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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刃 綺 情

                   【第十二章】
    
      一聲長笑,鬼見愁向路西的東堤飛掠而走。 
     
      一槍沒能把對方的右小臂擊傷,他有點心驚,人太多,不能被纏住,把人往西 
    面引,避免這些人入林向東搜。 
     
      十二個男女爭先恐後窮追,追上了東堤。 
     
      奔上堤頂,他止步轉身短槍向下伸。 
     
      「衝上來,混蛋!」他怪叫。 
     
      沖得最快的一名大漢,看到他那八寸長光閃閃的三稜槍尖,只感到心中發毛, 
    不敢揮刀上衝,橫移繞右側奔上河堤。剛一躍而上,糟了,槍尖竟然快了一步,還 
    看不清人影,感到右腿一麻,劇痛已臨。大腿外側被紮了一個兩寸深的洞孔,大叫 
    一聲,骨碌碌向堤下滾。 
     
      北面一兩里外,有四海狂客五個人在守株待兔,眼巴巴等候五老道把口供帶來。 
     
      追來的有十名男女,像一群爭食的狼。 
     
      奔出裡外,他往堤下一竄,鑽入官道西面的樹林,向東溜之大吉。 
     
      十名男女尾隨窮追,衝出官道,正好劈面撞上從北面奔來的四海狂客五個人, 
    不由分說立即纏上了,狹路相逢,雙方手中都有刀劍,唯一的反射性反應,是把對 
    方看成敵人,打了再說。 
     
          ※※      ※※      ※※ 
     
      鬼見愁反繞而走,悄然登上東堤,居高臨下,透過樹梢空隙,隱約要看到百步 
    左右的官道景況,刀光閃爍劍氣飛騰,金鐵交鳴與吶喊險喝聲震耳。 
     
      「這些走狗無一庸手,厲害。」他自言自語,仔細察看槍桿。 
     
      短槍只是普通鐵器店的鐵棒,改造出槍尖加以磨出鋒刃,品質不佳,不能打造 
    刀劍,經過碰撞,一定會留下受損的痕跡。 
     
      他看到兩道刮痕,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他寬心地呼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我以為這廝的手臂。比 
    鐵棒還要堅硬,原來是嵌了角釘的皮護臂分散了打擊勁道,難怪響聲有異,可把我 
    嚇了一跳。」 
     
      使用爪功的人,為了防備手臂被對方抓住,便加戴了護臂,兩層牛皮,外嵌圓 
    底角釘,對方如果抓住手臂,肯定會被角釘刺破或割傷手,所以也可用手臂擋架刀 
    劍,被人誤以為練成了鐵臂功。 
     
      他的短槍當作手棍用,硬架硬封那位中年人的手臂,手爪架出偏門,居然不曾 
    受傷,難怪他心中吃驚,以為對方的手已練成火候精純的鐵臂或鐵爪功,雖則這一 
    擊他沒用多少真力。如果走狗們都是如此可怕的高手,豈不危險?因此他只好溜走 
    ,他應付不了大群高手圍攻。 
     
      注意力放在堤東,忽略了堤西的漕河堤岸,由於希望能看出結局以瞭解情勢, 
    必須向北移接近旁觀。 
     
      堤上是一排巨柳或楊樹,目力所及一覽無遺,堤上有人行走,兩里外也看得真 
    切。堤上面不見有人,因此他忽略了堤西的動靜。 
     
      向北利用樹幹急竄,逐樹急進,剛看到官道出現的兵刃光芒,枝葉擋住了視線 
    ,還看不清人影,眼角瞥見左後方有物閃動,本能地向樹幹另一側急閃。 
     
      慢了一剎那,懾人的勁氣及體使他急劇閃動的身軀,加快向前震出,身不由己 
    向堤下翻倒、滾落。 
     
      最少也有三個人,用勁道萬鈞的劈空掌力,在八尺外便迫不及待同時發掌攻擊。 
     
      人是從堤西竄上的,一閃即至搶下毒手遙攻。 
     
      滾轉中,他看到共有四個人出現在堤邊緣,作勢向下,不用縱躍而用奔下身法。 
     
      是八爪魚與千手窮神幾個人,他栽得不冤。 
     
      四個人猛然聚力突襲,這一擊打得他頭昏腦脹,氣機欲散,壓力幾乎擊散了他 
    的護體神功,手腳有點不聽指揮,無法穩了滾落的身軀。 
     
      如果滾落堤底,四個走狗可能比他早一步抵達,他毫無躲避的機會,力不從心 
    的感覺幾乎讓他發瘋。 
     
      再一滾轉,心中一寬。 
     
      四個走狗,在狂叫聲中,也隨後滾落,看不清變化,卻可聽到懾人心魄的罡風 
    迸爆聲。 
     
      上面,韓稅丁三個人,尾隨向下急降。 
     
      不用猜,他也知道四個走狗是被韓稅丁三個人,出其不意打落的。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 
     
