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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怪 俠

                     【第八章】 
    
      整整十二個時辰,他不斷地與死神做最艱苦、最頑強的鬥爭。 
     
      勝利永遠屬於有大恆心大毅力,撐得住最痛苦折磨而信心堅定的人。 
     
      他勝利了,十二個時辰之後,寒逐漸消退,痛苦逐漸減輕,他度過了難關。 
     
      而且,他發現其過極熟極寒兩種截然不同的魔力鍛煉,他的先天真氣精純得連 
    他自己也感到吃驚。 
     
      玄功更上一層樓的奇異感受震撼著他,突破某種境界的喜悅,使他忘卻所受的 
    痛苦折磨。 
     
      又過了六個時辰,終於,他盤坐在壁根上歇息,進入萬籟俱寂物我空明境界。 
     
      室中伸手不見五指,但修道人體內像有一具時鐘日冕,過了多少時辰他自己知 
    道。 
     
      譏渴的感覺困擾著他,但並不嚴重,即使不是受傷,三天三夜水米不沾他毫不 
    在乎呢! 
     
      歇息了六個時辰,他悄然開啟室門,進入黑暗的地底通道。 
     
      每一處通道,每一處關卡,不但有燈,也有人把守,顯然全城都在戒嚴中,只 
    要行蹤一露,他休想活著逃出璇璣城啦。 
     
      在沒摸清尤城主的真才實學之前,他不打算冒險與這老賊直接拚老命。 
     
      天亮之前,他像一條會變化的蛇,出現在三天前攀登上來的崖須,找到一座突 
    出的巖石,用雙繩下掛,以便下去找到最上面的巖樁之後,把繩索拉下來消滅痕跡 
    。 
     
      準備停當,他站起向下面燈火通明的璇璣城凝望片刻,仰天吸入一口氣。 
     
      「我會再來。」他喃喃地說:「尤城主,我和你沒完沒了,下次,不是你死, 
    就是我風塵浪子去見閻王,除非劉兄弟沒死在你的地牢內。」 
     
      姜少谷主不是一個徒具豪傑胸襟的庸才,而是胸懷大志心高氣做,眼高於頂目 
    無餘子的英雄人物,一個希望在短期間成為左右江湖大局的風雲際會好漢。 
     
      這種人,見不得比自己更狂更傲的人。 
     
      他對鄱陽王並沒有多少敬意,只是沖雙頭蛟份上,應雙頭蛟的請求,派展鴻過 
    湖至璇璣城,說明與風塵浪子的衝突經過而已。 
     
      鄱陽王號稱江湖之王,回鷹谷是邪道至尊的山門,論實力,鄱陽王確是雄厚些 
    ,但還不足以撼動回鷹谷的地位。 
     
      在道義上,他表面上不得不表示尊重鄱陽王的地位聲望,骨子裡可不把鄱陽王 
    當做一回事,日後爭霸江湖出人頭地,早晚會與鄱陽王的人衝突。 
     
      雄霸之間只有利害關係存在,利害有了衝突,那就必然走上一山不容二虎,雙 
    雄不並立的你死我活地步,因此他在心裡上早有準備,在自己羽翼末成聲望不足之 
    前,保持友好平衡是必要的,他不希望打破這種局面,時機末至。 
     
      可是,尤瑤鳳的出現,友好平衡的局面,突然有了意外變化。 
     
      展鴻並不是一個氣量灰宏的人,隨尤瑤鳳過湖時,心中主意已定,誓報被輕視 
    受折辱的仇恨。 
     
      這天末牌末,船便靠上了府城碼頭。 
     
      璇璣城的快船快速奔馬,速度十分驚人。 
     
      末牌末,一行眾人進入孫家大院。 
     
      主人雙頭蛟孫奇,年已半百末現者太,右耳上方近鬃腳處,長了一隻雞卵大的 
    肉疣,這就是他雙頭蛟綽號的由來,臉色有點泛青,這也是蛟的特徵之一,所以蛟 
    也稱青蛟。 
     
