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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鏑 情 潮

                     【二十二、老怪螣蛇】 
    
      君珂揮鞭狂攻,白龍筋鞭可攻破內家護身真氣,無堅不摧,但見滿天都是鞭影 
    ,飛騰轉折暴響似連珠,嘯風之聲尖厲刺耳,把地府冥君逼得手忙腳亂,用劈空掌 
    力全力護身暴退,一時大意輕敵,先機盡失,連拔追魂令封架的機會也無法獲得。 
     
      陰陽老怪發令擒捉銀劍白龍,率眾婦搶出,看去向,必須經過君珂遞鞭之處。 
     
      近了,她首先疾衝而上。 
     
      君珂不知陰陽老怪來意如何,怎肯讓她近身,猛地反手一鞭抽出,大吼道:「 
    還你最後一招吧。」 
     
      陰陽老怪大怒,團扇攻出一招「日月分光」,左右一撇,「叭叭」兩聲,擊中 
    了鞭梢,他的團扇斷了兩根玉骨,扇面裂開,君珂也感到由鞭上傳來的摧枯大真力 
    的反震力道,十分兇猛,人向左急飄八尺。 
     
      地府冥君喘過一口氣,臉色厲惡已極,撤下了追魂令,怒吼著撲上。 
     
      陰陽老怪心痛已極,上次在極樂谷,四明怪客震損了她的團扇,她把老傢伙恨 
    得牙癢癢地,起因就是因為君珂,這次君珂又擊損她的團扇,她怎不恨?新伙歸恨 
    齊湧,殺機乍現。 
     
      她一拉胸襟衣襟,輕拍一掌,口中發出一聲怪嘯,兩顆金星後帶著兩條有翅蛇 
    身。長僅尺餘粗約食指大小,從她的懷中飛出,向前急射。 
     
      「師父,請手下留情……」後面的華山紫鳳情急尖叫。 
     
      可是晚了,兩條金頭螣蛇已經飛入激鬥中的兩個人影中,在罡風中頓了頓,仍 
    一閃而入。 
     
      君珂還了陰陽老怪一招,地府冥君已瘋狂地撲到,一鞭一令展開惡鬥,纏成一 
    團。 
     
      罡風阻不住金頭螣蛇,蛇以肉眼難辨的奇速鑽入鬥場。 
     
      誰也沒料到有奇毒的小玩意飛到,更沒料到潑水不入的鞭網竟然擋不住小小的 
    一條飛蛇。 
     
      「哎……」地府冥君突發狂叫,金頭螣蛇從他的腿內側飛過,在他的大腿根咬 
    了一口,一閃不見,飛走了,他渾身一陣痙攣,連退五六步一手一鬆,連魂令落地 
    ,顫抖著叫:「誰……誰暗算……暗算我?」 
     
      聲落,他仆倒在地,喘息著在地下翻滾。 
     
      君珂感到肋上一麻,渾身力道突失,白龍筋鞭剛抽到,力一失便向回捲,將他 
    自己纏住了滾倒在地。由於他多次服師魚解毒散,師魚誕本身就是劇毒之物,久而 
    久之,體內自然產生一種抗毒物質,只是不能迅速抗拒奇毒的入侵而已,所以並不 
    如地府冥君那麼糟,還能支持得了這一著。 
     
      兩條金頭螣蛇傷了人,向左急飛。在未聽到召回的信號以前,仍要找人噬咬, 
    所飛的方向,是從左飛掠橫越的雷火判官。 
     
      雷火判官了不起,他已從眼角看到君珂和地府冥君無故倒地,猛地扭頭一看, 
    看到兩點金星帶著淡灰色的奇異尾巴,正從兩人身畔飛出,折向他奇快地射到。 
     
      他見多識廣,便知道這兩顆金星搗鬼,猛地撤下粗大的判官筆,向兩顆金星一 
    指。 
     
      「蓬」一聲悶響,烈炎飛騰,火流成傘彩噴出,將兩條金頭螣蛇燒得翩然墜地 
    。同一瞬間,他收了判官筆,但見紅影如星跳丸挪,閃入林中不見。 
     
      也在同一瞬間,一條紅影捷逾電光石火,射向地下的君珂,那是飛雲散人。 
     
      遠處,武夷羽士的呵呵大笑聲越去越遠,青城練氣士怒極的狂吼,也越追越遠 
    。 
     
      陰陽老侯一怔之下,還未弄清火中的金頭螣蛇是死是活,紅影已到,伸手抓起 
    了君珂。 
     
      君珂倒地處,距他身前不足八尺,他本能地一聲嬌叱,四扇猛揮而出。 
     
      「滾!你這不男不女的四不像。」飛雲散人大吼,一袖拂出,袖出無聲,但暗 
    動如狂浪怒濤一般洶湧。 
     
      「啪」一聲暴響,團扇寸裂飛散,陰陽老怪飛飄八尺外。粉面鐵青,再連退兩 
    步方行站穩。 
     
      紅影去如流星,飛雲散人已遠出十丈外去了。 
     
      「追!追這老雜毛到海角天涯。」她火爆地叫,跟蹤便追。 
     
      草地上,火光熊熊,向四面蔓延。望夫山官道所經的一面,大火已向山上燒去 
    ,那是君珂裝在車上的火藥,爆炸時引燃了山崖上的草木,這一場大火,摧毀了望 
    夫山的草木,燒了三天三夜,最後被一場春雨所撲滅。 
     
      從此,天涯遊子林君珂的名號,在武林叫得極響,江湖中人人傳誦,青城八月 
    中秋之約,也轟傳江湖。 
     
      也從此,黑龍幫勢力每況越下,三年之後,天玄觀主死於橫禍,天玄教和黑龍 
    幫也就壽終就寢,桑落洲火拚之後,幫中精英盡失,怎能不散? 
     
      銀劍白龍的行蹤,也暫時不明,他的黨羽也紛紛四散,無形中瓦解了。 
     
      陰陽老怪率眾女去追飛雲散人,華山紫鳳卻呆在那兒,抬頭向天,喃喃地說: 
    「天啊!金頭螣蛇乃是天下奇毒,被咬者必死,絕無解藥,他……他他……」 
     
      另一個人也沒走,是額上有十字疤痕的枯籐怪姥,他伸出左手,淒然輕扶華山 
    紫鳳的肩膊,顫聲說:「孩子,你在受煎熬,你對他恨深愛也深,可憐,孩子。」 
     
      「師父……」華山紫鳳哭倒在枯籐怪姥的懷中。 
     
      「他死了,你該珍重自己了,孩子。」 
     
      「師父,你老人家不知道嗎?」 
     
      「我知道的,丟開那些讓你痛苦的情孽根源吧!」 
     
      華山紫鳳放聲大號,聲如中箭哀猿,哀哀地叫:「師父,徒兒恨他,坦從未希 
    望他死,我發誓,嘴裡雖說過,心中從未有此念頭。啊!徒兒好難受……」 
     
      「孩子,看開些吧,人已死了,難受只有令自己受折磨,何必自苦?」 
     
      華山紫鳳拍胸痛哭,如喪家子,尖叫道:「天啊!我從未希望他死,從未…… 
    啊!」她終於昏倒在枯籐怪姥的懷中。 
     
      老人家抱起她,淒然地說:「唉!這孩子本性不壞,人癡了,不知何時你才能 
    拔除心中的痛苦根源?這一生,你可能毀了。」說完,淚下數行,抱著人淒然舉步 
    ,投入暮色茫茫之中。 
     
      在通山縣縣東三十里,有一座充滿神話的高山,叫做沉水山,巖谷深邃,人跡 
    罕及,但江湖人對那兒並不陌生,山中有一處名勝,叫做仙人壇,上有石鐘在鼓, 
    羅列左右,叩之有聲,聲音鏗鏘悠揚。 
     
      距望夫山狠鬥之後整整十天,仙人壇一座石壁上,有人發現被人用金剛指一類 
    神奇指力,留下了兩行字:「我將活著赴青城之約,期以本年八月中秋、弘治元年 
    四月丁酉,天涯遊子林君珂留。」 
     
      銀劍白龍與他的黨羽是向東走的,背著受了傷的寒風掌,急急如漏網之魚,像 
    是喪家之犬,走了兩三里遠,後面的銀衣仙子心中一動,突然向小春低聲交代了一 
    些話,自己轉身向來處狂奔。 
     
      她回到了鬥場,鬥場的草已經燒盡、正燃燒到森林邊沿。在餘燼中,地府冥君 
    的屍體已縮小成嬰兒大小,渾身焦黑,本已被金頭螣蛇毒變為青色的身體,被火一 
    繞,更不成人形了。 
     
      她不知君珂後來的遭遇,只知他曾和陰陽老怪及地冥府君交手,勝負如何,她 
    卻不知道,看了地府冥君留下的追魂令,猜出這具怪屍體可能是地府冥君,心中一 
    寬。 
     
      她繞過火頭,從外側直奔正西,展開輕功急趕,出林走上了西上的官道。 
     
      正走間,左側林中人影一閃,紅影入目,奔出一個光頭老和尚。 
     
      「咦!是冷姑娘麼?」和尚出聲招呼,一閃即至。 
     
      她趕忙行禮,恭敬地說:「李伯父萬安。」 
     
      「令尊呢?」 
     
      「家父受傷不重,已由家兄護送東行。」 
     
      和尚是千手如來,他抹掉額上的汗珠,臉上的神情,由於黃昏已臨,光度模糊 
    ,看不出所現的表情,說:「姑娘為何一人轉回?」 
     
      銀衣仙子心中忐忑,低下螓首掩住臉上的尷尬說:「綺兒害這附近巡視,看是 
    否有叔伯們尚未脫險。」 
     
      千手如來發出一陣惡意的獰笑,說:「人早走光了,用不著找啦!哦!你認識 
    林君珂?」 
     
      「這……」銀衣仙子結結巴巴地難以置答。 
     
      「你與他的交情定然本薄,不然令尊將死在那小子之手,據老夫看來,你們之 
    間,定然有比交情更進一層的男女情愛在焉,是麼?」 
     
      「伯父,沒……沒有此事。」 
     
      「呵呵呵,有也罷,沒有也罷,反正此事已成過去,說也無益,你可想知道那 
    小子的下落否?」 
     
      銀衣仙子心中已虛,說:「侄女不……不想……」 
     
      「跟我走,沒錯兒,他已被飛雲散人救走……」 
     
      銀衣袖子大吃一驚,急問道:「伯父說是救走,他受傷了麼?」 
     
      千手如來目光炯炯,死盯住她白裡透紅而神色慌亂的粉臉,笑道:「呵呵!好 
    侄女,你很關心他,彼此彼此,他不死,後患無窮,如不早誅,三年五載之後。他 
    將功臻化境,我千手如來將永無寧日,沅州李員外的府第,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 
    關心他的死活,心情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大概和地府冥君同被陰陽老怪的毒物 
    所傷,地府冥君的死狀令人心驚膽跳,他是否也遇到同樣的結果,仍然是謎,因他 
    倒地時,飛雲散人恰好趕到,挾了他向西逃,不知去向,在他生死未明前,老夫難 
    以安枕,必須打聽事實,方能放心轉回沅州納福,走吧!你我同樣關心他的死活, 
    何不同行?快跟我來。」 
     
      銀衣仙子越聽越心寒,花容變色,君珂的生死,對她太重要了,尤其是他正欲 
    殺死她的父親時,沖她的份上饒她父親一命,她對他的強烈愛念中,更參入刻骨銘 
    心的感恩情債,聽到他的噩耗,她的心幾乎碎了。 
     
      她想跟千手如來前往探個究竟,但卻又心中害怕,千手如來這惡賊,一生中兇 
    橫惡毒,無所不為,在荊襄造反的日子裡,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天生的蛇 
    蠍心腸,與他同行,她一個單身少女,在這種宇內的淫惡賊之旁,她不敢想像後果 
    如何。 
     