      他,就是不知兇險緊躡在後的蟬。 
     
      「不要緊吧!」剛滾落堤下,韓稅丁到了,關切地伸手相扶。 
     
      「還好。」他勉強站穩,手中的短槍向北一指;「不能往北走,快向南撤,他 
    們人多,蟻多咬死象。」 
     
      「殺走狗……」扮男裝的小姑娘向北追。 
     
      八爪魚四個人沒受傷,連滾帶爬向北飛遁。 
     
      「丫頭,回來。」韓稅丁急叫「小伙子,能走嗎?我扶你一把。」 
     
      「別把我看成病牛,走。」 
     
      他伸展幾下手腳,拔腿南奔。 
     
          ※※      ※※      ※※ 
     
      接近州城,不會再有人打打殺殺了。 
     
      官道上往來的人逐漸增多,佩刀掛劍的人幾將絕跡。 
     
      韓稅丁三人的劍,也用布巾捲起挾在肋下。 
     
      「你真的不要緊吧?」韓稅丁傍著他走,對他被打落堤下的事深感關切。 
     
      驟不及防受到高手猛力一擊,勢將受到相當程度的傷害,內家高手真力傷人於 
    體外,即使有備也難免受傷。 
     
      鬼見愁的氣色,的確有些許變化。 
     
      「還禁受得起。」他從容趕路:「即使擊實,也要不了我的命。他們急攻心切 
    ,也對我懷有恐懼。他們應該再拉近一兩步出手的,四個人的勁道也無法同時聚合 
    。當然,我相當幸運。」 
     
      「他們懷有恐懼?你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韓稅丁苦笑:「一個個全是江湖 
    上……」 
     
      「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兇神惡煞,我知道。」他搶著說:「八爪魚和千手窮神, 
    不久前在樊良鎮大堤,被我整得灰頭土臉,所以心懷恐懼。」 
     
      「原來如此。其實這些人與降龍真人相較,差了一大段距離,你能一口氣宰割 
    降龍真人五個惡魔,這些人何足道哉?難怪他們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卻下三濫偷 
    襲對付你了。哦!援手之德,不敢或忘,老弟尊姓?」 
     
      「呵呵!咱們是本家,你叫趙大,我叫趙八。」 
     
      他開心地笑:「你們和四海邪神打交道,我就躲在一旁看熱鬧,他們會合五妖 
    道,在路上佈置埋伏等你們,妖道現身,你們仍然像三個呆頭鵝,和妖道鬥嘴皮子 
    。幸好妖道用毒對付你們想捉活的,如果用掌心雷……」 
     
      「我們就死定了。」 
     
      「也許吧!對付善用邪術的人,唯一的好手段是不給他有施展法寶的機會,要 
    以迅捷如電的速度,一下子擺平地。最好能在兩丈外,送他下地獄。」 
     
      「所以你一怒之下,以雷霆手段斃了他們。」 
     
      「那是不得已的事,大叔。」他呼出一口長氣:「我這人很怕死。不能忍受要 
    殺我的人向我行兇。五妖道與我無仇無怨,我沒有殺他們的理由,他們兇殘惡毒為 
    禍江湖,那不關我的事。我以往不認識他們,聞名而已。這次,他們已經先施放毒 
    散,無色無味極為可怕。而且我看出他們殺機怒湧,我不得不殺他們自保。假使我 
    出手晚一剎那。死的將會是我。我出生到世間來,不是降生給別人殺的。要殺我的 
    人,必須有反而被我殺死的心理準備。我不是英雄豪傑,年輕修養不夠,不配做大 
    仁大義的事。忍耐性是有限的。當然除了生死大事之外,其他小傷害我不會計較的 
    。」 
     
      這等於是赤裸裸宣示他做人的態度。也明白表示他與所有牛鬼蛇神一樣,干預 
    這件劫貢船大案。 
     
      走在這條路牽涉貢船劫案的人,都不是英雄豪傑,而是為名為利,奮不顧身玩 
    命的人。 
     
      「趙兄.你怎會有妖道的解藥?」走在他身後的小姑娘突然問。 
     
      他並沒忽略這小姑娘,只是感到困惑。 
     
      小姑娘與另一位中年人,一直保持沉默,很少開口,中年人更像一個冷眼旁觀 
    的啞巴。 
     
      小姑娘眉清目秀,渾身裹在大人穿的寬大青直裰內,看不出身材外型,一直就 
    用相當怪異的眼神,留神他的舉動,臉色也怪怪地令人莫測高深。 
     
      但他已感覺出小姑娘並沒流露感恩的神色,反而隱含敵意。 
     
      他不是施恩圖報的人,根本沒把救他們人的事放在心上。對小姑娘流露出的隱 
    約敵意,也毫不介意,只是感到有點困惑。 
     
      「偷來的。」他坦然說:「那些妖道們,所用來施展妖術的藥物,配方與功能 
    大同小異,他們哪有時間閉門煉藥?買的門路很多。我曾經上過當,睡眠中被藥物 
    所挾持,最後運用機智,製造機會偷了他們的解藥。解藥幸而有效。不然我無法救 
    你們。我對毒物的知識一知半解,也沒有自製的辟毒藥物。情勢緊急,也沒有機會 
    從妖道的屍體搜解藥……」 
     
      「也不一定能搜得到,妖道被你飛槍殺死了。」韓稅丁歎了一口氣:「我闖了 
    大半輩子江湖,依然自命不凡,真像呆頭鵝一樣,蠢得任由他們宰割。 
     
      「你們三位專為貢船而來的?」他轉變話鋒。 
     
      「你呢?」韓稅丁技巧地反問。 
     
      「沒錯。」他的答覆是肯定的。 
     
      「我們來看探風色,如果有機會……」 
     
      「不要和我爭,大叔。」 
     
      「哦!你……」 
     
      「我一定要奪回來,貢船是我一手策劃搶到手的,最後一刻我被出賣,被同夥 
    在成功時,突下毒手滅口。他娘的!這雖然是極為平常的事,但身受的人怎肯甘心 
    ?我保證他們會做惡夢。」 
     
