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望夫惡鬥】
天涯遊子林君珂不是這種人,有時不但挑不起,也放不下,所以他根本就不配
稱為大英雄。
他明知銀衣仙子是他的死對頭,而且小樓風雨所鑄的過錯是被逼的。他卻內疚
於心,挑不起放不下。
對莊婉容,他也發生同樣難挑難放的情愫。
龍遊山村邂逅如珠,她的形影在他心中烙上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他想愛,卻又
不敢,想抹掉她的形影,卻又難以割捨,可憐,真無可救藥。
昨晚他冒險救出了彭勝安父女,他將她背著冒死突圍,在下意識中,他的敢於
拚命雖說是為彭勝安,其實也為了如珠,他必須拚死保全心中難以或忘的意中人。
人救出了,他卻又不敢面對現實,不敢和她走在一塊兒,免得陷入不克自拔之
境,他要逃避,因為對銀衣仙子和莊婉容,他早付出真摯的感情,不能再捲入漩渦
之中,所以他請無情劍客護送彭勝安一家子赴懺情谷,他自己藉故逃避現實,避免
和如珠接觸。
他已調息行功消除了昨晚狠拼後的疲勞,心中仍煩躁不安,想早早離開,免得
難以處理感情上的紛擾。
他拾掇好行囊,小雲卻將如珠的意見傳到,說是如果他不隨行,她不放心讓他
輕身涉險,不肯隨無情劍客首途前往懺情谷,不僅說是小姐的意思,也是夫人的意
思云云。
他楞在門旁,小雲走了許久,他仍未移動身形姿態,傻啦!
她不放心,不讓他涉險。天!真夠他回味的。
他眼前,似乎幻現出如珠那雙深潭也似的大眼睛,這雙眼睛,曾經令他震撼,
曾經令他魂牽、夢索,這時似乎正在向他凝望。
「砰」一聲,包裹落地,這輕微的響聲,驚醒了他的幻覺。他將門掩上,煩躁
地在室中往復走動。
猛地,他右拳擂在左掌心上,咬了咬下唇,突然吐出一連串喃喃低語:「我不
能,走!我得走,我必須離開她,遠遠地離開她,我怎能一誤再誤,誤人誤己?我
林君珂不是好色之徒,我必須走。」
他決定立即進行散佈謠言的計劃,取一條頭巾將髮結包了,換了一身褐衫,用
燈煙將臉部塗成了薄薄的淡灰色,大踏步從後院走後門,進入鬧市之中,向最近的
一座酒店走去。傳播謠言,酒店是最理想的場所。
不久,他又換了一種衣著裝束,找到一家騾馬店。神氣活現定下了兩輛騾車。
九江府的騾車也走武昌,但不傍著大江走,經幕阜山余脈到興國州,繞至興國州的
通山縣,再分路西至岳陽,北走武昌。通常騾車在通山換車,由另一家騾車店接運
,因為在九江至武昌,以水路為主,雇車走陸路的客人,太罕見了。
當晚三更,一艘小船悄然順流東下,船中,內艙是彭夫人母女和小雲,她們心
中惶惶,餘悸猶在,昨晚的刀光劍影,令她們永難或忘,外艙中,彭勝安與無情劍
客熄燈對坐,暗中戒備。
君珂卓立船頭,在夜色茫茫星斗滿天中,向江面全神戒備,看是否有岔眼的船
隻在左近出沒。
江面有夜航的船隻,各自悄然滑行,船首的夜航燈一無異樣,看不出有何不妥
。
破曉時分,船抵湖口江面,船向岸旁緩緩靠去。
艙內的彭勝安一怔,討然問:「鐘大俠,是要登岸嗎?」
無情劍客微笑著搖頭說:「林賢侄在這兒有事,船不在這兒停泊。」
船距岸仍有三五丈,君珂大踏步進艙,長揖為禮,向兩人說:「彭恩公與二姨
夫請保重,小侄告辭,祝此行順風,他日有緣,容再相見。請代向伯母及如珠小姐
致意,後會有期。」
他抓起小包裹,頭也不回閃出艙面,人如大雁凌空,輕靈飄逸地躍登江岸,一
聲珍重,隱沒在夜色蒼茫之中,逕自去了。
彭勝安驚訝地正欲站起,無情劍客一把拉住他說:「林賢侄乃是性情中人,讓
他去吧!他這次引賊西追,風險極大,但武林中人為義輕生,乃是份內之事。他功
力超人,或許可以自全,你我唯一可做之事,便是為他祝福。」
九江府城中,沸沸揚揚,盛傳著彭指揮使並未死於桑落洲,但妻女俱被所害,
皇命在身,他已準備捨水就陸,赴施州衛就任。
第一天,九江至瑞昌的客人中,沒發現岔眼的行客。
第二天,暗樁伏線探出有人定了騾車兩輛,已付了車錢,去向是武昌府。但定
車人始終未現身,說是三天後啟程。
第五天,起初雇車的青年人來了,說是明日一早啟行,退了一輛車。
店中伙計大概已得到警告,立即詢問青年人的姓名,得到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
:「林君珂」。
第六天一早,城門一開,騾車以不徐不疾的速度,駛出了城門。
消息在江湖人的圈子裡,傳得極為迅速。六天的日子不算短,銀劍白龍盡有充
裕的時間準備他將九江府的殘局讓千手如來去善後,自己率一群有頭有臉的人物走
了。不止此也,他的柬帖亦已傳出了。
騾車沒有趕車的伙計。只有一個英風超絕的青年人,正是天涯遊子林君珂,他
自己掌鞭。車門關得緊緊地,不知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麼,車後行李架上,堆了兩隻
大包,看去像是行囊,卻又不太像。
巳牌正,車過瑞昌,開始進入山區,沿清盆山山麓向西急進。這一天太平無事
,當天夜間,在銀山宿店。
第二天午間,車經興國州,沿富川上行,向通山趕去。
君珂為了不願自找苦惱,毅然早揮慧劍斬斷情絲,在湖口登岸飄然逸走,他要
將如珠那令他震撼的眼睛忘掉,不許感情有進一步發展的機會,甘願做一個臨陣退
卻的情場懦夫。
他按預定計劃進行,故意將行期延長兩天,而且將五十兩銀子押給騾車店,不
要車店所派的趕車老大,言定自己駕車,在通山將車交給車行的分店,換車到武昌
。車店只要有銀子,自然不阻止客人自駕車輛,顧客至上,少派趕車伙計更省事。
第一天平安無事。車過興國州,不久便重新進入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
這條官道並不寬闊,只可讓兩輛騾車勉強並行。山區中道路起伏不定,趕車人
如果不小心,不是上不了山,便是從山上摔下深淵絕谷,粉身碎骨而後已,從九江
到興國州,全程二百四十里,他幾乎走了一天半,可知車速不太快,進入了山區,
車更慢了。
這條路上的行旅少得可憐,走上一二十里,前後看不見人跡,端的是林密山高
,人跡罕見。
轉過一處山口,官道向右一折。這兒距興國州,已經相去約有七十里了。
遠遠地,一座奇峰在眼前升起,峰頂有一座奇怪的巨石,遠遠看去,像是一個
梳高髻、穿著長裙的女人,俯瞰著官道,確有七分相像。
官道之左,是奔流著的富川,右面不遠處嶺腳之下,有一個約有五六十戶人家
的小荒村,官道在村前通過,有五六個村中小伙子,正牽著牛緩緩走向村中,聽到
轔轔車聲,都全扭頭向來車注視。
君珂看看天色,已是申牌初了,放鬆了韁,兩匹健騾八蹄一緩,車便緩緩而進
。經過牛群旁他勒住健騾,向左側一個小伙子抱拳拱手,含笑問:「小兄弟,請了
!」
小伙子也點點頭,訝然問:「趕車大哥有事嗎?」
君珂滿臉堆笑,往下問:「請教兄弟,這兒是什麼所在,前面可有宿處?」
小伙子滿臉迷惑說:「怪,大哥怎會不知這是什麼所在?大哥的騾車,是九江
府長安老店的,長安老店的趕車大哥,閉著眼也知道這兒是菁山太平村。」
「哦!在下乃是新來的伙計,不知這條路如何走法哩。」
「難怪。」小伙子恍然,又道:「這兒是菁山鄉太平村,瞧前面這座山,就叫
做菁山,請看峰上的人形石,像一個婦人。所以也叫望夫山。據說,很早很早以前
、也許是干年以前的事,古老傳說,有一個婦人送夫出征,在山峰上目送其夫遠行
,化為石像,由望夫山西行,約九十里到長山舖方有宿處。大哥定然不是早上從興
國州來,不然就不會錯過宿頭。」
「哦!在下近午方過興國州,看來要趕夜路了。」
「趕夜路?」小伙子驚叫,又說:「這條路白天也鬼打死人,毒蟲猛獸不時可
以發現,走夜路怎行?還是在敝村暫過一宵算啦!犯不著冒險。再說,山路危險,
車如果掉下山崖,豈不糟透了?」
君珂略一沉吟,忖道:「怕什麼?也許會碰上賊人哩!反正彭恩公定然已過了
池州,可能已由陸路到了黃山附近了,我將車兒往山崖下一推,豈不一了百了?讓
賊人死心,倒是好主意。」
他一抖韁,說:「謝謝你,小兄弟。在下必須趕路,多謝指教。」
小伙子直搖頭,注視著衝出的車背影,仍在叫:「趕車大哥,還是在這兒歇一
宵的好。」
君珂意氣飛揚,加上兩鞭,「叭叭」兩聲脆響,騾車直向望夫山下衝去。
太平村距望夫山不足十里,雖看得見山峰,但十里路騾車要花時兩刻方可到達
,車兒平穩地向前駛,車上的君珂揚鞭策韁泰然而進。
他感到奇怪,怎麼沿途不曾發現過岔眼的人物?他卻不知,可通車馬的官道只
有一條,賊人道路熟,根本就用不著派人釘梢,免得洩露行藏。
騾車在山坡林中不徐不疾趲程,將抵望夫山下了,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古