      「伯父,侄女……」她委決不下地說。 
     
      「走!不必再作思慮了。」千手如來不悅地搶著接口,語聲中飽含威脅的成份 
    。 
     
      她心向下沉,知道已無反抗的餘地了,連她的父親也甘願俯首接受驅策,她怎 
    能反抗?如果對方用強,她不堪一擊,反抗也是枉然。三思之下,她無可奈何地說 
    :「侄女願隨伯父一行。」 
     
      千手如來淡淡一笑說:「這就走,沿官道往下赴。」說完扭頭領先便走。 
     
      他的輕功火候委實驚人,似乎腿不沾地,幽靈似的向前飄,起落間最少也有五 
    六丈之遠,飄了百十丈銀衣仙子已落後了十餘丈之遙,她拼全力狂趕,鬢腳見汗, 
    心中暗暗叫苦,暗罵老賊豈有此理。 
     
      驀地,千手如來站住了,扭轉頭來叫:「怎麼啦!你竟然這麼差勁?飛雲散人 
    名列三仙,輕功超塵拔俗,像你這樣蹩腳,往前趕,一千年也趕不上,來,我帶你 
    走。」 
     
      不管她肯是不肯,一把攥住她的小蠻腹,像狂風般向前急掠,帶著一個人,他 
    掠得更快。 
     
      她無法掙扎,但聽耳畔風聲呼呼,氣流撲面生寒。漸漸地,她感到千手如來的 
    體溫逐漸地上升,他的大手也越摟越緊了,將她的身體抱貼在他的右胸脅上,而且 
    他的巨靈之掌,正漸漸向上移。 
     
      終於,他的手已到了她的右胸下了,他眼中的寒芒,在暮色沉沉中閃閃灼亮。 
     
      她知道危極已至,這老賊心懷叵測啦!她想掙扎,卻是徒勞,只本能地扭動上 
    身,想將他的手掙鬆些。 
     
      她不扭倒好,這扭扭壞了,千手如來的大手,反而攬得更為結實,驀地,他的 
    大食兩指突向上游升,糟了!正好扶住了她高聳如山的右乳房,一捏一滑,掌也向 
    上托,結結實實地握住了她的右乳。 
     
      一陣電流無情地向她襲擊,這敏感地帶最古怪,只容許她認為可以愛撫的人觸 
    動,其他的人觸到,只有痛苦的感覺,而無銷魂蕩魄的感受。 
     
      「哎……伯父,你……」 
     
      「呵呵!怎麼啦?」千手如來獰笑著問,大食兩指更可惡地肆意爬行揉動。 
     
      「伯父,你是長輩,請尊重些。」她嘶聲叫。 
     
      「哈哈!我會尊重你的。」他放肆地說。 
     
      銀衣仙子又羞又急,拚命伸左手推他的胸頸,右手扣住他捏住乳房的右手脈門 
    ,真力倏然發出。 
     
      沒有用,他的脈門如鋼似鐵,他的左手也突然到了她的左乳下,食指一按。她 
    的左期間穴立被閉住,渾身一軟,成了軟體動物,耳聽千手如來在她耳畔輕聲說: 
    「小乖乖,這幾天跟著青城老雜毛,那傢伙不喜女色,可把我憋死,你撩起了我的 
    慾火,管教你快活,用不著假正經,你的哥哥銀劍白龍是色中餓鬼,你准也是條母 
    狼,你的乳房已明白地告訴我,你已不是處子,乖乖地討我歡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 
     
      銀衣仙子急得珠淚如泉,可是打動不了千手如來的心,楚楚可憐的神態,更引 
    發了他的無窮慾火。 
     
      官道向右一折,穿過一處山坡下的密林,千手如來雙手將她抱起,「嘖」一聲 
    親了她一下,飛射入林,向左奔入林中短草叢生的樹林空隙裡。 
     
      夜幕深垂,天空中星光朦朧,夜風蕭蕭,梟鳥已開始巡游,冷落淒厲的啼聲, 
    與各處野獸的吼聲相應和,顯得荒林中更為可怖。 
     
      陰陽老怪率眾女狂追飛雲散人,追了三五里,老道已不知跑到何處去了,林木 
    陰森,加以夜幕已深,她的功力比飛雲散人差勁,怎追得上?人追丟了,她只好恨 
    恨地止步,等候後面的人,許久方將浙西三妖和眾女等到,可是,卻少了枯籐怪姥 
    和華山紫鳳。 
     
      她這次真是倒霉透頂,偷雞不著蝕把米,不但擒不住銀劍白龍,卻貼上了兩條 
    心愛的金頭螣蛇,懊喪和憤怒,幾乎令她發瘋。 
     
      等不到枯籐怪姥,她也不管怪姥和華山紫鳳的死活,心情不好嘛,便向眾女說 
    :「走,到通山預定會合之處等候,她兩人雖走失了,會到通山會合的。」 
     
      百毒真君見華山紫風沒有跟來,放下金羽大鵬說:「諸位姑娘請先走一步,老 
    朽且在這兒等候老太婆師徒倆,通山見。」 
     
      陰陽老怪柳眉一皺,掃了半死不活的金羽大鵬一眼,指著他沒好氣地說:「林 
    君珂已被金頭螣蛇所咬,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也許目下屍體已經縮小成嬰兒了, 
    無法將這畜生一同零刀碎割,大事已了,何必還帶著這畜生,宰了算啦!」 
     
      百毒真君搖頭苦笑道:「還是交由吳姑娘處置好些,這畜生雖不肖,欺師滅祖 
    ,但我這做師父的總不能親自下手治他。」 
     
      「好吧!你瞧著辦,老身先走一步,通山見。」 
     
      陰陽老怪帶著眾女走了,百毒真君走到官道上等,等到了枯籐怪姥,兩人各攜 
    一人,奔向通山。 
     
      正走間,前面官道向右一折,穿林而入,華山紫山恰在這時甦醒。 
     
      「啊!天呀!」她甦醒後便發出絕望的哀叫。 
     
      枯籐怪姥停下了,將她放下說:「丫頭,即使你自苦自虐,也無法回天,林君 
    珂也不能復生,看開些吧,今後恩仇了了。」 
     
      「師父!」華山紫鳳仍悲痛地叫道:「如果徒兒不報仇心切,不情急投身極樂 
    谷,他怎會喪身金頭螣蛇之口?這都是徒兒害了他,我雖不殺伯仁……」 
     
      「閉口!」枯籐怪姥躁急地叫,隨又聲音一軟道:「你這癡心的孩子,真是無 
    可救藥,林君珂蹂踏了你,始亂終棄,你卻對他難以割捨,為何在他未死之前,又 
    那麼恨他?莫名其妙已極了。」 
     
      一旁的金羽大鵬冷冷地接口道:「這丫頭在單戀死鬼林君珂,自作多情,哈哈 
    ,這叫做……」 
     
      「閉口!你這畜生。」百毒真君怒叫道:「萼華雖未正式拜我為師,但也算有 
    師徒之實,你欺師滅祖,欲令智昏,乘機對她加以淫辱,目下死到臨頭,還敢對她 
    橫加羞辱?」 
     
      金羽大鵬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即使華山紫鳳不殺他,做了一輩子廢人的滋味 
    ,令他想起便毛骨悚然,豁出去啦!不在乎地說:「徒兒看穿了生死兩字,任何不 
    懼,只是在臨死之前,必須將這丫頭的迷夢叫醒,她口口聲聲說林君珂對她始亂終 
    棄,真是癡人說夢話,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呀!」 
     
      「畜生!你怎知不是那麼回事?」 
     
      「徒兒與銀劍白龍相知極深,愛好相同,平日無話不談,怎然不知?在石埭石 
    弓村山區,林君珂身受毒針所傷,為在不久前曾和四明怪叟一同出現的酒肉和尚所 
    救,交與一個綠衣丫頭帶走了,根本不曾與吳姑娘在一起。姑娘被酒肉和尚擊中後 
    腦,被銀劍白龍帶離鬥場,在在大欲得償的千鈞一髮間,雷火判官突然現身,撞破 
    了好事,幾乎要了銀劍白龍的命,之後,銀劍白龍姘上了琵琶三娘,知道吳姑娘有 
    銀犀軟甲護身,下手不易,方與乃妹銀衣仙子共同設計,造昏林死鬼帶至徽州府山 
    畔小樓,再誘吳姑娘前往,一舉擒獲。兄妹倆同償大願,據銀劍白龍親口所說,吳 
    姑娘那時確是處子之身,怎能賴在林死鬼的身上?太笑話了。哈哈!林君珂的死, 
    冤之又冤,我也替他叫屈哩!他曾在懺情谷捨命救我脫厄,我反而在湖口林中乘他 
    命危時加害於他,色令智昏,恩將仇報,以致落得如此下場,確是報應不爽,鬼神 
    不饒、我明知必死,可以說良心發現,不忍林君珂死後還遭吳姑娘怨恨,所以有替 
    他分辨的責任。」 
     
      華山紫鳳只聽得汗流浹背,前情往事走馬燈似的在腦中—一湧現,從石弓村午 
    夜劍尖敬酒始直至極樂谷右囚室情景止,似乎—一出現眼前,她想起了小樓受辱時 
    的痛苦,下體狼藉的光景特別明顯。 
     
      這些日子來,她和極樂谷的妖女相處,在她們的口中,知道了她在少女時不可 
    能知道的一切常識,兩相印證之下,她的心向下沉,向下沉。 
     
      「天啊!」她哀叫一聲,再次昏倒。 
     
      百毒真君一把抓起金羽大鵬說:「老太婆,不可令丫頭虛損過度,咱們入林歇 
    會兒,讓她安靜些兒,服些安神藥物再說。」 
     
      枯籐怪姥抱起華山紫鳳說:「好,咱們到林中歇會兒,目下這一帶人群散處, 
    為免麻煩只有離官道遠些兒。」 
     
      他們閃入左側密林,向內疾走,發現了一處生有矮草的林中空地,便向右一折 
    ,在空地的右側林旁站住了,放下了華山紫鳳,餵她一些安神丹丸,用推拿八法替 
    她疏通郁氣,不片刻她便甦醒。 
     
      驀地,遠處響起了衣袂飄風之聲,有人正向空地掠來。 
     
      「有人來了,不必驚擾來人。」百毒真君用傳音入密之術吩咐,四個人在樹根 
    下坐下隱住身形。 
     
      來人正是千手如來,他到了草地上,將銀衣仙子放下,得意地說:「哈哈!這 
    地方真妙,我老人家已急不及待了,你這小妖精真要命,身材之美,確是惹火。」 
     
      他七手八腳替她寬衣解帶,拉開了胸圍子,銀衣仙子令人心蕩神搖的美好胸膛 
    ,在發出令男人瘋狂的電流。她穴道被制,口中仍可說話,絕望地叫:「伯父,你 
    ……」 
     
      她無法將話說完,千手如來已出手制住了她的啞穴,桀桀獰笑道:「制你的啞 
    穴,免得你胡叫,叫我做伯父,未免太掃興了,哈哈!」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褲腰,向下一拉,她將變成白羊了,急得要吐血。 
     
      真不巧,在這緊要間頭,空地左方林木深處,突然傳出人聲,有兩個人正用幽 
    靈似的身法,向這兒掠來,一面在說話,語聲人耳,人亦近了,好快! 
     
