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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鏑 情 潮

                     【二、訪恩覯麗】 
    
      喝飽了,他像是醉了,眼前似乎山在動,樹在搖,老人似乎憑空多了兩三個, 
    身軀虛浮,搖搖擺擺,坐了下來。 
     
      「糟!我中毒了!」他心中清明,暗中叫苦。 
     
      接著,老人喝飽了魚血,用刀割魚腹,將一枚大如鵝卵的黑色軟物,硬塞入他 
    口中,一拍背心,滑下了腹中。 
     
      他只覺天旋地轉,「嗯」了一聲入已昏厥。 
     
      老人一聲長嘯,林中竄出兩頭猛虎,一含火狐,一咬師魚。老人則抱起君珂, 
    翻越兩座高山攀上一座奇峰的東面山腰。那兒有一間草寮。 
     
      大約是經過三晝夜,君珂醒來了。老人告訴他,他必須在這兒不間斷地苦練兩 
    年,金師魚的功能方能發揮至極致。 
     
      他抗議,他要回家看爹媽,未奉父母之命,他不能在這兒逗留或者拜師。 
     
      可是老人堅決地表示,絕不能讓他糟蹋了師魚至寶,暴殄天物,怎麼說也不成 
    ,兩年後方能離開回家稟明爹媽,是否拜師得等兩年後定奪。 
     
      他想逃跑,但不成,老人家盯得死緊,除了每天小睡兩個時辰外,便是練功再 
    練功,先練先天真氣,功成再練兵刃拳掌;每天練氣的時辰愈來愈長,竟超過了五 
    個時辰。 
     
      苦!真是苦!比讀書人頭懸樑錐刺股苦上萬倍,沒有一分兒空閒。老人聲色俱 
    厲死逼,他眼淚往肚裡吞;直至十八個月後,方苦去甘來,但仍然沒有餘暇。 
     
      除了內外功和拳掌,他專攻刀劍,以劍為主。老人也用他那很怪釣竿,授他力 
    貫三丈外絲端運勁的巧勁,舞起來猶如子百條銀龍,在身外統成一道銀牆,攻時三 
    丈外可斷合抱大木,防時潑水不入。 
     
      兩年過去了,又過了四個月,老人方喜孜孜地告訴他,說他的基礎已經築得超 
    人的穩固,可以躋身高手之林,差的只是火候和經驗,還得苦練一段時日,便可在 
    江湖中出人頭地了。 
     
      這天,老人告訴他,他可以回家一行了,並告訴他說:「孩子,回去告訴你爹 
    爹,我姓王,名衡,人稱銀河釣翁,武林尊稱為武林雙奇之首。想當年,武林中共 
    有五個功臻化境的怪人,合稱三仙雙奇。三仙都是玄門弟子,罡氣爐火純青。第一 
    位是青城煉氣士申公亮,這傢伙最壞,功力也最高。第二位是飛雲散人瞿印,為人 
    孤僻,亦正亦邪,第三位是武夷羽士玄真,是個真正不問世事的玄門弟子,真正的 
    功力造詣,沒人知道底細,舉手投足即可制人。至於雙奇,一是我銀河釣翁,一叫 
    四明怪客沈昭明。我兩人遊戲風塵,多管閒事。但在近來一甲子的歲月中,五個人 
    都珍惜性命,開始退出江湖蹈光養晦。三仙已不知死活存亡,名頭已在江湖消失。 
    而雙奇也極少露面,只邀游四海遍歷窮山搜奇探怪。由於早年多管閒事,所以雙奇 
    的名號在江湖仍具聲威,反而掩蓋了三仙的盛名,長留人間。 
     
      那四明怪客出生在四明山,經常返回故鄉,不像我是個無主孤魂,四海飄蕩。 
    而且,他為人古怪,對你好,你便可以平步青雲;惱了他,跟你沒完,一輩子永無 
    於日,除非有一方死了。你告訴你爹,我要造就你成為武林奇材,出人頭地,使絕 
    學後繼有人。如果你爹不願,你不必回來了,我也要走了。如果願意,半月後你可 
    返回我身邊。叫你爹別耽心,多忖度權衡方定行止。你走吧。把大黃二黃帶去。如 
    果你爹不願你拜我為師,可打發大黃二黃回來就成。」 
     
      君珂不知道江湖事,管他什麼三仙雙奇?聽說可以回家,高興得上了天,拜別 
    了銀河釣翁,帶著兩年中為他們兩人獵食的兩頭猛虎,向家中狂奔。 
     
      到了山谷,他母親高興得抱住他哭了一個時辰。爹爹不在家,離家快一月了, 
    他母親卻不敢將他父親的行蹤說出。一等十日,世銘終於帶著一身創痕回來了。 
     
      第二天,君珂與世銘率領著兩頭猛虎,登山越嶺向銀河釣翁的居所走去。 
     
      春去秋來,時光飛逝,轉眼間,八年時光悄悄地溜走,又是春末夏初了。 
     
      在出鄖陽府的官道中,漢江旁北岸的山丘下,世銘手牽君珂的虎腕,正緩緩東 
    行。 
     
      君珂已經二十歲了,比他爹還高出半個頭,站起來有六尺二三,人高馬大,健 
    壯如獅。 
     
      人雖高大,但臉貌卻英俊超人,如同芝蘭玉樹,且流露著七分瀟灑的絕世風標 
    ,與小時候並無多少改變,改變的是一雙神目,湛湛然光采照人,但卻不是可令人 
    心懾的冷電寒芒,而是柔和善意的奇光。 
     
      他身穿一襲青衫,一頭黑油油的長髮挽成一結,用青綢子繫上沉香木發箍,飄 
    飄然流露著幾分書卷氣。 
     
      脅下掛著一個小包裹,裡面是換洗衣物和盤纏。懷中早準備了從鄖陽府花了不 
    少銀子弄來的一張外出遊學的路引;有了這玩意,他可以周遊天下。 
     
      那年頭,講學之風甚盛,各地設有書院,敦請當代大儒講學,遠近士子皆攜書 
    帶劍,不遠千里而來請益聽講。一般老百姓平時不許離家百里,控制極嚴;但士子 
    遊學卻可方便,沿途無阻,各地巡檢可不會找麻煩。遊學路引申請不易,必須是學 
    捨之外被府州衙門所承認,學有所成的士子,還得有大把銀子打關節,不然免談。 
    世銘在鄖陽府有親朋好友,費了好大的勁才替君珂弄了一張。這玩意等於今天的護 
    照和身份證,沒有這玩意寸步難行,除非你晝伏夜行,或者冒險偷渡關津。 
     
      父子倆牽手而行,世銘叮嚀道:「君兒,無論如何,你必須找到彭恩公,替他 
    一盡心力。七年前,據我打聽的結果,朝廷並未召用,也沒聽人說起他隱居何地, 
    下落不明,實令為父心中難安。你必須找到他,探明他居家的實況,以安我心。還 
    有,三年前為父曾詣終南,崔前輩兄弟亦不知何往,俗語說:受人之恩不可忘;如 
    果你幸遇兩位老前輩,須執子侄禮拜見,代為父致意。」 
     
      「君兒理會得。」 
     
      「冤仇宜解不宜結,往日圍攻為父計算彭恩公一家的人,可不必置理,謹記吾 
    言。」 
     
      「君兒不認識他們,不找他們就是。」 
     
      「到了鄖陽府,即買書購劍以掩身份。緊記你師父的教訓:大智若愚,大勇若 
    怯;萬事讓人一步。不至生死關頭忍無可忍之際,不可妄動無名。行俠仗義,必須 
    以排解為首要,不可訴之於武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火候還未至由神返虛之 
    境,須不斷鍛煉以求進境。我不送你了,三年兩載找到恩公們的下落,早早返家以 
    慰慈親倚閭之望。」 
     
      君珂轉身跪下,大拜四拜,低聲道:「爹多保重,孩兒自知珍攝,尋得彭恩公 
    與崔老前輩致意之後,即返家與爹媽團聚天倫。孩兒走了。」 
     
      他拜罷起立,俊目中淚光晶瑩。 
     
      世銘含笑替他彈去淚珠,顫聲道:「去吧,君兒,多保重,早去早回。」說完 
    ,扭頭走了。 
     
      君珂目送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山嘴後,方拭淚上道,大踏步走上了征程,踏入了 
    莽莽江湖。 
     
      這八年來,江湖的變化也夠不小。最顯明的是;老一輩的人大多遁隱山林,不 
    易看到他們的蹤跡。而江湖中出現的,卻換了一批少年英雄。正應兩句俗話:長江 
    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這種新陳代謝的現象,是一種極為正常的事實,並 
    不足怪。 
     
      這年是成化二十三年,也就是成化皇帝快要翹辮子的一年,京師皇宮裡,有大 
    批禪師、真人、國師、西蕃法王等等充斥其間;因為皇帝想要成仙成佛,卻不料在 
    八月間閉眼蹬腿見閻王。而朝廷中的亂七八糟冗官污吏,多出了三四千名,浪費國 
    帑,薪俸發得太多,通貨膨脹,一貫面額的大明通行寶鈔,不值半文錢,市面暗中 
    使用金銀,寶鈔成了廢物。 
     
      四月初旬,江南草長鶯飛,大地生氣勃勃,天青日朗,田中稻禾青青,欣欣向 
    榮。 
     
      一條小船從武昌下放,在四月十五日舟泊地州府城北面碼頭。這座城原稱九華 
    府,後來改名池州府,府城所在地實歸貴池縣管轄。當然啦,在本朝之前還有不少 
    改變,最先有縣名的是三國吳大帝孫權所建,稱石城縣,勇將韓當封石城侯,這兒 
    就是他的封地。 
     
      從地州府到石埭,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走青陽,是大路。一是從府城東南六里 
    齊山九頂洞,翻山至九華山下行,在群山起伏處攀小徑,不好走,但近了十來里。 
     