森林,林木一片青綠,生機勃勃,官道穿林而過。
驀地,林中飛揚起蒼勁的嘹亮歌聲,歌者中氣充沛,入耳如在耳畔發音:「獨
闖江湖六十秋,劍上寒光貫鬥牛,擎天倡義休相問,天下世情一劍勾。」
歌聲鏗鏘,直震耳膜,君珂淡淡一笑,自語道:「是獨劍擎天,他為自己的名
號編了這首怪歌,道出了自己的心聲,在四大魔君中,他不是最壞的一個,他認為
自己不問世情道義,我看卻不盡然。」
他舉鞭一揮,「叭」一聲脆響,兩頭健騾緊走,車兒向林中衝去。
車衝入林中,林中沒有人,林空寂靜,山風蕭肅。他勒住騾剎住車,朗聲說:
「馮老前輩,請現駕賜教。」
林木深處,傳來了回音:「小友,你的記性倒是驚人。」
「老前輩在歌中已顯示名號,倒不是晚輩記性好。」
「小友,這條路危機四伏,群魔亂舞,不走也罷。」
「任他刀山劍海,晚輩也必須一闖。」
「車中人的安全,你該計及。」
「馬行狹道,進退皆難,兩害相等,取進捨退。」君珂豪氣飛揚地道。
「事實確是如此,希望小心。」
「老前輩可否示知,對方來了些什麼人?」
「為首之人乃是千手如來,他引來了宇內魔君怪物,還有早年的荊襄巨寇。此
外,還有許多想來開開眼界的武林名宿,與久不出現江湖的怪人。」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多謝老前輩指教。」
「前途多艱,多加小心,老朽不能公然出面,只能暗中助你一臂之力,珍重。
」
聲音漸去漸遠,顯然獨劍擎天已經走了。
君珂驅車再進,一面拾掇結紮停當,信口歌道:「天涯海角寄萍蹤,遊子心情
九州同。
日月如梭催白髮,英雄豪傑總是空。」
官道在林中向上爬,終於到了望夫山下了。
道路從山腰左側繞過,抬頭可以看到望夫石,俯首可見奔流的富川溪,一道高
崖在道右聳立,崖上籐蔓密佈。
「唔!這地方很兇險,我得留心些兒。」他想。
車速銳減,緩緩走上了高崖下的官道。他左手控韁,右手插了長鞭,換上了白
龍筋鞭以防萬一,隨時準備發難,與賊人拼個你死我活。
人在官道上走,看不清崖上的景況,籐蘿和崖間生長的小樹,將視線擋住了。
前面崖壁轉角處,籐蘿中有三雙冷電四射的眼睛,正目不轉瞬地盯視著緩緩而
來的騾車。在轉角處另一面,路上倒著兩株大樹,將官道堵死了。此外,看不見的
危機,正隱伏在各處,似乎在空氣中可以喚出死亡的氣息。
蹄聲得得,愈來愈近。
三雙眼睛的主人,正用極輕微的聲音在交談,只有他們可以聽清,其中之一冷
哼一聲說:「我就不信這小子有何驚天動地之能,用得著在暗中計算他?未免太辱
沒了咱們江湖朋友的名頭。別說是他,即使是他老子天涯過客親來,也不過接得下
咱們三五個人而已,如此勞師動眾,日後豈不讓江湖朋友恥笑咱們是膿包?」
另一個搖搖頭說:「周兄,你該知道這小子是銀河釣翁老不死的徒弟哩。」
「哼!銀河釣翁的徒弟又能怎樣?練功的火候,與年俱進,他能有多大?又練
了多少年?我不相信奇跡,銀河釣翁老不一死又不是神仙,能給這小子多少道行?
」
第三個人接口道:「別怨天尤人了,咱們奉命行事,用得著替人擔憂?快了,
快進入石雷之下了,準備。」
發牢騷的周兄沒閒嘴,仍在嘀咕:「我真想鬥他一鬥,心裡確不是滋味。」
第三個人又接口:「你如果手癢,何不到山後參與攔截老怪的地方揚名立萬?
四明怪客與銀河釣翁齊名,能向四明怪客遞劍,日後武林中自有你的地位。要不,
就乖乖地閉嘴,在這兒計算了這小子,咱們就趕往後山露兩手兒。」
蹄聲得得,車聲轔轔,近了。最初發話的人又說:「怪!千手如來李老前輩恨
狗官人骨,為何又不要活的?」
「殺人不過頭點地,一死百了,要活的幹啥?這才是李老前輩聰明過人之處。
」
「別廢話了,準備!」
君珂驅車緩緩走上了崖下窄道,他沒想到崖上有鬼,只顧留意道旁有人猝起進
擊。右有高崖,崖高十餘丈,不怕有人突襲,左有富川溪,路高出河面三二十丈,
路下面可能有人隱伏,突然縱出路面並非難事,所以他的注意力放在左側,忽略了
崖上的危機。
正走間,前面轉角處突然傳出一聲高吭的長嘯,他心中一緊,抬頭向前看去。
在他抬頭的剎那間,前面三丈餘崖頂上。傳出巨木折裂聲,草木急動。同時,
頂端也傳出聲響。
「糟!上面有重物下墜。」他無暇多想,猛地「叭叭」兩鞭,結實地抽在騾脅
上。騾兒失驚之下,發狂地向前急衝。
已沒有退後的可能,他只能驅車前衝。
崖頂上,五六張以巨木架成的木排,用粗繩懸架在崖壁上空,木排上堆放著數
十塊千斤巨石,粗繩被砍斷,木排向下倒,排上的石塊立即連同木排向下砸,像是
山崩地裂,轟隆隆以雷霆萬鈞的聲勢下去。
騾車像狂風急掠,車聲如雷,馬兒被驚天動地的聲響所驚,拚命向前奔跑。
山崩地裂似的狂震暴響,天動地搖,塵埃滾滾,木石紛飛。可是,騾車卻在千
鈞一髮中,衝過了危險地帶,最近的墜石,距後車廂僅有四五尺。
賊人未料到君珂的馭車術如此高明,估計錯誤,騾車突以全速疾衝,石雷被扔
落車後,功敗垂成。
接著,崖頂巨木紛紛下墜,整段崖道,雷聲震耳,動魄驚心。但騾車卻瘋狂地
前衝,車輪像是脫離了地面,車座上的君珂已經站起,手中的白龍筋鞭不住飛舞,
鞭聲如連珠花炮,驅趕著健騾狂奔,車廂急劇地顛簸,但他屹立如山,不為所動。
衝到山崖轉角處,倒在路中的巨樹突然出現眼前。
「糟!狗東西可惡。」他脫口叫。
健騾剎不住蹄,君珂也不想剎住車,猛地一聲長嘯,騰身而起,落下了車後,
伸手在大包裹中一拉,磷光乍閃,白煙衝出。
兩匹健騾「轟隆」兩聲,撞上了巨樹,車座被突然的阻力一頓,向上拋起,「
轟隆」一聲,輻折轅裂,突向左方三十餘丈富川溪下飛墜。
君珂已飛跌崖根下,突以絕世輕功沿壁根飛掠。
健騾被車廂帶下深淵,車廂後的大包裹升起裊裊青煙,「轟」一聲巨震,車廂
撞在一塊突出的巨石上,接著是兩聲霹靂爆響,兩只包裹內的火藥被黃磷火引爆,
火焰飛騰,向四面八方飛濺。
整個車廂被炸得七零八落,無數火球向水中飛墜,壁間的草木,立即起火燃燒
。
這輛馬車如果是被賊人圍攻,火藥引爆,不知要枉死多少冤魂,真是賊人的幸
運。
山上,賊人紛紛現身,共有四十人左右,齊聲大叫,歡聲雷動。有一個傢伙的
聲音特別響亮:「哈哈哈!這次小子和狗官完蛋了,完蛋了。」
君珂人如鬼魅,手腳並用,仗白龍筋鞭之助,攀上了十餘丈高崖頂端。藉草木
掩身,向賊人欺近。
賊人齊向崖下伸首張望,但根本看不到富川溪下的情景,但見濃煙沖天,草木
起火,烈焰飛騰。
君珂欺近至最近一人,賊人仍未發覺,突然銀虹乍吐,他在背後悄然出手,捲
住一名賊人的腳骨,向外一拌,同時揉身迫近,飛起一腳,左掌亦吐,在電光石火
似的剎那間,同時進攻三名狠賊。這三個傢伙,就是最初說話發令的人,也就是三
雙冷電外射的眼睛的主人。
「哎……」被鞭捲起慣出的人狂叫,正是不服氣的周兄,發出一聲震人心弦的
叫聲,向下墜落,叫聲淒厲,在長空中搖曳而逝。
左掌拍出,生死門神功倏發,行雷霆一擊,可遙碎碑石的神奇內勁。排山倒海
似的吐出,左首賊人怎禁受得起?一聲未出,內腑全被震毀,屍體如被狂風所刮,
飛出崖外去了。
中間賊人了得,君珂的腳上力道也差了些,三處進擊,以腳上力道最小,加以
兩側的人先倒,賊人心生警兆,不顧一切向下一僕,抓住了山籐,拼老命滑下高崖
,跌了個昏頭轉向,也逃得了性命,忍痛逃走報信去了。
君珂發了狠,不顧武林規矩,從後面猝起襲擊,可見他確是到了忍無可忍、心
如鐵石的地步了。
他長嘯轉身,瘋狂地向前飛撲其餘賊人。
「殺!狗東西。」他大吼,白龍筋鞭破空飛射,厲嘯聲刺耳,捲入人叢之中。
慘叫聲大起,白虹過處,屍體飛跌下崖,瞬眼間便斃了五名惡賊。
他的身法太快,賊人只聽到嘯聲震人心魄,令人渾身發軟,吼聲如炸雷,令人
氣血下沉,還不知來者是誰,倉卒間慌了手腳,有人怒叫:「什麼人,敢前來架樑
子討野火?兄弟們上,斃了他。」
君珂勢如瘋虎撲到,大喝道:「天涯遊子林君珂,你們該死!」
「哎……」狂叫聲乍起,發話的人腦袋挨了一鞭,天靈蓋飛走了,如被刀削,
屍身栽倒。
有一個機靈鬼突然大叫:「風緊,扯活。」
賊人一聽正主兒未死,已殺上崖來。人的名樹的影,他們的主子銀劍白龍也栽
在君珂劍下,再不走豈不太傻?不等招呼,早已有人先扯活了。
賊人四散逃命,君珂只能向一面方向追。崖後是望夫山的主峰,坡度不太峻陡
,林深草茂,正是逃命的好所在,大多數的賊人皆向這兒逃。君珂,人如狂風向裡
卷,下手不留情,遇上了立予格殺,俊目中殺機怒湧。
官道從望夫山的西面繞過,經後山再迤邐西行,在後山古森林中,殺機四伏,
一群有名的宇內奇人,正在這周圍三十里內倏出倏沒,飄忽不定。
君珂從望夫山的東面繞過,已無人可殺了,余賊已四散逃命,狼奔豕突,林深
草茂,已經匿伏不見,要想搜尋,談何容易?
