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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刃 綺 情

                   【第十八章】
    
      沿岡脊掠走,既省力也省時,而且視界可保持良好,更不易突然陷入眾多高手 
    圍攻的絕境。 
     
      但岡上如果地勢開闊平坦,又當別論,反而處境不利,四面八方一圍,突圍也 
    難以脫身。 
     
      剛沖上一處岡頂,樹林突然消失,是一大片茶園,及胸高的茶樹不易隱身。 
     
      後面毫無聲息,追的人不知追向何處去了。 
     
      兩人的輕功提縱術超塵拔俗,迄今為止,沒有人能追及他們,江淮力士那些人 
    更是望塵莫及。 
     
      「碰上真正可稱高手的人物了。」趙辛腳下一慢,聲如洪鐘精力充沛:「小妹 
    ,這一關咱們恐怕過不了。」 
     
      「過不了也得過,沒有什麼大不了。」 
     
      趙英華也聲震四野,並不因為經過長途奔掠而呼吸不穩:「我敢打賭,他們不 
    是敢與對手單打獨鬥的高手,四個人一擁而上,你我一定可以乘亂扳回老本,甚至 
    可以多贏一兩個。」 
     
      茶樹叢中站起四個打扮怪異的人,不再穿墨藍色勁裝。 
     
      一個發如飛蓬的挾打狗棍的花子,一個點著方便鏟的和尚,一人持著壽星杖彎 
    腰駝背女人,一個裝了木腳的儒生。 
     
      四個人的年紀,約在五十至花甲之間。 
     
      相同的是,每個人都生了一雙天生帶有煞氣的鷹目。駝背女人那雙眼睛,更是 
    陰森帶有鬼氣。 
     
      「小妹,不要把風塵四怪看成一擁而上的名宿高手。他們是功臻化境的隱身大 
    盜,晚上做案通常獨來獨往,平時人各東西很少走在一起,今天居然同時出現,委 
    實令人心驚膽跳。趕來發橫財的江湖龍蛇,敢和他們爭口食的人就沒有幾個。看來 
    ,我發橫財的夢是做不成了。」 
     
      話說得好聽,卻可聽出諷嘲味。風塵四怪都是老江湖,當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他們都是隱身大盜,搶劫的手段極為兇殘暴烈,在場目擊的人非死不可,形容 
    他們滿手血腥並不為過。 
     
      有些守江湖行規的黑道朋友,把這四個怪盜恨之入骨,把他們定位在匪盜類, 
    以免玷污黑道的聲譽。 
     
      「這小畜生把咱們挖苦得夠絕。」怪丐獰笑向同伴說:「似乎咱們必須一比一 
    和他玩玩了。」 
     
      來發橫財的牛鬼蛇神形形式式,各門各道的人一應俱全。 
     
      以窮漢身份名動江湖的人甚多,怪丐就是其中之一。另一個已露面的千手窮神 
    ,也以乞丐面目揚名立萬。 
     
      其實,這兩個窮丐,都是有名的富豪。不同的是,怪丐是匪盜,千手窮神是黑 
    道的大豪。 
     
      上一代的十一高人中,九儒十丐的虯髯丐,是唯一的俠士窮光蛋,名震天下的 
    俠義道真正英雄。所以江湖上以丐為綽號的許多人中,十之八九是欺世盜名的濫貨。 
     
      一個真正窮苦的乞丐,哪配行俠仗義為世間的冤苦打抱不平?他自己就已經日 
    子難過活得痛苦了。 
     
      趙辛知道風塵四怪的底細,真怕這四個怪物聯手攻擊,有英華姑娘在身邊,他 
    有所顧忌。 
     
      這四個陰險惡毒的超級高手聯手進攻,他很難照顧武功相差甚遠的英華姑娘, 
    因此希望用激將法,激四怪逐一和他拚搏,只要快速地擺平一兩個怪,局面便可控 
    制了。 
     
      「他們是月華門的人,活擒才能派用場。」 
     
      怪儒向前舉步,挪了挪懸掛在左肩下的佩劍,那是儒士的傳統佩劍式佩劍,很 
    不容易在短期間拔出:「月華門的人,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高手中的高手,陳門主 
    也勉勉強強可以列名超一流的高手而已。而咱們風塵四怪,卻是超級高手中的高手 
    。這小輩怕咱們一擁而上,簡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對咱們是最大的侮辱。 
    我怪儒陪他玩玩,盡快把他擒住,打掉他滿嘴爛牙,拖死狗似的拖回史家。」 
     
