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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刃 綺 情

                   【第二十七章】
    
      杭教主並不聰明反被聰明誤,妄想用緩兵計從小河脫身,而且認為小河可以安 
    全遁走,所以勝算在握。 
     
      其實,他已無路可走,那是唯一的通路,不由他不走,他再笨,也該想到或者 
    起疑,為何農舍這邊沒有人堵截封鎖? 
     
      對方人多勢眾,不可能忽略這一面的堵截,一定另有陰謀,充滿危險不測,大 
    笨蛋也不會留一條活路讓他走。 
     
      至少,也會派幾個人監視或埋伏。 
     
      明知可能有兇險,但他已別無抉擇。 
     
      遠出下游里餘,人一一登岸,男男女女成了落湯雞,老半天才全到齊,立即沿 
    河岸借草木掩身,卯足全勁飛步狂奔。 
     
      小河彎彎曲曲向西南流,在三叉河鎮南面兩三里與漕河會合,河寬僅三四丈, 
    兩岸有些小沼澤,密生蘆葦獲竹,鄉民以小船代步,竹筏最為普遍而且實用。 
     
      輕功高明的人,如果有足夠的起勢地面,一躍而過並非難事,大不了掉入淤淺 
    的水際水草區,淹不死人。 
     
      不可能沿河岸走,小河彎彎曲曲,有些地方草木繁茂,寸步難行,小沼澤更是 
    難以插足,只能認準方向,急急忙忙不擇路飛奔,盡快遠離險境,像一群剛潰散的 
    敗兵,狼狽萬分精疲力盡。 
     
      穿越一處田野,田中只有及踝高的稻椿,與稻子收穫後生長的矮小野草,行走 
    其間一無遮掩。對面樹影竹叢的空隙中,可看到村捨的形影,有兩家是樓房,可看 
    到高出樹梢的屋頂。 
     
      「可能是三叉河鎮,不能進去。」一馬當先的赤練蛇扭頭向杭教主說:「他們 
    一定在鎮上留有幹練的人,發動民壯搜捕就糟了。」 
     
      「不是三叉河鎮,我在鎮上逗留了好幾次,不會看錯。先找村民問清方向,咱 
    們必須連夜趕往瓜洲遠走高飛,先避風頭,以後再回來找要命閻羅抄他的家,逼他 
    吐出財寶再剝他的皮。貢船一定是他轉手奪走的,順便宰了欽差暨祿那閹狗。」杭 
    教主腳下不停,催促眾人快走。 
     
      距村外緣的茂林修竹不足三十步,狂笑聲乍起,人影乍現乍隱,現身後立即伏 
    下形影俱消,人數不少,有男有女不易在剎那間分辨面貌。 
     
      不可能是朋友,強敵在這裡等個正著。 
     
      不能退,非進不可。 
     
      五十名高手男女,如果存心決死,足以沖垮一隊官兵,仍然具有極為強大的攻 
    擊實力,等候他們的人,人數似乎不足三十名,沒有什麼好怕的。 
     
      可是,倉促間無法發起猛衝,主客易勢,衝上恐怕會死掉三分之一的人。 
     
      反應不算慢,片刻便完成列陣。 
     
      絕劍偕同四位男女,神氣地鑽出果林接近至十餘步左右,一字排開屹立如山, 
    氣勢磅礡豪氣飛揚。 
     
      杭教主不再迴避他帶了四個人迎出列陣。 
     
      「我要貢船,貢船換你們的命。」絕劍語氣強硬,威風凜凜有群雄之首的氣慨 
    :「我查過了,三叉河鎮附近,共有四條小河,都無法行駛貢船,無處可以藏匿, 
    你們仍在這附近出沒,可知金銀財寶必定已經搬上岸了。」 
     
      「杭教主,給你一座金山,你沒有命享受,要來何用?來日方長,你還有機會 
    劫了更多的財,爭取更大的權勢雄霸江湖。不還我的貢船財寶,你不會有來日了。」 
     
      「你又在吹牛了,閣下。」 
     
      杭教主不再示弱,事實上絕劍上次三打一也沒佔上風:「我再指天誓日告訴你 
    ,貢船的確被人乘亂奪走了,最可能的涉嫌人,是揚州欽差府的走狗,你找我,拜 
    錯了菩薩燒錯了香。閣下,只有你我再次聯手,才能逼要命閻羅,把咱們千辛萬苦 
    奪獲的貢船,重新奪回來。你說,怎樣?」 
     