      船一早便靠岸,朝陽初升,舟上下來了一個丰神絕世的書生,青色儒衫飄飄, 
    身材修偉,神來照人。他腰中懸著長劍,脅下掛著小包裹,手上提了個書篋兒,裡 
    面裝了不少經書。 
     
      是個遊學書蟲,不想做呆子的青年學子,好神氣。但看光景,他家中大概不是 
    家財萬金的人,因為他沒有帶著書重,要自己提行囊。 
     
      他那把劍斤兩不輕,劍身三尺,連雲頭全長三尺六;他個兒大,善用遠勁,正 
    好用得趁手。那年頭,學捨士子雖說文武皆習,但已不注重舞刀弄劍了,掛劍遊學 
    ,大多是又輕又薄的裝幌子玩意,飾以珠玉唬人而已。但這人的劍沒有珠玉裝飾, 
    沙魚皮鞘,骨把,雲頭上也沒有飾物,簡單樸素沉甸甸地,是真正的殺人傢伙。 
     
      他正是初蒞江湖的林君珂,一個白紙般純潔的青年人,奉父命奔走天涯,尋訪 
    恩人的下落。 
     
      首先,他必須先到石埭彭家村追尋根底。天剛亮,早著哩,正好辦事。 
     
      他提著書篋進了池州城,沿北大街轉出東大街,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數的店門 
    還沒開。 
     
      對面來了一個白髮老人,手擱在一個十五六歲小伙子的肩上,泰然迎面緩行。 
    他讓至道右,含笑一輯說:「老公公請了。你老人家早。」 
     
      老頭子站住了,瞇著老花眼含笑問:「公子爺有事麼?老朽但願能為公子效勞 
    。」 
     
      「小生意欲往石埭訪親,請老公公指引路途。」 
     
      「哦!公子爺你問對了,由這兒出東門,有一條官道直通青陽。到青陽往南走 
    ,是小路,不通車驛,你可到那兒再問問。」 
     
      這時,後面正走來一個青年大漢,一身青色緊身衣,足踏抓地虎快靴,面色蒼 
    黃,五官倒還端正,兩太陽高高鼓起,身材雄壯結實,突然在旁一站,插口道:「 
    走青陽不如翻越九華山,近多了。」 
     
      老人家搖搖頭,笑道:「這位公子爺怎能爬九華山?繞來繞去迷了路,反而欲 
    速則不達;而且山南不時有虎豹出現,尤其山北與冠幘山相連處,許久不見人煙了 
    ,龍蛇出沒,險著哩!」 
     
      「笑話!九華山乃是本府名勝之區,建有詩仙李白的書堂,騷人墨客誰不到九 
    華覽勝?你說有虎豹,未免驚世駭俗。山中道院處處,名列直門三十六洞天之一, 
    怎會迷路?」大漢的聲音夠大,像連珠花炮爆響。 
     
      老人家修養到家,搖搖頭說。「小老兒多嘴了,讓這位公子爺自行裁奪吧!」 
    說完,扶著少年走了。 
     
      君珂長揖相送,謝道:「多謝老公公指引,小生無限感激。」又對大漢笑道: 
    「兄台好意,小生銘感;只是小生人地生疏,還是走大路方便些,免得迷途耽擱, 
    欲速不達。」 
     
      大漢拍拍胸膛,大聲說:「老弟台,不必多慮,在下要到黃山訪友,正是同路 
    ,一切有我,咱們何不一同上道?」 
     
      「兄台……」 
     
      「別見外了,咱們這就走。」 
     
      君珂略一沉吟說:「勞動兄台大駕,小生甚是不安。請教兄台尊性大名?小生 
    姓林,名君珂。」 
     
      「在下姓黃,名立暉。走吧!」 
     
      「立暉兄請。」 
     
      九華山,舊名九子山,唐李白春上了這座山,認為九座峰頭如蓮花削成,便叫 
    九華山;在他的詩中曾說:「天河溢綠水,秀出九芙蓉。」山有九峰,千仞壁立, 
    周匝二百里,氣勢超絕。在群峰之下,甚至高峰之上建有不少道觀僧廟。據說,這 
    兒是地藏王菩薩的道場。地藏王,佛門弟子要認他為佛,而玄門弟子卻說他是鬼王 
    。道教尚神鬼,既為鬼王,該是道教的神而不是佛。大家都爭,乾脆大家都祀供。 
     
      君珂跟著大漢上路,直向插天奇峰趕去。大漢大概知道他是個文弱書生,用平 
    常的腳程趕路。 
     
      三個文人讀書,三個屠夫佬談豬,三個武林朋友定然談拳腳。可是這兩個人一 
    文一武,真無話可談,但君珂為人爽朗,他逗引黃立暉談各地民情風俗,山川風光 
    。可對了勁,黃立暉賣弄見聞將壓箱傢伙全掏出來了。 
     
      按行程,到石埭有兩百里稍少些,按平常腳程該分兩天趕到,所以走起來輕鬆 
    。 
     
      君珂並不急於趕路,一面走一面問:「立暉兄,今晚預計在何處歇宿?」 
     
      「九華山後,有一座極有名的道院,名叫九華觀,在那兒借宿一宵,正好。」 
     
      「借住道院,方便麼?」 
     
      「哈哈!林老弟,你未免太拘泥了。其實你們讀書入為圖清幽,大多寄住禪房 
    道院,你難道沒住過?」 
     
      「兄弟倒未見識過哩。」 
     
      「目下已是申牌時分,該到了。喏!瞧對面奇峰之下那十來間宏偉道院,正是 
    九華觀。」 
     
      看去極近,可是還有五六里。他們正盤行在古林嶺麓間,在暮色蒼茫中趕。 
     
      驀地,迎面刮來一陣狂風,枝葉簌籟作響。君珂生長在奇峰峻嶺深山大澤,對 
    野獸真是太熟悉了;狂風中,微帶著虎腥,他知道,猛虎來了。 
     
      但他不願露出自己是行家,若無其事地說:「立暉兄,怎麼有些少腥味?」 
     
      黃立暉朦然無知,聞言一怔,掀鼻翼猛嗅,站住了。許久,方變色叫:「狗娘 
    養的!畜生果然在這兒出現了。」他探手入懷。 
     
      君珂故作不知,問:「立暉兄,是什麼畜生?」 
     
      「猛虎,你掩在我身後,小心了。」立暉說。他右手抽出,手中多了三把尺長 
    匕首,銀光奪目。接著,他向九華觀方向發出一聲長嘯。 
     
      林中奮起一陣腥風,一聲震天虎吼,竄出一頭吊睛白顏虎,突然凌空縱起,迎 
    面撲來。 
     
      「哎呀……」君珂驚叫,丟了書篋兒,扭頭便跑。 
     
      黃立暉果然了得,一聲怒吼,閃電似飛出兩把匕首,手中留待一把,向分一閃 
    。 
     
      猛虎撲人,離地高不過六尺,胸前正好下手,匕首劃起兩道銀虹,不偏不倚貫 
    入猛虎胸頸,「砰」一聲暴響,摜倒在地,仍在拚命掙扎,要屈後腿坐起。 
     
      黃立暉身手不等閒,從斜刺裡反撲而上。打死老虎用不著費勁,他飛起一腳, 
    將剛掙起一條腿的老虎踢倒。 
     
      九華觀中掠出不少人影,向這兒急射。怪!沒有鑼聲;鑼是驅虎的傢伙,山居 
    的人大多準備著;九華觀的人不用鑼,卻有人奔出,定然是手腳了得的人。君珂為 
    人機警,心中油然生出警惕之心。 
     
      黃立暉知道猛虎已死,向暗影中的君珂叫:「林老弟,猛虎已被我擊斃,咱們 
    走。」 
     
      君珂走出暗影,抹掉額上大汗,搖頭苦笑道:「兄台神勇,小弟佩服。天哪! 
    這條路果然有虎豹,太可怕了。」 
     
      「深山大澤.猛獸可能會有的,用不著大驚小怪,走吧!」立暉這時不說沒有 
    虎豹了,他拖起猛虎的前爪,向九華觀走去。 
     
      不久,黑影如飛而來,共有十餘名之多。立暉大叫道:「是天洪道長麼?在下 
    黃立暉,猛虎已死。」 
     
      「怎樣了?」對面傳來了回話。 
     
      「到了,好人材。」立暉沒頭沒腦地答。 
     
      君珂莫名其妙,心說:「他們是熟人,對答間語焉不詳,不知為了何事?」 
     
      黑影身法一緩,急步而來。暮色中,仍可看清面目,原來是十餘名身穿便服青 
    直裰,頭梳道土髻,手持刀劍的老道。領先一人,卻穿了大紅法服,頭戴九梁冠, 
    約有五十左右年紀。他手中的長劍,寒芒奪目。 
     
      老道不看立暉,一雙寒光炯炯的鷹目,狠狠地向君珂打量,不住點頭,突然向 
    君珂說:「貧道九華觀天洪,施主是……〞 
     
      君珂不等立暉開口,長揖笑答:「小生林君珂,要往石埭訪友途經貴地,須打 
    擾貴觀一宵,尚望道長方便一二。」 
     
      天供稽首回了一禮,呵呵大笑道:「施主好說。敝觀有施主大駕光臨,敝觀道 
    侶皆感不勝榮幸。適才無知孽畜驚擾施主大駕,貧道接應來遲,罪甚罪甚。」 
     
      立暉突然扔掉猛虎說:「洪道長,你有完沒有?走吧!咱們還沒用晚膳哩。」 
     
      天洪老道呵呵笑,伸手虛弓隨:「林施主請,天快黑啦!真該趕兩步了。」 
     
      「道長先請,小生不敢僭越。」君珂客氣地伸手。 
     
      「好,貧道領路。」 
     
      一行人撲奔九華觀,到了觀門,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九華觀佔地甚廣,倚山而築。觀前廣場下是一條溪流,水聲淙淙,水不大卻怪 
    石橫生,寬約三丈,人必須踏溪中巨石而過,夏間水漲,恐怕難以通行。 
     
      整座觀共有十餘間殿堂廡捨。道侶為數卻並不太多,極少看見閒人走動;看情 
    形,這兒交通不便,道路不靖,香火可能不夠旺盛,油水不足,只配在這兒苦修。 
     
      大殿十分宏麗輝煌,飛簷鴟吻五光十色,二層殿項塑滿了蛇神牛鬼,神氣極啦 
    !大殿外是院牆,院門有五個漆金大字:敕建九華觀。天!大有來頭哩! 
     