      一行行茶樹株植整齊,走動時必須排枝而進。雙方面面相對,中間隔了兩行茶 
    樹。在這種地方交手,活動空間略受限制,無法快速地移位,縱躍也不便施展。 
     
      怪儒慢吞吞踱著方步。一行說一面撥枝而進,越過第一行茶樹,再越第二行, 
    手開始投開細枝,話已說完。 
     
      趙辛嚴陣以待,打手式示意,要並肩站立的英華姑娘移遠些,由他與怪儒交手。 
     
      「好,我尊敬你,你是前輩。」他兩手空空,搓著雙掌徐徐拉開馬步:「公平 
    相搏,你們的名頭不至於受玷……」 
     
      一聲狂笑,怪儒疾衝而上,枝葉急分,雙掌連環吐出,狂猛無倫的劈空掌力, 
    把隔在兩人中間的一行茶樹,震成碎屑向前飛灑,像三隻怒鷹下搏,棍杖鏟如天雷 
    下擊,速度恰好與怪儒的掌勁相等,四種狂猛勁道罩住了趙辛兩個人。 
     
      「無恥……」趙英華厲叫,身形猛然倒飛而起,砰然大震中,壓折了一行茶樹 
    。 
     
      是被怪丐的打狗棍挑飛的,挑中左外胯倒翻飛拋。 
     
      「狗娘養的……」趙辛厲聲大罵,雙掌一分一撥,及體的掌勁向兩側狂捲,無 
    畏地切入,一掌疾吐。雙方接觸太快,手一伸便貼身了。 
     
      怪儒做夢也沒料到,可在八尺內裂石開碑的掌力毫無作用,認為必可將趙辛打 
    飛。不死也得脫層皮,毫無預防反擊的準備,也沒有看到突然及體的巨掌。 
     
      「呃……」怪儒悶聲叫,左肩傳出骨折聲,不但肩骨可能開裂,左臂骨也下陷 
    走樣,向下挫倒。 
     
      一聲怪叫,怪婆一杖走空,切入的趙辛右肘似奔雷,霸王肘力道如山,撞在怪 
    婆的左肋下,怪婆在狂叫聲中,斜摔出丈外,起不來了。 
     
      怪僧的方便鏟,本來掃擊英華姑娘的雙足,但慢了一步,被怪丐的打狗棍搶了 
    先,姑娘被挑飛,方便鏟才掠過姑娘的腳下,一鏟走空。 
     
      鏟剛收勢,撞飛怪婆的趙辛到了,雙腳像饑鷹搏兔,重重地踹在和尚的脊心上。 
     
      和尚向下僕,鮮血狂噴。 
     
      「我跟你……拼……了……」爬起的怪儒左肩受傷,居然能拔出劍,臉色鐵青 
    ,聲嘶力竭一劍劈出,勁道竟然能保持幾分真力。 
     
      趙辛沒看到趙英華,心中大急,劍臨頭他竟不躲閃,身形一晃一旋,反拊怪儒 
    的右後側,扭身一掌劈出,噗一聲拍在怪儒的右背肋上。 
     
      顧不了怪儒的死活,他一躍三丈,發瘋似的飛趕,循茶樹折斷的痕跡狂追。 
     
      他心中叫苦,姑娘被怪丐擄走了,他雖然不曾目擊經過。但怪丐不在,姑娘必 
    定兇多吉少。 
     
      「我怎麼這樣蠢?」他一面追一面叫:「居然相信他們會公平相搏。」 
     
      他後悔已來不及了,這些怪物已經知道他擺平了魔掌喪門和太湖神蛟,怎敢和 
    他公平相搏? 
     
      風塵四怪的名頭和真才實學,比魔掌喪門、太湖神蛟高不了多少。 
     
      一陣好追,追入樹林便失去蹤跡。 
     
          ※※      ※※      ※※
    
      怪丐奸似鬼,抓起跌昏了的趙英華姑娘,喜極欲狂將人扛上肩,如飛而道,不
    再理會同伴的死活,心花怒放越野奔向史家。 
     
      遠出百十步,聽到同伴的狂叫,也懶得理會了,擒住人大功一件。 
     
      風塵四怪是江湖朋友對他們的尊稱,其實也含有諷刺的成份。 
     
      四怪不是同伴,很少有機會走在一起,也不曾在一起做案,僅偶或互通聲息而 
    已。利字當頭,誰也不會關心彼此的死活。 
     
      降下岡底,運氣不錯,找到一條小徑,沿小徑飛奔百十步,突然止步急丟下肩 
    上的趙英華,拉開馬步雙手搶棍戒備。 
     
      五個穿青衫的幪面人,站在小徑上堵住了。兩側,也有八名幪面男女,從身材 
    與穿著打扮,可看出是四男四女,穿的是村夫村婦的杉褲,與五個穿青衫的幪面人 
    不同。 
     
      村夫,是不會穿青衫的。 
     
      「劫路的。」為首的高身材青衫客聲如洪鐘:「此岡我所有,此路是我開;誰 
    人走此過,留下買路財。臭花子,你窮得擄人勒贖嗎?把你的討米袋丟過來,剝下 
    花子裝權充買路錢,快剝!」 
     
      「在這一帶劫路?」怪丐惑然打量所有的幪面人,想在身材特徵上辨識身份: 
    「你們不是暴民,佩帶的兵刃表示出是江湖道的蛇鼠。該死的混蛋!你知道在下的 
    身份嗎?你們在找死?」 
     