      主人早一步接到府城傳來的信息,因此親出院門外迎接,在尤城主的女兒面前 
    ,他名義上是長輩,事實上他一點也神氣不起來。 
     
      捧鳳凰似的將人接到宏大的大廳,自有一番客套禮數,展鴻乘機悄悄告知前來 
    接客的少谷主,少不了加油添醋,把受到輕視冷待的情形加以誇大。 
     
      姜少谷主的反應是可想而知的。像一座即將爆發的危險火山。 
     
      不等主人派人來客院相請,姜少谷主已帶了二十餘名男女,氣沖沖光臨大廳。 
     
      安頓在客院中的其他助拳人,也不約而同跟來,在廳外的大院子四周觀望,弄 
    不清到底發生了何種變故,不過回鷹谷的人一個個怒形於色,那會有好事。 
     
      回鷹谷的人,姜少谷主的妹妹姜玉琪,以及四侍女兩僕婦都不在,她們仍在府 
    城逗留,未曾跟少谷主來孫家大院作客。 
     
      湧入大廳,主人雙頭蛟大吃一驚。 
     
      「姜賢侄,愚叔正打算派人至客院,請賢侄前來與尤姑娘相見。」雙頭蛟忙離 
    座急急解釋。 
     
      「反正孫叔即使不派人去叫,小侄同樣會來。」姜少谷主大踏步至客座坐下, 
    冷冷地督了佔據主位的尤瑤鳳一眼:「小侄的人在璇璣城,被人當奸細刺客一樣侮 
    辱,再押送回來興師問罪,小侄再窩囊,也不能等著別人指著鼻子罵出來,是不是 
    ?」 
     
      「姜賢侄……」 
     
      「孫叔,你就不要說了,小侄知道你為難,不會怪你的。那一位,想必就是什 
    麼尤姑娘芳駕了?」 
     
      尤瑤鳳一直就用銳利的目光,留意他的一舉一動,從他的英風傲態精神突變的 
    氣質來看的確沒有一絲毫受傷的徵候,更不可能會經受到寒毒的侵害。 
     
      他人如臨風玉樹,一表人才,英風豪氣畢露,不可一世的神情真有十足英雄氣 
    概,正是那些青春少女夢寐以求的好對象。 
     
      尤搖鳳本來是個被寵壞了的少女,從沒在外面走動的千金,不知無高地厚的任 
    性姑娘,本來對人才一表的他大有好感。但立即被傲慢的神情所激怒,把良好的第 
    一印象破壞了。 
     
      「你想必就是什麼姜少谷主了?」尤搖鳳以牙還牙,也用諷刺性的口吻回敬。 
     
      「天下江湖道朋友,不聾不瞎的都知我是姜少谷主。」他不住冷笑:「我可以 
    鄭重地告訴你,我姜士傑堂堂正正,行不改名坐不改性,在江湖仗劍行道叫字號, 
    從不掩藏本來面目,以在下的身份地位,還不屑到璇璣城那種藏污納垢的地方進出 
    。尤姑娘,在下要知道,你質問展叔的那些話,到底用意何在?是故意侮辱回鷹谷 
    的人嗎?你挑明說好了。」 
     
      話充滿火藥昧,激憤的口吻也表明他吃錯了藥。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尤搖鳳沉聲說。 
     
      「在下不一定會答覆你!」 
     
      「答不答覆悉聽尊便,反正我會另找人答覆。」 
     
      「那你最好另找。」 
     
      「還無此必要。請教,六陽神掌除了尊府姜家之外,天下是否還有人具有這種 
    神功絕學?」 
     
      「祖師爺手澤一向單傳,四傳至家父,在下是五傳弟子,別無分支。」他傲然 
    地拍拍胸膛:「你所看到的,是第五代唯一的門人。」 
     
      「什麼,昨晚侵入本城的人;如果不是你,就是第四代的門人令尊了。」 
     
      「應該說,你是見了鬼了。」他冷笑:「昨晚在下與孫叔把盞論英雄,直至三 
    更意猶未盡,在座的還有十餘位江湖前輩、武林名家,而家父遠在數千里外的回鷹 
    谷,他老人家一代至尊,一舉一動舉世矚目,貴城即使用皇帝的駕輦去請,也請不 
    動家父的大駕。」 
     
      「我告訴你,昨晚入侵的人,確是使用六陽神掌,滅毀了一道門壁。 
     
      「小丫頭,你用不著以這種笨拙的藉口來挑釁,你只要開口說一聲看我不順眼 
    ,我一定會答應你任何挑戰的要求,比劃印證或者生死一拚,悉從尊便,你滿意了 
    嗚?現在,你說吧!我等著。」 
     
      「本姑娘正要求證,要試試閣下的六陽神掌,與昨晚那人是否相同。」 
     
      「我在院子裡等你。」 
     
      姜少谷主說著離座向外走。 
     
      「兩位……請……請冷靜……」雙頭蛟急得冒冷汗:「何必因些小誤會……而 
    傷了和氣……」 
     
      「孫叔,你就別管啦!」 
     
      尤瑤鳳大聲說,氣沖沖地舉步往外走。兩人都年輕氣盛,都自命不凡,都以為 
    天老爺第一自己第二,看誰火氣旺,那能冷靜得下來?院子廣闊,本來就是演武場 
    ,片刻間,看熱鬧的人來了上百人之多,其中包括了三四十位賓客。 
     