      「你在做白日夢。我也會指天誓日,指證你暗通外鬼把貢船轉手吞沒了,河豚 
    馮的大宅中,復壁地窟甚多,密室就有七座。」 
     
      「上次我搜了好幾遍,不可能把所有的地皮都翻過來搜,一定忽略了幾座地窟 
    。閣下,帶我去找,找得到萬事皆休,找不到,你死,你們都死!」 
     
      「你這該死的混蛋,就是聽不進老實話。」 
     
      「你這狗娘養的,從來就沒說過一句實話,從不遵守承諾,天知道你是如何誆 
    騙你的門人弟子的?趙雄那傢伙替你策劃,替你出盡死力,貢船剛沾手,你就迫不 
    及待殺他滅口。殺我滅口更是混帳,當時我還在替你阻擋走狗拼老命呢!你對我兩 
    人都有承諾。廢話少說,財寶是否藏在馮家?說。」 
     
      「本教主如果不說……」 
     
      「認識這位姑娘吧?離魂奼女杜紫姑,當代江湖十新秀之一,巫門大法宗師級 
    的人物;她是來對付你的,你會乖乖把藏財寶的地方,仔細無遺的招出來。」 
     
      「你真要知道?」杭教主咬牙問。 
     
      「你最好讓我滿意,你知道撒謊的後果。」 
     
      「財寶可換取本教這些人的命?」 
     
      「不錯,在下一言九鼎,信譽保證。」 
     
      「好,我告訴你,在……」 
     
      「記住撒謊的後果。」 
     
      「在河倉碼頭北端,第十八座漕糧倉房內。糧倉共三十二座,貯滿候船北運的 
    秋糧,倉內通風道已用糧包封閉,搬開一千二百袋潛糧,便可看到盛滿金銀財寶的 
    木箱了。你去搬吧,那是你的了。」 
     
      「好,大概不會有假。」絕劍大喜過望:「你、陳門主、混世威龍父女、赤練 
    蛇、南人屠、陰神、奪命飛虹……」 
     
      絕劍神報的一一點名:「你們一教一門的首腦人物,必須帶在下一同前往,找 
    不到財寶,你知道有何結果,其他的人,可以自行離去。」 
     
      幾乎一網打盡一教一門的重要負責人,勝利者的面目令人害怕。 
     
      「混蛋!要找你們自己去找!」杭教主當然不肯,破口大罵:「本教主還敢前 
    往三叉河鎮送死?兩處欽差府的走狗正等著要剝我的皮,你這混蛋……」 
     
      側方二十步外一叢修竹下,突然湧出八個人。 
     
      「哈哈哈哈……杭教主,不要怕,本府的弟兄,不會剝你的皮,我保證。」 
     
      發話狂笑的是要命閻羅,如洪鐘遠傳三里外:「各方的人皆將注意力放在馮家 
    大宅,做夢也沒料到財寶會藏在糧倉內,不要怕,我帶你們去,如果你信任這個徐 
    小輩,一定會下地獄永世不得翻身。取出財寶,在下保證替你除掉欽犯的罪名,說 
    一不二,閣下必須信任我。」 
     
      「要命閻羅,你找死……」絕劍怒吼,追電劍出鞘。 
     
      驀地各處嘯聲此起彼落,蘆哨聲口哨聲此起彼應,吶喊聲暴起,人影在絕劍埋 
    伏的人左右後三方湧出,刀光霍霍,劍影飛騰,立即傳出金鐵交鳴,混戰如火如荼 
    展開在草木竹叢中。 
     
      「從村落脫身,不可走散。」杭教主大吼,大袖連揮,長劍吐出滿天雷電,撲 
    向離魂奼女。 
     
      集中全力從一處突圍脫身,如果速度夠猛夠快,通常可以避免全軍覆沒的厄運 
    ,機伶的人脫身不難。武功高明再加上夠機警,倖存的機會更高。 
     
      光天化日之下,人群混戰之中,使用邪術幻術巫術的機會不多,威力也有限, 
    甚至施展不開,會誤傷己方的人。 
     
      而杭教主所使用的法寶,卻是貨真價實的毒物,毒霧被袖風一激,隨風飛撒威 
    力範圍甚廣,即使當時不發生作用,也令對手望影心驚。 
     
      絕劍僅出來五個人,用意是想激杭教主放膽一比一拚搏,怎知變生不測?後面 
    殺聲一起,急於脫身的杭教主突然大舉衝出,已來不及各找對手搏殺,亂成一團。 
     
      離魂奼女面對猝然的猛攻,反應慢了些,袖風挾毒霧迎面湧到,唯一可做的事 
    是向後飛返,百忙中一劍疾揮,總算及時接住追襲而來的一劍,錚一聲暴震,被震 
    得斜飛出丈外,大叫一聲與另一人撞及,兩人跌成一團。 
     
      真像一群發瘋的狼,衝入獵物群裡。 
     
      絕劍和快活一刀退入果林,還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何種變故,他的人為何不聽信 
    號便發起攻擊,正大感憤怒,但看到前面的樹下一位同伴被一個黑衣人一刀砍翻, 
    這才恍然驚覺。 
     