      「你這狗東西口氣不小呢!呵呵!在下該知道你的身份嗎?我猜,你可能是揚 
    州甘泉縣卑田院的團頭。這幾年,天下每一座卑田院,花子增加數十倍至百倍,官 
    府已無款可撥,無米可發,花子們只好自謀生路,結幫組團已成氣候,為非作歹財 
    源滾滾,團頭十之七八成為賊頭。你看你,賊頭變成匪頭了,你在擄人準備勒贖呢 
    !對不對?你才該死。」 
     
      「胡說八道,我怪丐朱福名列風塵四怪……」 
     
      「哦!你就是隱身大盜怪丐朱福?妙極了,你是大財主。」幪面人舉手一揮: 
    「上去一個人,先把他打個半死,再活捉他勒贖。」 
     
      「我上。」 
     
      右側路旁的一個幪面人說,聲出身動,一閃即至:「看我的摘葉飛花。」 
     
      遠在丈外,雙手一揮罡風乍起,兩把碎枝葉象暴雨,飛舞所發出的呼嘯聲懾人 
    心魄。 
     
      怪丐大驚失色,暴退兩丈,仍感到餘勁及體,一些打在身上的碎枝,仍及體劈 
    啪作響,不曾造成傷害,但相當嚇人。 
     
      幪面人並沒乘勝追襲,抱起已甦醒但無法動彈的趙英華。 
     
      「賊花子,你最好丟棍乖乖就擒。」 
     
      幪面人向後退:「你身後那位仁兄,綽號叫湖海功曹,專門懲罰妖孽,喜歡把 
    妖孽整得成一堆零碎,心狠手辣非常可怕。你絕對受不了他的擺佈,認命吧!」 
     
      怪丐大吃一驚,側閃丈外全力飛遁。 
     
      怪丐並沒回頭察看是否有人,是被湖海功曹的綽號嚇跑的。聽綽號便知道碰上 
    的人是何來路了,何況幪面人為數眾多,所以逃是唯一的選擇。 
     
      他以為自己機警,出其不意全力逃走,速度必定打破平生的記錄,沒有人追得 
    上他。 
     
      僅逃出二十餘步,右肩一震,巨大的力道右肩承受不了,狂叫一聲,兇猛地仆 
    倒在草叢中,急滑出丈外,把野草壓平了一大片。 
     
      左手被人扣住手腕一扭,牢牢制住了。 
     
      「放我……一……馬……」他狂叫。 
     
      「去你的!」 
     
      「我……我哪敢招……招惹你鄱陽趙……趙家的人?我捉住月……月華門的人 
    ,也……也不關你們的事……」 
     
      「是嗎?」一腳踏住他背腰的幪面人,開始捆他的雙手。 
     
      「我是……」 
     
      「不急不急,我會有耐心地刨你的底。」 
     
      「我……」 
     
      幪面人一掌把他劈昏,揪住背領拖了便走。 
     
          ※※      ※※      ※※
    
      要找一個精明、機警、陰險、狡猾的老江湖,談何容易?狂搜東北面的岡林田
    野,想得到必定白費勁。 
     
      怪丐根本不走至史家的路,走的是泊船的三家村,追搜的方向錯了,當然注定 
    了要失敗。 
     
      丟了趙英華,他心焦如焚,不斷自疚自責,無限殺機從心底湧升。 
     
      他不該大意,該知道四個怪物會一擁而上的。 
     
      打蛇打頭,直搗中樞。 
     
      他不再浪費時間,覓路直奔上雷塘史家。 
     
          ※※      ※※      ※※
    
      年輕人修養不夠,一旦發生重大事故,急怒交加便失去耐性,直覺地不顧一切
    掀起狂風巨浪。 
     
      這種年輕人具有強烈的危險性,像一座隨時皆可爆發的火山,因此一些有聲望 
    地位的豪強,在沒摸清年輕闖道者底細之前,通常會三思而後行,不願冒失地挑起 
    嚴重事端。 
     