      「哦!貢船是你搶劫的?」韓稅丁似感意外。 
     
      「不要追問,好嗎?」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透露太多,雖則他救了這三個陌生 
    人:「貢船可能藏在高郵地區,雖然那種船順水下放要快些,怎麼快也難在半夜中 
    駛入揚州,沿河一定會被發現。我打聽過了,揚州官方出動大批人手,遍查當晚夜 
    航的船隻,確是無人看到貢船下航。緝榜上公佈的劫匪,是渾天教和月華門的人, 
    確是一教一門所為,消息之準確令人吃驚。哼!我一定要找他們。」 
     
      「前來想分一杯羹的人,並不認為官方公佈的消息是真的,所以並沒留意一教 
    一門的人,認為是官方故意誤導江湖群豪的詭計。我有點半信半疑,所以在揚州盯 
    在渾天教幾個人身後來的,並沒太留意他們的活動。」 
     
      「什麼?你盯上了渾天教的人?」他訝然扭頭急問。 
     
      他走在韓稅丁的右方,一直沒留意韓稅丁臉上的神色變化,一面走一面交談, 
    誰也看不到對方的整個面孔。 
     
      「沒錯,他們就躲在樊良鎮。我認識兩個人,赤練蛇萬靈山,和混世威龍藺必 
    武。既然是你策劃搶劫貢船,劫匪是一教一門的人,那你和他們……」 
     
      他扭頭便跑,向樊良鎮飛奔。 
     
      「這冒失鬼……不必去了……」韓稅丁大叫。 
     
      「你追不上他的。」中年同伴攔住韓稅丁:「讓他去鬧,鬧得愈大愈妙。正好 
    加強轉移牛鬼蛇神的注意力,咱們穩可高枕無憂。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日後恐怕有是非。咱們欠他一份情,很難處理。這小子精明機警,真才 
    實學令人莫測高深,策劃劫貢船的計劃可圈可點,早晚他會抽絲剝繭,挖出真相那 
    就麻煩了,屆時……」 
     
      「大舅,我們不止欠他一份情。」小姑娘黛眉深鎖。 
     
      「你是說……」 
     
      「是他,一定是他。」小姑娘語氣肯定。 
     
      「不恨他了?」中年人大舅笑問。 
     
      「但……還有疑團。」 
     
      「判若兩人的謎團?」 
     
      「不是嗎?」 
     
      「的確令人感到迷惑,以往我們完全忽略了這個人,以他今天的表現,誰敢相 
    信他是江湖上沒沒無聞的人?身份更令人迷惑。」 
     
      「爹,他前往樊良鎮。」小姑娘關心的是時下的情勢:「我們怎辦?」 
     
      「暗中跟去看看,不再招惹任何一方的人,避免與人發生衝突。」韓稅丁說出 
    辦法:「暗中留心變局,相機行事。發訊把那邊的人召來,該正式建立防護網以防 
    不測了。」 
     
      「走啊!樊良鎮。」小姑娘雀躍地嬌叫,掩不住心中好高興:「他一定可以把 
    一教一門的人引出來。」 
     
      「真得留意以後的變化,依情勢採取應付的手段,以免影響大局。」韓稅丁回 
    頭往北走邊說:「但是這消息對他極為不利,他為何向我們坦然說出?要是牛鬼蛇 
    神們知道他是劫貢船的主謀,他哪有好日子過?他既然改了名,就應該盡可能撤情 
    與一教一門的關係,反而有意宣揚,他的處境非常危險呢!所以,我們得小心與各 
    方保持距離,務必讓牛鬼蛇神們忽略我n〕的存在,讓他們認定我們是混水摸魚無 
    害的人。」 
     
      「剛才我們就該警告他,要他不要提劫貢船的事,以免成為眾矢之的,他這個 
    精明的人怎會做出這種蠢事?」中年人大舅大搖其頭:「真是嘴上無毛,做事不牢 
    ,今後他麻煩大了。至少,一教一門的人,肯定會再殺他滅口,不容許他胡說八道 
    。」 
     
      他們並不知鬼見愁與一教一門相處的解情,自然難以瞭解鬼見愁的心態。 
     
          ※※      ※※      ※※ 
     
      降龍真人五妖道的死,嚇壞了不少人。 
     
      這表示五湖四海趕來發橫財的人,貢船的下落還沒查出,便已自相殘殺,剷除 
    異己以便獨吞啦! 
     
      沒有人目擊經過,謠言愈傳愈離譜。可見的不安氣氛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把往昔的朋友也當成敵人來防範,人人自危。 
     
      最後與五妖道接觸的四海狂客五人心中有鬼,不敢把接觸的經過說出。 
     
      把前往發橫財的韓稅丁三個人當獵物,勢將引起其他牛鬼蛇神的反感,等於是 
    承認剷除異己意圖獨佔,不擇手段迫害他人。 
     
      更嚴重的,很有可能被人認為他們謀害了自己人,五妖道是他們的同夥,雖然 
    同夥的關係並不密切。 
     
      從五妖道的屍體被發現,現場因誤會而引起一場械鬥之後,氣氛突然變得非常 
    緊張,不再有人尋求聯手合作夥伴,各行其是拒絕交換消息,連一般朋友見面善意 
    打招呼寒暄問好,也被看成不懷好意另有所圖,對陌生人更是持高度警戒,以免被 
    懷有敵意的人擄走或滅口。 
     