      進了院門,兩側有廡廊,中間是拜天壇,有走道直通殿門。大殿內光線微弱, 
    只有兩盞長明燈發出暗紅色的光芒,陰森森地鬼氣沖天,令人毛髮直豎。因為供的 
    是地藏王,其他牛頭馬面鬼怪妖神四面排列,但覺鬼影憧懂,陰風慘慘。 
     
      道觀中供地藏王,可能這兒是唯一的一家;因為地藏正確是佛,是如來升天後 
    ,彌勒未生前,所產生的一名誓度眾生始願成佛的菩薩。在寺廟裡的塑像,該是有 
    佛光,圓頂、手持寶珠和錫杖的法身。不過在這兒,卻是戴法華冠披聖袍的怪神, 
    座前有鬼卒和一些不知名的神祗,像煞了閻王爺。 
     
      君珂不免俗,先在殿門向裡面的神鬼行禮,方由天洪道長陪同,進入西首客室 
    。 
     
      君珂一直裝傻,他心中卻已留意觀中光景,疑心漸起,神色卻沒有絲毫改變。 
     
      天壇左右有鬼,左右的花圃全按五行排列;天壇廣場是石砌的,人在中間行走 
    ,稍用勁便可發現下面有回音。 
     
      大殿更有鬼,雖然光線不佳,但逃不過他的神目。按外表揣測,裡面的空間為 
    何如此窄小?唯一的解釋是,兩側和後殿定然設有復室夾牆一類玩意。 
     
      在這荒山野嶺中,竟有如此輝煌的觀殿,而香火少,罕聞人聲,財源何來?觀 
    中的道侶又為何這股少?費解。 
     
      客室在外表看不算小,但入到廳中卻沒有從外看的一半大。他心中懍然,神色 
    卻一無異樣。 
     
      天洪肅客入室,其餘眾道獻茶後皆悄然退去。 
     
      「施主請坐,貧道已吩咐廚下為施主準備膳食。客房就在廳後,暫時委屈施主 
    一宵。」 
     
      君珂告罪坐下,將書篋兒放在案上,小包裹置在腳旁,泰然地笑道:「多蒙仙 
    長盛意款待,銘感五衷。」 
     
      「林施生口操湖廣口音,請問仙鄉何處,今年貴庚?」 
     
      「小生祖籍襄陽,今年虛度二十春,好教仙長見笑。」 
     
      天洪道長臉上掠過一絲笑意,又問:「施主大概入學已久,可曾獲有功名,抑 
    或在何處得意呢?」 
     
      「小生就學八春,尚差兩年方可參加大比……」 
     
      「哦!正好。」天洪老道莫名其妙地插上一句。 
     
      君珂又是一怔,怎麼這些人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雙眉一軒,釘住話尾問:「 
    道長所說正好二字,請問有何用意?」 
     
      天洪老道似乎一驚,搶著說:「哦!貧道是說黃施主,說他來得正好。」 
     
      黃立暉站起了,整了整衣袂。 
     
      「當然好,差點兒做了貴山的老虎點心。老道,咱們累了,吃完飯後要睡覺, 
    明天要趕路呢。」黃立暉撇撇嘴說。 
     
      「快了,廚下等會兒送來。貧道告辭。再者,敝觀因位於崇山峻嶺中,此地蛇 
    蟲甚多,晚間施主們幸勿外出,任何響動皆可置之不理,不然如有三長兩短,貧道 
    於心難安。」說完,稽首退去。 
     
      君珂幾次想開口請見觀主一盡禮數,但見天洪一再以主人自居,也就算了。 
     
      晚膳畢,來了兩名中年道入,領兩人至後院梳洗,指示了客房,方悄然退去。 
     
      君珂的房間與黃立暉的居室毗鄰,室中一燈如豆,房門極為沉重,只有一個小 
    窗口,外面安裝了鐵枝,內面掩上一扇活門。 
     
      「乖乖!這兒是虎穴龍潭。」他心中暗叫。 
     
      床上無帳,衾枕倒是整潔,一案一凳,簡潔俐落。他解劍置於枕畔,四面打量 
    ,心說:「四面是厚實的風火牆,窗口太小,堵住了門,端的插翅難飛。天洪老道 
    目朗鬢豐,分明是修為極深的高手,我倒得……哦!我一個初出道的青年人,與人 
    無怨,怕什麼?我多心了。」 
     
      他解衣就寢,熄了燈坐在床上練氣行功,片刻即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噹噹噹!」隱隱的鐘聲自窗外傳入,不久即止,大概是老道們開始做夜課了 
    。 
     
      二更將盡,他從物我兩忘中醒來,剛往床上一躺,突然又坐起凝神細聽。 
     
      他耳力通玄,已清晰地聽到門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距門不遠處停下,接著「 
    卡」一聲輕響,聲音沉寂。 
     
      靜不了半刻,他又聽到一陣重物滑動之聲,不久寂然,足音又起,卻是徐徐退 
    走的浪音。 
     
      他疑雲大起,正想下床,突然,隔室傳來了輕微的震動。他將耳貼在牆上,驚 
    道:「是牆壁移動的聲音,立暉兄可能……〞 
     
      他一躍而起,換了一身灰色夜行衣;四月中,皓月當空.灰色夜行衣方便管用 
    。背上長劍,從包裹中取出一個百寶囊繫上,換上薄底子軟底短靴,走向房門。 
     
      他抽出門閂,逐漸用力將門向內拉。不成!門似乎陷死了。他用了兩分勁,仍 
    未拉開。 
     
      「我被困在這兒了。」他想。 
     
      他轉趨窗下,輕輕拉開活窗門。窗僅一尺見方,中間加了兩根粗鐵枝兒,貓大 
    概可以鑽過去,人就不成。 
     
      牆厚竟有兩尺,全是巨石所砌成,簡直比牢獄還堅固,誰也別想逃出。 
     
      他伸手分握鐵枝,左右一扳,鐵枝竟然被扳得向兩側貼攏。接著衣帶一鬆,人 
    變成嬰兒,慢慢滑出窗口,飄身落地。 
     
      這兒是左偏殿後面最西一棟房屋,屋後是一座梅園,梅子結實纍纍,陰森森地 
    ;梅林之後,便是黑黔黔的山林。他將鐵枝扳回原狀,人如鬼魅閃入梅林之中。 
     
      他一入梅林,突覺腳下一虛,幸而手急眼快,向側一傾,抓住了一根小枝地, 
    身如鴻毛,飄然上升。 
     
      那是一個裝了翻板的陷坑,由於他迅速絕倫,反應奇快,翻板已移動兩寸,便 
    又恢復原狀。 
     
      「這些道士不是好人。」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糟!立暉兄可能已糟了毒手。」這是他第二個念頭。 
     
      交朋友論的熱心好義;他與立暉萍水相逢,人家竟熱心地帶他上路,夠朋友, 
    他怎能不管呢? 
     
      管,怎樣管法?這現中機關密佈,步步生險,如何下手?硬闖麼?不成! 
     
      「抓一個人來問問,最可靠」。他拿定主意了。 
     
      要抓人,必須先找到有燈光之處,有燈光必定有人,絕不會錯。 
     
      不遠處一個小窗中,就有燈光洩出,恰好在一座桃林之旁,正好下手。他提氣 
    輕身,向那摸去。他聰明,利用樹根作為落腳處,輕易躲過了重重埋伏,直趨窗下 
    。 
     
      咦!妙極,裡面竟有人聲,且聽聽再說。 
     
      室中語聲不大不小,在外面正好聽得真切,有兩個人在內談話,一個聲音沙啞 
    ,一個聲音很尖。只聽沙啞嗓子說:「二弟,老黃帶來的那個書生真能派用場麼? 
    」 
     
      真巧!他們正談自己呢。君珂大喜,繼續往下聽。 
     
      「當然有用,咱們準備在五月初五日獻血建幫,就少一個外地讀書人替咱們管 
    文牘,這人正用得著,老黃替咱們真辦了一些事,夠朋友,聽師叔說,日後要請他 
    任幫中分壇主呢。」 
     
      「那書生如果不肯呢?」 
     
      「不肯?笑話了。真要不肯,丟入地牢蛇窟,一了百了,再找一個肯的來。」 
     
      「五月初五近了,恐怕趕不及……」 
     
      「別廢話,用不著咱們耽心。快準備,來人已被困入地底刀閘,竟用劍掘石頂 
    住了閘口,定然不是等閒人;如果被他們衝出,咱們要出死力了。」 
     
      「哈哈!二弟,你真是浪費心思,也不想想進入陷阱地牢的人,曾經有人逃出 
    過麼?算啦!咱們到後面找一個女人樂一陣子,有事還來得及。」 
     
      「好!想起女人,我就一肚子火。走!」 
     
      步履聲出室,燈火未滅。君珂畢竟是年輕人,修養不夠,一聽兩人要找女入, 
    又說組幫地牢一類玩意,早已火起,突然響身而起,用縮骨法穿窗而入。 
     
      兩個道士剛踏出房門,有一個正想回身將門帶上,突見灰影一閃,一道淡影射 
    到。 
     
      「咦!是……」道士還分不清是人是鬼,出聲驚叫。 
     
      君珂先下手為強,人未到指風先襲,擊中了老道的胸前鳩尾穴,人翻身便倒。 
     
      第二名老道聽到同伴的驚叫聲,扭轉身一看。糟了,灰影已到,同伴栽倒。他 
    正想出聲大叫,灰影突然一掌虛拍。一陣柔和的勁風襲到,胸骨向內急陷,嗯了一 
    聲,暈倒了。 
     