      小徑從蜀岡至灣頭,經過雷塘史家南端。 
     
      史家的私有小徑長一里左右,與南面的往來小徑銜接,但設有柵門管制,不許 
    外人進入,平時無人看守,進出的人須自行啟閉柵門。 
     
      沒有人敢闖入柵門,闖進去容易,想活著出來可就難了。天下各地的大豪大霸 
    ,全都劃有自己產業的禁區,有眾多的奴僕維持權勢。 
     
      今天柵口有一名大漢把守,與莊院高大的莊門樓警衛,有效地保持連絡,叫喊 
    聲可以清晰地聽到,也可以目視聯絡。 
     
      趙辛出現在小徑中,赤手空拳青衫飄飄,毫無江湖朋友的氣勢,怎麼看也不像 
    混世的龍蛇。 
     
      守柵門大漢老遠便看到了他,並沒介意,但目光一直追隨他移動。 
     
      「喂!你是把門的?辛苦了。」他突然在柵口外止步,笑吟吟一團和氣。 
     
      柵門並沒關上,大漢堵在門中真像個門神,單刀插在腰帶上,隨時皆可能迅速 
    拔出應變。 
     
      「關你什麼事?」大漢雙手叉腰,怪眼一翻神色不悅。 
     
      「史百萬在家嗎?」 
     
      「咦!你……」大漢一怔,眼中湧起警戒的神色。 
     
      「你大概不是他史家的打手護院?」 
     
      「你幹什麼的?」 
     
      「你們的長上貴姓呀?」 
     
      「好傢伙,你是……」大漢的右手,搭上了刀靶。 
     
      「我是來找你們的主子,勞駕你老兄傳在下的口信,你最好記住我所傳口信的 
    每一個字。」 
     
      「去你娘的狗王八……」大漢怒吼、拔刀。 
     
      大拇指剛壓下管制刀的卡簧,人影倏然近身,連人影也無法分辨,砰一聲小腹 
    挨了一記重拳。 
     
      接踵而至的打擊像暴雨,拳打掌劈記記著肉,大漢被打得天昏地黑,打倒了又 
    被揪起再打。 
     
      「呃……」大漢終於支持不住了,狂呼著癱軟在地虛脫地掙扎難起。 
     
      「聽清了,閣下。」 
     
      他站在一旁,手中有奪來的連鞘單刀;「風塵四怪的怪丐,擄走了在下的女伴 
    。其一,必須把在下女伴平安釋還;其二,你們擒住月華門的人,也必須全部釋放 
    。閣下。記住了沒有?」 
     
      「你……你你……」大漢語不成聲,痛得渾身稟抖。 
     
      「我姓趙,趙八。一教一門的人,是趙某的財神爺,他們有三十萬兩金銀的身 
    價,是趙某的獵物,不許你們找他們損害趙某的權益。給貴長上兩刻時辰,辦妥這 
    兩件事,時辰一過,便是趙某報復的開始。記住了沒有?」 
     
      「在……在下不……不受你……」 
     
      「你不肯傳口信?好,我折斷你的手腳……」 
     
      「不要……」大漢厲叫:「我……我傳,我……傳。」 
     
      莊門有五六個人搶出,警衛發覺柵口有變了。 
     
      「好。記住,把口信傳到。」 
     
      大漢只感到眼一花,趙八的身影已在二十步外了。 
     
          ※※      ※※      ※※
    
      口信太狂妄,沒有人能受得了。傳口信的手段也暴烈,膽小鬼也會被激怒得攘
    臂而起。 
     
      警訊以聲號發出,片刻可遠傳數十里外。 
     
      追逐失敗的人,分從水陸兩邊撤回。 
     
      有三分之一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風塵四怪,就是其中身份甚高的不歸人。 
     
      史家大院戒備森嚴如臨大敵,莊外出現刀出鞘劍出匣的警衛。事故發生之前, 
    外面看不見警戒的人。 
     
      趙八的警告口信,產生極大的震撼效果。 
     
      要進入這種高手如雲,戒備森嚴的大宅,真需要出動上百名高手名宿硬闖,而 
    且不一定能進去。 
     
      趙辛無意硬闖,他畢竟不是鋼筋鐵骨的萬人敵。 
     
      晚霞滿天,天終於黑了。 
     
          ※※      ※※      ※※
    
      史家大院在府城,是眾所周知的禁區,除非經過准許,連鄰村的人也不許進入。 
     
      亂闖史家田地的人,史百萬如果大發慈悲,送交甘泉縣治罪,通常監禁十天半 
    月,便可獲得釋放了事。 
     
      至於罪名,最輕的是踐踏鄉紳的禾稼。罪名可大可小,大就不得了:意圖盜劫 
    就極為嚴重。 
     
      如果史百萬不大發慈悲……哪一塊地不能秘密埋人? 
     