      語聲廝熟,第一個發話的人是飛雲散人,說:「武夷道兄,前面就是官道,我 
    們該在這兒分手了。」 
     
      「道兄今後何在?」是武夷羽士的聲音。 
     
      「葬了林小友的屍身,我又將浪跡江湖,找尋我那師妹的蹤跡。唉!天命難違 
    ,林小友我早已看出他劫難重重,情孽牽纏難免厄運,所以傳他三招保命劍法和胎 
    息,意圖人力可以回天,豈知仍是任然,我的道行仍然有限,唉!歇會兒罷,你我 
    該在這兒告別了。」 
     
      兩老道停身在空地的南面。面向草坪,右面五丈餘,是千手如來伏下之處,這 
    假和尚被「武夷道兄」四字所驚,來不及將銀衣仙子的褲子扯掉,趴伏在旁,屏息 
    等待兩老道走開。這老魔固然自視極高,自以為了不起,但在三仙的兩仙面前,他 
    天膽這不敢撒野,人趴伏在地,慾火卻迫得他難以忍受,銀衣仙子凝滑的赤裸胴體 
    擺在眼前,誘人犯罪的粉腿雪股和酥胸盡現眼下。卻不能橫戈躍馬進擊,真令他急 
    得要上吊,無法自持。 
     
      但兩老道卻不走,令他恨得牙癢癢地,卻又不敢妄動,只好用一隻手在銀衣仙 
    子的胴體之上爬行,聊解饑渴。 
     
      銀衣仙子不能動彈,啞穴又被制住了,無法出聲呼救,急得上天無路,老賊的 
    手在她身上肆意地輕薄,花叢老手的手,自有秘術,在這種怪手的逗引之下,任何 
    女人都逃不掉乖乖投降的厄運。 
     
      她受不了,動情了,呼吸開始粗重了,體內起了變化了。女人禍水,半點不假 
    ,她被撩撥得動了情慾,卻要了千手如來的老命。 
     
      她的呼吸開始粗重,千手如來的呼吸同樣也粗重,在道力通玄的兩位老道身旁 
    五丈遠近,太危險了。 
     
      空坪旁的百毒真君和枯籐怪姥,當發現來人是千手如來時,知道這假和尚了得 
    ,暗器更為霸道,所以不願打草驚蛇,更怕招惹麻煩。 
     
      千手如來的自言自語,和銀衣仙子的叫聲,兩老怪聽得字字人耳,便知是怎麼 
    回事了,百毒真君為人惡毒,但一生不沾女子。枯籐怪姥更是個孤僻古怪的老處女 
    ,對這種事深痛惡絕,兩人愈聽愈不是昧,不由心中冒火,相互一打手勢,準備聯 
    手撞破老賊的好事,冒險鬥一鬥這宇內聞名的惡賊。 
     
      百毒真君老謀深算,在突起發難之前。做了個稍待的手式,探手百毒囊取出他 
    的法寶,一具紫筒管,一個玉瓶。他將玉瓶中的藥散倒一些在手掌心,示意老太婆 
    師徒沾一些塗在鼻端。 
     
      老太婆師徒照著做了,他自己用不著塗,卻替金羽大鵬塗上,收了玉瓶,正待 
    舉起紫筒管,飛雲散人兩老道的語聲已經傳到,他吃驚地止住了。 
     
      他四人坐在樹根下,從草梢可以看到八九丈外兩老道的模糊身影。 
     
      飛雲散人無限感慨地說完,最後長歎一聲,似有無限惋惜,也有五分宿命論者 
    無可奈何的感慨。 
     
      武夷羽士不以為然說:「你我藉隱玄門而遁世,豈是奢望成仙飛升的愚夫俗子 
    ?只不過藉此而蹈光養晦,借一身方外人的道袍放浪形骸而已,又何曾真相信荒謬 
    不經的無憑仙佛?這一次卻是你的不是,與命運何關?」 
     
      「怎麼是我的不是?」飛雲散人問。 
     
      「你明知故問了,道兄,事若不成,人謀不臧實佔其半。請教,假使道兄能在 
    林小友身陷重圍之際,出面與青城煉氣士搗蛋,請問結果又該如何?青城煉氣士被 
    名利衝昏了頭,修為不夠專心,雖比你我多修二十年。但並不比你我高明,我接下 
    他三袖,不過如此而且,甚至還差我半分,有我握住他,你大可輕而易舉地將林小 
    友帶離鬥場,可為不為,你怎能怪命運?」 
     
      「唉!」飛雲散人搖頭歎息,武夷羽士接著說:「道兄的心理,我亦料中一二 
    ,你是想看看林小友是否能光大你的保命三招,你看清了麼?」 
     
      「唉!我後悔已嫌遲,就因為大出我意料,他的劍法是吸取保命三招的精華而 
    另創的,步法竟然出奇地完整且更能創意。那次授他保命三招,因為時無多,所之 
    精微艱奧處皆略而未授,想不到他竟然悟出了,變化更為精奧,我一時得意忘形, 
    以致疏忽了陰陽老妖,更未調到老妖會用金頭螣蛇實下毒手。」 
     
      「道兄,你為何不將老妖廢了?」 
     
      「我根本就不知林小友已被咬噬,也沒看到金頭螣蛇,只道小友受傷而已。擺 
    脫了老妖。在救他時方發覺他中毒,由渾身變青且奇腥撲鼻,身軀收縮與痙攣的癥 
    狀看來,方知他為天下至毒的金頭螣蛇所咬,已經後悔也來不及了……」 
     
      武夷羽上突然插嘴道:「不對,你又料錯了。」 
     
      「怎麼不對?」 
     
      「金頭螣蛇,毒者必死,渾身腥臭變青,而且逐漸縮小,瞧林小友的屍身並不 
    曾縮小哩。」 
     
      一旁的華出紫鳳已聽出端倪,激動得想起身撲出,卻被枯籐怪姥一把抓住了。 
     
      飛雲散人一驚,放下挾在脅下的君珂,伸手在身上摸索,神色極為迷惑。 
     
      君珂的身軀已經冰冷,呼吸已經停止。渾身確已變青,略帶魚腥的奇臭觸鼻, 
    但身軀並未縮小,而且也未變僵硬,軟綿綿地,如不是沒有呼吸,令人難以置信這 
    是死去已久的屍體。 
     
      「怪事!明明是中了金頭螣蛇毒而死,死狀和臭味半點不假,為何屍身並未縮 
    小?」飛雲散人訝然叫,抬頭向武夷羽士看去,心中一怔。 
     
      武夷羽士正向草坪中凝望,目中神光乍現。他聽到草場中有人的呼吸聲,正運 
    神耳傾聽,信口答道:「如不縮小,定有古怪。唔!有古怪。」 
     
      「什麼古怪?」飛雲散人問。 
     
      「你聽聽。有呼吸聲。」武夷羽士答。 
     
      飛雲散人苦笑道:「身軀早冷,死去多時,怎能會有呼吸?」一面說,一面伸 
    手向君珂的心坎上壓去。 
     
      突然,他心中狂喜,在壓下稍深時,確是感到心脈跳了兩下。 
     
      武夷羽士卻未留意飛雲散人的神情,向草場中一指,說:「我不是指屍身有呼 
    吸聲。而是指這草場之中。唔!不止一個,好傢伙,有一個鬼精靈,知道被貧道發 
    現了,所以屏住了呼吸。」 
     
      草場中,千手如來驚出一身冷汗立即強抑慾火,屏住了呼吸。 
     
      銀衣仙子的聽覺仍在,她知道五行有救,反而更急促地喘息,希望被兩個世外 
    高人所發現. 
     
      飛雲散人不管草場中是否有人,再向君珂的心脈進一步下壓。不錯,君珂的心 
    確又微弱地跳了兩次。 
     
      武夷羽士向前跨出了兩步,呵呵大笑道:「兩位施主,出來吧,用不著多請哩 
    。」 
     
      千手如來大驚,趕忙一把挾住銀衣仙子,準備撤走,還捨不得將獵物丟棄。 
     
      「好吧!貧道就請你一次並無不可,你們聽得太多了,貧道倒得看看你們是誰 
    。」武夷羽士一面說,一面舉步向前走去。 
     
      千手如來知道躲不住了,挾起人猛地暴起,飛掠而走。將近林緣,他大驚失色 
    ,武夷羽士已鬼魅似的站在前面,不知從何而來,正厲聲向他發話:「是你這惡賊 
    在造孽,放下那女人。」 
     
      千手如來一聲不吭,手足齊動,打出了各種歹毒兇猛的暗器,掏出了看家本領 
    ,同時折向飛逃。 
     
      「惡賊你好狠。」武夷羽士叱喝,大袖一揮,各種暗器齊發異嘯,向天上飛走 
    了。 
     
      在林緣樹下,百毒真君在武夷羽士發話時,心中一慌,只道自己和老太婆的行 
    蹤已露,他為惡江湖,心中有鬼,自衛的本能驅使他打開了紫筒管,無色無臭的毒 
    煙緩緩向四面瀰漫。 
     
      真巧,千手如來折向逃命,正向他這兒閃電似射來,突然「嗯」了一聲,沖倒 
    在地,滑出兩丈方行靜止,手中的銀衣仙子,也滑跌出兩丈外。 
     
      百毒真君不知倒的是千手如來,因為千手如來來得太快太突然,想站起看看, 
    這一看,看得毛髮直豎,紫筒管突然落地。 
     
      在千手如來和銀衣仙子身旁,站著兩位老道,飛雲散人挾著君珂,武夷羽士正 
    用鼻子猛嗅,神目炯炯,正向他們四個人注視。 
     
      「唔!誰在使用『空靈散魄』的毒煙?」 
     
      兩老道都不怕空靈散魄煙,百毒真君心膽俱裂。 
     
      飛雲散人卻接口道:「定然是六大怪物之首的百毒真君趙福安,可惡!道兄, 
    林小友未死,竟然還有心跳,他在用胎息呼吸哩,咱們快找個地方救他,也許可以 
    起死回生。為了免誤大事,廢了這老怪物算了,快!」 
     
      百毒真君撇下了藍汪汪的毒劍,神色緊張地說:「趙某如被廢了,比死還不如 
    ,一死百了,趙某寧擇一死,決不苟延殘喘於人世,要憑手中劍死中求活,來吧。 
    」 
     
      武夷羽士問道:「你比千手如來如何?能比他強麼?」 
     
      百毒真君昂然地答:「論真才實學,晚輩差他三分。」 
     
      「唔!你倒坦白。」 
     
      「不如人並不丟人,自欺欺人瞞不了行家,何必騙人。」 
     
      「你不想活?」 
     
      「趙某一生兇殘惡毒,並不怕死。」 
     
      「如果你自毀毒劍與百毒囊,答應貧道今生不再為非作歹,找一處山明水秀之 
    所,以度殘年,貧道不追究你的罪惡。」 
     
      百毒真君沉吟半晌,咬牙說:「晚輩辦得到,願當天發誓以明志。」 
     
      「用不著,誓言管束不了不信鬼神的人,好自為之。」 
     
      華山紫鳳突然奔出,大叫道:「老神仙,請讓晚輩看看林公子。」 
     
      飛雲散人拔步就走,一面說:「用不著看,他的性命仍在未定之天,可能復活 
    ,但死的成份最大,天下間能解金頭螣蛇毒的藥,太難找了。」 
     
      兩老道人形一閃,形影俱杳,似乎是用隱身法突然隱去,更像幽靈幻滅,男女 
    四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只感到毛骨悚然。 
     
      百毒真君愣在當地,喃喃地說:「如要和這種人交手,活的機會太少太少了。 
    他們不是人是已修至半仙之體了。」 
     
      他猛地將毒劍插入地中,運十成真力一振一扳,「錚」一聲劍身中斷,再用足 
    一踏,連劍把全踏入土中尺餘,取下了百毒囊,也踏入土中,用土掩了,拍拍手搖 
    搖頭說:「別了,我心愛的殺人寶物。」 
     
      他轉向枯籐怪姥師徒,黯然地說:「賢師徒珍重,趙某要走了,今後江湖之中 
    ,百毒真君已黃士長埋,站在這兒向賢師徒告別的,是一個極平凡的趙姓老人。孽 
    徒田克榮,趙某不再過問了,別了,今後將難以相見,只能在心中為賢師徒祝福。 
    」說完,踏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隱入密林之中。 
     