      君珂迅疾地將人往房內施,掩上門,將一名老道擱在床上,拍開他的穴道,冷 
    冰冰地說:「閣下,如果你想叫喚或逃走,休怪我心狠手辣。」 
     
      老道心中一寒,驚飾地說:「你……你是練家子?你……你怎樣進……進來的 
    ?」 
     
      「別管我的事,我問你,不許你問我。」 
     
      「公子爺,貧道知無不言。」 
     
      「那黃立暉是何來路?」 
     
      「貧道不……不知。」 
     
      「你不說?哼!你是想要在下另找人問麼?」他冷森地發話,大手伸出了。 
     
      老道往床後退,伸手去床後掏。君河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膝骨向外拉,左手疾 
    逾電閃,「啪啪啪啪」給了他四耳光,正反陰陽掌打得老道滿天星斗,急叫道;「 
    我說,我說……那黃立暉乃是四大魔君之一,獨劍擎天馮如虎的門人,不甘寂寞投 
    入本觀,做那殺人越貨沒本錢的買賣,著實替本觀辦了不少事。」 
     
      「要騙在下入觀有何毒謀?」 
     
      老道臉色鐵灰,渾身震顫不敢置答。 
     
      君珂厲聲道:「你非說不可,在下已經瞭然於胸,連你們要組甚麼鬼幫,在下 
    亦已清楚,就看你是否吐實,值不值得讓你活命,這是你唯一表明心跡,重新做人 
    的好機會。說!」 
     
      老道不知君珂在套他,果然上當,哆嗦著說:「公子爺請網開一面,我說,我 
    說。本觀觀主天玄道長,原是山東京師一帶的江洋大盜。」 
     
      「往下說。」 
     
      「天玄觀主在江南各地,佈置有許多暗壇,要在下月初五日召集手下。開壇九 
    華立教建幫,預定教名『天玄』,幫名『黑龍』,預定初五日敦請天下黑白道英雄 
    前來觀禮,請柬已於前日發出。因手下之人皆不識文事,要找一名才華出眾的讀書 
    人替幫中掌理文牘並策劃大計,須有軍師之才方能勝任,所以派人各地物色,總算 
    找上了公子爺。」 
     
      「哼!你們怎知在下肯是不肯?」 
     
      「如果不肯……」 
     
      「丟入地牢蛇坑,是麼?」 
     
      「是的,已經死了兩個害怕的書生。」 
     
      「今晚來了什麼人?」 
     
      「不知道,只看到一個黑影,大概是前來採探本觀底細的人,功力奇高。因觀 
    主目下不在家,觀務交由天洪道長主持,來人已陷身地牢,用不著費心。現中養有 
    不少擄來的美貌少女,這時大家都在享樂,所以要等明天再說。其實,人掉入地牢 
    ,萬無生理,真用不著勞師動眾。」 
     
      君珂一把將他抓起,沉聲道:「帶我入地牢,饒你不死。」 
     
      「這……但這……」老道驚得顫身發抖,語不成聲。 
     
      「這什麼?」 
     
      「地牢中機關埋伏重重,後面又是地底秘室,乃是未來幫中秘壇重地,步步危 
    機。掌理各處機關埋伏的人,各有專責,彼此不相往來,雖觀中輩尊位高的親信, 
    也不知其中底細,貧道如何能進入地牢?」 
     
      「帶我到刀閘處便可。」 
     
      「貧道不敢,委實無路可入。」 
     
      「呸!廢話,又說不敢,又說無路可入,定然是知道,只是不敢而已,你是想 
    現在死呢,抑或是帶我前往冒險?現在死,一切都完了;帶我冒險,你還有機會活 
    命。」他的手指,已點上了他的七坎大穴,蓄勁待發。 
     
      人畢竟是人,只消有一線希望,也不願輕易放過,總比馬上就死好些、老道一 
    咬牙,說;「公子爺,貧道領路。」 
     
      君珂一掌將燈拍熄,一手按在他的背心上,冷冷地說:「道爺,如果想活命, 
    最好乾脆些,別心生歹念,多轉怪念頭。你走你的,別管我,領路。」 
     
      老道知道這位青年人不等閒,雖缺乏江湖經驗,但心思慎密;這種人最可怕, 
    發起火來常會不顧一切後果,稍一舛錯,下手絕不會輕。他乖乖地出了房說:「等 
    會兒請留意貧道腳下……」 
     
      「道爺,放心,別管我。」 
     
      君珂當然留意,他另一手搭上了老道的左肩,人虛空懸起,輕貼在老道背左。 
     
      老道大駭,心說;「這傢伙功力之高,駿人聽聞,竟然像是凌空凝氣罕見絕學 
    哪!天!他練了幾天?」 
     
      他不敢再生歹念,乖乖走路。要折服武林朋友,需兩手是最好的辦法;君珂露 
    了神化的輕功把老道鎮住了。 
     
      人在黑暗的走道中轉折,不久出了房屋,到了殿後山坡間,上坡進入了密林。 
    君珂一面留意老道腳下,一面注意四周景物,—一牢記在心。 
     
      三更天,該是皓月當頭;但這時恰好飄來一朵濃雲,將月亮遮住了,人入林中 
    ,大地漆黑。 
     
      入林不到三丈餘,前面突然傳出了低喝聲:「誰?站住!」 
     
      老道站住了,低聲答:「我,天祿。」 
     
      「祿道見,來此有何貴幹?」 
     
      「奉代觀主金諭,前來查看下面動靜。」 
     
      「不打緊,閉死他算了;刀閘無法放下,下面有大石頭頂住。」 
     
      君珂已看清發話的入,隱伏在樹枝上。他摘下老道胸前一顆紐絆兒,突然脫手 
    飛射。 
     
      黑暗中,樹上的老道做夢也未想到有人向他下手,眉心內陷,「噗」一聲掉下 
    地來。 
     
      「走!開啟機關。」君珂在天祿老道耳畔叫。 
     
      老道冷汗直流,心驚膽跳。相距兩丈外,天色漆黑,小小的紐絆兒竟能一擊而 
    中,而且沒有聲響發出,這份功力委實令人膽寒。他不敢不遵,急步到了大樹下, 
    伸手一板樹下的一條短木椿。「格格」兩聲,地下一塊翻板自行傾轉,現出一個深 
    坑。他說:「由此入坑,開啟機關室門的機捩,就在坑旁。」 
     
      「下去!」君珂不假思索地輕喝。 
     
      老道不敢不下,飄身落下坑中,伸手到坑壁上一陣亂掏,坑壁隨之向內徐退, 
    再向右移,現出一座木門。 
     
      君珂取出火折子晃燃,發現是向內伸展的地道,看方向,正是通往後殿的,他 
    沉聲問。 
     
      「為何不從後殿進入?」 
     
      「那兒須經過十餘重秘室,不易混過;從這兒下去,可以直抵閘刀室。」 
     
      「我信任你,希望你自愛些。」 
     
      「貧道不敢誆騙公子爺。」老道打著冷戰答。 
     
      兩人向裡走,步步下降。不久。轉過第四條岔道,已可聞到血腥和令人噁心的 
    臭味。火折子突然熄了,已燃完啦!君珂低聲問:「為何有臭味?這是什麼所在? 
    」 
     
      「處決肉票之所,左壁後有一個屍坑。」 
     
      「閘刀室還有多遠?」 
     
      「在第八條岔道後端。我們已進入地牢範圍了,請公子爺小心腳下,以免觸動 
    消息;這兒有許多小巧玩意,防範囚人脫逃。」 
     
      「我知道,反正我腳不沾地。」 
     
      老道向前摸索,心中駭然,能用凌空凝氣絕學使用如許之久,這小子還了得? 
     
      將走完第七條岔道,老道輕聲說:「前面將有燈光,準備制人。」 
     
      向左一折,已可看到前面轉角處的朦朧黃光。地下是石板,老道腳下發出輕微 
    的足音。驀地前面傳來一聲冷喝,似是發自轉角處:「站住!青天。」是在問切口 
    。 
     
      「遵命。白日。」老道站住答,並向身後的君珂打手式。 
     
      一道黃光從轉角處傳來,君珂已飛撲而上。 
     
      老退回答了切口,對面轉角處黃光移動,顯然有人向這兒舉燈現身,必將原形 
    畢露了。 
     
      老道向君珂急打手式,表示請他動手。 
     
      君珂究竟缺乏江湖經驗,應手式撲出,絲毫未加思索,更末考慮到後果。 
     
      燈光乍現,那是一個手執孔明燈的老道,正用手在燈框內將燈向後移,以便將 
    光線縮聚。 
     
      君珂到了,快逾電閃。 
     
      同一剎那,領路的老道左腳向側猛踏,突然滾倒,用急促的嗓音大叫道:「硬 
    點子,閉籠!」 
     
      地下突出現一個深坑。聲未落,老道已滾入坑中去了。 
     
      前面舉燈的老道突見灰影撲到,耳中也得到了驚訊,猛地將燈仍出,伸手去拔 
    腰中長劍。 
     
      晚了,但見灰影雙手俱出,左手接住了扔出的孔明燈,右手已到對方的肩井穴 
    上。 
     
      老道反應夠快,左手向上一崩。「叭」一聲響,如中鐵石,擊中灰影手臂,只 
    感掌背如裂。 
     
      君珂右手五指如鉤,扣住了對方左肩,用了三成勁,沉高叱道;「要命的別掙 
    扎,放開劍把上的手。」 
     
      老道怎敢不聽?肩並是三十六大穴之一,對方的大拇指像根鐵棍,與後肩的四 
    指配合,成了一把五爪大鐵鉗,渾身立即癱軟無力,怎會有力量拔劍?他尖叫:「 
    放手!你是誰?」 
     
      君珂放了手,卻將老道扭轉了一個圈,掌按在他的背上,冷森森地說:「收買 
    人命的主兒來了。閘刀室在何處?」 
     
      「你是……」 
     
      「別多問,快!啟開閘刀室。」 
     
      這時地道兩端.隱隱傳來清越的鐘聲,九華觀的人已傳出了警訊,糟了! 
     