      要接近莊院並不容易。莊南、西、北都是一無遮掩的水田,僅南北有一條通過 
    水田的小徑。 
     
      東面,是方圓六七里的上雷塘,自建有碼頭,塘水有小河道四通八達,灌溉附 
    近萬頃稻田。用小船接近,遠在裡外便會被發現。 
     
      柵口是莊南的唯一出口,小徑兩側是空蕩蕩收穫後淹了水的稻田,寬約一里, 
    如何能悄然飛渡而不被發覺?除非扮田鼠在水中爬行。 
     
      把守住柵口,入侵的人想快速衝向莊院也難以如願。 
     
      今晚平時沒派人看守的柵口,破例出現六個把守的人。 
     
      柵兩側的兩排大楊樹,兩丈以下的樹幹,枝葉本來就修剪得光溜溜,再敷上石 
    灰,樹下不可能隱身。 
     
      想秘密接近柵口,勢不可能。有六個人戒備,必可有效地阻止或遲滯想沿小徑 
    急闖的人。 
     
      天剛黑,不會有夜行人入侵,因此六個警衛分為三組,由兩個人堵在柵口戒備。 
     
      兩個在柵口哨亭外歇息的人,坐在木欄上聊天。 
     
      「湖廣欽差那些人,李兄,你認為可靠嗎?」那位佩了劍的人向同伴問。 
     
      「每天都有不同的消息,雙方在消息交換上合作無間,你指哪一件消息呀?」 
    李兄反問。 
     
      「鬼見愁趙。」 
     
      「大概不會假。」李兄說:「有這個亡命介入奪取丟失的貢船,十分棘手,所 
    以湖廣欽差府的人極為不安,這個亡命將是最大的威協。我們所知道的鬼見愁趙, 
    湖廣的人說是趙八,也叫趙辛。現在,已可肯定是同一個人。兩相參證,這個趙八 
    一定是鬼見愁趙。天殺的!他怎麼可能找到此地來的?把咱們大半數人嚇得臉都變 
    了。其他的牛鬼蛇神在咱們眼中,有如癬疥之疾,不足為害。但這個鬼見愁趙,卻 
    是心腹大患。咱們的人中,真能和這亡命混蛋放手一搏的人,恐怕找不出幾個。據 
    我所知,這幾年來,鬼見愁趙所插手的事件,從沒失敗過。也許,他查不出線索, 
    轉而在咱們頭上打主意,藉故製造借口找上門來。他娘的!這亡命混蛋如不及早除 
    去,日後將有大麻煩。今晚,咱們將長夜漫漫非常難過。」 
     
      「對,如果真是鬼見愁,咱們很可能遭殃。那混蛋如果夜間出動,殺孽奇重。 
    白天他避免殺人落案,比較容易對付危險性不大。夜間……他娘的,我有毛骨悚然 
    的感覺,似乎……」 
     
      「似乎什麼?」 
     
      「我感覺出危機已近,這混蛋似乎已到了這附近。」這人長身而起,拍拍李兄 
    的手膀,向小徑對面一指:「很可能潛伏在那邊的草叢裡,準備像豹子般撲過來。」 
     
      「去你的,你在疑神疑鬼,自相驚擾。」 
     
      李兄瞥了路對面一眼:「柵口距離對面足有五丈以上,除非幻化為鬼魅,絕不 
    可能像豹子一樣,一撲即至不被發現,你怕什麼呀?真是的,別嚇人好不好?」 
     
      「放心啦!咱們有六個人呢!」 
     
      「但願真放心。」 
     
          ※※      ※※      ※※
    
      後莊也有一條業主的小徑,彎彎曲曲伸展至雷塘西北的各處村落,平時罕見有
    人走動,只能算是史家的長工打手巡視領地的路徑。 
     
      他從一處小坡的雜草叢生角落,到達稻田邊緣,開始脫衣褲,用長衫包住護腰 
    、百寶囊,藏暗器的護臂套,準備頂在頭上。 
     
      單刀繫在背上,手中另握了一根三尺長削木而成的手棍。 
     
      準備停當,爬水田的功夫不簡單,距離約里餘,得耗費大量體能,所以天一黑 
    就必須動身,爬行要秘密接近,只能慢不能快,需要充裕的時間。 
     
      右側一排小樹叢,突然傳出枝葉擦動聲。 
     
      他像一頭警覺的獵豹,倏然拔刀而起。 
     
      「你一定要進去嗎?」熟悉的語音入耳,小樹叢中先後站起七個高矮不等的黑 
    影。 
     
      「咦!你們怎麼來了?」他消去撲出的勁道,站起訝然問。 
     
      「我們得到消息了。」是趙英華的叔叔趙長江。 
     
      「我……抱歉。」他羞愧交加:「我……我一時大意,讓那些人把英華姑娘擄 
    走了。我以破釜沉舟的決心進去救她,請相信我的決心。」 
     
      「你知道史家那些人的來歷嗎?」 
     
      「慚愧,不知道。」 
     
      「亂闖?」 
     
      「大叔,不要再責備我了。」他痛苦地說:「被轉手劫走的貢船,還沒有查出 
    下落,所以我對所有來參與發橫財分贓物的人,都不怎麼介意認真,不願同類相殘 
    。這種心態不健康,結果坑了英華姑娘。我發誓,藏在史家的人,如果對英華姑娘 
    有任何損害,我會屠光他們,絕不手下留情。」 
     
      「我們……」 
     
      「你們不要去。」他大聲說:「任何出現在我視界中的人,結果只有一個。黑 
    夜中敵友難分,我照顧不了。如果你們不放心,請截殺逃出的人。」 
     
      「你一個人……」 
     
      「我闖過比這種群雜碎更強大的組合山門。風塵四怪如果我存心要他們的命, 
    一照面肯定會殺掉兩怪以上。」 
     
      「比方說,怒闖太行山十八英雄寨?」 
     
      「咦!你……」 
     
      「你在降龍真人那些妖道身上,留下一枚信物喜錢。」 
     
      「哦!你們……」 
     
      「鬼見愁趙。你曾經在有意無意中亮了名號,這消息已經傳開了。」 
     
      「信任我,好嗎?我會為令侄盡力,哪怕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 
     
      一個矮黑影舉步接近,臉上有幪面巾。 
     
      「大哥,不要去了。」是英華姑娘:「那些人已經乘小烏蓬走啦!那是蘇杭一 
    帶建造的小烏蓬,一船最多只能載兩個人,小得像是浮在水上的烏龜,一隊小烏蓬 
    恐怕已經駛出上雷塘了。夜間乘小烏蓬逃走,很難發現。」 
     
