,是武林朋友聞名寒慄的魔中之魔。
初見面,他難免被老魔的名頭聲威所震撼,但一試出八極神功的底細,他已完
全恢復信心與勇氣。
他已經會過八魔中的隱元天魔、縹緲神魔、以及地極陰魔的門人范少莊主范世
超,知道陰魔玄陰真氣的底細,一句話:這些魔頭的魔功不足為俱。
現在,他有信心對付得了第一魔。
勇敢進取,年輕人的可貴處在此。
八極人魔已下不了台,不能在這種嚴重的挑釁中打退堂鼓。
兩個少年人小威小武,臉色泛青避在一旁喘息,仍在流冷汗,脫力的顫抖衰竭
神情顯明可見。
「老夫成全你。」八極人魔咬牙說。
「機會不要錯過了。」他升刀莊嚴地說,立下門戶嚴陣以待。
在氣勢上,他取的是守勢。
上次他痛打隱元天魔,並沒用上真才實學,僅以單純的無極大真力相搏,已經
可以操勝算,僅耗掉三五成真力而已。
現在,面對最強勁的第一魔,面對所向無敵的絕學邪功八極神功,他必須用曠
世奇學天雷霹靂的同參絕技,與老魔放手一搏了。
八極人魔神色更為獰惡,更為陰森,白鬚戟立飄拂,藍色的博袍袖飄袂揚,像
以身軀為中心,迸射出浪濤般的勁流,向四面八方洶湧而出。
青銅如意向前一伸,勁氣的激盪一陣陣湧發。
一聲沉叱,如意突然長驅直人。
頂絕高手面面相對,唯一的攻擊秘訣,是以雷霆萬鈞之威,強攻猛壓以粉碎對
方的絕世神功,一切巧招都用不著了,功深者勝。生死存亡在此一擊。
刀光迸發,殷雷乍起。也是全力以功還功,強攻碰上硬接。
殷雷聲中,響起三聲金錢交擊的震耳清鳴。
罡風狂嘯,勁力激射,乍合的人影倏然中分,老魔撲下攻擊的身形,以更快一
倍僧速度飛退。
刀光似電,如影附形流瀉而進。
一聲暴震,遠在刀光閃過處三尺外,一根亭柱如被閃電所劈中,合抱大的亭柱
在光芒一閃之下折斷,亭頂突然崩坍。
八極人魔發出一聲怪叫,飄落五六丈下的河灘,像只中箭的雁,翻騰著向下急
墜。
一幅大袖與一塊衣袂,在罡風中飛舞而下。
許彥方身形晃了幾晃,以千斤墜穩下馬步,眼中冷電隱去,臉額大汗成珠,臉
色略呈蒼白,呼吸一陣緊,但握刀的手依然穩定。
他想追趕,卻又忍住了,精力耗損可觀,迫下去要冒相當大的風險。
扭頭一看,小威小武已經溜走,正由另一處崖口,向下面的河灘跳落。
「這老魔真不愧稱八魔之首。」他丟掉刀苦笑:「比隱元天魔高明兩三倍,如
果仍用無極大真力對付,很可能被他的八極神功,吸進匯合轉化神功所傷,真得好
好提防他搞鬼。」把斷了腳骨,痛昏了的大漢拖離倒坍的涼亭,兩耳光再一捺人中
,大漢霍然而醒。
「老兄,你是山裡面的土匪,沒錯吧?」他揪住大漢的領口厲聲問。
「哎呀!我……我不……」
劈啪兩聲暴響,給了大漢兩耳光。
「哎……我是,是……是的……」大漢狂叫。
「在這裡劫路?」
「不……不是的,我……我和周……周兄,在這裡做……做眼線。」
「等什麼人?」
「一個叫……叫縹緲神魔的人,還……還有……一個少……少年人……」
「那白髮老魔與兩個少年,是你們的靠山?」
「是……是的」
「誰請他們來的?」
「不知道,在下只……只知老前輩姓白,多年來一直在大隱屏隱修,我們山裡
面的人,任何時候都不敢接近大隱屏,我們誰也不如道他的來歷。是周兄的人請他
和兩位少中人來這裡等候的。」
他一掌把大漢重新劈昏,拖來了姓周的大漢。
「我要知道姓白的老魔,是誰請來設伏的。」他打醒周姓大漢問口供:「憑鬼
面豹桑一品那塊料,能請不動這個老兇魔?」
「老天爺,我……我怎知道?連那老傢伙是何來路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桑爺稱