      兩人都在火頭上,面面相對怒目相向,釘對釘鉚對鉚,連禮貌上的場面話都免 
    了。 
     
      「請。」姜少谷主畢竟是男人,男人有男人的風度,冷冷的抱拳為禮,僅吐出 
    一個請字。 
     
      龍瑤鳳哼了一聲,雙掌一分,拉開馬步,原本溫潤如桃花的玉手,漸漸變成蒼 
    白色,冷流開始瀰漫,斜陽餘輝像是突然失去了熱力。 
     
      姜少谷主的雙掌,也逐漸變成殷紅色。掌心更隱泛金芒,熱流陣陣擴散。 
     
      一照面便各展絕學,至陽與至陰形成強烈的對比。當內功練至這種境界時,其 
    他武技已派不上用場,舉手投足間真力澎湃,在外界形成看不見卻能感覺得出的神 
    奇力場,催動時將是潛力萬鈞的一擊。功深者勝,誰招架不住誰就是輸家。 
     
      兩人幾乎同時搶攻,同時踏進一步,同時一掌拍出,無畏地正面強攻,誰都不 
    肯示弱。 
     
      響起一聲強烈的音爆,熱流洶湧,寒濤迸發,氣流的激旋呼嘯聲驚心動魄。 
     
      兩人同向後挫退兩步,半斤八兩棋逢敵手,都無法克制對方的勁道,退勢止步 
    仍可聽到氣流的呼嘯餘音。冷與熱相互抵消,勢均力敵。 
     
      陽與陰有如水火不相容,水足則火減,火旺則水乾,雙方勢均則互有消長,誰 
    也佔不了絕對優勢,只能浪費精力,直至一方力盡功消才見勝負。 
     
      男人畢竟在先天體質上佔了優勢,女人的韌勁卻比男人為優,一聲虎吼,姜少 
    谷主這次搶得了先機,狂野地衝進連發七掌之多。 
     
      尤搖鳳接下了每一掌,每換一掌,雙方都換一次小角度方位,七掌連綿攻擊, 
    最後交換了地盤,罡風大作,風吼雷鳴,好一場神功對神功的雷霆急搏,把旁觀的 
    高手行家驚得毛骨悚然,手心直冒汗水。 
     
      最後一掌的音爆聲減弱了,可知兩人已耗去不少真力,一盛二衰,最兇險的時 
    候過去了。 
     
      「這樣拖下去,天黑了也難分勝負。」麥少谷主咬牙說:「咱們以神功御刃, 
    作生死一搏,取劍來!」他的隨從昊天一筆舉手一揮,一位僕婦打扮的人捧劍舉步 
    入場。 
     
      「本姑娘亦有同感。」 
     
      尤瑤鳳也憤怒地說,手向外外一伸,一位侍女立即捧劍上前。 
     
      兩人表現得急躁,眼看天快黑了,如想憑技巧和經驗搏擊,那就不知道要拖多 
    久才能解決。 
     
      內功修為不相伯仲,擊中要害的機會微乎其微,甚至拖上一天兩天,也仍然不 
    是了局。劍拔弩張,眼看生死一搏已成定局。 
     
      院側的垂花門突然出現五位麗人,由孫家的兩名體面家丁引領著急步而來。 
     
      「住手!你們瘋了不成?」 
     
      走在前面美得令人屏息的美婦沉叱,叱聲清脆悅耳,但聲浪直搏耳膜,入耳便 
    感到腦門似乎挨了一震。雙頭蛟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排開人叢急迎。 
     
      「三夫人來得正好,孫奇委實擔不起這萬斤重擔。」雙頭蛟迎上行禮苦笑著說 
    。來人是璇璣城丹元宮的宮主,尤城主的三妾溫飛燕。 
     
      丹元宮處理對外事務,是內城對外指揮的中樞,權責甚大,地位僅次於綜合內 
    外事務的絳宮,姜少谷主不可能知道璇璣城的底細與指揮系統,但一聽雙頭蛟稱對 
    方為三夫人,便知道是尤城主的姬妾來了。妾的地位僅比奴婢高一等,按理夫人二 
    字用錯得離了譜,也可以瞭解雙頭蛟的卑謙,和在鄱陽王心目中的低下地位。 
     
      娶妾娶色,這位溫三宮主真可以稱得上國色無香,風姿絕代,成熟女人的風韻 
    ,真可以令那些血氣方剛年輕的弟子神魂顛倒。 
     
      「三姨,別管我的事。」尤瑤鳳悻悻地說。 
     
      妾在家中的地位即然卑下,怎敢管大婦的兒女?尤瑤鳳是大婦的女兒,所以她 
    對這位妖媚的三姨從不假以辭色,說話相當不禮貌。 
     
      她很美,也自以為美,但在這位三姨面前,她就神氣不起來了,一個黃毛丫頭 
    ,那能與妖艷絕論的成熟美婦比美?所以她的抵抗是有原因的。 
     
      「小鳳,我那敢管你的事呀!」溫飛燕不以為逆,媚笑著走近;「只是,你找 
    錯了人,我能不趕過湖來告訴你嗎?」 
     
      「我錯了什麼人?」 
     
      「那個人,仍然躲在城內。」溫飛燕說:「找到了嘔吐物,知道他受傷不輕, 
    但能拖多久,就不知道了,如果死在某一處找都找不道的角落裡,那就永遠找不到 
    他了,除非你的魔罡並沒擊中他。」 
     