      老道心中一壯,冷笑道:「尊駕還是乖乖放手投降的好,進入地牢秘室的人, 
    從來沒有活著離開過,尊駕……」 
     
      「太爺就是第一個要活著離開的人,你真不想聽話?〞 
     
      「這時只有你聽貧道的話……哎唷!饒命……」 
     
      君珂的大手,突然扣住老道的琵琶骨下端,向上一扳。琵琶骨不易扣牢,但他 
    卻扣得死緊,一扳之下,老道怎吃得消?嘴硬不起來了,反而叫饒命啦! 
     
      「你聽不聽?」君珂厲聲問。 
     
      「聽,聽,我聽。哎……唷!你下手太……太重了!」 
     
      「別廢話!開啟閘門。」 
     
      「是……是……」老道呻吟著叫。他呻吟著走向地道中段,伸手去推燈籠掛座 
    ,「克勒」一聲脆響,石壁內響起沉重的機輪滑動聲。他放了手,虛弱地說:「須 
    待半刻之後,右室方能啟開哎……唷……」可能琵琶骨受損不輕,所以他不斷地叫 
    。 
     
      君珂不理他,不為呻吟所動,接著問:「地牢囚人之處在那兒?囚有多少人? 
    」 
     
      「我……我不知道。哎……唷……」 
     
      「是要我再扳你的琵琶骨呢,抑或……」 
     
      「天!請……請別……別動手。囚室在地……地……道最後端,共囚……囚有 
    八十三名肉……肉票,還有……有二十四名江湖白……道殺才,共分九……九間囚 
    室囚住。」 
     
      「走!開啟囚室。」 
     
      「是……是……」 
     
      驀地,「轟」一聲暴響,一塊大石壁突向下疾沉,人影一閃,射出一個黑衣幪 
    面人,身材不高,手中挺著一把光華如電的古劍,閃電似掠出。 
     
      老道是字說完,還未說到下文,黑影已經射出,相距不足兩丈,自然夠快,但 
    看光華一閃即至。 
     
      君珂也分不清是敵是友,但一著黑影全身被黑衣裹住,只露出一雙光熠熠的大 
    眼睛,便知不是九華觀的人,定然是被困閘刀室的外客,正待出聲招呼;可是黑影 
    奇快,來不及了。 
     
      黑影大概被困得心中冒煙,突然發覺室外有人掌著燈,怒火立即爆發,狂野地 
    一劍狂揮。 
     
      君珂吃了一驚,他修為精純,先天真氣足可護身,運起神功不但不怕普通刀劍 
    ,更可將刀劍加以反震。可是對方的劍,光華如電,顯然是可絕壁穿鋼無堅不摧的 
    神刃,任何絕世神功,也不敢輕於試嘗硬接。 
     
      劍未到,刺骨劍氣先至,觸肌生寒,這人的修為好精純哪!他向下一挫,向右 
    急射,並高聲叫:「朋友,住手!」 
     
      劍過頭飛,鮮血噴射,老道的屍體向前一栽。黑影飛起一腳,將屍體踢飛,身 
    形急旋,寶劍再揮,兇猛地撲向君珂,一面尖叱:「狗東西,納命!」 
     
      電芒突化無數道光環,向前急罩;光環中,驀地吐出一朵劍花,一閃即至。 
     
      君珂想不到黑影來得那麼快,攻勢如此兇猛凌厲,心中一震,扔掉孔明燈向右 
    閃,急道:「我是來救……」 
     
      真糟!燈著地即破,地道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劍沒有燈光折射,光華亦斂。 
    君珂所閃之處已到了壁角上;地道能有多寬?想得到要糟。 
     
      劍隨他身形轉折,奇快絕倫,劍氣一迸。 
     
      君珂一觸壁角,便知糟了,反手拔劍,用縮骨功貼住石壁向下挫,同時一劍揮 
    出救命。 
     
      「錚」一聲暴響,龍吟震耳,火花四濺。 
     
      黑影大概一驚,竟未能將對方的兵刃削折,而且被劍上傳來的雄奇暗勁震退了 
    兩步,怪事!對方確是可怕。他劍術通玄,在被震退的剎那間,仍奇快地輕點三劍 
    ,方退了兩步。 
     
      「哎……」君珂驚叫,冰冷的劍尖,刺破他的護體神功,從左脅下劃過,貼肋 
    骨貫入石壁中了。幸而他已向下滑,二三兩劍也逐漸後退,他的縮骨功了得,厚僅 
    三寸餘,沒讓二三兩劍再夠上。 
     
      衣破肌裂,血如泉湧。他向右飄出,大吼道;「住手!我是救人來的。」 
     
      黑影這次聽出了端倪,止步冷然問:「什麼,你救人?你不是九華觀無人性的 
    妖道?你救誰呢?說!」聲音特殊,是一口假嗓。 
     
      一連串的問話。如同連珠花炮。君珂到底年輕,只覺無甚火起,自己好意冒險 
    救人,反而被對方不問情由刺了一劍,如果不是躲得快.九條命也保不住了,好心 
    沒好報,他怎得不惱? 
     
      他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在下乃是被人騙入觀中的人,晚間在老道口中,拷 
    問出九華觀中的毒謀,並知有人被困閘刀室,而且觀中更擄來許多婦女,以及囚了 
    不少人。在下忝為武林人,不忍袖手,冒險抓人帶路深入救人,險些送命在欲救的 
    人無情劍下。哼!算在下多事,自取其辱,一劍之賜,深領閣下盛情。」 
     
      他滿腹委屈,恨恨地說完,緩緩向後退。 
     
      「哎呀!我……我……」黑影驚呼。 
     
      君珂又站住了,搶著說:「妖道們已發現在下深入地道,各處機關埋伏定然防 
    範得更嚴。帶路的人已被你殺死,要想出險極為渺茫,這地牢之內,據說從未有闖 
    入的人活著離開過。在下已試過,這兒端的是步步危機,寸寸生險。閣下必須闖出 
    一條生路,好好留心,祝你順利。」 
     
      說完,一面探囊取出刀創藥敷上創口,一面轉身向後摸索著前行,他要找人打 
    開囚室,事該有始終,既然來了,一不做二不休;他天生是個俠義肝膽奇男子。 
     
      黑影急急跟上,低聲說:「恩公慢走,且聽我一言。我……我被困過久,心中 
    委實焦躁,因而……」 
     
      君珂冷冷地打斷他的話說:「別說了,這幾步步生險,徒亂神智。我要找囚室 
    救出百餘名被囚的人,你要出困該往後面走,別跟著我。」 
     
      黑影仍跟著他,說:「我抱歉,刺了你一劍,傷勢怎樣了?我有最好的金創藥 
    ,我替你……」 
     
      「免了,我的藥也不壞,小心……」 
     
      「卡卡」兩聲,兩側機簧清鳴,箭如飛蝗而至.地面向下一沉,重心頓失。 
     
      君珂隨天祿老道走了許久,對地道的落腳處心中有數,但後面的黑影卻一無所 
    知,不小心便踏中了機扭。 
     
      聲音一響,君珂便知要糟.喝聲一出,人已向後急退,伸左手向下一抄,將向 
    下急墜的黑影左肩扣住,向上一拉,往後飛射。 
     
      黑影左肩被抓,毛病又來了,驚叫一聲,寶劍要向上拂,完全是一種本能的反 
    應,同時發出一聲驚叫。 
     
      君珂在黑影上方,劍氣一動,他驚叫:「你的劍……」 
     
      黑影這才定下神,火速收劍。弩箭分射在兩壁上,響聲震耳,火花四濺,差點 
    兒兩人要變成刺蝟。 
     
      君珂腳踏實地,鬆手怒叫道:「你這傢伙……」突然,他鼻中嗅人一絲淡幽香 
    ,不由一怔改口說:「你這人怎麼這般冒失?和你走在一塊兒,隨時有性命之憂, 
    不被機失陷死。也要被你的劍傷命。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找囚室。小心了,如果有 
    防毒之藥,最好先服下,我已嗅到一絲淡淡幽香,不知是何種歹毒玩意;但入鼻未 
    起變化,我還無法分辨是否有毒。」 
     
      黑影收了劍。歉然地說:「對不起,我……我還以為被別人抓住了;你的輕功 
    好俊。我收了劍,和你一起闖。」 
     
      「不成!我要救人,能否出險難以逆料……」 
     
      「我也要救人,有朋友落在他們手中,所以我要找妖道們的晦氣。」 
     
      「好罷,在後面留意我的落腳點;每進七步後即橫越道中,倚壁而行,千萬別 
    走中間。走,陷坑寬一丈,過去後先靠壁右走。」他也收了劍,向前縱去。 
     
      黑影的輕功也不弱,無聲無息跟到。地道太黑,全憑心中有數,兩人一前一後 
    向前摸索,君珂並不時低聲招呼,兢兢業業向前走。 
     
      黑影緊隨身後,直出三二十丈,平安無事,他輕聲說:「恩公,你像是很熟哩 
    !」 
     
      「帶路的老道是這樣走的,我用凌空凝氣的輕功附在他肩後,所以知道走法。 
    別恩公恩婆亂叫好不?我姓林。如果你的輕功還夠凝氣借力,搭在我的左肩上,要 
    快得多多,我可以帶著你走。」 
     