他站在一處山脊上,怒火早消,自語道:「我該走了,八月中秋青城之約為期
不遠。我必須找一處清淨所在苦練生死門奇學,以便和牛鼻子宇內第一高手拼個你
死我活。」
說走便走,他略一打量方向,便信步向北繞出,正走向後山是非之地。
正走間,突聽遠處狂笑聲如天雷狂震,直薄耳膜:「哈哈哈哈!你們這兒幹啥
?呵呵呵!打吧。」
他站住了,愕然道:「咦!聲音好廝熟,像是四明怪客哩。」
他處身在密林中,看不見前面的景況,忖道:「如果是他,我不必見他了,婉
容妹的事,我用不著求任何人解決,即使是她的師祖爺也不行,她是在我手中失陷
的,我必須親手將她救回,青城煉氣士名列宇內第一高人,自不會在約會前為難莊
小妹的。」
他向左一折,向音源相反的方向展開輕功急射,正好向群魔亂舞處奔去。
已經是申牌末,殘陽已快落下西山,天色不早了,暮色將起。
他緊了緊背上的小包裹、盤好白龍筋鞭,將奪來的一把長劍也繫在背上,穿越
密林急走。
降下一道山溝,在溝底他突然止步,吃了一驚。
溝旁一株大樹上,有一名虯鬚大漢,被人用一把單刀從胸口插入,釘死在樹幹
上。血已變成黑色的凝結塊,顯然已死去多時。屍體的上端,有一塊樹皮已被剝去
,有人用出類拔萃的指力寫了一行字:「管閒事者戒。」
君珂走近一看,大漢的臉色變成了發黑,但他那奇大的酒糟鼻,和他那缺了半
只左耳輪的特殊臉型,使君珂想起了武昌府的名武師大力神鄧長風。
「這人如果是鄧武師,殺他的人功力定是已臻化境的宇內高手,不然……」
他正自言自語,突覺心生警兆,將下面的話嚥回腹中,倏然轉身,在這剎那間
,他已拔劍在手,右旋,急退半步,劍尖前指,左手劍訣作勢攻出,反應之快,委
實驚人,在電光石火似的眨眼間完成進擊準備,好快。
「咦!」身後突然有人發出一聲詫異的叫聲。
君珂已運功護身,完成了進擊的準備,聽叫聲未含敵意,也就凝神待敵,未予
進擊。
身後站著兩個人,他都認識。一個是身穿破灰袍的老和尚,中等身材,目中神
光湛湛,正是在彭家村山區第一次出手救他的酒肉和尚宏遠。另一人年約花甲,大
環眼,虯鬚如蝟,四方臉,大鼻闊口,一身灰袍,右手點著一根六尺長粗鐵杖,可
看出持杖的手缺了一個小指頭,不錯,正是在龍游道上曾出現一次的九指神龍柯湘
,六大怪物之一,一個極少朋友只有敵人的俠義英雄。
酒肉和尚仍認識君珂,一步步逼近說:「咦!是你,小伙子一向可好?」
君珂被酒肉和尚所救時,神智並未全失,依稀仍可記憶,更從莊婉容口中,知
道老和尚是個遊戲風塵的武林奇人,趕忙收劍行禮說:「多承垂注,老前輩可是宏
遠大師?」
「呵呵!你還記得老衲哩,石埭山區一別,即不見你的蹤跡,想不到在這人跡
罕到之地,仍能重逢,異數。」
九指神龍一直向君珂打量,突然接口道:「小子,你不是曾被銀劍白龍用牛拖
著的小淫賊?」
君珂已知九指神龍是酒肉和尚的師弟。但一聽對方仍不分皂白叫他小淫賊,新
仇舊恨往上湧,俊目神光乍現,哼了一聲說:「你就是那有眼無珠,皂白不分的九
指神龍?哼!豈有此理,你老昏了。」
他的話火藥氣極濃,相當狂傲,九指神龍怎受得了?大吼一聲,晃身逼近叫:
「小畜生,你仍敢猖狂?」
「錚」一聲劍鳴,君珂用極為迅疾的手法撤下長劍,冷冷地說:「在下認為你
是個有眼無珠不辨是非的假英雄偽豪傑,血口噴人,只聽一面之詞,不值得在下敬
重,怎樣?在下接下你這浪得虛名的怪物。」
九指神龍大吼一聲,正待撲上。酒肉和尚搖手叫:「師弟且慢,你怎麼仍是這
般火爆脾氣?」
九指神龍站住了,怒沖沖地說:「師兄,這小狗的事,委實令人……」
君珂搶著大叫:「呸!你這老混球老昏了頭,你為何只聽信一面之詞?殺死許
家大小二十八口姦殺二女,都是銀劍白龍所為,在下亦因此出手與那畜生翻臉,受
傷被擒飽受折磨,並被嫁禍有口難辨,時至今日,仍被那畜生派人圍攻,百般設計
欲置林某於死地,他的師父青城練氣士也出面與林某為難。」
他又對酒肉和尚叫:「老師父,當年仗義救在下的莊姑娘,亦被青城老雜毛所
擄走。官方海捕文書中,捉拿姦殺二女,誅滅許家滿門的人,是銀劍白龍冷真陽而
不是我林君珂。令師弟一生行事,偌大年紀欠缺思慮,極為世人所詬病,真是豈有
此理。」
酒肉和尚一驚,急問道:「你的話可真?」
九指神龍接口道:「目下已無對證,誰知是真是假?」
酒肉和尚壽眉一皺,不悅地說:「他是銀河釣翁的門人,豈會是淫賊?而且我
曾和他有一面之緣,起因即是追趕在石埭採花的銀劍白龍而見面的。」
又問君珂說:「莊姑娘被擄,此事可真?」
君珂氣尚未消,氣虎虎地說:「林某從不騙人,千真萬確,早些天在雷池鬼洲
,青城老雜毛與銀劍白龍無恥地向林某遞劍,擄走了莊姑娘,約在下八月十五日到
青城一決,信與不信,悉從尊便。」
九指神龍又插嘴說:「這小子滿口胡言,憑他,哼!接得下青城煉氣士的劍?