      華山紫鳳突向金羽大鵬揮手,木然地說:「姓田的,你也走吧。」 
     
      田克榮深沉地凝注她好半晌,突向兩人長揖到地,頭也不回步人林中走了。 
     
      枯籐怪姥木立在那兒,對剛才所發生的事,似若不聞不見,這時突用像是來自 
    天邊的聲音說道:「孩子,為師也要走了,銀劍白龍加給你的奇恥大辱,要由你自 
    己親報了,江湖兇險,血腥滿地,自命不凡的人,都是兇手,害人誤己,確是為禍 
    之源。為師今後亦將退出江湖蹈光養晦,不再過問武林是非。」 
     
      「師父……」華山紫鳳在老太婆腳下跪倒,哀傷地淒喚。 
     
      枯籐怪怪扶起她,往下說:「百毒真君不是怕死,他也和為師抱有相同的看法 
    ,苦練嘗盡艱辛,距大成之期仍遙之又遙,看了三仙的造詣,委實令人灰心,而且 
    稍一不慎,立遭殺身之禍。爭強鬥勝,何苦來哉?即使能修至宇內無雙之境界,用 
    別人的白骨壘就自已武林第一的名位,又待如何?再不急流勇退,未免太傻了。孩 
    子,報仇之後,回到我的身畔吧,我等著你。」 
     
      華山紫鳳搖頭苦笑,淒然地說:「師父,徒兒報仇之後,也許不可能回到師父 
    膝下了,能否報仇雪恥,未敢逆料,天可憐見,讓徒兒大願得酬,也將循入空門, 
    青燈貝葉以了餘生。大下間已無徒兒留戀之事了,師父二十年教養哺育的深恩,惟 
    有來生犬馬相報。」 
     
      說完,跪下大拜四拜,顫聲說:「師父保重,徒兒將為你老人家祝福。」 
     
      枯籐怪姥長歎一聲,閃身如飛而去。 
     
      華山紫鳳目送師父的背影消失,拾起百毒真君遺落的紫侗管納入懷中,舉步向 
    千手如來走去了。 
     
      千手如來躺在地上像條死狗,寂然不動。她冷哼一聲,拔出背上寒芒奪目的長 
    劍說:「老豬狗,你不是個東西。」 
     
      「卡喳」一聲,她手起劍落,卸了千手如來一條右臂,再一劍砍掉他一條左腿 
    。「嗤嗤」兩聲,劍尖在他的氣海穴和丹田穴留下了不深不淺,恰到好處,僅毀穴 
    道而不致命的兩個劍孔。 
     
      她收了劍,探囊取出一隻玉瓶,灑些粉末在他的鼻中,吹口氣令藥散進入肺部 
    ,便在旁靜待變化。 
     
      千手如來的呼吸開始粗重了,眼皮也開始眨動,知覺逐漸恢復,痛苦也在甦醒 
    ,他的肌肉開始抽搐扭曲,血在有節拍地向外流,一陣陣地,再流下去,他的血定 
    然會枯竭了。 
     
      華山紫鳳不在乎,目光轉向渾身赤裸的銀衣仙子,但在鬥場中時,銀衣仙子奔 
    出搶救寒風掌便猜出銀衣仙子定然是寒風掌的女兒。可是那時相隔甚遠,看不清面 
    目。她還未想到這赤裸裸的女人,就是她的死對頭情敵,銀衣仙子冷綺。加以目下 
    天已盡黑,星光雖明亮,人躺在草中,確是看不真切。 
     
      朦朧星光下,銀衣仙子的潔白胴體展露在草中,仰面朝天,躺了個四仰八叉, 
    玲瓏完美的曲線,委實令男人昏頭,令女人嫉妒。 
     
      「哦!這女人的身材,確實夠完美無暇。」她想。 
     
      女人赤裸裸地呈現眼下,在她看來確是礙眼。她走近挑了些解藥,也吹入裸女 
    的鼻中。 
     
      千手如來醒來了,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銀衣仙子也接著醒來了,一蹦而起,發現對面站了一個朦朧人影,「啊」了一 
    聲怔住了,寒風一吹,她感到涼颶颶地,低頭一看,大驚失色,驚叫一聲,恐怖地 
    往地下一蹲,羞得站不起來了。 
     
      華山紫鳳聽聲音有點耳熟,心說:「唔!這小可憐的叫聲好廝熟。」可是她口 
    中卻說:「起來,到後面草叢中找你的衣褲穿上。」 
     
      銀衣仙子聽出是女子的口音,心中一壯,憶起了剛才的情景,扭頭便跑,找到 
    了自己被剝下的衣褲,手忙腳亂地穿著起來。最後摸到了自己的長劍,火速背上, 
    穿扎停當,奔回華山紫鳳身前,盈盈下拜說:「謝謝姐姐援手之德,沒齒不亡。」 
     
      華山紫鳳一身紫衣,黑暗中只能看出模糊的形影,看不清面貌,銀衣仙子沒看 
    清面容,糊糊塗塗叩謝援手大恩,如果是白天,她不趕快逃命才怪。 
     
      華山紫鳳又是一怔,說:「咦!你的聲音我太熟悉了,似乎曾聽過多次。站起 
    來,你姓甚名誰?」 
     
      她當然熟,金羽大鵬說出了銀劍白龍在徽州府小樓,兄妹兩定計誘她和君珂上 
    當,同遂心願令她抱恨終身。她在痛心疾首中回憶,憶起與君珂半裸相擁膩聲吹燭 
    的女人,那半裸女人的聲音在她耳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具體音浪,那女人的面貌, 
    在她眼中留下了永恆的影像。 
     
      眼前這嬌滴滴的聲音,太像小樓中那女人的聲音了,她一時沒聯想到會是小樓 
    中的女人,所以感到耳熟。 
     
      「哎……唷!我……我怎麼了?」是千手如來聲嘶力竭的叫聲。 
     
      兩女同時轉頭看去,也同時哼了一聲,千手如來正掙扎著坐起,但缺了一手一 
    足,功力全失,稍一移動,便痛入心脾,怎能坐穩?掙扎的光景,令人望之側然心 
    動。 
     
      兩個女人心如鐵石,毫不動心。銀衣仙子緩緩站起,她那美艷的臉孔,距華山 
    紫鳳眼前不足兩尺。 
     
      銀衣仙子本來俯伏在華山紫鳳身前叩拜,叩謝援手大恩,站起時並未往後退, 
    被千手如來的慘叫聲分了心嘛,忘記退後啦!她的面容在華山紫鳳眼前不足兩尺, 
    在高手眼中,看得已經夠清晰了。 
     
      兩人的目光同在對方臉上掃過,雖在黑夜中,仍看得十分真切,兩人都吃了一 
    驚。同時心中一震,本能地各退一步,緊張的氣氛突然光臨。 
     
      「你……你是華山紫鳳?」銀衣仙子驚惶地叫。 
     
      華山紫鳳只感到渾身一震,一股怨氣突然直衝頂門,猛地拔出長劍,劍把上的 
    大紅寶石反映著星光,閃閃耀目,尖叫道:「你是徽州府山畔小樓的賤女人?」 
     
      銀衣仙子也火速撤劍,不敢回答。 
     
      「你是銀衣仙子,銀劍白龍小畜生的妹妹?」華山紫鳳厲叫,挺劍一步步迫近 
    。 
     
      銀衣仙子一步步往後退,驚惶地反問:「你想怎樣?」 
     
      「怎樣?哼!騷狐狸,你兄妹倆做得好事。」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吳姐姐,別怪我。」 
     
      「我不怪你,我要你死,我要你的命,快將徽州府小樓的毒謀從實招來,我教 
    你死得利落一些。」 
     
      銀衣仙子已退至草坪中心,不再退了,說:「沒有可說的了,一句話,我要的 
    是林公子,如此而已。」 
     
      華山紫鳳咬呀切齒尖叫:「你得到他了,卻害苦了我。你這不要臉的殘母狗, 
    你必須用你的血,洗清我所受的奇恥大辱。」 
     
      銀衣仙子心中一陣絞痛,顫聲說:「我得到他了,可是你又從我手中將他奪走 
    ,你這毫無人性的女人,太殘忍了。」 
     
      「放屁!誰奪走他了?」 
     
      「我說的是真話,半點不假,你與浙西三妖在江湖出沒,殺了我哥哥不少朋友 
    ,瞞不了人,可是,你不否認你也在心中愛著林公子吧?為何卻叫陰陽老怪用金頭 
    毒螣蛇將他咬死?你……你這沒有人性的……」 
     
      提起了君珂,華山紫佩心碎了,也恨得直挫銀牙,不等對方說完,飛撲面上叫 
    :「你也得死,用你的血洗清你那罪惡的手。」 
     
      銀衣仙子不甘示弱,也挺劍迎上。 
     
      「錚!錚錚錚!錚!」兩頭雌老虎母大蟲,毫不相讓地硬攻硬搶拼老命,暴進 
    暴退中,各攻四招,硬接了五劍,草坪中人影飄搖,劍芒漫天徹地,八方盤旋,一 
    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愈纏愈緊,愈逼愈急,兩把劍一如飛鳳,一如神龍,所經 
    處草葉飛舞激射,冷電狂射盤舞,勢均力敵,好一場力量相等的兇狠激鬥展開了。 
     
      兩人都存心拚命,橫定了心,雙方都全力搶攻,攻招化招千變萬化,兇狠、狂 
    野、潑辣,捨死忘生搶空門,飛騰撲擊兇猛無比,圈子越旋越大,雙方皆無退意。 
     
      干手如來發覺自己完了,斷了一手一足本要不了他的命,氣海和丹田的兩劍, 
    方是他的致命之傷,氣海穴被毀,先天真氣無法再驅運導行。丹田乃性命之源,真 
    力之室,氣機之樞,元精之窟;此處一毀,萬事全休,百脈皆滯,大事去矣! 
     
      他成了廢人,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廢人,一生苦煉的神功,化為烏有。 
     
      血快流盡了,他已沒有任何力量制住經脈止血,愈想掙扎,血流得更快。 
     
      「天啊!我千手如來英雄一世,殺人如麻,名聞天下,想不到卻莫名其妙地被 
    人宰割,不死於激鬥之中,不死於轟轟烈烈之處,冤哉!」他痛苦地叫。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之力,終於坐起來了,厲叫道:「誰這樣對待我千手如 
    來李寧的?」 
     
      沒有人回答,不遠處劍芒飛舞,龍吟聲震耳欲聾,激鬥正烈,兩女人正全神拚 
    命,誰也不敢分神注意這一面的動靜。 
     
      「誰暗算我千手如來的?」他嘶聲狂叫。 
     
      夜風蕭蕭,只有幾聲梟啼回答他的叫聲。 
     
      「誰這樣卑鄙?我千手如來死不瞑目。」他仍在叫。 
     
      林中黑影冉冉而至,他身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黑袍飄飄,鬼魅似的突然 
    在他的眼前出現。 
     
      他目眥欲裂,眼中兇光已斂,只有怨毒的神色仍是那麼厲惡,厲聲問:「好朋 
    友,是你麼?」 
     
      「不!」黑影吐出極為簡短的音符。 
     
      「不是你下的手?」 
     
      「是的。」 
     
      古怪的回答,如果不加思索,常會得到相反的意義,問與答的語氣都有問題, 
    含義模糊。似是而非。千手如來當然瞭解,繼續問:「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黑影肯定地答。 
     