      停止交換消息互惠,消息的來源大成問題,派出打聽消息的人便增加了許多, 
    而且派出的不再是二三流人物,具有強大實力,各門各道壁壘,敵意甚濃。 
     
      樊良鎮出湖水口進出的船隻,成了眾所注目的中心。 
     
      各路群豪派出高手名宿找這些小人物,那根本就是浪費工夫。 
     
      鬧江夜叉一走,這裡的牛鬼蛇神便成了沒有頭的蒼蠅亂飛亂撞。 
     
      鬼見愁重回樊良鎮,除了那些被他整得灰頭土臉的人以外,其他的牛鬼蛇神, 
    根本不知他算老幾。他用布捲了插在腰帶上的短槍,也沒引起高手名宿的注意,非 
    刀非劍,唬不了人。 
     
      一頭撞入樊良鎮,逐街逐巷尋找赤練蛇。 
     
      一教一門的人他幾乎全部認識,只要找到一個就不難挖出那幾個首腦來,追討 
    他應得的一份金銀。 
     
      官府已榜示緝拿一教一門的欽犯,貢船不可能駛離揚州地境。 
     
      一教一門的人,不可能遁回老巢,他們並無老巢,有也不敢回去。所以,他要 
    在此地找線索。 
     
      迄今為止,他對官府次日便查出劫匪是一教一門的辦案的效率,百思莫解,那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留下的屍體身份難辨,沒有活口落網,官方的消息從何而來?除非一教一門真 
    有吃裡扒外的內奸。 
     
      樊良鎮只有那麼幾條小街巷,他小心翼翼走了兩趟,看不出異狀,無法估料赤 
    練蛇的藏匿處。 
     
      他有點後悔,真該借重鬧江夜叉在鎮上打聽的。 
     
      鬧江夜叉是地頭神,一定可以查出鎮上何處有陌生人藏匿。 
     
      但有鬧江夜叉在,鬧江夜叉會成為眾矢之的,什麼事也辦不成啦!而且他也將 
    受到牽連,處境不妙。 
     
      已經是近午時分,牛鬼蛇神們不在鎮上逗留,先後返回州城另找門路,不再一 
    窩蜂奔東逐北。 
     
      這次捕風捉影的行動,不但無法獲得有關水賊的線索,反而演變成為了爭取獵 
    物,而相互殘殺的局面,人人都是大輸家。 
     
      通向河堤碼頭的小街口,有幾家食店酒坊,那些泊在碼頭的船隻,有些人至岸 
    上走動,順便在食店進食。所泊的船隻不多,樊良鎮不是宿站。 
     
      他進入一家食店,先填飽五臟廟再說。 
     
      店堂不大,十餘座,僅有十餘位食客。 
     
      找不到一教一門的人,他的情緒難免落寞,叫來一壺酒幾味小菜,自斟自酌自 
    得其樂。 
     
      他忙碌了好些時日,茫無頭緒,一教一門的人始終神出鬼沒無跡可尋,謠言滿 
    天飛,他也在捕風捉影,毫無所獲。 
     
      再拖下去,貢船很可能無聲無息消失,貢銀也將被運走,這半天中,樊良鎮成 
    了風暴中心,各路牛鬼蛇神你追我趕,而且出了人命,從暗鬥變成明爭,一個個灰 
    頭土臉。 
     
      而這期間,他表現得最出色。 
     
      他公然在鎮上走動,卻不知他已成為了眾所注目的人物,雖然大部分牛鬼蛇神 
    已經撤走但仍留有一些人在暗中走動,他的出現,自然而然吸引了有心人留意他的 
    動靜。 
     
      喝了半壺酒,過來一位肥頭大耳,身材像鐵塔的中年人,挾了一個用藍色飾巾 
    裹著的兵刃囊,拖出長凳在對面大馬金刀坐下,舉手召來店家點酒菜。 
     
      食桌可坐八個人,他這一桌靠窗,只有他一個食客,左右兩副食桌沒有人。這 
    位中年人和他同桌,不用猜也知道有意親近。 
     
      接著,又來了一個,是女的,雖然扮成村姑,但掩不住年輕江湖強女的氣質。 
     
      等到第三位食客就座時,便吸引了全店食客的注意。 
     
      空桌還有一半,何必盡往他的一桌擠?村鎮小店,食客是可以同桌的,各叫各 
    的食物,誰也不礙誰。 
     
      「客官請就鄰座好不好?小的伺候。」當第四個人走近時,店伙不得不陪笑促 
    請食客就鄰座。 
     
      四方八仙桌,已經各佔一方,第五個人必須與原有的食客同一面擠一擠。 
     
      可是,每位原有的食客,已經大馬金刀獨佔一方,不容許旁人加入了。 
     
      硬要擠,一定會出毛病,每個人都持有兵刃,都是自認不凡的豪強,不打起來 
    才怪。 
     
      「走開。」第四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手一撥便將伙計撥退丈外,往亥食客側方 
    一靠,雙手叉腰,怪眼彪圓俯盯著嫣然微笑的年輕女食客,像餓貓盯著小鼠,眼神 
    兇狠。 
     
      女人好欺負,所以找上了女食,意思是說:還不給我滾開? 
     