見鬼。」
君珂毫不客氣地說:「在下接了青城老雜毛兩劍,也刺了銀劍白龍五劍之多,
沒有三兩手絕活,怎敢向閣下叫陣?要不信,你可以試試。」
九指神龍委實憋不住。一聲長嘯飛撲而上叫:「老夫當然不信,接招!」
叫聲中,鐵杖風雷俱發,攻出一招「毒龍出洞」。
君珂泰然左閃,長劍舉起了,俊目中異彩湧現,劍上發出奇異的嘯嗚。
九指神龍搶制先機,招變「大鵬展翅」,鐵杖跟蹤便揮,向外揮出。
豈知君珂一閃之下,突然挫腰閃回原地,從杖下切入,一聲長嘯,「銀河飛星
」絕招乍現,一顆寒星飛射,卻又突然在近身的剎那間,化為七顆寒星,攻向對方
頭部。
九指神龍吃了一驚,立被逼退三步,向旁急閃,鐵杖一振,兜心便搗。
兩人在溪底各展絕學搶攻,草木紛飛,八方騰躍,五丈內暗勁橫流裂人肌膚。
君珂勇猛如獅,七星散手劍法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雙方功力相當,兵刃上便
一寸長一寸強,但九指神龍不僅強不了,而且逐漸被逼得攻少守多,五照面中,全
是被君珂的神奇劍法所逼,隨勢旋轉變換方位,主動全失,愈鬥愈心驚,心中惴惴
然,傲氣全消。
「嗤」一聲,劍芒突然神奇地閃動,閃電似的掠過九指神龍的左小臂下端,大
袖裂開,一角袖樁被罡風一蕩,飄出三丈外去了。
「還有六劍。」君珂叫,貼杖再次猱身逼人。
酒肉和尚愈看愈迷惑,他想不到君珂竟能將師弟逼得還手乏力,劍法神奇莫測
,一劍連一劍綿綿不絕,銳不可當,簡直無法看出劍路,太令人吃驚了。這時他已
看出師弟已身陷危急,使長傢伙的人,如果被人貼身攻入,等於束手等死,他再不
出面,一切都完了。
「住手!手下留……」他一面叫,一面揮袖搶到。
叫聲未落,「錚錚」兩聲鏗鏘的金鐵交鳴乍響,火花四濺,長劍在鐵杖上吞吐
兩次,鐵杖被震得向上急蕩,九指神龍的空門大開。
劍芒一閃,神奇地突然剎住,鋒利的劍尖,停留在九指神龍的胸前七坎大穴上
。
人影乍現,三個人全站住了。
酒肉和尚倒抽一口冷氣,怔在一旁做聲不得。
九指神龍雙手持杖,高舉過頂,額上大汗如雨,青筋跳動,臉上虯鬚根根豎起
,長吁一口氣緩緩閉上了大環眼,站在那兒像具石翁仲。
君珂手中的長劍,劍尖點在對方的七坎大穴上,臉色冷森森罩著一層濃霜,用
平靜而略冷的聲音說:「連這一劍算上,你已經過五次被殺的機會了。」
「你為何不下手?」九指神龍沉重地問。
「你,在六大怪物中,還算得是英雄人物,且沖令師兄金面,林某不能殺你。
告訴你,今後少找林某的麻煩,要冷靜明辨是非,不然你將難保一世英名。在下言
盡於此,後會有期。」
聲落,人影疾飄,君珂已飄出三丈外,劍已不知何時已經入鞘,向酒肉和尚抱
拳一禮說:「老前輩,晚輩多感盛情,他日有緣,當專誠叩謝昔日援手之德。」
聲落,人去如電閃,投入密林之中,三兩起落人即失蹤,好快!
酒肉和尚與九指神龍怔在那兒,好半晌仍未移動身形。
驀地,灰影從右側射到,洪亮蒼勁的聲音乍響:「咦!賊和尚九指怪物,怎還
不走?青城老雜毛來了,還有千手如來假和尚,再不走,便要和樹上的鄧武師一般
,被釘殺示眾哩,走!」尾音一落,人已閃入林中不見。
酒肉和尚急起便追,一面大叫道:「明老慢走,且聽我告訴你有關你那小徒孫
的消息。」
前面林中回聲到了:「低聲,賊和尚鬼叫什麼?我老人家已經知道了?是終南
隱叟的孫女兒崔丫頭告訴我的,所以我要鬧他們一鬧。別出聲,老雜毛厲害得緊,
可能循聲找來了。」
發話的人是四明怪客沈明昭,他已從由望江西上的崔碧瑤姑娘口中,知道徒孫
莊婉容被青城練氣士擄走,正釘住老雜毛搗鬼。論功力,他不如青城練氣士,但老
雜毛要想截住刁難古怪的他也非易事。
青城練氣士離開雷池之後,帶著莊姑娘走了,到了武昌便派人將姑娘押回青城
,他自己也在武昌訪友,卻接到銀劍白龍呈來的書信,說是宇內怪物兇魔,正要干
預他銀劍白龍的行事,分明要找他老人家的麻煩云云。
老雜毛接了信,立即火起,星夜從武昌趕來望夫山,開始屠殺闖人的人,沒料
到四明怪客也釘住了他,四出騷擾,總算救了許多聞風趕來的武林好漢。
四明怪客和酒肉和尚師兄弟所走的路線,正是君珂所隱沒的方向,九指神龍垂
頭喪氣在後緊跟,但他的功力相去太遠,追了三兩里,他便落了單。這一生中,他
任性而為,太過主觀,而且剛愎過甚,行事不顧後果,經過君珂給了他一頓狠教訓
,而且以壓倒性的真才實學,逼得他幾乎喪命七星散手劍法之下,心中悚然而驚。
經過這次打擊,他總算南柯夢醒,在驚怒之中,開始捫心自問,逐漸有點憬悟
往日之非,也開始檢討他一生的所行所事,只感到冷汗直流,惶恐的感覺,取代了
憤怒,他開始冷靜下來了,觀念也有了截然不同的改變。
他一面思索,腳下信步而行,穿林越坡,不知自己已到了何處,幾乎渾然忘卻
身外的事物。
驀地,他倏然站住了。
前面五六丈一座密林前的短草地上,沿林緣排開六名像貌兇猛的中年大漢,一
身青色勁裝,背劍掛囊,正雙手叉腰,用兇光暴射的大眼,不懷好意地等待著地,
他逼近至六大漢身前丈餘站定,大環眼掃視他們一眼,心說:「這些人眼生得緊,
一個個兇猛獰惡,看來定非善類。」
他的觀念仍未能全部改變,首先便認定對方不是善類,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
移。
「哼!你們是攔路的?」他冷冷地問。
六大漢大眼連翻,兇光暴射,中間那眉心有刀痕的人重重地哼了一聲,用老公
鴨似的嗓子兇狠地問:「老傢伙,你是銀劍白龍冷小子的人?」
聲調狂妄而且刺耳,北方口音甚濃。九指神龍氣往上沖,但心中一轉,勉強壓
下了怒火,不悅地說:「是又怎樣,不是又……」
「很好,只要是便成。」眉心有刀痕的人更是毛脾氣火爆,搶著答,又道:「
咱們京師六義安家六兄弟。我,老大無雙劍客安奇。聽說江南出了個少年英雄銀劍
白龍冷真陽,是什麼武林三仙雙奇的門人子弟,在九江府做了一票好買賣,淨賺百
萬金。我兄弟不才,也想分一杯羹,這次邀游江南,盤纏已光,江湖人錢財不分彼
此,特來商借十萬金銀,老傢伙,叫銀劍白龍前來討價還價。」
九指神龍冷哼一聲,心說。「果然不錯,是些想黑吃黑討野火,想在江南打天
下的惡賊。」
他單手將鐵杖前指,沉聲道:「你們這些侉子,滾回京師去!老夫不知什麼銀
劍白龍金劍黑蛇;少在江南惹事生非,快滾!」
無雙劍客大怒,用奇快的手法撤下一把寒芒如電的長劍,火雜雜衝上叫:「老
匹夫無禮,宰了你。」
叫聲中,兇猛潑辣地連遞三劍,劍發龍吟,劍氣迫人膚發,內力將修至化境了
。
九指神龍竟然不再生氣怒吼,鐵杖鍥入劍影中,左挑右點,攻向對方要害,逼
對方換招自救,三劍懼解,一聲長嘯,欺進回敬,叫:「宰了你們之後,老夫再退
出江湖。」
不久之後,四周散佈了六具屍體,九指神龍渾身是血,腳步蹣跚,點著劍痕斑
斑的粗大鐵杖慪僂著身體,踏著夕陽餘暉,孤零零地走出了望夫山區,從此消失在
江湖,六大怪物中,少了一個九指神龍。
君珂認準方向,向西飛掠,經過一座鞍形的曲山脊,踏上了一處荒草密茂的台
地。遠遠西望可看到向西蜿蜒而去的官道,後面,是聳立著的望夫山,台地四周,
是綿密的矮林。
他吁出一口長氣,腳下一緩,喃喃地說:「今後,我將找一處不為塵世所紛擾
的去處,苦練絕學,以應付八月中秋青城的劫難了。」