      黑影突然驚噫一聲說:「林……林兄,凌空凝氣輕功絕學,世間只有銀河釣翁 
    王老前輩具此能耐,可藉萍草之力,凝立於波濤之中;請教,你與王老前輩有何淵 
    源?」 
     
      「他是我師父。」 
     
      「什麼?他是你師父,我不信,他老人家近一甲子未在江湖現身了。聽口音, 
    你不像中年以上的人哩,他老人家怎會有……」 
     
      「哼!信不信由你。我十歲隨恩師習藝,兩年後拜師,先後受恩師親炙教誨十 
    年,月前恩師前往氓江上游釣龍,我才能到江湖歷練。別廢話了,快走兩步。」 
     
      「哦!原來如此。你……你怎不問我的來歷?」 
     
      「用不著問,我不打算與江湖人往來。」 
     
      「咦!你不是說到江湖歷練麼?」 
     
      「我所說的歷練與你們不同,不準備動刀弄劍,游游名山逛逛大邑以增見聞. 
    如此而已。晤!原來不是毒香,而是你的衣香!武林朋友薰衣,少見。」 
     
      原來黑影已用手搭上了他的左肩,借力飄掠,雙方相距不足一尺,因此可以嗅 
    到衣香。 
     
      黑影突發輕笑說:「你知道我是誰?是男是……我姓崔,叫碧瑤。」 
     
      君珂要分神注意腳下,倒沒留意他話中的含義,說:「管你是誰?我對你們這 
    些江湖入一無所知。哦!你姓崔,請問崔兄仙鄉何處,能見告麼?」他想起了曾經 
    將他父親從鬼門關上拉回的終南二老,所以正色問。 
     
      「你既不管我是誰,還用問麼?」崔碧瑤以牙還牙答。 
     
      「崔兄不說,在下不便勉強。」 
     
      「誰不知博陵崔氏是天下望族?你多問了。」 
     
      「好好!算我多問……準備拔劍,有人來了。別亂殺,留人帶路。」 
     
      前面是地道轉角,鬼魅似的出現了四個人影。君珂逼進至兩丈內,最前面的人 
    已生驚覺,突然大喝道:「站住!青天。」 
     
      君珂功行雙掌,低聲道:「白日。有消息麼?」 
     
      「找不到人,只發現有一處機關被觸動……哎……」 
     
      君珂已在語音聲中撲到,循聲出掌,正劈在對方耳門上,應掌便倒。同時左手 
    一伸,要擒左面一名老道。 
     
      同一瞬間,後面的崔碧瑤已經電逸霆擊似的射出,寶劍一閃,但聽劍氣急嘯, 
    立即倒了—名。 
     
      最後一名老道大概了得,一聲沉喝,奇快地撤下一把長劍,振出百個道劍影, 
    一面護身一面進擊。 
     
      「要活的。」君珂大叫。 
     
      他的左手伸至另一名老道身前,向朦朧的人影急抓。黑暗中視度不良,眼力再 
    高明也看不清景物;君珂怕崔碧瑤亂來,說不定又給他一劍做禮物,所以出聲叫喚 
    。 
     
      他不叫倒好,叫了反而糟啦!對方循聲出招,劈面一掌推出,兩下裡相錯而過 
    。 
     
      君珂畢竟高人一等,對方掌將及身他已發覺,但相距過近,對方功力也不弱, 
    閃避已來不及,急忙變爪為拂,同時彈出一指。功行右肩,硬受一掌。 
     
      「啪」一聲暴響,他被對方的兇猛掌力震退兩步;他的左手指風,也擊中對方 
    的右期門穴。 
     
      他飛縱而前,一手將人挾住,叫道:〞捉住一個了。」 
     
      崔碧瑤已和老道換了兩招,黑暗中全憑聽風辨器術周旋。先前聽到君珂的喝聲 
    ,手下一緩,未能全力進擊,心裡已經暗暗叫苦,黑暗中伸手不辨五指,怎能捉活 
    的?一聽已捉了一個,大喜過望,叫道:「還要活的麼?〞 
     
      「不要了。」君珂答。 
     
      不要活的豈不簡單?他一聲清叱,劍化陣陣光環向前一罩。身形健進。 
     
      「叮叮……」響起幾聲金鐵交鳴,對方的劍立被摧毀,接著一聲慘叫傳出,有 
    人倒了。 
     
      君珂將擒來的人拍開了穴道,右手扣住那人右肩,向前一推,沉聲道:「帶路 
    ,到囚室。」 
     
      「你做夢……哎唷,我……我……」 
     
      「不帶,你必須死!我先卸了你的肩骨,再拉長你的懶筋,捏斷你的腿上經脈 
    ,慢慢折磨你。」君珂惡狠狠地說。 
     
      崔碧瑤奔回,說:「林兄,要他帶咱們先毀機關總扭,免得討厭。」 
     
      老道喘息著說:「總機關在秘室,遠著哩!我帶你們到囚室,就在前面不遠處 
    。」 
     
      「先到總機關室。」君珂冷叱。 
     
      老道的臉色無法看清,用哀求的聲調說:「兩位爺,後面秘室乃是預定的秘壇 
    重地,只有觀主的幾個親信可以進入。也惟有他們方知道路徑,小道委實不知該往 
    何處進入,亂闖只有死路一條。」 
     
      崔碧瑤也知不可勉強,改口說:「那就先到囚室。」 
     
      「小道領路。」 
     
      君珂低聲向碧瑤說:「崔兄,我斷後,你押這傢伙先走」 
     
      「不!你先走我怕他搗鬼。」 
     
      「那我牽著你的手。」 
     
      「好。」 
     
      老道向前摸索,君珂扣住老道的右肩。他本可制住老道的經脈,但因為要讓老 
    道領路,反正用手控制亦是一樣,樂得大方些。 
     
      他伸手一挽碧瑤說:「右手。」手指「得」一聲彈指發聲相引。接著,一個滑 
    膩如脂的小手落入掌中。他心中一怔,暗說:「這位崔兄的手,怎麼這般嫩小?可 
    能是十四五歲小娃娃,好大的膽,不知天高地厚往這兒闖。」 
     
      折了兩次向,老道止步說:「到了,開啟囚室的機鈕在燈座上,燈座在左壁上 
    端,讓我開啟吧。」 
     
      君珂只好放手說:「動手。放明白些,少出花樣對你有利。」 
     
      老道伸手至左壁上摸索,「克勒」一聲,壁內機輪轉動,軋軋暴響。驀地,石 
    壁向內急退,「骨碌碌」火花飛濺,再向左滑開,燈光大明,刺目難張。 
     
      老道就在這千鈞一髮間,滾倒在地。 
     
      君珂冷笑一聲,飛起一腳,「噗」一聲正中尾間骨上端的鶴口穴,同時右手一 
    掌拍出,左手一帶,將碧瑤帶倒在地,他自己也伏下。 
     
      老道本已滾倒,但那一腳不僅已將他的穴道制住,身軀也不由自主,由地上飛 
    起。 
     
      九根鏢槍迎面閃電似飛到,第一個遭殃的是老道,兩槍貫入前胸,槍尖透後脊 
    尺餘,勁道之大,駭人聽聞。 
     
      其餘七枝被奇猛的掌風一阻,略一停頓,槍尖向上稍升,從兩人身上尺餘飛過 
    ,嘯聲刺耳,好險! 
     
      同一瞬間,右壁突向前倒下。 
     
      君珂與碧瑤倒地,剛好並排伏下,他猛地一抄碧瑤的小腹,一聲長嘯,向門內 
    燈光耀目處貼地急射。 
     
      「轟隆隆」連聲暴響,先前立身處煙屑四起,慢些兒便要被活埋在內。 
     
      他感到碧瑤在掙扎,腰兒奇細,但事已急,管不了那麼多,挽得更緊,直射三 
    丈外方將人放下。 
     
      怒吼聲驟起,他站起叫:「崔兄,阻他們一阻。」他右手拔劍,左手掩住脅下 
    ,踉蹌了兩步。 
     
      碧瑤在火光照耀下,看清了他的神色,他鋼牙緊咬,俊臉略泛青色。 
     
      「你……你怎麼了?」碧瑤驚叫。 
     
      「不要緊,觸動了劍傷。拔劍!」 
     
      碧瑤不拔劍,雙手齊向百寶囊裡掏,左手一揚,百十道細小的金芒劈面飛出, 
    右手向君珂口中一塞,說:「吞下這顆靈丹。真抱歉,是我不好。」 
     
      君珂只好吞下,說:「謝謝你,闖!」 
     
      對面,狂叫之聲大起,百十道金芒將向前衝來的二十餘名老道,擊倒了十餘名 
    ,燈球火把亂飛。 
     
      「殺!」碧瑤叫,寶劍出鞘,龍吟震耳,身劍合一化成一道閃電,也像長空的 
    一條彩虹,射入人叢之中。 
     
      靈丹入腹,化為千絲萬縷暖流,流至創口時,疼痛立止,血不再外沁。君珂臉 
    色回復原狀,一聲沉喝,長劍突化銀虹,向前飛射。 
     
      這兒是寬約兩丈的通道,五丈外是一處掛了十餘盞巨大的燈籠的石室,室寬六 
    丈見方,設有無數希奇古怪的刑具。對面還有一條長通道,兩側是四間囚室,有幾 
    臂粗的鐵柱為柵,裡面可看到不少臉色蒼白的男女。 
     