      「我的確擊中他了。」 
     
      「那你為何來找姜少谷主?他不是好好地嗎?」溫飛燕勾魂鑷魄的媚目,落在 
    姜少谷主身上,突然嫣然一笑:「唷!姜少谷主,你想用劍扎我一記嗎?」 
     
      「你……」 
     
      姜少谷主突然臉紅耳赤,匆匆收劍。 
     
      「你也不像話。」溫飛燕毫無忌諱地往他身邊靠,笑容媚極了。 
     
      「你說什麼。你……」 
     
      「說起來嘛!璇璣城與回鷹谷多少有些交情,你該算是小鳳的兄長,你不讓她 
    一點,兇霸霸要吃人似的,你是什麼意思呀?是不是存了什麼壞心眼?嗯?」 
     
      「你……」 
     
      姜少谷主簡直毫無還手之力,招架不住。 
     
      「一定是,對不對?」溫飛燕不著痕跡地伸手取過他的劍,拋給他的從人:「 
    要有做兄長的風度,這方面你得好好學學,我們到廳裡談談,有事要惜重你這位在 
    江湖風雲一時的年輕英雄。」 
     
      「這……」 
     
      「我要知道山東濟寧州的流雲劍客劉安邦,有些什麼功至化境,熟悉機械之學 
    與奇門遁甲的朋友或仇家,這方面的消息你相當靈通,當然,本城己傳出十萬火急 
    調查令。同時值得借重所有的朋友供給消息。孫叔,你慢客了。」 
     
      「抱歉抱歉。」雙頭蛟恭敬地伸手肅容:「三夫人請移玉大廳。」 
     
      溫飛燕親呢地,百無禁忌地挽了姜少谷主的手,並肩向廳階走去,還真像一雙 
    愛侶,一對情人。 
     
      隨從昊天一筆與神鷹八衛一些人,看得直皺眉,被這位大膽的三夫人熱情大方 
    的舉動嚇了一跳。 
     
      姜少谷主更是臉紅耳赤,想掙扎卻又不願,事實上也掙扎不了,那挽著他柔若 
    無骨的纖手,不但韌勁奇大,而且似乎另有一種美妙的吸引力粘住了他。 
     
      那中人欲醉的幽香,也蒸得他暈陶陶,順從地相並而行,先前的激憤行動情緒 
    早已消失無蹤了。 
     
      在溫飛燕這位絕代妖姬面前,他顯得太嫩了。 
     
      獄麓賓館一切如恆,高尚的旋客依然來來往往。 
     
      許彥方的客房一直就關閉著,店家不敢動他的行李,因為他預付了半月房錢, 
    旅客在不在店家概不過問。 
     
      姜玉琪姑娘仍然帶了兩僕婦和四侍女,住在店中枯候不走,每天就緊盯著許彥 
    方的客房門。 
     
      他與乃兄斷絕了連絡,不再參予乃兄的任何行動。在心理上,她知道中了六陽 
    神掌的人絕難活命,但卻又希望許彥方能奇跡似的出現,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她 
    所想像的死屍。她一而再向許彥方挑釁,一直誤會許彥方是向她打壞主意的好色之 
    徒,最後,她落在歹徒手中,反而是許彥方救了她,而她的哥哥,卻一掌打死了救 
    她的人。 
     
      她正屬金色的青春年華,說輕薄些,止屬懷春少女這段多愁善感尷尬期,愛恨 
    分明而極端敏感。 
     
      她對許彥方的恨消失得無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痛苦的愛,就是這麼一回事, 
    讓她牽腸掛肚地在許彥方的鄰房,癡癡地、痛苦地等。過了一天又一天,愈等愈心 
    酸。 
     
      許彥方的房門,已經開始有了積塵。 
     
      她倚欄俏立,眉梢眼角掛著淡淡輕愁。 
     
      僕婦羅嫂站在她身旁,臉上有無奈的神情。 
     
      「小姐,回黃山去吧!」羅嫂柔聲說:「他絕不可能回來的,救他走的人會找 
    地方安葬他,當然找不到屍體了,雖屍體無著落,並不表示他仍然活著。」 
     
      「羅嫂…」 
     
      「一個三流人物,在少谷主一掌……」 
     
      「不要說了。」她掩面叫:「都是我害了他,我怎麼偏偏一見面就把他看成壞 
    人?他以德報怨,我們卻恩將仇報,我怎能心安?我……」 
     
      「世間有許多事,人是無可奈何的,小姐。」羅嫂委婉地勸解:「這也不能全 
    怪你哥哥,只能說,造成這次不幸是天命,一連串的巧合陰錯陽差,人力無法回天 
    。小姐,假使你每件事都看不開,那就不適宜在江湖遨遊,回谷安安逸逸過吧。」 
     