驀地,他心生警兆,本能地汗毛豎起,一陣奇異的電流通過了全身。依稀,他
感到危險已臨,似乎有無數兇狠的眼神,正在四周兇狠地向他盯視。無形的奇異危
險,已麇臨他的身上了。
他突然止步站定,神情一冷,舉目定神向四周看去,環顧三匝。
四周沒有異狀,新生的綠草欣欣向榮,遠處的矮林一片青綠,和風輕拂,綠草
波浪似的輕微拂動,沒有任何異狀、四周靜悄悄,夕陽外照。他心說:「怪!我為
何會突然心生警兆?我記得昔日在進人懺情谷之前。在山脊上也曾發生過一次心潮
洶湧,無端悚驚的情景。
難道說,又將發生兇險了嗎?」
他卻不知,昔日在仟情谷山脊之上,寧珍和張笙兩位姑娘,確在他身後伺機向
他下手,而目前,草叢中和遠處的矮林內,正有無數兇狠的目光,注視著他的一舉
一動,屏息著要向他猝然下手,他是一個神經感覺極為敏感的人,有—種無形的奇
異電流,在他身上發生了奇妙的感應.以致心潮波動,心生警兆。是的,危險來了
。
他心生警兆,無形的異感洶湧地向他襲擊,渾身產生異象,毛髮俱豎,皮膚泛
起了雞皮疙瘩。
可是,他無法看出潛伏著的危機,經過用目光仔細的搜視後,沒發現任何異狀
,身上的奇異感應逐漸消失了,他不再疑心,舉步向前走去。
為何他不展開輕功急趕?就是剛才的異像在作怪,雖說沒發現危險,但卻不能
令他完全釋懷,暗中戒備著向前走,生死門神功已經運起護體了。
他曾經受過暗算,銀劍白龍曾在後面打了他一針,對身後不意的猝然襲擊,他
深懷戒心,默運神功,留心身後和四周的動靜,風吹草動,他也不敢大意放過。
因此一來,他逃過了一劫。本來在暗中隱伏要突起發難,想用暗器突然猛襲的
人,見他步步小心凝神而行。便死了這條心。
他不僅日力超人,耳力亦同樣銳利,走了十來丈,終於有了發現,草中開始有
了沙沙異響,身後有動靜了。
同時,越矮林深處,傳出了異聲:「哎……」是一聲瀕死的哀求,聲音虛弱而
輕微,但在他耳中,卻十分清晰真切。
後面來處的矮林中,樹枝也發出擦動的微響。
他心中懍然,更為警惕。
第一個灰色人影,終於在他身後稍左處緩緩升起,綠草發出了輕微而令人難覺
的撥動聲。原來草中隱伏的人,在隱伏時都將綠草向內撥,掩住了形跡,出現時自
然也得將草撥開。
危機來了,灰影的右手舉起了,三枚寒芒從灰影中射出了,同時灰影也伸手拔
劍衝出了。
君珂已發現背後有警,驀地一咬牙。
三顆寒星閃電似的射到,快極。
左閃、旋身、出劍、傷敵,突又旋身折回,收劍、屹立,慘叫乍起。
三枚暗器射向前面三丈餘,翩然墜下草中,勁道之猛,駭人聽聞。
灰影衝過君珂身邊,一聲慘叫,踉蹌站住了,手中劍一鬆,跌落腳邊,雙手在
左脅下亂摸,染了一手血,助下有七個劍孔,直透內腑。
君珂站在那兒,冷然向前凝視,像一座石像,彷彿距他右側不到三尺的灰影,
根本不是人,懶得置理,也不屑一顧。
灰影渾身顫抖,終於吁出一口長氣,頹然仆倒,手腳一陣抽搐,死了。
左方青影徐徐升起,出現了五名青衣中年人。
右方灰影也出現了,共有七名高年武林名宿。
前方有八個人,為首的赫然是寒風掌冷沛年。
後面也有不少人,再次出現了銀劍白龍的身影。
君珂陷入包圍中了,看樣子這次得血濺望夫山。他並未回頭瞧,目光仍向前凝
視。他只認出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曾在湖口古松林見過的寒風掌死對頭。一個是
身材奇高奇壯,曾在桑落丟掉一隻在耳的黑虎陶高,千手如來的拜弟,他那沉重的
虎尾鞭令人望之心寒。
一個真正有成就的武林高手,身陷絕地反而靈台清明,要在死中求活,不為危
難所驚擾震撼。君珂身陷重圍,反而穩定下來,情緒不再激動,冷靜得像是鐵石人
。
遠處,灰影和黑影—一出現,駭人的獰笑倏揚,梟啼也似的怪叫傳到:「咯咯
咯咯!原來所等的是這小伙子,勞師動眾,未免太不值得了。」
人影在外圍停住了,君珂開始感到不妙。
在寒風掌身後出現的,是赤著上身,殭屍一般的白骨行屍吳劍飛和懸著追魂令
的地府冥君孫永初。
在左側出現的,是身穿黑大褂的閃電手商敬中,還有一身火紅大袍的雷火判官
皇甫聖。
兩人身側,是獨劍擎天馮如虎。
獨劍擎天向君珂投過一瞥焦急的目光,剉了剉鋼牙。
地府冥君剛才已發了話,這時又說:「不行!老冥君與這小娃娃有死約會,不
許你們這許多人倚眾圍攻,給我讓開。」
黑虎陶高氣勢洶洶地轉身,大叫道:「老怪物,你廢話說得太多了。」
地府冥君鬼眼一翻,怪叫道:「你是什麼東西?敢教訓我老怪物?」
「我,黑虎陶高,教訓你並無不可。」
銀劍白龍突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嘯,朗聲說:「諸位,稍安毋躁,家師青城煉氣
士即將到來,有過節不妨等會兒結算,休亂了在下的大事。」
接著,遠處傳來一聲震天長嘯,相距甚遠,但眾人耳中似若雷鳴,直薄耳膜。
地府冥君一聽對方是黑虎陶高,正是千手如來的拜弟。心中不無顧忌,再一聽
青城煉氣士即將到來,那令人變色的嘯聲,也證明了銀劍白龍的話,並非是虛聲恫
嚇,兇焰漸消,退後一步說道:「姓陶的,咱們會有結算的一天。」
「陶某等著,只怕你不敢。」黑虎陶高頂了回去。
君珂聽出身後有銀劍白龍,心說:「這傢伙又敢出面,定然又在老雜毛那兒學
了幾招,不然怎敢再來送死?目下身陷重圍,我必須先脫身再說。」
他倒不怕青城煉氣士,因為雙方已有青城之約,老雜毛既名列宇內高人,在這
麼多武林高手之前,諒他不敢先自毀約提前動手。
他一直未說話,依然保持化石般的冷靜神色,效金人三緘其口,默默向前舉步
。
他這種出奇的神態,令所有的人暗暗稱奇。
「沙,沙,沙,沙……」他的履聲一步一落實,沉穩地擦過叢草,雙手自然垂
在兩側,肩不動手不搖,臉上每一顆細胞似乎都凍結了,只有雙腳沉重地移動,俊
目中異光閃閃,向前一步步走去。
左方一名悍賊一擺手中長劍,大吼道:「站住!準備領死,未聽招呼,不許走
動。」
君珂似若未聞,「沙沙」足音絲毫未變。
「該死!」賊人怒叫,挺劍疾衝。
劍將及身,君珂仍似乎未覺,「沙,沙」他仍踏出兩步。劍芒一閃,賊人已攻
出一招「白蛇吐信」,攻向他的左脅,勢如電閃。
人影乍現,劍芒一閃即沒。似乎是同一瞬間,君珂的身形又恢復原狀,「沙,
沙,沙,」他仍向前走。
誰也沒看清他如何閃避來劍,又如何拔劍出招,又如何用招術傷人,又如何回
到原位的。
賊人的臉上,被劃了一個斜十字,深入顴骨,眼珠擠出眶外懸掛著,鮮血激射
,仍挺劍前衝,從君珂身後不足五寸處衝過,「叭匍」兩聲,沖倒在三丈外,從草
上再滑出八尺,人劍方同時寂然不動。
「咦!」遠處的白骨行屍訝然叫。
獨劍擎天哈哈一笑,大聲說:「人如神,劍如電,了得;我這把劍不再擎天,
甘拜下風,自認不行。」
「確是不錯。」雷火判官說話了,又道:「可惜不是正道,人是淫賊,劍是邪
道,這人可怕,他的進步確是神速。」
其實所有的人全被君珂這種神速的舉動腦得目瞪口呆,豈只是驚訝?有點喪膽
哩。
「沙,沙」君珂仍徐徐舉步向前走,似乎剛才根本不曾發生過任何事,他仍是
那化石一般的古怪神情,古怪得令人心中發毛。
空氣冷下來了,緊張的氣氛懾住眾人的心神。
如果君珂用快速的身法突圍,眾賊將毫不遲疑地群起而攻,但他卻徐徐舉步,
將重重包圍視同無物,反而將賊人震住了,不能一擁而上啦!