      是揚州鐵差府的人,雙方的人正潮水般湧合在一起,展開有你無我的生死相拼。 
     
      一聲怒嘯,他揮劍撲向一個他認識的人:揚州欽差府地位頗高的鷹爪王王浩, 
    火雜雜的拼上了。 
     
      好一場大規模的慘烈大搏殺,屍橫遍野滿地血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      ※※      ※※
    
      死傷慘重,人群四散,重傷的人絕望地待救,輕傷的人員逃散自保自救,機伶
    的人採用游鬥術,你追我趕遠離致命的鬥場。 
     
      走不掉的成名人物,為了名頭奮力死撐。首腦人物的處境也險惡,必須作困獸 
    之鬥忠於職守。 
     
      獨行狼的地位不高也不低。不必在現場苦撐,但他是貢船地位甚高的押運人, 
    丟掉貢船他要負責,因此不想在情勢不利時遠離鬥場,到了村落的東北角一處荒地 
    ,身邊已沒有其他同伴,孤家寡人落了單。 
     
      棋逢敵手,他的對手江湖地位與他相等,所用的刀也旗鼓相當,他的潑風刀與 
    對方的鬼頭刀,同樣是重型可雙手使用的重兵刃。 
     
      雙方皆大汗澈體,賸餘的精力有限,都不能以單手御刀了,完全失去靈巧的刀 
    勢,只能你來我往一刀換一刀,所有的精招、絕招、妙招,似乎全都給忘了,與村 
    夫打架好不了多少。 
     
      對手是監務署的重要人物,高手中的高手,在揚州眾所周知的稅丁領班之一, 
    江淮力士宇文勇,鐵塔似的身材相當唬人,膽氣不足的人,一見面便心膽俱寒矮了 
    一截,哪敢碰那把沉重的鬼頭刀。 
     
      可以說,兩人都是欽差府的名走狗,只不過一向湖廣的欽差陳奉效忠,一向揚 
    州的欽差暨祿賣命,雙方應該是自己人,一丘之貉,現在卻拚死活各為其主,委實 
    令外人大感詫異,百思莫解。 
     
      出現在一旁的趙辛和英華,就看得一頭霧水。 
     
      這兩個走狗,應該同仇敵愷並肩站的,怎麼反而舉刀相向?江淮力士應該幫湖 
    廣走狗的,怎會自相殘殺? 
     