      「坐吧!擠一擠,不要嚇唬我,那不會有好處的。」年輕女郎挪至一端,笑吟 
    吟空出一端座位:「你大力神顯赫的江湖聲威,與揚州欽差府稅丁的地位,嚇唬我 
    陰魂不散陸小鳳。確也差了那麼一點份量,你不否認吧?」 
     
      「哦!你真是當代十大孤魂野鬼的陰魂不散?」大力神臉色一變,猙獰的面孔 
    殺氣消失了一半,在另一端長凳坐下:「陸姑娘,你何苦也來趟這一窩子渾水?聽 
    說去年初,你和一些神秘的高手名宿,在平定州搶了山西稅監十幾車上貢物,獲金 
    銀將近二十萬兩,應該夠了吧?」 
     
      「嘻嘻!聽說這兩字是不能列為證詞的。我也聽說前年你投靠揚州暨欽差之前 
    ,在山東濟南夥同一群飛賊,從活閻王欽差馬堂的欽差庫房內,盜走了七萬兩黃金 
    ,嘻嘻!靠得住嗎?」 
     
      「胡說八道!你可不要亂造謠。」大力神怪眼一翻要冒火了:「不要認為你們 
    這些無根無底,在江湖神出鬼沒的人不好惹,惹火了我……」 
     
      「你又能怎樣呀?」坐在對面的身材如鐵塔,肥頭大耳的中年人冷嘲熱諷:「 
    把她弄來做燒鍋的?江湖上以孤魂野鬼做綽號的人愈來愈多,犯不著招惹了他們自 
    找麻煩。凡是以鬼神做綽號的人,都不好惹。比方說:以神為綽號的有報應神、有 
    靈官、有揭締、有迦藍、有天王……以鬼為綽號的,除了十大孤魂野鬼之外,有大 
    力鬼王、有鬼判、有厲鬼、有鬼見愁……」 
     
      「哈哈!賽玄壇張義張老兄,你有沒有搞錯?」坐在左首的那位中年人怪笑: 
    「鬼見愁不是以鬼做綽號的人,而是連鬼也發愁的冒失鬼,出道三年,把江湖朋友 
    整的灰頭土臉,各門各派的人物,把這個四處搗蛋,亦正亦邪的混蛋,恨的牙癢癢 
    ,以鬼為綽號的人,更咬牙切齒要剝他的皮。你是不是認為這混蛋也來趁火打劫了 
    ?你賽玄壇是神,大財神,不是鬼,不要怕他。」 
     
      「好了好了,不要起哄好不好?」大力神居然有容人的雅量:「乾坤一爪俞宏 
    達,你一個俠義大豪有根有底,也想趕來發橫財,實在不怎麼上道,想挑撥咱們這 
    些人火拚以便從中取利,不會成功的。」 
     
      「唷!你吳老兄話中有話。」乾坤一爪陰陰一笑:「有根有底,就不想發橫財 
    了?你是揚州那個暨欽差府的人,我承認你有權幫助湖廣陳欽差府的人追贓。但被 
    劫的貢船,還不知流落在何方呢!你總不會要欽差府出告示,把所有行腳高郵地區 
    的人,都列為劫貢犯吧?辦得到嗎?每天經過高郵地區的人,沒有十萬也有五萬呢 
    !」 
     
      一直就自斟自酌的鬼見愁,被吵得渾身不自在。 
     
      「他娘的!」他重重地放下酒碗,粗野地三字經出口:「我又衝了誰啦,天大 
    地大,食比天大,你們在我桌上勾心鬥角,煩不煩呀?簡直豈有此理。」 
     
      「趙八老兄,你打了八爪魚千手窮神,可說一鳴驚人,咱們才找你呀!你如果 
    沒有如此出色的表現,連下三濫的潑皮也不會瞧你一眼呢!」大力神不再理會乾坤 
    一爪的冷嘲熱諷:「我那些趕來查案的人,好像也被你逗弄得灰頭土臉,接著和四 
    海窮神那些人,無謂地拚得幾乎兩敗俱傷。你非常了不起,所以受到重視。」 
     
      「在下受寵若驚,感激不盡。」他流裡流氣並沒真流露出感激神情:「他娘的 
    !你們都是江湖上有權有勢的大神佛,來找我這名不見經傳的下三濫,會有大災禍 
    !有什麼花招,耍出來吧!他娘的!我自信還可以撐得過去,說啦!你先說,我在 
    聽。」 
     
      「你知道揚州欽差府的權勢最大。」 
     
      「沒錯,實力也最大,這裡是你們的地盤,你們的稅區。」 
     
      「如果你肯協助,因通風報信而取出贓物貢銀。你可以獲得兩成獎金,條件夠 
    優厚吧?」 
     
      「我給三成三,三一均分。」陰魂不散忍不住插嘴,開出的價碼幾乎高一倍。 
     
      「我願分五成,二五對拆。」賽玄壇也不甘寂寞,價碼提高,地位相等。 
     
      乾坤一爪傻了眼,價碼可說已提高至極限,不能再加啦!再加怎能令人相信? 
     
      江湖行規是不易改變的,有些成規必須遵守。 
     
      合作辦事須論實力,比人頭,再按出力多少來分成。 
     
      渾天教由於實力和人數比月華門多一倍,因此月華門只能三一均分。會分時, 
    渾天教現身的人數少,所以臨時擄人充數,把絕劍和鬼見愁幾個人扶持用藥控制, 
    冒充是渾天教的人,以便保持應分的贓物數量。 
     
      目前除了陰魂不散實力與人數不詳之外,大力神毫無疑問實力首屈一指,欽差 
    府的旗號更具有無上權威。 
     
      乾坤一爪代表了不肖的俠義道豪強,很可能與四海邪神那群人是一夥。 
     
      賽玄壇顯然與千手邪神一群半黑半邪,為非作萬,無所不為的人有關。 
     
      至於所開出的價碼,是否肯兌現可就難以保證了。 
     
      乾坤一爪是俠義道豪強,怎能提出價碼?就算查出貢銀的下落,或者起出了髒 
    物,也不能扮盜賊把貢銀分了,俠義道的人畢竟得保持俠義的尊嚴,雖然這些人在 
    背地裡,可能做出一些無義的勾當。 
     