      「閣下是誰?」 
     
      黑影伸出一隻手,大袖一抖,出現了只沒有左掌的手臂,說:「看這沒有掌的 
    左手,你猜猜看。」 
     
      千手如來已坐不住,快支持不住了,說:「在下去死不遠,沒功夫猜,你說吧 
    ,是我千手如來的對頭麼?」 
     
      「不!過去咱們曾是朋友。」 
     
      「是朋友,快救我。」 
     
      「在下說是過去,目下卻不是了,不,九年前就不是了。」 
     
      「你到底是誰?」千手如來大叫,「砰」一聲躺下了。 
     
      「我,莊清河。」 
     
      「天啊!你是濁世神龍?」 
     
      黑影搖搖頭說:「不!濁世神龍已經死了,我目下叫閒雲居士,一朵閒雲一般 
    ,不問世情居家修行的佛門弟子。」 
     
      「不管怎樣,咱們過去曾是朋友,快替我制穴止血,我的血快流完了。」千手 
    如來虛弱地叫著。 
     
      「抱歉,九年前寒風掌打了我一枚冷焰鏢,我斷掌絕義,你我已不是朋友了。 
    」 
     
      「你怎能見死不救?」 
     
      「救你活命,再讓你去殺害善良的無辜?你該記得一路哭不如一家哭的古訓, 
    佛門弟子也同意這句古名賢的話。」 
     
      千手如來長歎一聲,氣息漸弱,虛脫地說:「我好恨,英雄一世,橫行天下, 
    卻不知殺我者是誰。」 
     
      「可能是那兩個女人中之一下的手。」 
     
      「那兩個女人是誰?」 
     
      「一個寒風掌的好女兒銀衣仙子,另一個被稱華山紫鳳。」 
     
      千手如來「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絕望地叫:「是……是她!」 
     
      「誰?」 
     
      「銀衣仙子,定然是她。我英雄一世,卻死在婦人女子之手,我……我實在好 
    ……好……恨呀!」 
     
      千手如來說完,氣息漸弱,但一直未呻吟過,渾身開始痙攣。 
     
      「你該走了,這一生你確也造孽太多了。」 
     
      千手如來瞪大著已散光的大眼睛,拚全力叫:「給我一劍,讓我死……得…… 
    英雄些。」 
     
      「不!」 
     
      「替我……收……屍。」千手如來發出最後的請求,舌伸出口外。猛地咬下, 
    鮮血緩緩流出,呼吸一陣緊,雙目瞪得大大地,突然吁出一口長氣,死了。 
     
      一代悍寇,就此永別人間,默默無聞地死去,死得夠窩囊,也夠淒涼。 
     
      莊清河搖搖頭,歎口氣說:「這樣的下場,在你這種人說來,太幸運了。我答 
    應你最後的請求,替你收屍,可得等會兒。」 
     
      他舉步向激鬥中的兩個女人走去,大袖飄飄,身上沒帶任何兵刃,泰然向劍影 
    飛騰處走去,一面喃喃地說:「我的孩子身陷青城,如何是好?我來晚了一些,不 
    然定能碰上青城煉氣士。冷姑娘支持不久了,念在過去她曾叫我叔叔的份上,我拋 
    開上一輩的仇恨,助她脫身一次。」 
     
      他到了斗圈之外,銀衣仙子內力漸虛,守多攻少,相反地,華山紫鳳卻奮勇狂 
    攻,劍勢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銳不可當,十分兇猛,主宰了全局。 
     
      「錚!錚錚!」她連揮三劍,將銀衣仙子的長劍崩出左外側,搶得了空門。 
     
      「著!」她厲叱,劍吐五道寒芒,攻出一招「寒梅吐艷」,從中宮迫入,射向 
    銀衣仙子胸腹要害。 
     
      銀衣仙子心膽俱裂,劍已無法撤回,驚怖萬狀地雙足一點,向後飛退。 
     
      已經來不及了,她退得快,對方比她還要快,如影附形逼到,劍氣迫體,五道 
    劍芒似乎一同到達,像是五劍齊到,眼睜睜等待著冷冰冰的劍尖刺入胸腹了事,她 
    已沒有任何倖免的機會了。 
     
      劍將貼胸衣,她心中狂叫:「完了,我將在九泉下追隨他同赴陰曹地府。」 
     
      驀地刮來了一陣狂風,她感到肩上一緊,一股無窮潛力傳入體中,身軀突然以 
    神奇的速度疾退,再向左飛出,像是被那陣狂風所送,飄出三丈外,只覺頭昏目眩 
    ,「砰」一聲跌倒在林旁,身軀在草上急滑,「噗」一聲撞中一具屍體方行停住。 
    耳中,聽到兩聲沉喝:「綺丫頭,你趕快逃。」 
     
      她抬頭一看,只看到一個黑影,用一雙大袖揮出雷鳴也似的罡風,將華山紫鳳 
    迫得劍勢遲滯,逐步後退。 
     
      她趕忙爬起,低頭一看,看到了千手如來的屍體,心中大恨,「刷刷」兩劍, 
    一劍斷頭,一劍開膛。 
     
      「還不快走?」沉喝聲又到。 
     
      她只好走,能叫出她的名字的,而且稱丫頭,定然是長輩,不走不行,便向林 
    中一閃,去如脫兔。 
     
      華山紫鳳只看到黑影突然出現,無儔罡風兇猛地向她進迫,劍勢遲滯,劍身像 
    被一張無形的鋼網罩住,運轉吃力而且困難,立被迫退了三丈餘。 
     
      「什麼人?」她狼狽地叫,伸手去囊中取紫銅管,來人功力高得驚人,她要用 
    空靈散魄煙來震敵了。 
     
      「不必管我是誰,別了。」黑影回答,突然向林中飛射,三兩閃蹤跡不見。 
     
      華山紫鳳怔在那兒,半晌動彈不得,她連對方的面貌也未看清,不知是誰插手 
    ,從她的劍下救走了銀衣仙子,卻又無意傷她,這人到底是誰?她弄不清。 
     
      久久,她方歎口氣收了紫銅管,自語道「賤潑貨,你走不了,你兄妹倆將要用 
    血來贖你們的罪。」 
     
      她經過千手如來的屍體旁,看了凌亂的屍體,無動於衷地收劍入鞘,入林向西 
    奔上了官道,向通山趕去。 
     
      金羽大鵬慪僂著身影,正向東而行,手中點著一根木棍,臉色映著遠處大火燒 
    山的亮光,蒼白得像個殭屍面孔,掙扎著前行,一面喃喃自問:「我怎能活下去? 
    活著又有何意義?」最後是一聲淒涼的歎息,充滿了英雄末路的絕望情愫。 
     
      他茫然地沿官道東行,也不看看四周的景況,大火從兩側向西燒,在他身後一 
    合,再向東卷,火海正烈,向東延伸,兩側,大火漸漸合圍。 
     
      他卻無動於衷,仍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在火海的中心,大火正以奇快的速度合 
    圍。 
     
      莊清河藏身密林中,目送華山紫鳳去遠,方重新走向草坪,一面喃喃自語:「 
    我要到江湖中找尋師父,讓師父做主,看樣子,我又將沾染血腥。」 
     
      他的師父是四明怪客,四明怪客早些時還和酒肉和尚在右側另一座山林內。 
     
      之後,草中多了一座荒墳,墳前豎了一塊削平的木牌,上面用利器刻著:「千 
    手如來李寧之墓,死於婦人女子之手。」 
     
      墳後,插了千手如來的三尺六寸長劍。劍旁陳列著各種已毀壞了的暗器。 
     
      天涯遊子未死,十天之後,將要在八月十五日赴青城踐約的消息在通山縣傳出 
    ,傳出的人是浙西三妖一群怪女人,接著,有些好奇的人,紛紛前往沉水山仙人壇 
    ,瞻仰留下的字跡。 
     
      之後,大概是三個月之後,天涯遊子的行蹤,赫然被江湖朋友發現了,他不但 
    未死,而且踏入了江湖,但跟蹤他的人不易釘牢他。他飄忽無定,宛如神龍見首不 
    見尾。 
     
      據曾經和他朝過像的人說,他口口聲聲要找千手如來,清算在望夫山害死彭指 
    揮大人全家的深仇大恨云云。 
     
      千手如來的墳墓,卻被大火所毀,除了在場的三個人,誰也不知千手如來的死 
    活,他的生死成了謎,成了武林秘辛。 
     
      莊清河在江湖不露身份。也懶得說。 
     
      華山紫鳳是下手的人,她怕激起天下惡寇的公憤,不敢說。 
     
      銀衣仙子有苦衷,將人面獸心的千手如來恨之切骨,她心中痛快,也不敢說, 
    一抔黃土,埋掉了一代惡寇,死得夠淒涼。 
     
      天涯遊子林君河到底死了麼?沒死,如果死了,本書也該結束了,後事方長, 
    怎能死。 
     
      他被金頭螣蛇所咬,奇毒由血液循環傳遍全身,他身上師魚誕所產生的抗毒性 
    物質,配合著師魚的精華開始與金頭螣蛇毒來作殊死戰。金頭螣蛇毒來勢洶洶,但 
    無法擊敗抗毒性的陣線,這也就是他身軀變青,卻又沒縮小的原因。 
     
      師魚抗毒性以毒攻毒,唯一的缺憾是效力不夠迅速,而且又不太明顯,所以他 
    知覺全失。但軀體卻並未僵死.已練成的生死門神功,默默地負起了延續生命的神 
    奇責任,生死門神功先天上是以胎息作為基礎,所以在外表上無法發現他在呼吸, 
    甚至飛雲散人這位老神仙,在尚未按壓他的心房以前,還認為他已死了哩! 
     
      兩老道帶著他,奔向遠處的一座山腳下,飛雲散人叫:「道兄,救人要緊,遲 
    了來不及,別走了。」。 
     
      武夷羽士停下了,坐在一株大樹下說;「道兄,我不信你能解救被金頭螣蛇所 
    咬的人,除非是到我的武夷山洞府,用千載蛇籐根試試,或可有效。」 
     
      飛雲散人將君珂放下說:「哼!千里迢迢趕往武夷山,小傢伙骨肉早化了。」 
     
      「有什麼不得了?一天就可趕列。」 
     
      「一天有十二個時辰,金頭螣蛇毒卻挨不過片刻。」 
     
      武夷散人一面幫著替君珂解掉纏在身上的白龍筋鞭,一面說:「呵呵!已過了 
    快一個時辰,事實上他確是未死……唔!確是金頭螣蛇毒,怪,怎麼……」 
     
      飛雲散人搶著說:「怎麼沒死,是麼?別廢話,你有解毒之藥麼?」 
     
      「呵呵!你也在廢話,如果有這種解毒藥,還要你問?」 
     
      「死馬當作活馬醫,可以試試。」 
     
      「你老昏了,道兄,天下奇毒五花八門,有些相生,有些相剋,解毒藥也是同 
    樣情形,豈能亂服的。」 
     
      「我看,可先找出他體內可以抗毒的原因再說,他定然曾服食過藥物,所以… 
    …晤!身軀正在緩慢地轉暖,有希望,道兄,你找找他的百寶囊試試,我先用推拿 
    八法替他活活血,可能大有希望。」 
     
      「有道理。」武夷羽士答,撿過君珂的百寶囊,開始逐件檢查,找出了兩個中 
    型玉瓶,打開瓶塞一個盛了師魚解毒散,一包包地,清香撲鼻,另一瓶盛了解毒金 
    丹,也是師魚涎配以珍貴的奇藥所製成的,更香。 
     
      武夷羽士不認識,瓶上沒有貼上藥名嘛,他將兩種藥放在鼻中猛嗅,訝然說: 
    「唔!藥物中有解毒至寶千年玄參,但卻又有一種罕見的奇毒參煉在內。是一種我 
    從未見過的毒物,雖叫不出名目,但確知是有毒之物。」 
     
      飛雲散人一面推拿,一面說:「管他,兩樣都給他吃下。」 
     
      「那怎成?如果相剋……」 
     
      「別擔心,各大門派中,皆有他們自己的萬應靈丹,平常子弟們定然時加服用 
    ,體內定有適應性,不會有損害生理的作用,有利無害。快!一包散一顆丸。」 
     
      武夷羽士一面將散和丹置入君珂口中,一面說:「道兄,咱們都在冒險。」 
     
      「不冒險怎辦?難道束手就等待他嚥氣不成?」 
     
      丹散齊下,君珂體內的抗毒物質,突然獲得生力軍,聲威大壯,更在飛雲散人 
    用內力推拿相助下,發揮了神奇的效能。 
     
      君珂的體溫加快地上升,肌肉的青色形影逐漸消失,心跳加快,身上沁出青色 
    而腥臭撲鼻的液體。 
     
      武夷羽上愈來愈驚奇,也直皺壽眉,大惑不解,遞過一包藥散說:「銀河釣翁 
    了不起,竟煉有這種奇藥交給門人防身,道兄,金頭螣蛇毒,毒性過烈,你我雖百 
    毒不侵,仍須提防,在手上塗上藥散比較安全些,別在陰溝裡翻船。」 
     