      「是你,你沒落在他們手中。」他大喜過望,急急打開青衫卷穿衣褲:「他們 
    ……」 
     
      「他們擒住潛藏在史家的月華門七個人,其中有月華門的副門主陰神傅靈姑。 
    曾經殺死五個月華門的弟子,被擒的七個人都受了傷。」 
     
      「咦!你知道……」他心中狂跳,臉色大變。 
     
      「有人招了供。」 
     
      「他們是何來路?」他沉著地問。 
     
      「揚州欽差府的走狗,但屬於監稅署的爪牙,與欽差府的欽差心腹要命閻羅那 
    些人,指揮系統不同。監稅署的爪牙稱稅丁,欽差府的走狗稱屬員或護衛。」 
     
      「他娘的,難怪氣勢有異。」他不假思索地出粗話:「好,我會和他們玩命。 
    小妹,不要再跟在我身邊。」 
     
      「咦,你……」 
     
      「我一個人活動方便些。諸位,再見……」 
     
      見字餘音猶在,人已遠出二十步外,但見人影依稀,冉冉而逝消失在疏林荒草 
    中。 
     
      「老天爺,他會燒起焚天烈火。」趙長江倒抽一口涼氣:「追不回貢船,他不 
    會罷手的。」 
     
      「我去……」姑娘更是焦急。 
     
      「你不能去找他,咱們在暗處比較有利。」趙長江阻止她追趕:「在暗處才能 
    翻雲覆雨,暗中策應他可以有利地主宰大局。」 
     
      「可是……」 
     
      「不許說可是。同時,今後你的縛龍巾不許帶在身上,連絲帶也不許用,以免 
    暴露身份,知道嗎?」 
     
          ※※      ※※      ※※
    
      南門外漕河碼頭河倉林立,官營的河倉叫塌房。這一帶是城外最繁忙的商業區
    ,河兩岸市街密佈如珠網。 
     
      最熱鬧的地方,要數戶部分司的鈔關附近,鈔關浮橋貫通兩岸,人潮絡繹不絕。 
     
      欽差府的監務署,位於鈔關的東面百十步,查輯監稅的人數眾多,晝夜都有人 
    進進出出,附近禁止行人駐足,更不許有人在附近探頭探腦。 
     
      以往,這裡是戶部分司駐鈔關的關差大人,以及一些重要官吏的官署兼宿舍, 
    被皇帝派來的督稅中使欽差徵用作監務署,可知必是佔地甚廣,有許多樓房館舍的 
    密集建築群,陌生人闖進去,保證摸不清東南西北。 
     
      欽差府在城內的府前街,本身的走狗很少干涉城外監務署爪牙的事,各有發財 
    的門路和手段,搜刮勒索的對象也不同,雖然目標一致,但真正推心置腹共襄大計 
    的時候並不多,因此一些重大事故,雙方都避免提出,以免損害到自己的權益。 
     
      監務署的爪牙光臨雷塘史家,欽差府的走狗就毫無所知。要命閻羅的人,十之 
    七八布在城南郊各處,不曾留意城北郊的事,城北郊與西北是風景區,罕有江湖人 
    活動,因此懶得理會。 
     