      「趙八兄,官方的賞格非常高。」乾坤一爪居然臉上微現訕容:「咱們一旦成 
    功,我保證你名利雙收,平地一聲雷,立即名登江湖風雲榜。」 
     
      「呵呵!這叫做望海止渴,畫餅充饑。」鬼見愁怪笑:「你們都在撒漫夭大謊 
    ,有誰臉紅了沒有?」 
     
      「你說什麼?」大力神跳起來怪眼怒張,要爆發了。 
     
      「欽差府的貢銀,是皇帝的財產,一旦奪回之後,誰敢分一兩半兩?你們以為 
    我是天字第一號大笨瓜?」鬼見愁一點也不在乎大力神暴跳如雷:「不殺掉你們的 
    頭,已經是皇帝大發慈悲了。諸位,別來煩我好不好?酒足肉飽大家不傷和氣,大 
    吉大利。大力神,你不要拿雞毛當聖旨,硬指我意圖搜尋貢銀加以吞沒吧?貢銀在 
    何處呀?」 
     
      那時,千字文成為民間普遍作為編號次的字碼,但皆從地字始,天字只能由皇 
    家使用。 
     
      比方說客店的客房,第一間一定是地字第一號。地字,代表第一進;第一號, 
    代表房間的位序。 
     
      膽敢編天字號的任何行業,被官府查獲必定災情慘重,很可能家破人亡。被認 
    為是犯天條。 
     
      「你這廝……」大力神巨手一抬,要動手了。 
     
      「想撒野?你試試看?最好不要試。」鬼見愁安坐不動,虎目中神光似電狠盯 
    著大力神;「大下有兩百餘座欽差府,嚇唬不了我這種天不收地不留的好漢。我宰 
    掉你,即使日後欽差府的人找到我趙八,對你又能有多少實惠的補賞?燒化一船冥 
    紙已經不錯了。而天下即使沒有十萬個趙八,五萬個只多不少,誰肯替你的鬼魂去 
    捉?要不要打賭我宰不了你?」 
     
      「你……」大力神被他冷靜而猙獰的神情嚇了一跳。 
     
      任何自命不凡誇稱亡命的人,聽了鬼見愁這番飽含威嚇的話,都會悚然而驚, 
    認為他的話確有幾分道理。 
     
      再就是人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犯得著賭沒有把握的命?誰知道日後的事? 
    死人是不知道日後的,活的人也不知日後。 
     
      大力神在揚州欽差府,著實發了大筆橫財,怎敢和真正的高手賭命?怒火快爆 
    炸了,但卻不敢動手。 
     
      「算了吧!大力神。」乾坤一爪不希望事情鬧大,及時替雙方解圍:「時下群 
    雄畢集,各顯神通,聞風趕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貢船的下落迄今仍無眉目,金銀 
    仍不知在何處,犯得著金銀還沒見到,就互相殘殺意圖獨佔嗎?你不要不服氣,憑 
    你大力神能對付得了千手窮神那些人嗎?你比貴同伴八爪魚強多少?」 
     
      千手窮神和八爪魚兩群高手,有好些人受傷不輕。 
     
      八爪魚甚至不敢出手,像見鬼般逃之夭夭。 
     
      「你最好識時務來找我。」大力神氣沖沖離座:「不然你會後悔,一定會。」 
     
      「你們不打算走嗎?」鬼見愁向其他的人下逐客令:「迄今為止,我毫無頭緒 
    。你們人多好辦事,全是些威震江湖的老江湖,居然找我一個單槍匹馬亂闖的無名 
    小卒合作,簡直荒謬絕倫。」 
     
      「你已經成了名人啦!閣下。」陰魂不散的微笑極為動人,向他移近:「我有 
    好幾個功臻化境的高手相助,但他們不希望出面,樹大招風,活動反而無法展開。 
    有你出面相助,咱們大有希望,你說是嗎?」 
     
      「沒興趣。」他一口拒絕:「我只用我自己的方法辦事,人多意見多,成事不 
    足敗事有餘,我堅決拒絕與任何人合作。」 
     
      「趙兄三思……」 
     
      「沒有什麼好思的,陸姑娘。」他正色說,「你們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大寺 
    廟的神佛,我這無名小卒跟著你們算什麼呀?做跑腿馬前卒?換了你。你肯嗎?」 
     
      門外闖入韓稅丁三個人,現在應該稱趙大。 
     
      迄今為止,趙大還沒替兩位同伴引見,他也懶得問,無意與這位自稱趙大的人 
    進一步打交道,不用猜也知道趙大不是真姓名,沒有瞭解的必要。 
     
      在江湖玩命的人,姓名只是一種記號而已。 
     
      他心中有數,這三個人是跟在大力神後面來的,但不進食堂,在門外的涼棚下 
    茶桌品茗,偷聽食堂內眾人的談話,食堂所發生的事故一目瞭然。 
     
      「我們會重視你的意見,公平地對待你。」陰魂不散瞥了在鄰座落坐的趙大三 
    人一眼,並沒在意:「所以願意公平分所獲物,甚至可以多分你一些。」 
     
      「分得愈多愈危險,被宰了滅口的機會也多。」乾坤一爪冷冷地說,離座準備 
    向外走:「趙八老兄,站在在下的一邊,保證你可以光明正大名利雙收,想想吧! 
    名利俠義道英雄,何等光彩?」 
     