      「確有必要。」飛雲散人接過藥散答。 
     
      半個時辰之後,君珂突然睜開了無神的雙目,吸入一口長氣,虛弱地問:「太 
    倦了,這是什麼地方?」 
     
      飛雲散人高興得上了天,一面推拿一面說:「孩子,不必問,你必須試著行功 
    ,你該聽出我的聲音,我是傳你三招的老不死老道爺,哈哈!」 
     
      君珂狂喜,叫:「天啊!是飛雲散人老前輩。」 
     
      「咦!你知道我的道號?」 
     
      「晚輩奉珊姨之命,正要找你老人家。」 
     
      「珊姨?」飛雲散人驚叫。 
     
      「是的,你老人家的師妹。」 
     
      「喂?你我不是外人,你叫她珊姨哩。」 
     
      「不但有珊姨,還有妤二姨。」 
     
      飛雲散人哈哈大笑,笑完說:「妙極了,收穫太大了,別急,行功驅毒,以後 
    再說。」 
     
      第二天,第三天出現在通山之東三十里沉水山仙人壇,一連十日,兩老道發現 
    了君珂所參悟的生死門神功,竟然是打破傳統練氣術另創蹊徑的絕學,大喜之下, 
    更將罡氣傳給他,助他行功,並將罡氣揉入生死門神功之中,打破了循序漸進的樊 
    籠,成就突飛猛進。 
     
      飛雲散人惦念著懺情谷中苦命的小師妹,在第十天一早別去。 
     
      武夷羽士玄真,也同時動身返回武夷,兩位世外高人一再叮嚀,要君珂在以後 
    的日子裡,加緊苦練,爐火純青之期不遠,要他替武林大放異彩。 
     
      君珂送走了兩位高人,發現陰陽老怪一行眾女正向山上走來,便留下了踐約的 
    字句,藉她們之口傳出江湖,他用心良苦,想藉此吸引青城煉氣士師徒,以及千手 
    如來的注意,讓他們全力找他林君珂,不再搜尋彭恩公的生死下落。 
     
      沉水山也不可逗留,他便悄然離開,到了西南三百里外的幕阜山,埋頭苦練。 
     
      百日之後,他為了吸引銀劍白龍的注意,同時生死門神功也練至八成火候,不 
    須再日夕苦修,便拾掇一切,踏入了莽莽江湖。 
     
      已經是七月初十了,距青城的會期還有一個月零五天,他也該開始首途入川了 
    。 
     
      在他苦練百日中,江湖上出現了銀河釣翁老人家的身影,正發瘋找尋他的心愛 
    徒兒,奔走在江湖每一角落。 
     
      四明怪客和酒肉和尚不見了,他們躲在深山苦練,準備上青城。 
     
      已改稱為閒雲居士的濁世神龍莊清河,跑壞了五雙靴子要找四明怪客的蹤跡, 
    像熱鍋上的螞蟻。 
     
      崔碧瑤伴著一個醜陋的中年人,正在江湖流浪,打聽君珂的消息,中年人臉上 
    有刀疤、缺了半只耳輪,正是天涯過客林世銘,君珂的父親。 
     
      終南隱叟兄弟倆,已經秘密地由劍閣入川,潛伏在青城山左近,待機行事。 
     
      銀劍白龍確是在青城山,他也在苦練,要雪鬼洲挨了五劍之恥,慘烈的龍爭虎 
    鬥該有他這條白龍,他苦練之餘,心中極不安靜,一是思念著華山紫鳳,一是行宮 
    中囚著一個令他心動難忘的莊婉容小姑娘,卻弄不到手,再說是苦練期間,青城煉 
    氣士監督極嚴,一直沒有機會找女人解饑渴,苦況不問可知,怎能安靜下來。 
     
      陰陽老怪率眾女曾三次到達青城鬧事,都被青城煉氣上趕下山來,宇內第一高 
    手的名號。絕不是騙人的,她們一怒之下,又在江湖走動,凡是曾與銀劍白龍有過 
    交情的人都下場極慘。銀劍白龍逞一時快意,淫辱了華山紫鳳,不知間接害死了多 
    少無辜。 
     
      在懺情谷中,美絕塵寰的如珠姑娘,與四位谷中的大姐姐,日夕晨昏三叩首, 
    早晚一爐香,在觀音菩薩前,替不知吉兇如何的君珂祝福,虔誠地祝禱他能平安歸 
    來。她們永遠不知道,她們日後是否盼得到他的歸來。 
     
      從幕阜山動身入川,第一站是岳州府,從這兒雇舟西上,經三峽走水程,如果 
    想走陸路,真不好走。 
     
      七月中旬,湖廣地面酷陽如火,從鹿角巡檢司至岳州府的官道中,走著一個身 
    穿破青衣,脅掛百寶囊,雄壯如牛的青年人,驟看去青年人穿得落魄不堪,但他那 
    超人的器宇和絕世風標,卻與他的衣著太不調和了,齒白唇紅,臉色紅潤健康,大 
    眼睛如同朗星,黑白分明,怎麼看也不像個落魄的江湖小混混。 
     
      他冒著烈日趲趕,大踏步走向岳州府城。一面自語道:「首先,我得散佈找銀 
    劍白龍算帳的消息,以吸引那畜生的注意,其次,我得找盤纏,我的遊學路引,與 
    這身穿章相差十萬八千里,不合身份,會被巡檢司的討厭鬼找麻煩,得找些銀子治 
    裝才行。」 
     
      找銀子,怎樣找?銀子又不是從地上長出來的,也不能低著頭看有沒有人大意 
    掉在地上好揀,他心中作難。 
     
      「不能偷,又不能搶,更沒有揀的,怎辦?」他心中向自己發問。 
     
      「且到岳州府打聽打聽,找當地的武林朋友商借一二,我想不會有多大困難。 
    」他替自己回答。 
     
      他就是剛由幕阜山出來的天涯遊子林君珂,終於重蒞久違百餘日的莽莽江湖。 
    他心中有了決定,挺胸闊步向北灑開大步走去。 
     
      遠遠地,已可看到枕山面水的岳州府,府城附近城廓,是巴陵縣的轄地,一些 
    零星廂裡,散佈在城外山坡上,他從未到過岳州,反正順官道往下走沒錯兒。 
     
      遠處山坡上,一個一身青布緊身,背著長劍,青巾包頭,身材雄壯的大漢,用 
    正甚快的腳程往上趕。 
     
      近了,已可看清大漢略帶蒼黃的臉色,君珂目力超人,相距半里外,便已看清 
    來者是誰,大踏步迎上叫:「立暉兄,久違了,你好。」 
     
      來人是雙尾蠍黃立暉,獨掌擎天的門人,也看清了君珂,大喜若狂地衝到,伸 
    出一隻大手,兩人親熱豪邁地行了扼腕之禮,立暉大笑道:「老弟,這一向你躲到 
    那兒去了?哈哈!我就猜你必定重回江湖,絕不像傳聞中喪身在陰陽老怪的金頭螣 
    蛇之口。」 
     
      「咦!立暉兄知道此事?」 
     
      「是家師告訴我的。」 
     
      「令師一向可好?」 
     
      雙尾蠍黯然,鬱鬱地說:「家師已經洗手歸隱,脫離江湖了。三月前望夫山之 
    會,家師欲為老弟你略盡棉薄,可惜插不上手,心中一直難安,也在那次,他老人 
    家看老弟你的真才實學,以及氣吞河岳的英雄豪氣,更看到三仙同出,雙奇的四明 
    怪客亦同時現身,他們的超凡入聖修為,予家師的精神威脅深而且重,平空生出無 
    比感慨,再就是聽說你老弟已死於金頭螣蛇之口,不由萬念俱灰,深感身為江湖人 
    ,此身渺茫似若慧星橫空,委實令人感慨系之,所以即返回故鄉歸隱去了,據我所 
    知,六大怪物中,目下只有閃電手仍在江湖上出現。四大魔君中,也只有雷火判官 
    和白骨行屍仍然留戀著江湖,其餘的人,死的死隱的隱,老弟你的所行所事,委實 
    算得上造福江湖,功不可沒。」 
     
      「黑龍幫目下的光景如何?」君坷問。 
     
      「哈哈!他們像陽光下的殘雪,化掉了。」 
     
      「千手如來李老賊呢?」 
     
      「不知道,他的黨羽正在找他哩,可是音訊全無,下落不明,不知躲到那一個 
    角窩裡去孵龜蛋去了。」 
     
      「銀劍白龍可有消息?」 
     
      「他目下可能在青城,他的黨羽在各地潛伏,被陰陽老怪帶著一群魔女。殺得 
    聞風喪膽,龜縮不以,倒是千手如來早年的手下悍賊,不時還可以看到。」 
     
      君珂心中一動,心說:「正好,目下缺少盤纏,何不找千手如來的黨羽設法? 
    」他打定主意,說:「立暉兄,岳州府能找到千手如來的黨羽麼?」 
     
      立暉嘿了一聲說:「岳州府有兩個大名鼎鼎的大善人,就是那老悍賊的黨羽, 
    一位住在北面六十里金門劉備城,叫熊大善人熊天相,乃是岳州府四大家族之一, 
    早年卻是李大鬍子的先鋒大將,另一位就是住在南面嶺腳下,距此約有三里地,叫 
    做笑彌勒許員外許萬春,早年也是荊襄大賊之一,但這兩個人,也和千手如來一般 
    ,都成了地方上的大善人。」 
     
      提起地方上的大善人,君珂心中一動,忖道:「我用不著由水路入川,早著哩 
    !何不逕奔沅州,找千手如來的晦氣,再進入四川,豈不甚好?」 
     
      雙尾蠍見他沉吟不語,問道:「林老弟,你找他們有何用意麼?」 
     
      君珂點點頭說:「用意有二,一是要他們知道我天涯遊子並未死,借他們之口 
    傳信,二是缺少盤纏,需要找他們。」 
     
      「哈哈,妙極,我領路,咱們是找笑彌勒呢,抑或是捨近求遠到劉備城找熊大 
    善人?」 
     
      「愈近愈好,就找笑彌勒算了。」 
     
      「老弟請轉來路,隨我來。」 
     
      君珂跟著雙尾蠍往回走,在前面嶺腳向左折入一條小徑,穿過兩座樹林,眼前 
    出現了一座小村莊,遠遠地便可看到了村左花木扶疏的大花園,園中亭台樓閣處處 
    ,富麗堂皇,甚是氣派十足呀! 
     