正面兩名中年狠賊擋在前面,兩把鋼刀閃閃生光,向迎面而來的君珂指出,同
聲大喝:「退回去,此路不通。」
君珂視著未見,逕向刀頭迎來。
「退回去!」兩賊再吼。
君珂仍向前走,距刀尖不過尺餘,左腳再向前踏出,前胸逼近了刀尖了。
兩賊反而臉色一變,同退兩步道:「退回去!等會兒當家向你問話,再送你見
閻王。」
君珂俊目異光上閃,仍向前舉步。
兩賊突然一咬牙,刀動風雷發,一上一下兇猛地攻到,冷芒耀目生花。
君珂穿的是青色勁裝。但見青影急劇地扭動了幾次,銀芒乍現,竟從兩刀之中
穿過,越過了兩人,神奇的身法令人眼花,人影又現。
他右手垂下劍,劍上的鮮血順鋒尖緩緩下滴,仍用那古怪的神情,一步步向前
走。
兩賊的刀收不住,飛出三丈外,身軀向上一挺,屈一膝斜身倒下了,發出虛弱
的呻吟,倒在地上不住滾動。他們的胸前和腹脅,每人出現了三個劍孔,腸子往孔
外冒,一片猩紅。
四周的人,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寒風掌突然右手舉劍,左手前伸,大吼道:「不必問了,反正狗官定然葬身車
中,跌下富川溪粉身碎骨了,咱們上!斬草除根。」
雷火判官突然撤下粗大的判官筆,大聲說:「冷沛年,你是說你們三五十個成
名人物一起上嗎?」
「是又怎樣?」寒風掌反問。
「哼!這小淫賊我是聽你的兒子冷真陽說的,卻未親見,是否真是淫賊,我還
沒弄清,但你的兒子是不折不扣的淫賊,我卻是親目所睹的。姑不論他是否該死,
但倚眾群毆,我雷火判官不敢苟同。」
「你想怎樣?」
「算我一份。」
「幫冷某下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要宰你們。」雷火判官大聲答。
銀劍白龍一閃而至,冷笑道:「你活得不耐煩了,老魔君。」
雷火判官哈哈狂笑道:「你逃了幾次命,這次卻不想活了,你進手吧,青城煉
氣士的好門人。」
驀地,怪笑在後面傳出,灰影射到,笑聲與話聲先至:「哈哈!全都有份。呵
呵!青城老雜毛來了。」
眾人一驚,轉頭看去。
最先出林的是四明怪客,隨後是酒肉和尚。再後面十餘丈,紅影疾閃,青城煉
氣士的紅道袍飛揚,瘋狂地猛追。再後面五六丈,則是千手如來假和尚,也是一身
紅。
也在同一期間,前面矮林出現了一群五顏六色的彩影,大批女人出現,香風蕩
漾。
左右兩側,也出現了三五十名聞風趕來的武林之豪,有武林名宿,有六大門派
的耆老,有白道的英豪,也有黑道巨霸。
風雨荒山,天下群雄竟然同時到達了,由於桑落洲的大火並,引起了天下群雄
的注目,銀劍白龍一舉成名,成了武林的有名人物。而天涯遊子林君珂能在高手圍
困中救人突圍,全身退出桑落洲的英雄事跡,也一再經過傳聞渲染,也成了神奇的
人物。這次望夫山之圍,在九江府君珂放出謠言空氣時,更以神奇的速度傳遍江湖
,武林中不甘寂寞的人,從四面八方趕來瞧熱鬧,終於趕上了。
台地四周有矮林,地勢略高,且間有起伏的小丘,這時群雄俱集,紛紛搶佔住
高處地勢,向下袖手旁觀,靜待好戲上場。
四明怪客和酒肉和尚狂風也似的捲到。在哈哈狂笑聲中閃入左側林中不見。他
們沒發現人叢中的君珂,急著要扔開狂追不捨的青城煉氣士。
在人群一亂的瞬間,君珂突起發難,一聲不吭,挺劍向前急射。
「哎……」擋在前面的狠賊,發出了瀕死的哀鳴,在君珂的劍下仆倒了。
「上……!斃了他。」寒風掌大叫,挺劍猛撲,左手一揚,五枚冷焰鏢閃電似
的射出了。
君珂早有準備,一次上當一次乖,他看寒風掌惡狠狠撲來,寒芒剛現,人已向
右急閃,一躍兩丈餘,劍出絕招「七星倒旋」,攻向三名挺劍圍上的灰衣老人。
劍吐出七顆寒星,疾逾狂風暴雨,從三支長劍中鑽隙而入,左盤右旋飛騰撲擊
,左手拍出可傷人於丈外的生死門神功,突入了人叢。
「哎唷……哎……」有人狂叫,從後撲上的三名好漢,被五枚冷焰鏢誤中,—
一狂叫著栽倒。
「啊!」有一名灰衣老人被君珂的長劍在胸前揮過,胸上開了一個十字大血縫
,倒了。
劍左右分張,君珂的嘯聲起落,另兩名灰衣機扔劍仆倒,腦袋開了孔。
人太多,君珂在長嘯聲中,撤下了白龍筋鞭,正待全力突圍。
「住手!」有人大吼。
「住手!」右方也有人大吼。。
「不可以。」四周瞧熱鬧的人同聲嘩叫。
左方一座小丘上,一名壽眉斜飛的老和尚,高舉著手中的鑌鐵方便鏟,發出了
震天大吼:「不可以!以五六十名武林高手,圍攻一個青年晚輩,不像話,老衲不
服。」
「不像話,咱們不服。」群雄大嘩,有人撤下了兵刃,躍然欲動,激起了公憤
。
銀劍白龍一看不對,大喝道:「退!守住外圍.」
眾賊聞聲急急後撤,在外圍佈成圓陣。
君珂屹立場中,收了白龍筋鞭,如不是應付群毆,用不著動用神鞭。他仗劍卓
立場中,神定氣閒,威風八面,用沉雷也似的嗓音叫:「林某為父酬恩,單人只劍
萬里迢迢護送恩人就道,寡不敵眾,中伏蹈危,致命恩公全家罹難,此身百死莫贖
,無臉再見白髮慈親。目下林某孑然一身誓與這批荊襄餘孽拼骨,先謝諸位武林前
輩的呵護盛情,再請諸位前輩公證主持正義。寒風掌冷沛年,林某指名叫陣,你敢
單人只劍下場,與林某放手一決生死嗎?在湖口古松林,你與千手如來率眾圍攻,
幾乎得手,今日當天下英雄之面,看你的武林絕學冷焰鏢有何過人之處。你下場,
敢是不敢?」
這時,青城煉氣士與千手如來因追四明怪客不上,已經折回到了鬥場。
前面,一眾女人全到了。由陰陽老怪領先,浙西三妖左右翼護,外惻,是枯籐
怪姥和百毒真君。枯籐怪姥手中牽了一條牛筋索,拖著半死不活的金羽大鵬。
華山紫鳳站在枯籐怪姥身側,鳳目中湧起複雜的眼神,奇異地凝視著場中威鳳
八面的林君河,愛與恨交加,她眼中泛出了淚光。
這一群古怪的人佔住了一座土堆,居高臨下,看得極為真切。
青城煉氣士大踏步而入,所有的人鴉鵲無聲,這位宇內第一高手殺人狂的出現
,聲威震住了群雄。
西北方一座土坡之上,本站了不少人,這時突然發生了騷動,有兩個老得快進
棺材的老道,相貌清懼,仙風道骨,正往上擠。一個瘦皮猴擋住不讓,輕聲不悅地
道:「老道,擠什麼?你沒長眼睛?擠不上了嘛!」
兩老道咧嘴一笑,領先的老道說:「借光,施主何必生氣?地方寬著哩,請讓
方寸之地給貧道們瞧瞧。」一面說,嘻嘻一笑.大袖有意無意地輕拂。
瘦皮鞭突然倒油一口涼氣,輕飄飄地倒滑下土坡,來口結舌如見鬼魅,乖乖地
溜到別處去了。
西南角,一個俏女郎帶著兩個俏丫頭,也佔住了一座土山脊,杏眼睜圓,臉上
現出驚駭萬狀的神色,突然吁出一口氣,率領兩婢進入了鬥場,她是銀衣仙子和她
的侍女小春小秋。
青城煉氣士進人了場中,目中神光電射,掃向四周,四周人聲乍斂。
兩個老道蹲下身子,閃在左右站立的人背後,顯然是要避開青城煉氣士的注意
。
四明任客和酒肉和尚,已不知在何時躲在西北角人堆之中。
青城煉氣士的目光,在老和尚臉上定住了,問:「道友,你是誰?」
「老衲少林羅漢堂利多羅漢宗慈,道友有何見示?」老和尚支起方便鏟,合掌
行禮答話。
「晤!十八羅漢之一,與貴掌門宗慧同輩。羅漢堂十八羅漢,極少在江湖走動
,你竟然出現在望夫山,罕見。和尚,你說話小心些,不然將闖大禍。」
君珂一怔,心說:「是神鉤郭老哥哥的師父光臨,老哥哥真夠情義。」
利多羅漢淡淡一笑說:「貧憎乃是站在武林道義說話,相信道友亦會同意的。
」
「有貧道在,不許你多話。」青城煉氣士翻著怪眼叱喝。
利多羅漢沒生氣,笑道:「道友修真將臻半仙之境,榮獲……」
宇內第一人的至高名位,自然會主持武林道義,貧增多嘴了。
「你不眼氣,是嗎?」
「貧僧不敢。」
「諒你也不敢。」
「阿彌陀佛。」利多羅漢不再和他爭論。
青城煉氣士環顧四周,沉聲說:「這兒有貧道主持大局,誰要不服氣,站出來
說話。」
沒有人站出來,場中的君珂卻說話了:「老道,你要臉還是不要臉?」
青城煉氣士氣得七竅生煙。怒叫道:「小畜生,你說什麼?」
「林某已與你訂下八月中秋青城之約,你說話算數不算,數?」
「當然算數。」
「請教,你為何卻要說在這兒主持大局與林某為難?」
青城煉氣士一怔,被話扣住了,做聲不得。君珂一聲冷笑,繼續往下說:「你
如果不怕被天下,英雄恥笑,食言並無不可。哦!你身為宇內第一高人,用不著怕
人恥笑,卻怕我天涯遊子在八月中秋要你的命,所以…﹒﹒。」
「呸!閉上你的狗嘴。」青城煉氣士怒叫如雷。
「別說,我還沒說完,如果你害怕,只消吐一吐口沫,再從地上吞回口中,便
可以放心耍無賴,先向我下手,免得八一月中秋丟人現眼。」
「放屁!貧道固然與你定約,當然要遵約等你,但別人與你另定的約會,貧道