      兩條通道共有八間囚房,刑室旁可能還有一間,但看不到,室中正分列著十六 
    名穿紅色法服的高年老道。 
     
      中間,仗劍屹立著天洪老道。兩側分站著四名兇猛的中年道人。黃立暉被五花 
    大綁吊在一個扣環上,不住懸空搖擺。 
     
      兩人如瘋虎撲入羊群,沒被金芒射倒的十一名老道吶喊著舞劍自衛,立即血肉 
    橫飛,慘叫動人心魄。 
     
      遠處室中的天洪老道目中冷電外射,大喝道:「退!來人不可撒野。」 
     
      退得快的人不多,只逃了四名。崔碧瑤先到刑室口挺劍飛射,尖叱道:「妖道 
    ,你該死!」 
     
      兩側十六名高年老道中,閃出兩名,雙劍向前一振,同聲低吼:「不得無禮, 
    滾!」 
     
      「錚錚錚……」響起無數聲鏗鏘振鳴,三支劍糾纏片刻,火花四濺,人影乍分 
    。 
     
      兩名老道功力超塵拔俗,兇猛的內家劍氣勁烈無比,但卻無法將碧瑤的寶劍震 
    開。狠拼的結果,他們的劍上現出幾處豆大缺口,連退五步方將身形止住,臉上全 
    變了顏色。 
     
      碧瑤內力自然要差上一籌。無法與對方一甲子以上的深厚修為爭短長,如果手 
    中不是神劍,恐怕早已支持不住了。僅一接觸間,他的面罩已現汗漬,飛退八尺外 
    ,倒抽了一口涼氣,怔住了。 
     
      君珂到得晚了些,他閃電似超越碧瑤身側,迎著天洪站住,冷冷說:「好妖道 
    ,你做得好事。」 
     
      天洪老道狠狠地盯視著他,恨恨地說:「貧道走了眼,讓你逃過一劫。哼!閣 
    下是何人門下,是奉誰之命前來騷擾本觀聚地的?」 
     
      君珂淡淡一笑,徐徐舉劍道:「在下是誰,道長大可不必盤根究底。總之,貴 
    觀命人將在下騙來,想要在下做你們的師爺,在下生死兩難,只好放手管事。是你 
    們惹我,怪我不得。老道,你可否聽我一言?」 
     
      「小狗你說!」天洪怒叫。 
     
      「目下江湖安靜了將近十年,道長世外人,何必掀起風波.為禍武林呢?依在 
    下之見,不必再組什麼黑龍幫了,放了這些肉票和被囚的武林朋友,為貴觀留下一 
    條後路……」 
     
      天洪老道用一聲冷哼打斷他的話,向吊著的黃立暉問:「姓黃的,是你把敝觀 
    的內情洩給他了麼?」 
     
      黃立暉大叫道:「代觀主明鑒,在下確是與這小子素昧平生,在池州府街上碰 
    上他的,委實不知他身懷絕學,另有他圖。」 
     
      天洪老道向一名老道揮手,沉聲說:「好好教訓他一頓,獨劍擎天那兒我有話 
    說。」 
     
      老道應賠一聲,取下壁上皮鞭,陰森森地說:「姓黃的,你忍著點兒。」 
     
      黃立暉瞋目厲叫道:「狗雜毛,你們有啥玩意露出來好了,姓黃的如果皺了眉 
    ,就不配是四大魔君門下。總有一天,黃某要看你們被挫骨揚灰。」 
     
      在皮鞭暴響聲中,天洪老道向左右揮手,叱道:「拿下他們,本代觀主要親自 
    用刑。」 
     
      左右奔出四名老道,分向君珂和碧瑤截出,四支劍齊揚,同聲喝道:「小輩乖 
    乖就……」 
     
      君珂仰天長笑,長劍斜伸衝上,笑道:「兩個人上,不過癮,先打發你們。」 
     
      在笑聲中,劍鍥入兩道光環之中,銀芒倏吐,「錚錚」兩聲龍吟,兩老道左右 
    疾分。 
     
      「著!」君珂大喝,向右一閃,劍已閃電似追上了右首老道。他的劍長了六寸 
    ,連手臂竟可及六尺五六,加上身形閃進,丈內足以貫穿胸膛。 
     
      老道沒想到君珂如此高明,內力之渾厚令他大吃一驚,劍被崩偏,反震力直震 
    內腑.身形飄退還未站穩,對方劍尖已臨胸膛。他心驚膽裂,一聲狂吼,將劍劈面 
    扔出,拼個兩敗俱傷。 
     
      同一瞬間,截向左側,老道一聲長嘯,撤劍攻向君珂左脅,要搶救同伴的老命 
    。 
     
      君珂的長笑未落,人隨劍進,以最快的迅捷奇速,刺入老道右胸,同時身形一 
    扭,閃開脅下攻來的長劍,同時以劍尖猛的向射到胸前的長劍輕撥,人卻火速急退 
    ,劍向橫揮。 
     
      「哎……」右首老道右胸穿孔,叫了半聲,倒了。 
     
      同一瞬間,「錚」一盧龍吟,搶攻左脅的老道劍波盪開,人隨劍飄退丈餘,踉 
    蹌兩步方站穩身形。 
     
      被君珂撥走的長劍,向斜後方激鬥處疾射。 
     
      碧瑤力鬥兩名老道,拉成平手,正狠拼中,長劍閃電似射到,來勢極為兇猛。 
     
      「哎唷!」一名老道突發狂叫,劍從他的腰脊後貫入,扔掉劍向前一裁,向碧 
    瑤手上的光華急撞。 
     
      「你升天了!」碧瑤叫,一劍拂掉了他的腦袋,左手一揚,一道細小的金芒一 
    閃,沒入另一名老道的腹下。 
     
      「哎……」老道上身向上一挺,突又向下一腑,丟了劍,雙手按住腹部,身軀 
    下蹲,突然爬跪在地。 
     
      這剎那間,兩人便斃了三名老道,誰也來不及援救,變化太快了。 
     
      天洪老道大駭,吼道:「退!貧道擒下他們。」 
     
      眾老道退至室中,天洪老道挺劍而上,一步步凝重地踏進,眼中兇光暴射。他 
    斜舉的劍尖似乎射出陣陣寒流,劍氣嗡嗡懾人心魄,整個人的四周,有一種無形的 
    勁道流轉。這傢伙的內家先天真氣,已經修至收發由心,凝於體外,可以反震外力 
    了。 
     
      君珂心中一懍,突然向前急衝,他要搶入室中,以便展開神奇的劍術與老道決 
    戰,這兒地方太小,硬拚佔不了便宜,對方太強了。 
     
      可是他快,天洪老道更快,紅影一閃,正好堵住刑室口,厲喝傳出,「嗡」一 
    聲劍嘯,迎面一劍點出,接住了。 
     
      君珂暗叫不妙,但他必須一試對方功力,長劍立即振出,要搶對方中宮。 
     
      劍影飛騰,銀芒猛振,劍氣四方迸射,龍吟之聲震耳。接著是「叮叮叮」三聲 
    清嗚,人影疾退。 
     
      天洪退後了一步,君珂卻連退五步之遠,手腕微顫,額上冒出了冷汗。他用傳 
    音入密之術向身後的碧瑤叫;「崔兄,這傢伙厲害,你的暗器能否破內家氣功。」 
     
      崔碧瑤大概也是心驚,低聲說:「可以,但不知這傢伙練的是不是玄門罡氣, 
    罡氣我無法奈何。」 
     
      「放心,決不是罡氣,罡氣的嘯聲在劍上傳出,可令人心向下沉。」 
     
      「那我可一試。」 
     
      「攻破右面囚室,你可閃身在那兒,從側方下手。事急矣!怪不得我們用詭計 
    暗算。準備,我進招了。」 
     
      天洪老道剛才大概耗了不少其力,硬拚不易避免內力的虛報,他正一面暗中調 
    息,一面徐徐逼近。 
     
      君珂也徐徐逼近,沉喝道:「再拼一招!」 
     
      「你送死!」老道叫,一劍點出。 
     
      君珂向左撇劍,突然向右一閃,劍化五道淡淡銀芒,急攻無洪老道左腹下。 
     
      天洪冷哼一聲,斜身沉劍,攻出一招「金虹入地」;雙劍一觸,立化「旋風掃 
    葉」,要捲住對方的劍轉攻下盤。 
     
      君珂不是笨蛋,劍一錯之下,立即全力撇劍,掙脫對方的奇大吸力,暴喝一聲 
    ,反向左飄掠,劍尖疾吐。 
     
      「錚錚」兩聲劍吟,君珂又被震退八步。 
     
      同一瞬間,身後轟然一聲大震,石壁合上了,退路已絕。 
     
      也在同一瞬間,崔碧瑤寶劍疾揮,「錚錚」兩聲,兒臂粗的鐵柵斷了兩根,再 
    加上兩劍,便開了一個大孔,他向內一鑽。 
     
      柵內原來囚了二十餘名老弱婦孺,她們齊聲驚叫,瑟縮在一旁,全用驚恐的目 
    光注視著碧瑤的寶劍。 
     
      天洪老道已迫進八尺,厲聲道:「小畜生,除了死,你已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貧道要活剝了你,有你受的。」 
     
      君珂哈哈一笑說:「牛鼻子妖道,你說早了;林某要搗毀你這賊窩,驚破你為 
    禍江湖的迷夢,接招!」 
     
      聲落,人如瘋獅衝上。地方窄小,一切奇招全無用處,唯一的絕著是搶中宮, 
    在剎那中搶制機先,正面強攻的招術派上了用場,君珂的劍術不僅潑辣狂野,也詭 
    異絕倫,差的只是內力未臻化境,也缺乏格鬥經驗而已。經過了三次沖錯,他漸漸 
    地穩定下來,也漸漸地六合如一,膽氣漸壯。他功行劍尖,終於找到了機會用上了 
    絕招。 
     