      范雲鳳尋找許彥方的心念,比姜玉琪姑娘更急切些,她對許彥方沒收她的環釵 
    ,一直耿耿於心,發誓要將釵奪回。 
     
      一位待字閨中的少女,身上的珍飾被一個大男人奪走,想起來難免羞急憤怒, 
    也感到有點想入非非另有一層暖昧的意義,難怪她急於奪回。 
     
      許彥方死了,在她來說,可說少了一份焦急和顧忌。 
     
      可是,她就是有點放不下,總覺得許彥方那英俊的面龐,以及玩世的豪情氣質 
    ,一直存留在她的感覺中揮之不去,連她自己也感到迷惑。 
     
      有時她自問:我真的誓將環釵奪回嗎? 
     
      她不願為這問題找答案。不管怎樣,無可否認地,她對許彥方奪釵的事懷有恨 
    意,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至於這點恨意是深是淺,她不追究。 
     
      「哥哥,姜少谷主說風塵浪子曾經救了姜小妹。」她向乃兄說:「你覺得這件 
    事真實性如何?」 
     
      「大概不會假。」范世超信口說:「她兄妹反目,這可是假不了的。」 
     
      「這也是可疑的地方呀!上次我悄悄地溜進來,眼看她兄妹派神鷹衛士,向風 
    塵浪子逼追,再加上一個使用迷香的北宮菲菲,兩下裡共謀計算,風塵浪子不恨死 
    了她才怪,怎麼可能反而救她?我看靠不住,這裡而一定有什麼陰謀。」 
     
      「上次你乘機挾走風塵浪子,在小巷子裡向你襲擊的三個人,其中之一正是濁 
    世浪子東門振芳。」范世超說:「已經從已死的乾坤雙惡的朋友身上,證實了他們 
    的底細,他們都是金陵三傑請來助拳的人,在暗中大肆活動亂人耳目。」 
     
      「由於他們的名頭不夠響亮,所以認識他們的人不多,反而便宣了他們,乘機 
    做下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惡賊殺了同伴乾坤雙惡滅口,陰險惡毒十分可怕,日 
    後你可得特別小心他弄鬼,些少大意便可能栽在他的手上呢?」 
     
      「他最好別讓我看到他,哼!」 
     
      「當然我會派人全力搜尋他的下落,這種人不除掉,將永遠是大禍害。」 
     
      「咦!哥哥,你看,誰來了!」 
     
      范雲風突然驚訝地大叫。 
     
      前面十餘步右首的小巷口,大踏步出來了,氣色不太好的許彥方。所穿的青衫 
    污跡斑斑,髮結又濕又贓,神情相當狼狽。 
     
      許彥方聽到她的叫聲,吃了一驚,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怎麼恰好就碰上這一 
    雙難兄難妹? 
     
      他昨晚泅了半夜水,破曉時分才偷偷爬上一艘向北航的快船後艄,船接近南康 
    湖面,這才滑下水游抵城東的郊野,找到藏衣物的草窩換裝,狼狽地返城回店,沒 
    斜到半途碰上了對頭。 
     