      監務署的爪牙帶走了月華門七俘虜,避免與趙八衝突。 
     
      趙八可能是鬼見愁,這個亡命惹不得,惹了將付出可怕的代價。 
     
      鬼見愁威震江湖,連鬼見了也發愁,夜間與鬼見愁玩命,十之八九會送命的。 
     
      江湖有一些超級高手名宿,提起鬼見愁也心中有點發虛。 
     
      俘虜很可能藏人監務署,前往搶救大概錯不了。 
     
      救人如救火,俘虜中有他必須搶救的人。 
     
      月華門的副會主陰神傅靈姑,他忘不了的女人。 
     
      他深信殺他滅口的毒計,出於渾天教的杭教主,與月華門無關,渾天教才是劫 
    貢船的主謀。 
     
      雷塘史家至府城不足十里,腳程放快些片刻可到。 
     
      雷塘的水道並沒直接流至府城,河道以溉田為主,彎彎曲曲流至城郊的小河溪 
    ,算里程真有二十里以上。 
     
      小烏蓬形容為浮龜,似乎名實相符,只能在風平浪靜的小河溪行駛,只有一支 
    小槳,人坐在船後用手或腳徐徐划動,站起來稍一大意,重心不穩就會翻船。 
     
      如果多載一個人,塞入艙內,身材高的人坐著也伸不直腰,速度奇慢。 
     
      走狗們乘坐小烏篷夜遁,絕不可能在一兩個時辰內到達府城。可以想見的是: 
    在某處地方登陸趕路。 
     
      在路上等,定有所獲。除非走狗們在半途另有巢穴,不然在必經的路上一定可 
    以等得到的。 
     
      城東北角卸接漕的繞城大街,就是必經的路。 
     
      東北角的街巷只有兩三條,天黑後就行人絕跡。 
     
      夜間不可能入城穿城而過,非繞東門外街道不可。 
     
      大群爪牙經過此地,決難遁形。 
     
      街尾沿城壕北岸,向東延伸至漕河旁。漕河旁有凌亂散佈的民居,不再是市街 
    。在這裡如不沿城根小街南下,就得乘船駛往城南。 
     
      剛趕到東端的街尾,便聽到前面傳來不尋常的腳步聲,心中一動,不假思索躍 
    登街旁的瓦面,像越屋的靈貓,警覺地留意腳步聲傳來,他急掠而進。 
     
      街道已盡,前面隱約可看到三兩處燈光,那是半里外漕河東岸的民居,位於城 
    東北角。街尾以西,是繞城小徑,偶或路旁出現三兩座士瓦屋,兩旁雜草荊棘叢生 
    ,竹叢小樹散佈其間。 
     
      十餘個渾身黑的人影,正從東面到達街尾,聚在一起商量片刻,隨即兩面一分 
    ,隱藏在路兩側的草木叢中。 
     
      一個黑衣人隱身在街尾最後一座民宅旁,監視黑沉沉的小街,有人接近,可用 
    聲號通知五十步外埋伏的人。 
     
      他蟄伏在最後第二家房舍的瓦面,隱約可看到那些人佈伏的動靜,心中疑雲大 
    起,這些人是何來路? 
     
      不可能是欽差府或監務署派來接應的人,府城附近的走狗,不可能知道雷塘史 
    家有變。 
     
      他第一個念頭是:這些人礙事。 
     
      他的打算也是在這裡等候,要盡快搶救受傷被俘的陰神傅靈姑。有這些人在, 
    情勢對他不利。 
     
      他不能立即動手將這些人趕走,雷塘撤回的人很可能快到了。而且,他也不能 
    把來路不明的人趕走。 
     
      靜觀其變,是唯一的選擇。 
     
          ※※      ※※      ※※
    
      好漫長的等待,其實為期甚暫。 
     
      時光飛逝,但在他的感覺中,漫長得像是分秒如年,焦躁難安,心亂如麻。一 
    旦對某件事或人關切過甚,他便失去應有的冷靜。 
     
      不久,聽到腳步聲,看到了大踏步而來的五個人影,幾聲短促的犬吠打破了夜 
    街的沉寂。 
     
      示警的忽哨聲傳出,負責了望的人悄然後退。 
     
      領先開路探道的五個人,是穿了墨藍色勁裝的大漢。後面五六十步,大隊各式 
    各樣打扮的人,分成兩路急走。 
     
      中間,是拾了受傷俘虜的擔架。共有四個需抬走的俘虜,另三個傷勢不算重, 
    但仍得由兩個人挾持而行,半拖半推走得相當吃力。 
     
      大隊後面,還有一小隊斷後的人。 
     
      除了七個俘虜之外,總人數已超過六十大關。打算向這些人挑戰的對手,實力 
    必須相當。 
     
      布埋伏陷阱,就不需相等的實力,猝然襲擊,很可能在瞬間消滅一半人手。 
     
      二十餘名埋伏的人,似乎沒有猝然襲擊的打算,埋伏處的末端,三個黑影現身 
    堵在路中,一字排開屹立如山,攔路的意圖明顯。 
     
      五個領先的人看到黑影了,發出一聲警嘯,戒備著向前接近。後面大隊中立即 
    派出十個人,縱掠如飛快速地跟上兩面一分。 
     
      「想攔路嗎?可知道咱們的底細?」一名勁裝大漢上前打交道:「你們好大的 
    膽子。」 
     
      「你們是監務署的稅丁,沒錯吧。」中間那位黑衣人聲如洪鐘,黑夜中也可感 
    覺出傲氣:「你們從雷塘史家來,大概已把史百萬打入地獄了。」 
     
      「咦!知道咱們的底細,仍敢在咱們家門口示威撒野?你們又是何來路?口氣 
    不小,消息也驚人地靈通,定然來頭不小。誰是主事人?」 
     
      「我。」 
     
      「閣下是……」 
     
      「先不必急於問來路,在下找你們商量一些小事。勞駕,去請貴上三眼邪龍童 
    傑來,當面商量解決之道,雙方都有好處。」 
     
      看氣勢和口氣,絕不是攔路套交情的,敵意濃厚,陳兵相脅的舉動一清二楚。 
     
      趕來列陣的十個人中,出來一個梳道髻穿青袍的佩劍人,但不是老道,梳道髻 
    而巳。 
     
      「呵呵!閣下好大的口氣,擺足了威風。」這人取代了穿墨藍勁裝大漢的位置 
    ,笑聲洪亮震耳:「敝長上位高輩尊,身份地位也非同凡響。閣下,並不是每個阿 
    貓阿狗,便可隨隨便便約見身份地位高的人的。至少,閣下該讓咱們這些聽候使喚 
    的人,知道你是老幾呀!對不對?請教閣下尊姓大名,在何處得意?」 
     