又怎可阻止?」
「那麼,你當然不能自認主持大局。」
青城煉氣上無法強辯,硬著頭皮說。「貧道主持大局,乃是主持公道,小畜生
你廢話什麼?」
君珂收劍行禮,泰然地說:「謝謝老前輩出面主持公道,。晚輩先致謝意。」
青城煉氣士尷尬已極,被君河套住了。四周群雄已聽出端倪。議論紛紛,誰也
想不到宇內第一高手的青城煉氣土,竟會與一個後生小子在青城訂下生死之約,莫
不在心中暗罵老雜毛豈有此理,也罵君珂狂妄無知不知死活。
青城煉氣士哼了一聲,四周人聲倏止,說:「小伙子,你想如何決鬥?」
君珂劍眉一軒,大聲說:「一比一,任誰都可上。」
「你能接下幾場?」
「十場。」
「這是你親口所說,可不能後悔。」
「林某頂天立地,從無後悔。」
「好,貧道就教你如願。」
「各憑絕學生死相拼,林某等著,寒風掌老賊,你還不下場?」君珂豪情萬丈
地叫。
青城煉氣士舉手大喝道:「退!不必合圍,免得促使下場的人心有顧忌。」
從賊不敢不退,齊向東道銀劍白龍附近集中,寒風掌一聲狡笑,仗劍走出。
黑影一閃,出來了黑虎陶高,他倒拖著沉重的虎尾鞭,大叫道:「冷兄退,讓
陶某報一耳之仇。」聲落,人已逼近了君珂。
君珂緩緩撤下長劍,狂笑道:「哈哈!敗軍之將,不足言勇,為了一隻耳朵,
你將要付出生命,何苦來哉?」
黑虎陶高性子火爆,經不起激,立時怒火如焚,一聲怒嘯,兇猛地撲上,虎尾
鋼鞭罡風呼呼,「泰山壓卵」「橫掃五嶽」,再變「天外來鴻」,一連三記凌厲無
比的進手狂攻。逼進了三丈左右。
君珂長劍斜指,左閃,輕靈地讓過第一招。後飄,「橫掃五嶽」在胸頸前三寸
左右拂過。再退,仰身從右旋出,「天外來鴻」也落了空。
三招中,他距鞭稍不過三寸之差,危極險極,只看得四周群雄,全替他捏了一
把冷汗。
從右旋出,驀地人化電光一閃,隨著對方的鞭梢,挫腰切入鞭下,已在電光石
火似的剎那間迫近了對方左脅旁,長劍疾吐,立還顏色,七星聯珠出手。
黑虎陶高不等閒,招落空便知不妙,變招不易,忙抽鞭後躍,百忙中沉鞭,來
一記「閃電沉雷」,向下急砸,同時出聲怒吼:「你死定了。」
鞭驚雷似的下砸,「呼」一聲向下疾落,眼看要砸中挫腰切人的君珂肩背,得
手定啦!
豈知青影突然一扭,從鞭旁逸出,欺近他的右前方,寒芒突臨小腹,數道劍芒
再向上升,攻向胸腹要害。
他急出一身冷汗,百忙中吸腹收購,,急退丈外,虎尾鞭反手便掃,保命要緊
。
君珂已存心速戰速決,已決定用全力屠虎揚威,如影附形追到,讓鞭險極地貼
胸掃過,長劍突然拂出。
「錚」一聲清鳴,劍拂中虎尾鞭,虎尾鞭以更兇猛更急劇的奇速,向左盪開了
。
他左手一抄,竟然抄住了虎尾鞭,生死門神功發如山洪,千鈞神力硬將虎尾鞭
扣牢了。
長劍一閃,無情地貫入黑虎陶高的胸前華蓋穴。
黑虎陶高「嗯」了一聲,伸左手猛地一格。「噗」一聲,格上了劍鋒,他的手
刀槍不入,可是胸卻受不了,生死門神功從劍尖前一點發出,力道畢聚尖端,行雷
霆一擊,任何護體神功,也難以禁受,即使是罡氣,如未練有十成火候,照樣可以
刺入。
劍被他一格,力道驟增。在長劍入體時,他的真氣已散,再被他全力一格,劍
鋒一動,竟割開了他的左胸骨,肺葉的氣泡被切破,血像噴泉般向外冒。
君珂左手一鬆,虎尾鞭落地,退後兩步,冷然將劍緩緩拔出,木然地說:「第
一場。收屍。」
黑虎陶高晃了兩晃,怪眼向上一翻,臉上肌肉一陣抽搐,「砰」一聲,仰面倒
下了,在地上仍翻了兩次身,方渾身一陣痙攣,緩緩停止了呼吸。
黑虎陶高倒地之處,正是他進擊前所站的位置,前三招他逼進三丈,後三招他
退了三丈,死在原位上。
四周突然傳出一陣驚歎聲,有人叫:「這小伙子的身法古怪。」
「劍法更古怪。」另外有人叫。
奔出兩名賊人,將屍體移走了。
銀劍白龍向一名中年大漢揮揮手。大漢拔出腰中用錦囊盛著的三尺短筒槍,縱
出叫:「我奪魂槍胡圖奪你的魂。」
叫聲剛落,他單手持槍來一記「仙人指路」,左手向前一指,一縷指風劈胸射
到,右手槍稍遲一剎那,隨後吐出。
君珂聽對方亮了名號,再一看槍桿有點不對勁,粗如鴨卵,像枝判官筆,長僅
三尺,怎能叫槍?槍又名奪命,准不好惹,槍中定然有鬼。
槍中有鬼他不怕,怕的是中藏奇毒,大意不得。他飄然用劍一振,振偏了指風
,向右急閃,一面探手百寶囊中,取了一包師魚解毒散,三不管抹上鼻端以防萬一
。
這取藥抹鼻的期間裡,奪魂槍已搶攻了七八招之多,攻勢如狂風暴雨,但見槍
影漫天徹地,人影八方游走。君珂愛理不理地,在槍影中像幽靈飄蕩,倏忽隱現,
用劍作象徵性的進擊,極力避免和對方的槍尖接觸。
解毒散抹好,他心中大定,開始反擊了。
奪魂槍連攻九招,乍看去,君珂似乎已先機盡失,還手乏力,不由狂喜,滿以
為對方已被他的名號和瘋狂的進擊鎮住啦,一聲狂笑,左指右槍放膽搶攻。
第九招,是「萬花吐艷」,這一招有點像攻下盤的「十面埋伏」,只是略高些
少,吐出朵朵槍花,紅纓亂抖中,槍尖急射而出。
君珂冷哼一聲,劍發風雷,保命三招的「風起雲湧」出手,陣陣光環向上急湧
,套住了槍花兇猛地射入。
奪魂槍大吃一驚,看劍影漫天。聽劍嘯有異,槍被無形的雄奇勁道向上崩,劍
影已貼槍射入了。
「喂!」他大吼,向後急退。
「哪兒走?」君珂冷叱,劍影急射,銜尾急追。
奪魂槍好不容易脫出了糾纏,見對方追到,心中大喜,猛地向左一扭,大旋身
槍向後遞,招出「蒼龍擺尾」。
君珂凌空而起。從槍上縱入,劍從天而降,急攻對方腦後與脊心。
奪魂槍哈哈一聲狂笑,人向地面一伏。槍尖上搶,槍筒內「錚」一聲脆響,噴
出一團青煙,槍尖突然射出,長了兩尺,向撲下的君珂刺去。
君珂手腕一撇,「嗤」一聲,槍尖貼劍鋒擦過,被護偃錯開,劍仍再進,不偏
不倚刺入奪魂槍的後腦勺,眼看活不成了,狂笑聲突然中斷,屍身仆倒。
君珂飄出兩丈,青煙入鼻腥臭,真氣一陣波動,半刻即又回復原狀,他揚劍冷
冷地說:「第二場,快收屍,冷沛年,你為何龜縮不出?你我的兩代世仇,該在劍
上算一番了。」
寒風掌不能不出了,他緩緩拔出長劍,大踏步走出。
「爹!你……」銀衣仙子驚叫,正欲搶出。
銀劍白龍一把拉住她。低喝道:「小妹不可亂爹的心神。」
「你為何不上?你這罪魁禍首。」她尖叫。
「閉嘴!」銀劍白龍也發橫了。
她以手掩面,哀哀而泣。她這一舉動,救了寒風掌一條老命。
君珂聽叫聲廝熟,吃了一驚,這期間,他並未仔細打量過四周到底來了些什麼
人,循叫聲看去,看到了曾與他結下不解孽緣的銀衣仙子,只覺心潮一陣激動,內
疚自責的情愫湧現,再轉看沉著臉舉劍走來的寒風掌,心中一軟,忖道:「沖他女
兒的份上,我不殺他。」
兩人走近了,雙劍遙遙相對,同時向左徐徐繞走,爭取空門。君珂一面移動,
一面問:「姓冷的,你還有話要說嗎?」
「在取你的性命之後,再說不晚。」寒風掌狠狠地答。
「沒有後事交代了。」
寒風掌突然搶入,點出一劍,君珂冷哼一聲,斜身閃過立還顏色,也虛攻一劍
。寒風掌也錯開了,說:「你要交代後事,還來得及。」
君珂虛攻一招,在雙劍相借的瞬間,他已試出對方的內力修為,只能接下自己
七成生死門神功一擊,對方的陰柔暗勁,距爐火純青之期遙之又遙,因對方的劍氣
,不僅無力化去自己真氣的猛攻潛勁,反而有引退閃避之象,不由膽氣一壯,一聲
長嘯,逼進連攻三劍。
寒風掌發覺自己的陰柔內勁有回頭反奔的跡象,同時雙劍相接劍氣接觸時,體
內的先天真氣亦有浮動之象,心中懍然,恐怖的陰影爬上了心坎。
「錚錚錚!」三聲劍鳴,龍吟似的餘音裊裊。寒風掌連退六步,向左疾閃,脫
出了君珂兇猛逼攻的劍影,一陣急旋,回敬了三劍。
兩人愈打愈快,愈逼愈緊,地下的及膝茅草,被劍氣迫得齊根而折,向四面八
方激射。
八照面九盤旋,兩人各攻十餘招,逐漸加快,開始用絕學搶攻了。
君珂經十餘招的搶攻,已摸清了對方的劍路,也完全看出對方的內力修為,與
陰柔劍術的修為火候,一聲冷叱,七星散手劍法出手了。
寒風掌已經額上大計淋漓,與君珂那神定氣閒的神色,成了極端相反的對照,
心中早虛,知道完了。
「喂!」響起君珂一聲暴叱,劍虹進張,「七星聯珠」狠招出手了,七道電芒
接二連三飛射而出。
寒風掌被暴叱嚇了一跳,挫腰急退,招出「雲封霧鎖」,劍化一重重劍幕,掩
護著身形後撤了。
封不住,鎖不穩,無法阻擋「七星聯珠」狂風暴雨似的狂野攻勢,電芒逼近劍
幕,劍幕一窒運轉遲滯,出現了空隙,電芒便從空隙中急射而入,扭曲著橫門豎振
,劍氣迸烈聲淒厲刺耳,劍鳴驚心動魄。
銀劍白龍在遠處提心吊膽觀戰,大吃一驚,一聲驚叫,飛撲而出。他吃過君珂
的苦頭,知道厲害,骨肉連心,他怎能不急?