      「我這人天生反叛,永不可能做俠義英雄。」他眼瞪著人模人樣的乾坤一爪, 
    神情不友好:「我來發橫財,不是來做俠義英雄的,如果我先找到貢船的金銀,你 
    最好識趣走遠些……」 
     
      「你這混蛋……」乾坤一爪受不了啦!猛地巨爪疾伸,出奇不意來一記神龍現 
    爪,五爪伸張,真有一尺寬,指尖第一節內勾,是爪功中威力最寬的龍爪功。 
     
      爪功中控制範圍最廣的是龍爪,必具的條件是伸張最廣的指尖勁道足,其次是 
    虎爪,鷹爪居三,爪的勾曲度小一半,容易用上全勁,練的人也最多。 
     
      最後是燕爪,手指張開僅一兩寸,可以把一塊肉抓脫,極為凌厲可怕。這裡所 
    指的勁道威力,指功力火候相等而做的比較,火候不足勁道有限,抓癢也抓不到癢 
    處,哪談得上龍虎鷹燕? 
     
      他的左手閃電似的迎出,也用的是龍爪,電光石火似的奇準地搭上了,全部外 
    張的十個手指,牢牢地扣住,如山勁道驟發。 
     
      功深者勝,勁足者強。 
     
      一聲厲叫,乾坤一爪身形下挫,右掌被扣得向上反扳。掌關節被扳長,掌背快 
    要扳抵小臂,脈門即將被扳裂,下挫的身形挺不起來,上體逐漸後仰,馬步一亂, 
    右膝行將跪落。 
     
      「老夭爺!」賽玄壇大吃一驚:「乾坤一爪孤注一抓,反而乾坤丟掉了。趙八 
    老兄,饒了他吧!」 
     
      賽玄壇一面說,一面出門走了。 
     
      陰魂不散也打一冷戰,搖搖頭歎口氣離座出店。 
     
      「記住,離開我遠一點。」他的手指放鬆扣力,拖起乾坤一爪:「再次鄭重警 
    告你,貢船的金銀是我的,我志在必得。如果你先找到,並不代表你幸運。誰想和 
    我爭,必須有丟掉性命的打算。你走吧!下次你不會如此幸運了,別忘了我的警告 
    。」 
     
      乾坤一爪以爪功威震江湖,罕逢敵手,做夢也沒料到,對方敢用爪功回敬,吃 
    足了苦頭。 
     
      「在下記住了。」乾坤一爪臉色泛青,揉動著左手腕關節咬牙切齒:「你也給 
    我牢牢地記住,我一定會殺死你,不容許你為禍江湖。」 
     
      「你真不要臉。」他破口大罵。 
     
      乾坤一爪大踏步出店,像吃了一桶火藥。 
     
          ※※      ※※      ※※ 
     
      趙大一夥人召來店伙,收拾陰魂不散幾個人的殘餚碗碟,換來酒菜重整杯盤, 
    取代了那些人的位置。 
     
      「老弟你真令人驚奇,莫測高深。」趙大由衷地說:「乾坤一爪的武功修為, 
    已可力追天下十一高手,乾坤爪的火候極為精純,堅逾金鋼抓石成粉,你居然在爪 
    上擊敗了他,天知道是怎麼練的。你真是沒沒無聞的江湖新秀?不騙人?亮真名號 
    ,好嗎?我是衷誠請教。」 
     
      「也不能算江湖新秀啦!至少已鬼混了三年。姓趙是錯不了的,八也不算假, 
    三年來,知道趙八是老幾的人就沒有幾個,我對目下的名位相當滿意。名氣太大的 
    就樹大招風,幹壞事的機會就少啦!這位乾坤一爪就是榜樣,他就不敢像我一樣, 
    亮出大嗓門聲稱來發橫財,吃了虧也不敢喊冤叫屈。」 
     
      「他不得不出面……」 
     
      「別替他掩飾啦!我在揚州就知道他那幾個人,肚子裡面懷了些什麼鬼胎。」 
    他打斷趙大的話:「他是揚州府那位周推官大人,花重金請他們查案的。他們根本 
    不該插手。天下真正的俠義道高手名宿,十之七八想打劫禍國殃民的欽差,只是有 
    家有業只能空想,也有些人暗中唆使江湖牛鬼蛇神與欽差為難。他們幾個人明裡替 
    官府查案,暗中糾集了另一批人,準備搬金銀遠走高飛。我不怪他玩弄兩面手法耍 
    花招,他根本就不配稱俠義英雄,但他等於搶劫我的財產,皇貢的金銀珍寶是我的 
    。所以我給他一點顏色塗塗臉,警告他不可以和我爭。」 
     
      「這筆皇貢金銀,對你如此重要嗎?」 
     
      「那還用問嗎?在揚州,碼頭腳夫一天賺不了兩百文錢,收入已經相當高了。 
    大爺公子們在酒樓花船花天酒地,一天花一兩百兩銀子還不算真的奢侈。為了幾文 
    錢債務被打破頭,事例多得很。湖廣那個雜種陳欽差喪盡天良,破家的人成千上萬 
    。搜刮來的每一兩都是造孽錢,你知道貢船上有多少金銀珍寶?」 
     