      「絕劍徐飛揚。」 
     
      「什麼?你……你不是在三叉河嗎?」 
     
      「三叉河的確有渾天教幾個小人物藏匿,在下到達的前片刻居然得到風聲逃掉 
    了,顯然有人出賣消息兩面拿錢,把在下拖在三叉河亂闖。幸好碰上好朋友,不但 
    奉告月華門那些人的下落,更告知貴督署已在雷塘史家逗留兩天的消息。所以,在 
    下在此地等你們凱旋回署。」 
     
      「你那位好朋友是誰?」 
     
      「我不會告訴你,你問得不上道。你如果不去請貴上當面談,在下將消息轉告 
    湖廣欽差府的人。你們明裡協助他們追查貢船的下落,暗中卻積極準備擄為己有, 
    你們雙方鬧翻了,結果必定難以收拾。」 
     
      「該死的!你在威脅恫嚇我們嗎?」 
     
      「也許吧!」絕劍傲然地說:「月華門的門主,仍在邵伯鎮附近追查。你們所 
    捉到的幾個人,所知有限,把他們送給我,在下領情。閣下,這點要求不算過份吧 
    ?」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提出這種狂妄的要求。」那人怒吼:「咱們不干涉你們 
    這些江湖牛鬼蛇神的事,你們卻認為咱們的寬容是害怕的表現,以為吃定咱們了, 
    真是反了,去你娘的。」 
     
      聲落人前衝,一雙大袖連揮,罡風似殷雷,猛烈的氣旋像起了一道龍捲風。 
     
      「什麼東西!」絕劍叱聲似沉雷,壓下了袖風的呼嘯,雙掌連環拍出,每發兩 
    掌就踏進一步。 
     
      氣旋勁流聲勢倍增,罡風聲也倍增。 
     
      砰然數聲狂震,人影倏然分開。絕劍斜退三步,腳下一亂。那人卻像是倒滑五 
    六步,幾乎失足跌倒。 
     
      「殺!」絕劍怒吼,追電劍出鞘,吼聲如雷震,似乎附近的房舍也在撼動,引 
    起一陣激烈的犬吠。 
     
      伏兵齊發,暗器似飛蝗。 
     
      「噢……」狂號聲大作。 
     
      絕劍像撲入羊群的猛虎,追電劍幻化為白虹,速度之快無以倫比,三四丈空間 
    似乎已不存在,劍光一閃即至,無情地貫入那人的心坎要害。 
     
      劍光一旋一吐,另一名大漢應劍而倒。 
     
      好一場殘忍的血腥大屠殺,伏兵衝出時,二十餘種暗器先向人群集中攢射,剎 
    那間便倒了二十餘個人。 
     
      監務署的爪牙雖然事先已全神戒備,卻沒料到路左右有伏兵,暗器無情地匯合 
    ,一切的反應皆嫌太遲。 
     
      有備攻無備,埋伏的人注定了是勝家。 
     
      混亂中,誰也沒料到會有第三者冒險加入。 
     
      三個受了輕傷的俘虜都是女的,雙手被反綁,壓制了氣海便不能運內功反抗。 
     
      挾持她們的六個人,在同一瞬間被暗器擊倒了三個。另三個不得不放棄俘虜, 
    揮刀舞劍擋住兩個衝來的黑衣人。 
     
      三個女俘沒有人挾持,腳下一軟向下仆倒。非仆倒不可,混戰中非常危險,暗 
    器橫飛,倒下被擊中的機會減少。 
     
      一聲慘號,三個爪牙一衝出便倒了兩個。 
     
      「誰是陰神傅靈姑?」衝到的一名黑衣人大聲問。 
     
      「我……是……」躺在地上的一名女俘虛弱的語音,在兵刃交擊與呼喝聲中仍 
    可聽得到。 
     
      「我帶你走。」黑衣人一把將她揪起,粗魯地擱上左肩,大喝一聲,一刀把衝 
    近一名爪牙的肚腹剖開了。 
     
      鬼魅似的黑影同時幻現在黑衣人身後,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背領扭身便摔,一手 
    奪過陰神,抱住雙腿彎扛上肩,鑽出刀光劍影叢,向不遠處的街口急掠,有若星跳 
    丸擲,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屋角後。 
     
      東面與北面的市街,人聲嘈雜,膽大的人紛紛啟門外出察看,地方的廂長坊長 
    責無旁貸,出外查看究竟,燈籠火把逐漸增多。 
     
      警鑼聲傳出了,惡鬥也結束了。 
     
      監務署的爪牙,留下四十餘具屍體,其他的人見機逃走了,然後帶同欽差府的 
    走狗前來善後。 
     
      人心大快,震憾了揚州城。 
     
      稅丁被殺,大快人心。 
     
      善後的人帶走了屍體,禁止甘泉縣的治安人員過問。欽差府的爪牙有絕對的權 
    威,不許官方過問,治安人員樂得清閒,大血案不被牽連,老天爺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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