      狹路相逢,他不想再惹事,轉身向來路狂奔,沿小巷急急溜走。 
     
      范世超不識趣,奮起狂追。范雲鳳不知自己是興奮呢,抑或是羞惱?腳下甚至 
    比乃兄更快更輕靈,飛步超越,接著一鶴沖霄登上屋頂,從上面追。 
     
      小巷曲曲折折,從兩面的屋頂追到前面再跳下兜攔截,比從下面沿巷要快些。 
     
      「好小子,我不信你能飛天遁地。」范世超一面追一面怪叫:「逃不掉的,乖 
    乖給我站住聽候發落,也許我會放你一馬……」 
     
      他愈聽愈冒火,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太過示弱會被人瞧扁的。 
     
      他正為璇璣城救人失敗而心情惡劣,一受撩撥野性爆發,腳下故意放慢,被范 
    世超輕易趕上了。 
     
      范世超興奮得昏了頭,一面愉快地喝叫,一面加速趕上,接近至八尺內,伸手 
    可及了。 
     
      剛要伸手抓人,耳中突然聽到一聲怪叫,至後眼前發黑,烏天黑地,打擊似暴 
    雨般光臨。 
     
      「去你的!」 
     
      許彥方的怪叫聲傳出,人已平空轉過身來,巨大的鐵掌先中左太陽穴,然後是 
    另一拳擊中右太陽穴,最後一拳搗在小腹上,如擊敗革。 
     
      三鐵拳彷彿同時到達身軀,一切反應都來不及了,打擊疾逾電閃。出其不意行 
    兇狠猛烈的攻擊,即使事先運功護體,也禁受不起如此沉重的鐵拳。 
     
      太陽穴是要害,挨一下輕的便感到星斗滿天,重一點可能致命,甚至可能把腦 
    袋打破。 
     
      幸好許彥方拳上有分寸,不準備打破頭打瞎雙目。身軀站立不牢,屈腰向下挫 
    ,後頸立即挨了一劈掌,力道也恰到好處。 
     
      「呃……哎……」范世超狂叫,砰一聲仆倒在地掙扎難起。 
     
      「哎呀!」屋頂傳出范雲風的驚叫聲,性急向下急速躍降。 
     
      許彥方俯身抓起半昏迷的范世超,扭身將人擲向躍下的范雲鳳,人隨後撲出, 
    像一頭怒豹,奇快絕倫,幾乎令面對的人看不到形影。 
     
      范雲風格鬥的經驗差得太遠,本能地伸手急接乃兄飛砸而來的身軀。剛抱住人 
    ,她知道糟了,許彥方的面龐出現在她眼前,鐵掌隨即重重地落在她的雙肩尖,她 
    感到渾身一震,雙臂一軟,力道全消。 
     
      砰然大震中,她被乃兄的身軀砸倒跌成一團。不等她有機會掙扎,許彥方已抓 
    住了她。 
     
      「你再也不能向我撒野了。」 
     
      許彥方壓住了她憤怒地叫,一手捏住她的牙關,一手將一顆丹九強塞入她大張 
    的櫻桃小口中。 
     
      她想拒絕吞嚥,但不可能,小指大的怪丹丸滾入喉,自然而然地滑入腹。許彥 
    方放了她,一躍而起。 
     
      「我有權報復你。」許彥方站在丈外冷笑:「這是一勞永逸的好辦法,現在, 
    你得聽我的擺佈了。」 
     
      「你……嘔……呃……」 
     
      她狼狽地爬起,伸手指猛掏喉嚨,想把丹丸嘔出。 
     
      「掏不出來的,哈哈!」許彥方大笑著說:「那玩意入水即化,你的喉嚨是干 
    的嗎?」 
     
      「你……你這是……」 
     
      「這是有名的定時丹,而且加有可令經脈抽搐的奇藥。」 
     
      「什麼?什麼定……定時丹……?」她大驚失色。 
     
      「一種定時發作的慢性毒藥,準時得很。」 
     
      「你……你……」 
     
      「十天,一百廿個時辰發作,沒有我的解藥,嘖嘖,十天之後,你范家的人就 
    會替你辦後事了。」 
     
      「你這惡賊該死!我……」 
     
      她厲叫。伸手撥劍。許彥方撒腿便跑,哈哈大笑。 
     
      「你已經無奈我何,哈哈哈……」許彥方一面怪叫,一面逃:「片刻藥力便會 
    行開,屆時只要你一運功,經脈便會抽搐,肚子裡病得要往外翻,受不了,你永遠 
    休想拔劍對付我了,哈哈……」 
     
      她怎敢追?乃兄昏昏沉沉倒在地上呢,她如果一走,而恰好有仇家經過,那… 
    …「你……你給我站住……」 
     
      范雲鳳焦灼地尖叫「站住就站住。」已經奔出數十步外的許彥方,止步反往回 
    走,笑容可掬,笑得邪邪地:「這十天……不,幾天,你必須找到我向我討解藥, 
    哈哈!你飛揚山莊的人,今後絕對不敢殺我,而且還得暗中派人保護我的安全,留 
    意我的行蹤,以免找不到我討解藥。」 
     
      「我……我不相信你有什……什麼定時丹……」 
     
      她不住地撫摸自己的喉頭。 
     
      「信不信由你,姑娘,千萬不要和我賭運氣,賭一定輸,你輸得起嗎?命可是 
    你的,哈哈哈……」 
     
      「我非殺了你不可!」她疾衝而上。 
     
      「片刻已過,我不怕你了,哈哈哈!」 
     
      「呃……」 
     
      她衝至半途,突然丟掉劍,止步抱住小腹呻吟,痛得直不起腰來。 
     
      許彥方走近,拾起劍替她歸鞘。 
     
      「晤!還有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更炒。」許彥方邪笑著在她自傲的臉蛋擰了一 
    把:「把你變成浪子夫人,你就不會隨時撥劍謀殺親夫了,你說妙不妙?」 
     