      「這……」 
     
      「金銀合計可能在十萬兩左右,金一銀二。金一兩折銀六兩。算算看,有多少 
    ?他娘的!搶這種皇家的造孽錢,比敲詐勒索那些不仁大戶更心安理得。」 
     
      「你也敲詐勒索嗎?」 
     
      「為何不?連乾坤一爪那種人,也會敲詐勒索,只不過手段比我高明而已。」 
     
      「老弟,這很不好,你應該像英雄一樣站出來……」 
     
      「你要倒我的胃口嗎?」他不悅地凝視著對方,眼神陰森:「你不配盼望我做 
    英雄,我也不是做英雄的料。凡是在高郵揚州活動的牛鬼蛇神,誰都不是英雄,而 
    是想發橫財的好漢。你們三位也不例外,怎能希望我做英雄,太過份了吧?你們不 
    是來發橫財的?」 
     
      「呵呵!你的火氣還真不小。如果我說那筆財寶,已經不在揚州地區,而我也 
    不是來找這筆金銀的人,你相信嗎?趙大不理會他的態度,欣然地問。 
     
      「我會查出來的,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們最好是冷眼旁觀看熱鬧的人, 
    不要和我爭,不然的話,早晚會兵戎相見。 
     
      「我會站在你一邊,不會分你一兩銀子,滿意了嗎?」 
     
      「暫時滿意了。」他笑了:「但我不要你們站在我的一邊,我應付得了這些牛 
    鬼蛇神。哦!你真看到了赤練蛇和濁世威龍?」 
     
      「我是跟從他們來的呀!我女兒認識這條赤練蛇。」趙大指指坐下橫首的男裝 
    小廝。 
     
      「哦!令媛……」他目不轉瞬凝視著小廝,這才真正留意打量這位五官出奇清 
    秀的假男人。 
     
      「小女英華,闖了一年多,小有名氣。」趙大乘機替同伴引見:「這位是…… 
    是舍弟,趙長江。」 
     
      「原來是你。」他盯著趙英華姑娘恍然叫:「難怪你認識赤練蛇。我猜,你是 
    來找絕劍徐飛揚的。也許,你看不到他了。」 
     
      「你看出是我了?」姑娘嫣然一笑:「我的化裝易容術不錯呢!我該來找絕劍 
    嗎?」 
     
      「你和他同行,打算前往武昌或荊州,向狗欽差行刺,所以我用計激血妖放過 
    你們。我想,既然一教一門成功後殺我滅口,絕劍恐怕也難逃毒手。他那把劍非常 
    了得,但家賊難防,他……在我行將被擊落河中,昏迷的前一剎那,依稀聽到他的 
    狂號聲,恐怕……」 
     
      「我在遇上血魔之前,根本不認識他。」 
     
      「哦!你們……」 
     
      「我只是想到湖廣走走,看那個陳閻王到底有多殘毒,怎敢不自量力去行刺? 
    那時你自稱……」 
     
      「李傳奉官的弟弟李雄。」 
     
      「所以我恨你恨得要死。」姑娘羞笑:「然後,你成了賊,還答應杭教主,日 
    後到欽差府以李雄身份做內應,不能怪我恨你呀!」 
     
      「呵呵!你們被血魔勒索了一百兩銀子,絕劍把我恨得要死。準備搶劫期間, 
    杭教主另用毒藥加制了他,他十分賣力,還和我爭女人呢!」 
     
      「爭女人?」 
     
      「濁世威龍的女兒,叫蘭小霞。他好像成功了。」 
     
      「扮怪物救我的是你,一定是。」 
     
      「這……」 
     
      「太玄妖道的毒物,性質與杭教主的相差有限。你那只盛藥的荷包是花花大歲 
    的,裡面的解藥我不陌生。」 
     
      「你很細心。」他不直接承認。 
     
      「趙兄,那時你可以脫身的,為何甘心受他們凌辱,而且答應替他們劫貢船? 
    我好失望。」姑娘歎了一口氣:「你不要再張揚劫貢船的事好不好?成為眾矢之的 
    日子難過呢!」 
     
      「我有我的打算,而且不會有人相信我的話,認為我在吹牛自抬身價,嗤之以 
    鼻冷嘲熱諷。」他不在乎姑娘的好意:「我也在找貢船的下落,這是事實,所以難 
    怪他們認為我吹牛騙人。我的確有意去找欽差陳閻王發橫財,但孤掌難鳴,有渾天 
    教的人出面,正好利用他們,因此我將計就計和他們合作。絕劍比我更工於心計, 
    表面上傑傲不馴,心不甘情不願,裝得被迫不得不在暴力下低頭,其實正中下懷高 
    興得要死,在行動中表現得熱切而貪婪。罷了,我和他自以為聰明,沒想到杭教主 
    更聰明,結果是我兩手空空死裡逃生,他可能比我更不幸。我明白,你是有意找赤 
    練蛇報復的。」 
     
      「是,也不是。」姑娘話中有玄機。 
     
      「不是的變數是貢船,對不對?查處他們藏船的所在,再和他們算賬。但你得 
    小心。」 
     
      「小心什麼?」 
     
      「小心杭教主陳門主那些人,他們的武功修為,其實相當高明,妖術也不弱, 
    不易對付。我親見他們與欽差府的大群走狗拚搏,極樂散人玄清也奈何不了他們。 
    極樂散人是魔道的風雲人物,真才實學比宇內十一高人中的十一道更高些,事先已 
    摸清一教一門的底細,而且人手也多些,居然也奈何不了他們。所以,你必須小心 
    量力而為,好傢伙……」 
     
      他突然丟下一兩碎銀,狂風似的竄出店外。 
     
      「盯牢他。」趙大低呼,領先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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