      老道自恃內力深厚,仍用崩字訣想將君珂的劍尖向右崩開,搶入中宮下殺手。 
    劍到,他冷哼一聲,「分花拂柳」左右一振,「錚」一聲果將襲來的劍尖崩開,一 
    聲冷叱,欺身搶人、劍尖疾吐。 
     
      豈知君珂早已摸清他的劍路,知道他必重施故技,所以到只遞出一半,手肘疾 
    沉,並向左猛帶。這剎那間,劍尖確是被崩出右方,但劍柄卻在間不容髮間到了左 
    面,全力向上一抬,恰好將對方的劍尖抬高五寸,人向下挫,劍尖掠頂而過。 
     
      他左手突然彈出三指,無聲無息地攻到對方腹下。 
     
      「嗤嗤」兩聲勁嘯,指風被老道的護身真氣一迸,勁道只攻破外圍真氣,著體 
    即力道全失,三指落空。 
     
      但老道也吃了一驚,心神一分,劍便無法搶攻,大吼一聲,左手一搭右手脈門 
    ,劍全力向下一壓,想震毀君珂的長劍,將他砍成兩片。 
     
      君珂接下了一招,心中更定,猛地向左疾掠,劍尖反撇,「嗤」一聲帶脫了對 
    方的吸力,順勢拂出。 
     
      同一瞬間,金芒一閃,三枚細小的金針,以令人難覺的奇速,分上中下三路由 
    側方鐵柵內射出,相距老道不過八尺,一閃即至。 
     
      老道顧得了君珂那一劍巧招,卻顧不了身側突如其來的金針,等到發覺金針攻 
    破護身真氣時已晚了半分,下面一枚後發先至,已經著體射中左膝骨外側。 
     
      「哎呀!」他驚叫,不知暗器是否有毒,反正打入骨縫中,那滋味真不好受, 
    又酸又麻又癢又痛,委實吃不消。 
     
      也在同一瞬間,「噗嗤」一聲,君珂的長劍神奇地掠過他的肘下,法服大袖應 
    劍便斷,飄飄然落下地面,差點兒被劍尖在肋下留一道劍痕做紀念。 
     
      他狂叫一聲,向後急退,倒飛丈餘,腳一沾地便踉蹌不定,似要坐倒。 
     
      君珂一招得手,豪情萬丈,一聲長嘯,跟蹤便追。 
     
      搶出兩名老道,兩面急截而出,大喝道:「慢來慢來!納命。」 
     
      君珂要搶入室中,以便展開劍法中的絕招,好不容易搶入室口,豈肯輕易退出 
    ?劍出「平分秋色」,左手亦用上了「一氣指」,扣指連彈,全力攻向左首老道。 
     
      囚室內的崔碧瑤也閃身電似掠出,進抵室口,一聲尖叱劍化一團光環向前急滾 
    ,左手飛出一把金芒,滿天花雨手法非同小可,漫天徹地而至。 
     
      「哎……唷!」左面老道被指風擊中下陰,扔劍便倒。 
     
      「錚」一聲龍吟,右道老道劍被崩開,劍芒一吐一吞,他胸前出現了一個劍孔 
    ,劍飛人倒地了。 
     
      君珂已搶入室中,劍突化千百電芒,一招〞八方風雷」出手,但見銀芒八方飛 
    旋,撲入老道群中。 
     
      同時,狂叫之聲大起,金針擊倒了五名老道,室中大亂,人群辟易。 
     
      天洪老道膝骨中了一枚金針,不能移動,他厲叫:「退!閉死他們。」 
     
      兩名兇狠老道左右扶持,向後面地道中飛撤,去勢奇疾。十六名高年老道,只 
    退出四名。 
     
      「轟隆隆……」四條通道全被萬斤石壁阻死,氣流似乎已經靜止不動了。室中 
    ,仍有三名老道在和兩人糾纏。 
     
      君珂力鬥兩名老道,室中甚寬,正好施展,各種刑具皆在四個角落,不礙手腳 
    。 
     
      崔碧瑤一支寶劍夭矯如龍,將一名老道逼向一處角落,那兒一具噴出熊熊烈焰 
    的火爐,正靜靜地等候著老道前來送死。 
     
      「錚」一聲,老道的長劍斷了尺餘劍尖,光華閃爍的寶劍在他胸前飛舞,他駭 
    極後退。 
     
      光華再進,他一聲沉喝,將斷劍劈面扔出,伸手到旁邊烙鐵架上去抓烙棍。 
     
      「放下!」碧瑤怒叱,「嗤」一聲帶斷了一根架腳,架子倒了。但老道已抓起 
    一根烙棍,厲吼著挫腰猛掃。 
     
      烙棍粗約八分,長亦有三尺,沉重而趁手,用起來很方便,他急瘋了心,拚命 
    猛掃下盤。 
     
      碧瑤劍向下一揮,烙棍立斷,飛起一腳,急取老道下顎。老道大駭,那踢來的 
    腳竟然是小蠻靴,小得可憐生生,前端明晃晃的鋼尖兒,比槍尖還教人膽寒。他猛 
    地抬頭,向後急退。鋼尖兒一發之差,沒夠上,可把老道嚇出了一身大汗。 
     
      糟!他退了八尺,突感到背後熱流襲到,趕忙向旁一扭,眼角看到了巨大的火 
    爐,木炭已通紅。 
     
      「躺下去!」碧瑤冷冰冰的聲音傳到,劍尖已點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前壓。 
     
      老道這一下可嚇得三魂飄飄,七魄蕩蕩。前有劍尖,後有火爐,進也是死,退 
    也沒命。劍緩緩前壓,老道上體向後彎,火熱的氣流,已烤到背脊,炙熱如焚,肌 
    膚欲焦。 
     
      「女施主饒命……」他驚恐地狂叫。 
     
      「饒你不得,你們是自作自受。」碧瑤冷冷地說,劍又往下壓了兩寸,劍尖已 
    刺入肉中三分了。 
     
      老道失了魂,狂叫道:「饒了我,我帶你們脫險。」 
     
      吊在掛環上皮開肉綻的黃立暉,突然大叫道:「那位壯士請劍下留情,只有那 
    老雜毛知道通路和機關埋伏,饒了他,不然咱們全得死在這兒。」 
     
      碧瑤收劍後退,仍在前監視。老道挺起上身,踉蹌衝前五步,突然軟倒在地, 
    渾身不住的顫抖。 
     
      君珂已斃了一名老道,將一名直向釘板上逼,一面說:「後面是針板,你準備 
    躺下去。」 
     
      老道向右急衝,要換方位。君珂冷笑一聲,連攻三劍迎面截住。老道一聲大吼 
    ,轉向左閃,一劍點出五道虛影,劍氣刺耳。 
     
      君珂劍出如電閃,「錚」一聲脆響,老道的劍飛射三丈外;接著「刷」一聲輕 
    嘯,老道右肩外側裂了一條大縫,人向後急退,快踏上釘板絞架了。 
     
      「著!」君珂冷叱,一劍迫進。老道上身一仰,用鐵板橋身法閃避。豈知劍尖 
    突向下沉,在丹田穴上輕輕一點;老道嗯了一聲,躺下了。 
     
      人躺下絞架,「卡卡」兩聲左右翻過兩條夾棍,將老道的胸膈和大腿夾得緊緊 
    地。接著絞架緩緩上升。向牆上鋒利無比的釘板上迎去。 
     
      老道渾身發軟,但知覺仍在,嗓子也沒啞,他狂叫:「林公子,饒命!饒…… 
    」 
     
      叫聲中,絞架逐漸合攏。 
     
      「饒……」他終於叫不出來了,尺長的百餘枚利釘,在他身上發出穿過骨骼的 
    「格支格支」聲,一下子便完了,很乾脆。 
     
      君珂還沒看到絞架自升之後的慘劇,他奔至左面通道鐵柵前,一劍砍開巨鎖, 
    拉開閘門。 
     
      囚室寬約三丈,裡面共有二十餘名衣衫凌落,遍體鱗傷的老少江湖人,他們大 
    多已經奄奄一息了。 
     
      這片刻,突然在室項石縫中,洩入裊裊發煙,愈來愈濃,並逐漸下降。看光景 
    ,不消半盞茶時,這裡面將被及煙充滿。 
     
      君珂一心放出囚牢裡的人,還不在乎,他兩面奔走,運功用劍砍毀巨鎖,將另 
    幾間囚房的婦孺老少百餘肉票—一放出。 
     
      黃立暉心中大急,他叫:「林公子,放我下來,放我……〞 
     
      君珂沒空,他向室中說:「等會兒,你這傢伙活該受些兒罪。」 
     
      「不成!雜毛們要用煙薰咱們了,那是狼煙,有毒;等一會兒他們要放油引火 
    ,咱們全得化灰。」 
     
      君珂吃了一驚,趕忙縱到,解了他的鹿筋繩,急問:「你知道出路麼?」 
     
      「老雜毛天張知道,快找他。」立暉急答。 
     
      青煙逐漸下沉,愈來愈多。石縫中,開始滲出油跡。 
     
      天張老道驚怖過度,已經軟倒在地,神智已亂,陷入昏迷狀態。崔碧瑤是女入 
    ,她在一旁乾著急。這時她叫:「林兄,快來將雜毛救醒。」 
     
      君珂和立暉奔到救人,她走了,向哭鬧之聲雷動的人叢中奔去,一面亮聲叫: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這裡面誰是安慶府的衛老太太?」 
     
      人叢中走出一名中年大嫂,她虛弱地說:「衛老太太前天受不了驚嚇,已經… 
    …死……死了。」 
     
      君珂將天張老道扶起,按脈門和人中,歎口氣說:「糟!這傢伙的膽快被嚇破 
    了,恐怕難以救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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