      兩人沿小徑進入林旁,向左走上了到花園的小徑,村中一群男女老少,皆用奇 
    異的目光,注視著這兩位陌生人。 
     
      經過一叢修竹,人影一閃,從竹叢中鑽出一個村夫打扮的中年大漢,半合著眼 
    以掩住目中的凌厲眼神,包頭也掩住了鼓起的太陽穴,往路中一站,轉身緩緩向園 
    門走,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兩人的去路,低聲說:「諸位,有事麼?」 
     
      雙尾蠍哈哈一笑說:「五湖四海,道上同源,沒事來幹嗎?」 
     
      中年大漢哼了一聲,不悅地說:「尊駕這身裝扮,不該在日間來。」 
     
      雙尾蠍提高了聲音叫:「什麼?為何不該在日間來?笑彌勒許員外忘了本?抑 
    或是飛上高枝兒,瞧不起咱們從前在一起打家劫舍的窮朋友。」 
     
      中年大漢並未轉身,焦急地說:「朋友,小聲些好不?許爺目下算是本份人, 
    閣下穿勁裝帶兵刃白天來去,豈不引起村人疑竇?」 
     
      「廢話,許老兄算是本份人,咱們難道就是打悶棍偷雞摸狗的下流賊不成?」 
     
      雙尾蠍的聲音愈提愈高,大漢委實憋不住,驀地回身站住,怪眼一翻,露出了 
    他目中的冷電、臉色陰沉冷酷的本來面目,雙手叉腰堵住去路,沉聲叫:「老兄, 
    你是故意找麻煩,拆檯子來的吧?」 
     
      雙尾蠍也雙手叉腰,逼近說:「老弟,你怎麼說都成。」 
     
      「站住!」 
     
      「喝!要打架?你會幾套毛肉腳拳?」雙尾蠍怪聲怪調地叫。 
     
      大漢大怒,可是卻又忍住了,冷笑道:「尊駕來意不善「善者不來。」雙尾蠍 
    搶著答,嘿嘿連聲冷笑道:「敢找判官麻煩的鬼,絕不是可聽任放入油鍋丟上刀山 
    的善良小鬼,好歹也該算是惡鬼之一。」 
     
      「尊駕高姓大名?」 
     
      「哈哈!我嘛,姓微不足道。名也份量太輕,提出來有瀆尊聽,我可以替你引 
    見一位大大的英雄豪傑,行麼?」雙尾蠍怪聲怪氣地答,閃在一旁向君珂伸手,狀 
    極滑稽。 
     
      中年大漢看君珂個兒雖魁偉,可是年紀太輕,臉容像個大姑娘,撇撇嘴不屑地 
    說:「大英雄又不吃人,嚇不倒人的,在下願聞。」 
     
      「你站穩了,別嚇倒,還得小心褲當裡小怪物關不住,嚇出尿來不好意思。」 
     
      「滾你娘的!狗東西你作弄二爺我?」大漢火爆地叫。 
     
      雙尾蠍臉色一沉,冷笑道:「王八蛋!你敢出口傷人?」他要上前動手了。 
     
      人影一閃,竹林中又閃出一個半百年紀的村夫,搖手叫:「且慢!先通名。」 
     
      君珂淡淡一笑,朗聲說:「在下姓林,小名君河。」 
     
      兩村夫臉色大變,如見鬼魅,驚怖地後退,同聲叫:「什麼?林君珂?」 
     
      雙尾蠍仰天狂笑,惡意地說:「沉著點兒,別嚇出毛病來了,受不了大小便不 
    禁,丟人哩!不錯,他就是林君珂,綽號叫天涯遊子,千手如來的死對頭,你大概 
    只聞其名,不曾目見,看仔細些,免得日後忘了。」 
     
      兩人似乎有點不信,但又不敢否認。中年人膽子小了些,突然扭頭撤腿便跑了 
    ,年紀大些的村夫變色退了五六步,畢竟姜還是老的辣,沉聲叱道:「尊駕如何證 
    明你的身份?」 
     
      「閣下是否要查看路引?」 
     
      「江湖朋友,皆可得到百十張不同州縣的路引,這玩意靠不住,騙不了人。」 
     
      君珂舉步向前走,淡淡一笑道:「信不信由你,那是你的事。」 
     
      村夫膽氣一壯,雙手一張迎面截住,吼道:「站住,此路不通。」 
     
      聲落,但見人影一閃,君珂不見了,村夫只感到天靈蓋上罩了五隻手指,恰好 
    抓住腦袋,是被人從後面抓住的,只覺頭皮一緊,渾身發軟,君珂的嗓音,在他耳 
    中像是雷鳴:「如果閣下能攔得住我天涯遊子,你豈不成了宇內第一的無敵高手? 
    滾!」 
     
      「砰噗」一聲,人被扔飛丈餘,連滾三次翻身,方行止住。 
     
      高大的院門內,沉重的院門徐徐拉開,奔出了六條渾身黑毛的異種大狗,在狂 
    吠聲中一湧而出,在院門外兩側站住了,齜牙咧嘴剛毛豎起,待命擇肥而噬。 
     
      院門人影出現,一個臉圓圓挺著肥胖身軀的高犬人影跨出了院門,降下石階, 
    後面方接二連三出來了四名老僕打扮的漢子,擁簇著大胖子向前迎來。 
     
      大胖子年約花甲,精神矍爍,紅光滿臉,頭上灰髮少得可憐,在頂端隨便挽了 
    一個結,身穿青色葛袍,同色燈籠褲,腰中是同色短腰帶,掛在挺出的大肚皮上, 
    沒繫緊,腳上是短統子薄底快靴,靴統子鼓鼓地,滿臉堆笑,看去慈眉善目,像個 
    笑臉常開的彌勒佛,但在明眼的武朋友看來,她那笑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不時可 
    以看到一種異乎常人的光芒,兩太陽穴也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是個內外功都有深厚 
    根底的練家子。 
     
      練家子為何胖?這可能是與生活優裕的程度有關,飽暖之餘,誰還願意起五更 
    爬半夜打熬筋骨活受罪?反正根基已經紮好,馬馬虎虎算啦!用不著再在刀尖上討 
    生活,練來作甚。 
     
      大胖子率著四名家僕向前迎來,六條大狗在他左右搖尾奔走,相距三五丈站住 
    了,笑瞇瞇地抱拳行禮說:「林公子大駕光臨,寒門幸甚。」 
     
      君珂回了一禮,走近笑答道:「許大善人在家安居納福,庭闊院深,府第連雲 
    ,自稱寒門,呵呵!不太切題哩。」 
     
      大胖子毫無慍色,仍笑瞇瞇地說;「許某寄居山腳村,一無功名,二非晉紳, 
    自屬寒門,好教林公子見笑,公子遠道而來,未克遠迎,恕罪恕罪,請至寒舍暫駐 
    俠駕,請。」他抬手相讓。 
     
      君珂和雙尾蠍並肩而行,大刺刺地毫不客氣說:「萬老這幾頭異種獵犬咬人麼 
    ?四位貴客目隱神光,內功火候已有七成,護院當可勝任愉快,身手當然高明。萬 
    老,最好著人與狗走開吧。」 
     
      原來六狗四人皆虎視眈眈,似乎有躍然欲動之概。 
     
      笑彌勒許萬春大概知道君珂不好惹,盛名之下無虛士,聽話中帶有火藥味,且 
    是登門找岔,鬧開了豈不可怕?便揮手說:「公子爺既怕打擾,老朽遵命,讓他們 
    離開就是。」 
     
      四僕只好帶著六條狗悻悻然走開,神色極不友好。 
     
      笑彌勒伴同著兩人踏入院門,經過一條花徑,向不遠處的正屋走去,一面走, 
    一面說話,君珂問道:「萬老這一向順遂麼?」 
     
      「托公子爺的福,田裡收成倒好。」笑彌勒答。 
     
      「在下問的是外面的買賣。」 
     
      「公子爺見笑了。老朽看守著百十畝薄田,何來買賣?」 
     
      「笑彌勒,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何必否認?」雙尾蠍忍不住插口了,他的稱呼 
    就沒有君珂客氣。 
     
      笑彌勒臉上的笑容略一抽動說:「不錯,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老朽確已退出江 
    湖,皇天后土可鑒,身為江湖人,並非一輩子沒有洗手做好人的機會了,如果兩位 
    不信的話,那也是無法之事。」 
     
      君珂見對方不變臉,無可奈何,轉過話鋒問:「千手如來李員外目下可好?」 
     
      「老朽已久不聞李員外的消息,不敢欺瞞公子。」 
     
      「你說謊?」雙尾蠍不耐煩地叫。 
     
      笑彌勒毫不動氣,仍笑著答:「我許萬春不是挑不起的人,絕不說謊,如果兩 
    位認為不可信賴,老朽不敢分辯,聽憑兩位處置。」 
     
      雙尾蠍怪眼一翻,站住說:「黃某吃的是江湖飯,江湖的事要是不知道,還用 
    混?林公子與千手如來有誓不兩立的深仇大恨,這次定要找那惡賊清算望夫山之債 
    ,望夫山千手如來十面埋伏,就曾用千用快傳召你前往盡力,你還敢否認?」 
     
      笑彌勒搖搖大腦袋說:「黃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千手如來的信,並未傳抵 
    老朽之手,即使傳到,老朽又怎能丟下家業,再和那些亡命鬼混?殺人放火之事, 
    老朽倦了,放下屠刀近二十年,誓不再做那些為非作歹喪失人性天良之事,老朽亦 
    知難以取信於兩位之前,但請兩位吩咐就是。」 
     
      「那麼,尊府的這許多高人,戒備森嚴,又如何自圓其說?」君珂接口,並向 
    正屋附近一群人指指點點。那兒,散佈著一二十名村夫打扮的兇猛大漢。 
     
      笑彌勒仍在笑,從容地說:「許某早年淪落,正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古話, 
    早年的友好,經常寅夜前來借貸一二,其中也有想乘機訛詐之徒,老朽不能不防範 
    一二,這些人都是老朽早年的朋友,同是改過從新的人,目下全有家小住在宅中, 
    都已成家立業了,目下除了拼頭顱灑熱血保全妻小之外,一無所求,兩位都是俠義 
    奇男子,真要不放過咱們這些已改惡從善的人,老朽只好歸咎早年造孽太多,報應 
    臨頭,惟有以身當之,尚請兩位高抬貴手,放過他們一次保全殘生的機會,免令多 
    少孤兒寡婦痛斷肝腸。」 
     
      笑彌勒不笑了,語氣中充滿了蒼涼的感情。 
     
      偏屋的角落裡,這時出現了許多婦女和小孩的身影,躲躲藏藏,全向這兒偷瞧 
    。 
     
      君珂突然長歎一聲說:「萬老,請答應在下,今後你必須光明正大地做人。為 
    這些婦孺積一分陰德,你能辦到?」 
     
      笑彌勒眼中滾下兩行清淚,突然跪倒說:「許萬春為這句諾言,當天發誓…」 
     
      君珂一把將他挽起,真摯地說:「萬老,在下相信你能辦到,請告訴那些前來 
    打擾貴府的朋友,說我林君珂定踏破鐵鞋,找到千手如來將他零刀碎割,替在望夫 
    山死去的彭大人全家報仇雪恨,在下告辭,請原諒打擾貴府之罪,好自為之,希望 
    日後咱們能見到寶宅興旺。」 
     
      說完,抱拳一禮,與雙尾蠍大踏步轉身,架住雙尾蠍的胳膊,閃電似的奇速, 
    冉冉消失在院門外。 
     
      兩人走向岳州府,雙尾蠍歎口氣說:「那老賊確實不乾淨,希望他今後能洗乾 
    淨他的手。」 
     
      「得饒人處且饒人,黃兄,我也知道他不幹淨,所以露輕功讓他警惕,腳上還 
    留了八隻深有四寸的足印在院門石階,他會死心塌地改過的,唉!我的盤纏還沒有 
    著哩。」 
     
      天涯遊子與雙尾蠍在岳州府找上了笑彌勒許萬春,原意是剪除千手如來的羽翼 
    ,傳出天涯遊子重現江湖的訊息,也想大開殺戒之後找些盤纏。 
     
      可是許萬春卻用軟功應付,可憐兮兮地用苦面目迎接他們,君珂是個有血性的 
    人,心腸甚軟,懊喪地離開,仍是兩手空空。 
     
      他倆前腳出門,後腳也有人離開,那是笑彌勒派出的人,傳遞消息去了。 
     
      笑彌勒不是傻子,當他被君珂的絕世輕功所驚時,便生出保命的念頭,等到他 
    發現院門石階留下的腳印,更毛骨悚然,死心塌地洗手重新做人,正式做起安份守 
    己的莊稼漢了。君珂和雙尾蠍奔向岳州,說起盤纏還沒有著落的事,大為懊喪,不 
    住搖頭歎息,像他這種人,走江湖可能要被餓死才是,既不能憑手藝賺錢,又不能 
    厚著臉皮找當地武林朋友告貸,不能偷又不能搶,不餓死才怪。 
     