「不許妄動!」青城煉氣士硬著頭皮叫。
旁邊眾賊一看老當家遇險,同聲叱喝驚叫。
面如死灰的銀衣仙子,不管青城煉氣士的喝阻,尖叫著撲出。
鬥場中,生死須臾。
「著!……」是寒風掌的狂叫,淒厲刺耳。
人影乍分,劍虹乍斂。
寒風掌胸前,出現了一個十字創痕,胸前連環攀扣全部被劃斷,自頸下直裂至
腰帶。橫的創痕在雙乳之下,平劃而過。下面兩幅腹衣,向外張開下掛,創口深僅
三分,還未近胸骨,鮮血染成一片腥紅。
人影似乎在乍分的剎那間,閃電似重新一合。
君珂一招得手,如影附形跟上,長劍尖端鮮血奪目,向前急遞。
「哎呀!」眾賊狂叫。
「爹,躺下滾倒。」銀劍白龍絕望地叫。
銀衣仙子赤手空拳奮身撲上,狂叫道:「君珂,君……」
寒風掌怎來得及躺下?他拚命舉劍急揮,拼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錚」一聲脆響,君珂劍向上挑,寒風掌虎口迸裂,長劍飛跌三丈外,劃出一
道銀虹,插在草中不住振顫。
電芒乘隙直進,遞向寒風掌心坎,眼看這位老當家將被劍穿心貫背而過,老命
難逃一死。他長歎一聲,絕望地閉上眼睛,大串冷汗滴下胸前,完全失去了求生的
意志。
銀衣仙子的狂叫聲,恰在這時傳到。
君珂心中一軟,劍尖在對方心坎上停住了,扭頭看去,銀衣仙子正蒼灰著臉,
珠淚滾滾。正張開雙臂急掠,瘋狂地向劍上撲來,口中仍在尖叫:「君珂,君珂…
…」
「站住!」他發出了震天狂吼「不!不!你不能……」她不顧一切搶到。
他左手疾伸,一把扣住她的右手,向左一帶。
她尖嚎一聲,爬倒在他腳前,急伸左手撥他的膀子,哭叫:「君珂,求求你千
不念萬不念,念在……」
君珂如中電觸,猛地將她推出,人向後飄,顫聲說:「總有一天,我林君珂會
死在你們父女子三人之手。那時,只有蒼蠅為我哭泣,蛆蟲為我弔喪。」
他收劍入鞘,愴然轉身,踏著沉重的腳步,向西如負重荷地走去。
銀衣仙子,撲向疾立在那兒老淚滂沱的寒風掌。
四周鴉鵲無聲,只有銀光仙子哀傷的哭聲在長空裡振蕩。數百隻眼睛,怔怔地
注視著君珂踏著夕陽餘暉的身影逐漸步離鬥場,他孤零零的身影,似乎已被無形的
重荷壓得直不起腰來。
突然,一條灰影去勢如電,猛撲君珂的背影,三把寒芒如電的柳葉刀先出,鉤
鐮短槍靈蛇似的點向君珂後心。
人影一閃,君珂鬼魅似的向左橫飄八尺,三把柳葉刀落空,釣鐮短槍也落空,
槍的主人衝過頭了。
「你幹什麼?」君珂冷叱。
「還有七場。」槍的主人旋身叫,那是一個年約古稀的老賊,鷹圖陰森森,臉
色厲惡如鬼,在叫聲中反撲而回,招出「猛虎搖頭」,鉤影控制住五尺寬的空間,
攻勢兇猛無比。
君珂身形一挫,用上了疊骨法和縮骨功,人矮不過三尺,腰一彎成了個兩尺小
兒,劍一伸一挑,身形突復原形,收創入鞘。
「嗯……」老賊叫了半聲,劍從他胯下深入,向上一挑,他的身軀幾乎成了兩
爿,鉤鐮短槍扔出三丈外,人向後倒。
君珂臉色難看,扭頭叫:「在下要走了,後會有期。」
說完,再次轉身舉步,向西走向旁觀的武林群豪,要穿人業而出。
擋路的人默然讓開一條道路,全用關注的眼神目送他緩緩舉步。
青城練氣士突然叫:「不成,還有六場。」
君珂站住了,緩緩轉身,木然地說:「好吧!你們上。」
他手一抖,白龍筋鞭突發厲嘯,夭矯如龍,飛舞三五匝,人向回走。
「哈哈哈哈!老道友,你這種公證,不太過份了嗎?接二連三上,也不讓人喘
口氣,未免說不過去吧?你這宇內第一高手的名頭,是這麼賺來的嗎?」西北角有
人發話了。
「呵呵呵!他就是這樣賺來的。」西北角又有人發話。
眾人大吃一驚,在這兒怎敢有人找青城練氣上的麻煩?定睛看去,全部怔住了
。
那是兩個中等身材,一身大紅道袍飄飄,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正站在丘頂齜牙
咧嘴、手舞足蹈指著青城煉氣士笑著叫。
君珂也看見了,暗叫:「天哪!是飛雲散人老前輩。」
青城煉氣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怪叫道:「你這兩個狗東西……」
「哈哈!我飛雲散人被你罵苦了,但我不和你一般見識。潑婦罵街不像話嘛。
」飛雲散人搶著叫。
「呵呵!這傢伙仍是這麼火爆,像頭瘋狗哩。」另一個老道也笑著叫。
人叢中,響起一聲訝然輕叫,有人一字—吐地說:「是武夷羽士玄真道長老前
輩,三仙同時現身了。」
青城練氣士大吼一聲,身形如電,飛撲而去。
「哈哈!打不得,咱們快進土的人,用不著爭強鬥勝好勇鬥狠,和自己的老骨
頭過不去,走,快定!」飛雲散人撒腿便跑。
「快走!呵呵!沒熱鬧看了,散啦!」武夷羽上也拍手大叫,從左方也撒腿便
跑,兩人分開了。
武夷羽土跑慢一步,同時他跑的方向,卻是斜向青城練氣士的,像是故意逗引
對方。果然,青城煉氣士追到了,大袖猛抽而出,大吼道:「不是你就是我,留下
!」
「少陪。」武夷羽士叫,可是卻不曾溜走,大袖也猛地揮出,雙袖接上了。
「彭!彭彭!」一連三袖全部接實,響聲如石室中悶響炸雷,煙塵滾滾,碎草
激射五丈外。
紅影飄搖,在塵埃瀰漫中倏然分開,石破天驚的三記重擊,雙方半斤八兩。
四周群雄駭然變色,紛紛飛掠而散。只有酒肉和尚和四明怪客不走,卻向千手
如來狂笑著撲去。
千手如來不是傻子,一聲怪叫,溜之大吉。眾賊也一聲叱喝,紛紛開溜。
正西的陰陽老怪和一群女人不走,紛紛撒兵刃戒備。華山紫鳳的眼中,神情千
變萬化,凝注著君珂,呼吸極不正常,不知她在想什麼。
地府冥君突然撲向君珂,叫:「咱們還有約會哩,小伙子。」
君珂一聲冷哼,白龍筋鞭突然揮出,「叭叭叭叭!」連攻四鞭,將赤手空拳的
地府冥君逼得退出五丈遠,怒叫如雷。
「先擒銀劍白龍。」陰陽老怪叫,飛射而出。她的路線,正向君珂掠來,君珂
所立處,首當其衝。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