      「你……哎喲……」 
     
      「片刻就不痛了,以後你每運一次功,就會痛一次,萬試萬靈。 
     
      「惡賊你……哎……」 
     
      「再見,范姑娘。哈哈!你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到我。」 
     
      「你……不要走……」 
     
      「哈哈哈哈……」 
     
      大笑聲逐漸去遠。 
     
      踏入客店,首先發現他的羅嫂吃了一驚。 
     
      他瞥了羅嫂一眼,泰然自若地走向自己的客房。 
     
      「許爺,請留步。」羅嫂突然叫。 
     
      他踏上客房的走廊,聞聲轉身。 
     
      「大嫂,咱們得把話說明白。」他鄭重地說:「天下大得很,萬物養活了萬萬 
    千千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我有自己生活的圈子,和求生活命的方式,有時 
    候,人與人之間難免有衝突和誤會,風塵浪子並沒有眼紅你們回鷹谷的權勢,更無 
    意向貴谷的聲威挑戰,你們一面再煎迫,應該見好即收滿意了,留一條路給我這種 
    小人物走,並不影晌貴谷的聲威權勢,天下大得很,是嗎?」 
     
      「許爺請勿誤會……」 
     
      「誤會什麼呢?」他歎口氣苦笑:「弱肉強食,每個人必須承認權威主宰,百 
    姓必須承認官府是主宰;官吏必須承認皇帝是至尊;江湖浪人必須承認豪霸的地位 
    ,誰否認,就會有麻煩,就會破壞平衡的局面,就會有刀兵水火大災禍。我風塵浪 
    子承認是三流的混混,承認受到貴谷的人煎迫是理所當然,過去的事,過去就算了 
    ,你們不會做得太絕,非除掉我不可吧?」 
     
      姜玉琪出現在廊下,搖手阻止羅嫂發話。 
     
      「我是專誠向你致歉,向你道謝的。」姜玉琪直率地表明態度:「等了你好幾 
    天,謝謝天,總算等到你了。」 
     
      「哦!倒是在下誤會了?」 
     
      「是的,許兄,你是一個氣量窄小的人嗎?」 
     
      「也不是什麼量大如海的人。」 
     
      「我相信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我的天!可能嗎?」 
     
      「問題在你,許兄,我年紀輕,不懂事,不知好歹,但錯了我認錯,除非你認 
    為不值得交我這個朋友,不然……」 
     
      「姜姑娘,你說問題在我,那就有欠公平了。」 
     
      「你是說……」 
     
      「你知道令兄偷偷打了我一記致命的六陽神掌吧?」 
     
      「知道,我……」 
     
      「六陽神掌中者無救,而我仍然活著,令兄怎麼想?他肯甘休嗎?」 
     
      「家兄已經知道錯了,今後他不會再找你。」 
     
      「真的呀?好,但願如此,姜姑娘,朋友我可不敢高攀,今後希望姑娘不要把 
    我當成仇敵,我就感激不盡了,上次我並非有意救你的,你並沒有欠我什麼,請轉 
    告令兄,今後希勿煎迫,你是一位好姑娘,再見。」 
     
      他不再理會,開了門鎖進房去了。 
     
      姜玉琪還想叫住他,卻被羅嫂拉住了。 
     
      「小姐,你明白他話中的含義嗎?」羅嫂低聲問。 
     
      「羅嫂,你的意思是……」 
     
      「少谷主肯甘休嗎?」 
     
      「哎呀!」 
     
      「趕快派人去見少谷主,設法疏通。」 
     
      「我到孫家大院走一趟……」 
     
      「你一走,而少谷主恰好來了,結果如何?這幾天,少谷主陪璇璣城那群女謄 
    出遊,這時根本不可能在孫家大院,你到何處找他?老實說,你哥哥的脾氣你應該 
    知道,即使你在此地,也攔阻不住他向許爺問罪。」 
     
      「哎呀!依你之見…」 
     
      「我去見少谷主,你設法說動許爺,要他趕快離店遠走高飛,過一段日子,你 
    哥哥自會淡忘這件事了。」 
     
      「好。必要時,我挾持他離開……」 
     
      「你!你能挾持他?」羅嫂笑笑:「小姐,說句不中聽的話,即使少谷主也未 
    必能辦得到。」 
     
      「我承認他很機警,很識時務……」 
     
      「這是一個真正武功深不可測,遊戲風塵的奇人,連你哥哥的師父隱元天魔, 
    那天與他照面追趕他之後,便一句話也沒留下,就走了,你居然認為比他強,你要 
    到什麼時候才明白?好了,不要魯莽,我走了。」 
     