他為白老前輩而已。」姓周的大漢哀叫:「老兇魔架子大得很,我怎麼敢說話?」
「你是生得賤,不打不招!」
「請不要打了……我的牙齒……」
「你再不招,我保證你會爬在地上滿地找牙。」
「我……我真的不知道,只知……」
「只知什麼?」
「那老魔的兩個少年,是他從外地帶來調教的徒弟,其實他另有一位大弟子,
叫什麼東方彪。」
「晤!毒手判官東方彪,乾坤五毒之一,已經有好些年不在江湖造孽,似乎被
那一位俠義道高手收拾了,難怪老魔要隱身廬山大隱屏,閉門調教幼小築基的門徒
。」
「東方彪好像在鄱陽王手下有一份差事,至於在幹什麼,就沒有一人知道了。
這次請老魔出來捉人,一定是璇璣城的人出面請來的,桑爺的確沒有請的份量。」
「晤!有此可能。」
「放我一馬,我……」
「好!帶了你的同伴,滾!」
大漢一跳丈餘,神氣起來了。
「在下認栽。」周姓大漢擺出潑皮象:「山不轉路轉,日後再向你老兄討公道
。亮名號,讓在下明白栽在誰的手中,以便向桑爺交代。」
「你要知道在下的名號?有條件。」
「什麼條件?」
「把你弄成又瞎又啞的人。」
「放我……一……馬……」大漢狂叫,撒腿便跑。
「你敢逃走?」
「饒命……」大漢不敢再跑,止步發抖。
「把你的同伴帶走。」
「遵……遵命……」
大漢顫抖著折回,吃力地背起同伴,轉頭一看,許彥方已經不見了。
許彥方對丹元宮主凌雲春燕的武功,本來心中懷有強烈的戒心,因為璇璣城的
黑白無常,是該城的保護神,武功深不可測,宇內聞名。
但卻禁不起紅塵魔尊一擊,而丹元宮主卻把紅塵魔尊逼得手忙腳亂,可知這美
麗的女人,武功是如何驚世駭俗了。
但紅塵應尊卻是個假貨。
淫魔蕩女向鄱陽王權威挑戰,而演變成雁洲夜襲殘滅戰,以迄唯我公子一群殘
餘妖孽的神秘死亡,顯然是一樁驚世的大陰謀。
所有的證據,皆指向璇璣城,毫無疑問地,鄱陽王是大陰謀的幕後主持人。
在他的估計判斷中,紅塵魔尊很可能就是鄱陽王。
因為在他兩進璇璣城,鬧得滿城風雨震驚天下期間,翻陽王一直不曾現身,這
傢伙必定化身為紅塵魔尊,正在自九江駛入南康的船上,所以一直不曾在璇璣城露
面。
雁洲殘滅戰之後,這位鄱陽王才在府城出現,但真正看到這位一代豪霸真面目
的人為數有限,而且一早就乘船返城走了。
紅塵魔尊卻在五老峰左近現身,難道不是鄱陽王的化身?
不管怎樣,他已認定假紅塵魔尊就是鄱陽王,雖則證據尚嫌薄弱,但假紅塵度
尊是璇璣城的人已可認定。
那麼,丹元宮主的武功,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雁洲夜斗的情景根本就是騙人
的把戲,丹元宮主絕不可能比假紅塵魔尊高明多多。
戒心一除,他採取了大膽的行動。
入暮時分,他接近了金竹坪北面的蓮花峰。
廬山有不少大寺,有頗負盛名的道院太平宮,僅有唯一的供女尼修行的蓮花庵
。
丹元宮主帶了一大群天仙似的美女,不可能在各處寺院落腳,除非借住山民的
簡陋土瓦屋,不然就得到蓮花庵找宿處。
蓮花庵建在山麓的樹叢中,四周群峰並起,環境清幽,是清修的好地方。
靜室的側方,建了三排花木扶疏的客院,是安排進香女施之們住宿的好地方。
遠遠地,便聽到動人心弦的暮鼓聲,雲霧四起,夜幕徐張。
小徑一線,在茂林竹海中婉蜒,即使是大白天,也罕見有人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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