      雙尾蠍從君珂輕易放過笑彌勒的事看來,便知他的為人,大笑道:「老弟,像 
    你這種人,還是不必走江湖好些。江湖朋友有幾種長處,你半點俱無,准倒霉?」 
     
      「你有幾種長處麼?」君珂反問。 
     
      「當然有,不然怎能在江湖兜得轉?第一是心狠,無所不為,可以做小偷,專 
    偷大戶;可以做強盜,專干劫富濟貧的勾當。二是皮厚;一張嘴吃八方,詐、賴、 
    撞、騙,八面玲瓏,處處如意。三是拳頭夠硬;詐賴撞騙不行,看家本領掏出來恐 
    嚇,嚇不倒捶他個半死。哈哈!除了你這傻瓜之外,從未聽說過有江湖人為盤纏發 
    愁。」 
     
      雙尾蠍調侃他,一面掏出兩錠十兩裝的金子,硬塞入君珂的懷中道:「老弟, 
    留著用,千萬別固執,胡說些什麼渴不飲盜泉水的話。這是我在武昌黑龍幫分壇敲 
    詐來的,用之心安理得不傷大雅,在九華觀捱了天洪老雜毛一頓好打,我該搗他們 
    的龜窩消消氣。」 
     
      君珂也是人窮志短,只能吐出六個字:「立暉兄,謝謝你。」 
     
      雙尾蠍轉過話鋒問:「老弟,你打算何時上青城?」 
     
      「不一定,但八月十五准到。」 
     
      「你一個人?行麼?」 
     
      「單人獨鞭,去定了。青城煉氣士名列宇內第一高手,但我天涯遊子並不怕他 
    ,功力也許差他一兩成,但他想絕對佔上風則又未必。」 
     
      「目下老弟意欲何往?」 
     
      「想到沅州看看千手如來是否在家。」 
     
      「你得小心,祝你成功,你可由岳州府雇船,從常德府上岸下行,或者由長沙 
    府走寶慶路,全是陸路。聽說。半月前有人在長沙府曾見到令師銀河釣翁,如果你 
    走陸路,也許可以碰上也說不定哩。」 
     
      君珂聽說師父曾在長沙府出現,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恐怕師父得到消息,獨 
    自上青城冒險,喜的是一別經年,又聽到師父的消息,也許他老人家仍在長沙附近 
    逗留哩,得前往叩問老人家金安了。急問道:「立暉兄,消息可真?」 
     
      「是窮家幫傳出的消息,大致可靠。」 
     
      提起窮家幫。君珂想起了天殘幫,天殘幫的幫主東溪瞽叟,與飛雲散人交情不 
    薄,在仙人壇時,飛雲散人曾經告訴了他,說是上次金雞嶺之會,兩幫首腦全都到 
    齊,由飛雲散人出面,為他們排解做和事老,窮家幫的幫主四長老總算夠朋友,同 
    意雙方言歸於好,免掉了一場大劫,消除了雙方的無謂爭紛,以致讓趕去瞧熱鬧的 
    天下群雄,滿懷失望地離開金雞嶺。 
     
      「哦!窮家幫在湖廣有人?」 
     
      「怎會沒有?天下各地都有他們的人,勢力夠龐大哩。」 
     
      「天殘幫目下景況如何?」 
     
      「他們與世無爭,人數倒不多。」 
     
      兩人談談說說,進入了岳州府城,君珂聽說師父曾在長沙出現,恨不得插翅飛 
    往長沙覓尋,便在岳州府匆匆置辦衣物,第二天便別了雙尾蠍,向長沙府趕去。 
     
      在寶慶府至沅州的官道中,君珂的父親天涯過客林世銘,正與臉色略蒼、憂鬱 
    病纏身的崔碧瑤姑娘,僕僕風塵走向雪峰山,奔向沅州。 
     
      他們是五月上旬進入江湖的,所得到的消息令他們痛斷肝腸。雖然君珂在通山 
    仙人壇留下將活著到青城踐約的字跡,但這並不等於他「必定」仍活在人間,而且 
    江湖中根本沒有他的行跡和下落,所留的字並不一定是他所留下來的哩。 
     
      林世銘並不耽心君珂的死活,卻耽心起彭恩公的性命安全。當他打聽出彭恩公 
    全家已葬身望夫山之後,痛苦的心情不問可知,怨恨愛子謀事不軌,不僅未能保全 
    恩公全家,反而葬送了他們。 
     
      崔碧瑤卻不管彭大人的死活,她的心完全放在君珂的身上,噩耗傳來,她悲痛 
    得幾乎抹了自己的脖子。但她不能死,這樣死名不正言不順,而且她得替他報仇, 
    也存了僥倖之心;她要等待要等到青城之會,看他是否真的已不在人間。 
     
      她的心靈受到沉重的打擊,不勝負荷,幾乎摧毀了她的健康,玉容漸消瘦清減 
    。 
     
      一老一少如江湖瘋子似的奔波,找尋君珂的下落。兩個月悄然過去了,君珂的 
    訊息卻如石沉大海、茫茫人海中,沒有人知道天涯遊子到底是死是活。 
     
      最後,他們絕望了,互相商量之後,決定到沅州找千手如來算總帳。千手如來 
    既然也下落不明,江湖中找不到,定然隱伏在家,找他們去沒錯兒。 
     
      姑娘在上月已傳信終南了,將詳情稟明了爺爺,但終南隱叟兄弟已由劍閣入川 
    ,姑娘並不知道。 
     
      林世銘決定上沅州找干手如來,也知道吉兇難料,兇險在所難免,不願姑娘前 
    往冒險,可是姑娘已經心中破碎,去定了,任何事故也動搖不了她的決心,她說得 
    好,如果老人家不准她隨向前往,她自己也要去的。 
     
      林世銘無法勉強她,但他心中確是五內如焚。姑娘的爺爺終南隱叟是他的救命 
    恩人,恩比天高,他怎能讓她前往沅州間虎穴龍潭?可是他無法阻止她同行,要讓 
    她獨自前往,情形更為可慮,所以他雖然奔向沅州,卻一再設法拖延,希望耽擱些 
    日子,以便拖到只剩下了入川的時間,便不再到沅州冒險了。 
     
      一老一少僕僕風塵,並不急於趕路,姑娘雖然有點醒悟老人家別有用心,而且 
    用心良苦,但也不便催促,僅不時走得快些而已。 
     
      沅州,本朝建國初年,建了府治,可是因為處於崇山峻嶺之中,人煙稀少,苗 
    人生息其間,出產不多,便在洪武九年四月撤府降為州治,歸辰州府管轄。沅州本 
    身夠可憐,轄下只有兩個縣,一是州東南的黔陽,一是北面的麻陽,以麻陽來說, 
    邊境與四川貴州交界並鄰,也和保靖司接近,境內苗人共有七十四寨之多,地方官 
    真夠頭痛,乃是最不易治理的麻煩所在。 
     
      苗人並不難統治。難在有些為非作歹的漢人.經常唆使苗人惹事生非,攪得雞 
    犬不寧。 
     
      從沅州向西行,約百餘里是與貴州交界的晁州巡檢司。不要被這個「州」字所 
    騙,那是一座大鎮而已,位當入黔要沖,屬沅州管轄,約有一兩百戶人家,位於沅 
    江河谷的上源。沅江從此開始,往上走入黔的一段叫做清水江。 
     
      出沅州往晁州巡檢司的官道,可通車馬,官道進入河谷,迤邐上行,道路不太 
    平靖,經常有嘯聚山林的綠林巨寇出沒,也不時可發現流竄獵食的苗人。 
     
      西出三十餘里,河谷口上有一座相當富裕的農莊小村,前覽河谷口的,片田疇 
    ,後枕連綿起伏的無盡山林,清澈的沅江,飛珠濺玉從河谷中衝下,到這兒水勢一 
    緩;三五片帆影點綴在美麗的江面上,映著林木森森的青山,頗能詩意。 
     
      小村面向東,村北不遠便是沅江江岸,官道從村與江之間通過,村中有一條小 
    路銜接著官道通抵江邊一座碼頭,碼頭是木造的支架,系了三五條小船。碼頭兩側 
    ,泊了一兩排木排和竹排,夏間水漲,是放排的好日子,放下洞庭可以賣得好價錢 
    。 
     
      由碼頭上的竹排看來,這小山村定然有財主。不錯,財主只有一個,就是李員 
    外李大善人。 
     
      李大員外是這地方的晉紳,擁有三百餘畝肥田和十餘座山頭的杉木林,富甲一 
    方,在沅州大名鼎鼎,修橋補路,造福桑梓,誰不知李大善人是有錢有勢的大善人 
    ? 
     
      李員外的宅第在村北,正在通官道的小徑右側。據說,李府是二十年前從沅州 
    遷至鄉下的,在這兒落籍,買了原來村中富豪李三爺的全部財產,成了本村的一份 
    子,至於李三爺全家的去向至今成了謎;村人確是看到了李三爺全家三十五日乘了 
    十部大車走的,一走便音訊全無,去如黃鶴,二十年不與村中通音訊,村人只知他 
    們是到洞庭納福去了。 
     
      在湖廣南部,一個遠離城廂的村莊,罕有兩姓的人,一村便是一個家族小集團 
    ,祖宗只有一個,祠堂中的祖先,也就是村人的祖先,男娃兒出生滿月,得奉敬祠 
    堂谷子一鬥,按輩份排名,名字便上了族譜,各房子孫絕不會亂,假如短命夭折, 
    僅在譜上加注,而不除名。女娃兒出生卻沒有這般幸運、族譜上不會找得到她們的 
    名字,女生外姓嘛,所以宗祠裡面那些祖宗各代的牌位,以及以棉紙泡桐油製成的 
    族譜,用車拉也得裝上十車八車,一個源遠流長歷史悠久的祠堂,搬起家來真夠麻 
    煩的。 
     
      李大員外遷來時,硬說是本村三百年前分出的直系子孫,對家譜前後十六輩的 
    祖宗重要名人說起來如數家珍,一絲不爽,頭頭是道,不折不扣的「傳」字輩子孫 
    ,他叫「傳孝」。 
     
      這座村就叫李家村,村人誰能記起三百年前的事,三百年,太長了。在族譜中 
    ,確也有這麼一支外遷,下落不明。 
     
      族中長老是村中的主宰當家,也是行政官吏,這裡只有家法,王法根本用不著 
    。村中有了不肖子孫,長老公議說了殺掉埋了,埋就埋吧,官府是無法查出的。 
     
      族中主持長老查過族譜,承認了李大員外是李族的子孫,深以為榮。假使來的 
    是一個叫化子也許早就被趕跑了。也許還得被活埋掉,埋就埋掉了,有錢到底不同 
    凡響。 
     
      李大員外既被族中人承認,便在村北大興土木,光是建築那座「飛虹樓」,便 
    整整花了三年工夫,在建材方面十分方便的李家村,花三年日子起一座大樓,閉著 
    眼也可以想像得出,李府的氣派是如何的壯觀華麗。 
     
      二十年來,李府日趨興旺,把鄰村的山林和田地,全用高價買獲,也到州府各 
    處買來不少男女老幼充作僕役之用。那年頭,不禁買賣奴僕,連皇帝老爺也將不聽 
    話的大臣家屬充發做奴,民間自然不禁。 
     
      久而久之,李府的老少僕役,竟然有上百之多,與村中人丁幾乎相等。難怪嘛 
    ,李府的山和田太大太廣,人不多怎成? 
     
      三年前,李府傳出了李員外上京遠行的消息,主人不在家,少主人便成了李府 
    的主腦。李少爺已有三十五六,已經不小了,他乳名叫君山,輩份的排名是「耕讀 
    傳家」的「家」字,叫家麒,他還有一個弟弟,叫家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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