      羅嫂走後,姜姑娘盯著許彥方的房門發呆,她在思索羅嫂的話,似乎仍然難以 
    相信許彥方是武功深不可測,遊戲風塵的奇人。 
     
      姜少谷主來得比想像中快。 
     
      羅嫂猜得不錯,這位不可一世的少谷主這幾天根本不在孫家大院,由溫飛燕與 
    尤瑤鳳一群美女人,以夫人身份帶他遍游府城名勝,這天恰好在府城。 
     
      一群天仙似的女人,伴同他出現在獄麓賓館,立即引起一陣騷動,幸而旅客早 
    已離店,沒有人敢評頭論足。 
     
      獄麓賓館雖是府城的老字號、但並不認識璇璣城的人,正當商人對尤家極為陌 
    生,何況璇璣城的首腦人物極少在外面走動。 
     
      守在房外的侍女看到湧入院子的少谷主,吃了一驚,急急猛扣房門。 
     
      「小姐,少爺來了。」 
     
      侍女不安地叫著。姜玉班搶出房門,姜少谷已經到了廊下。 
     
      「大妹,準備走。」姜少谷主說:「我先走一步,在得陽門碼頭等你。」 
     
      「走?」她瞥了溫飛燕眾文一眼:「怎麼啦?」 
     
      「已經得到消息,縹緲神魔可能牽涉到入侵璇璣城的事,老魔曾經出現在九江 
    ,我要和尤夫人一同前往追蹤,一舉兩便。」 
     
      「你走,我不走。」她堅決地說:「你的事與我無關,我絕不干涉你的事了。 
    」 
     
      「不行,你留在這裡太危險,濁世浪子那混帳東西躲得好穩,他一定在等機會 
    計算你。」姜少谷主斷然地說:「你沒有什麼好等的,大妹。」 
     
      「士傑,令妹對救命恩人,倒是蠻有情義的。」 
     
      溫飛燕說話的口吻,哪有半點長輩意昧?叫名字叫得親明極了,口氣也充滿了 
    諷刺昧。 
     
      「本來也是我衝動了些。」麥少谷主訕訕地說:「我一看那小子要逃,心中一 
    急,就情不自禁用絕學攻擊,如果擒住了他,他怎會死?偏偏鬼使神差,碰上老魔 
    的人在旁把他帶走,大妹,不能全怪我。 
     
      「小妹妹,不要死心眼。」溫飛燕笑說:「武林四浪子都不是好東西,你死心 
    眼認為風塵浪子救了你,誰知道其中有什麼陰謀呀?你能保證不是兩個浪子定下的 
    詭計,扮演捉放來博取你的好感嗎?江湖鬼蜮,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你可不要上 
    當了,以免後悔莫及。我尤家的船又快又便捷,歡迎你做我的佳賓,小女瑤鳳是很 
    好客的,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姜小妹,我是有誠意交你這位朋友的。」尤瑤鳳笑吟吟地說。 
     
      人如果往牛角尖裡鑽,是會愈鑽愈深的,溫飛燕的經驗見識,姜玉琪當然難望 
    其項背。 
     
      兩浪子合謀,並非不可能的事,一個捉,一個救,這種老把戲平常得很呢! 
     
      溫飛燕少許幾句話頗有份量,姜玉琪心理上的負疚,似乎突然減輕了許多。 
     
      她充滿疑雲的星目,不由自主投注在許彥方的房門上,神色頗為不安。 
     
      「不要寄望他活著回來了。」姜少谷主說:「大羅天仙也救不了六陽掌澈體的 
    人,即使不被擊實,也支持不了片刻,他早就被人埋掉了。」 
     
      「他回來了。」她鄭重地說,用手指指許彥方的房間。 
     
      「什麼?你是說著玩的?」姜少谷主的反應,果然震驚暴烈。 
     
      「他剛回來約一刻時辰。」 
     
      姜少谷主大踏步向許彥方的房門走,怒容滿面。 
     
      「我不信。」姜少谷主的嗓門大得很:「憑縹緲神魔那塊料,內功再高明百倍 
    ,也救不了他。」 
     
      「士傑,不可魯莽。」溫飛燕說:「沉著些,和他好好談談。」 
     
      「是的,我會和他好好談談。」姜少谷主已站在房門口,說話的語氣可並不好 
    :「姓許的,出來談談。」 
     
      房內毫無聲息,也許是房內的人不屑理睬他,他忍不住伸手推開虛掩的房門, 
    毫無顧忌地踏入房中。 
     
      側方門後飛出一盆水,他毫無閃避的機會,冷水淋頭,他變成落湯雞。 
     
      「混蛋……」他大罵,疾退出房。等他再次戒備地衝入,房中鬼影俱無,許彥 
    方已經走了,是從內間跳窗走的,行囊也帶走了。 
     
      「我要找到他剝他的皮!這小混蛋可惡!」他站在房中跳腳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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