      他倆來晚了些,不知道情勢的發展。 
     
      他倆認識江淮力士,在上雷塘史家曾經碰頭,但不曾交手,在江淮力士眾走狗 
    ,利用暗器一擁而上時,懶得理會一走了之。 
     
      江淮力士卻知道,他倆曾經把魔掌喪門和太湖神蛟打傷,知道他倆不好惹,所 
    以用暗器打頭陣。 
     
      「狗咬狗。」英華走近脫口訝然叫,她認識這兩個人:「怎麼一回事?」 
     
      她這一叫,叫掉了獨行狼的命。 
     
      兩走狗都以為對方來了同伴,其實都沒有看清突然出現的人影,不約而同行全 
    力一擊,噹一聲大震,雙刀交接火星飛濺。 
     
      江淮力士斜退八尺,馬步一虛,以刀柱地屈右膝跪倒,真力將竭。 
     
      獨行狼後退了兩步,一聲厲吼,踉蹌衝上雙手搶刀,來一記力劈華山。 
     
      「不許行兇!」趙辛沉聲大喝:「你們……」 
     
      刀勢升至頂點,就在下劈的剎那間,喝聲傳到,刀勢被喝聲所影響,略一停頓。 
     
      江淮力士抓住這一剎那停頓的機會,扭身升刀猛地前仆、遞出,傾餘力作生死 
    的最後一搏。 
     
      刀刺入獨行狼的小腹,江淮力士也仆倒在地。 
     
      潑風刀疾下,砍落江淮力士的左琵琶骨,肉裂骨開,刀卡在琵琶骨上。 
     
      「哇……」獨行狼重重地倒下,壓在江淮力士身上,掙扎著向側滾落。 
     
      趙辛搶到,看到獨行狼的傷口,搖搖頭歎息一聲,放棄搶救的念頭;鬼頭刀造 
    成的創口太大,內臟已從創口擠出,鮮血泉湧,已無能為力了。 
     
      拔出潑風刀,他解江淮力士的腰巾撕開,把力士百囊中一瓶金創藥,全敷在傷 
    口上,熟練地裹粽子一樣裹傷。 
     
      好在背部的肌肉較少,血流量不大,一瓶金創藥足以派用場,他只能作緊急的 
    搶救處理。 
     
      彼此並無私人仇恨,不能見死不救。 
     
      江淮力士神智是清醒的,看清是他,起初驚得心膽俱寒,最後心中一寬,不再 
    害怕。 
     
      「碰你的運氣吧!希望你的同伴來救你。」趙辛一面用腰帶拭掉手上的血跡一 
    面說:「我不能帶你走,以免碰上你的人發生誤會。」 
     
      「你……你為何救……我?」江淮力士坐在地上,氣色甚差。 
     
      「你們把所有的人都看成仇敵,在下卻沒把你們當敵人看。」 
     
      趙辛說:「冤有頭債有主,江湖朋友應該具有這種豪情,遵守這種江湖規矩和 
    看法,你如果對我造成傷害,我不會救你的。」 
     
      「我欠你一份情。」 
     
      「不要放在心上。奇怪,你怎反和湖廣的人互相殘殺?這裡發生了什麼異常的 
    變故?」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各方人馬皆以捉機教主為目標,在這裡分頭埋伏守候 
    ,突然爭先搶出,立即陷入混戰;我們首先與絕劍的人接觸,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豈知混亂搏殺中,湖廣的人竟然毫無預警地,將攻擊的矛頭指向我們,像是戰場上 
    突然拔刀相向,咱們驟不及防損失慘重。你要小心。」 
     
      「我要小心什麼?」 
     
      「小心絕劍那些人。他們與湖廣的勾結,明裡為敵,為搜尋貢船互相仇視,暗 
    中勾結互通消息,必要時便採取聯手行動合而為一;我們這次上了大當,事先竟然 
    沒看出任何徵兆,後悔已來不及了。」 
     
      「你們其實也在打吞沒貢船的主意,甚至可能真的勾結一教一門轉手劫取貢船 
    呢!」 
     
      「這……財寶億萬誰不眼紅呀?想吞沒也是人之常情,至於勾結一教一門的事 
    ,那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嫁禍毒計;湖廣貢船過境,我們還派人防範意外。警戒遠 
    派至邵伯鎮高郵,我們對得起湖廣來的人。你們是來獵賞的人嗎?貴姓大名可否見 
    示?」 
     
      「鬼見愁趙。」趙辛舉步離去。 
     
      「真……是你?」江淮力士大驚失色。 
     
      「沒錯。」 
     
      「老天爺,長上幸而料中。」 
     
      長上,指要命閻羅。 
     
      要命閻羅是曾經接獲正德喜錢,知道鬼見愁趙光臨揚州的人,事後並不敢張揚 
    ,但心腹爪牙仍然知道。 
     
          ※※      ※※      ※※
    
      小村落不是三叉河鎮,村西偏南兩三里,才是三叉河鎮,杭教主弄錯了;站在
    村西,透過樹梢,可以看到三叉河鎮的樓房屋頂,步行片刻可到。 
     
      救死扶傷的善後事宜分頭進行,重傷的人在鎮上落腳醫治,能走動的皆乘船南 
    下,以免落入對頭手中。 
     
      揚州欽差府的走狗,可以在鎮中公然走動,徵調民船民夫,將死傷的人運往府 
    城。 
     
      消息傳出,揚州鐵差府的走狗受傷三分之一,同時放出風聲,出重賞擒捕或搏 
    殺絕劍那群江湖牛鬼蛇神。 
     
      要命閻羅僅受到輕傷,氣憤填膺,走狗們誓為同伴報仇,把湖廣欽差府的爪牙 
    ,作為狙殺的首要目標。 
     
      他們不便公然向湖廣鐵差府的人大張撻伐,轉而採取私下報復的手段。 
     
      河倉碼頭受到嚴密封鎖,三十二座糧倉皆由治安人員看守,掌起燈籠火把,徵 
    調百餘名民工,開始搬出第十人座糧倉內的糧袋。 
     
      要命閻羅親自帶了心腹爪牙監督,眼巴巴財包箱現形。 
     
      倉門窄小,不可能讓搬糧袋的人湧入。 
     
      初更已盡,搬出兩三千袋漕糧,依然沒有發現箱影,等得人人焦躁,要命閻羅 
    更是暴跳如雷。 
     
      顯然杭教主的口供靠不住,皇貢財物不在第十八座糧倉內。 
     
      一定藏在某一座糧倉內,在生死脅迫下,聽招的口供應該可靠的,杭教主該知 
    道口供不實的結果。 
     
      走狗們不死心,在搬第十八座糧食失敗後,開始搬第十九座糧倉,不許徵來的 
    民工歇息。 
     
          ※※      ※※      ※※
    
      河倉在鎮邊緣,附近只有幾條小巷,與街道有一段距離,與商業碼頭也不相連
    。河倉一帶戒備森嚴,欽差府的走狗封鎖了出入道路,燈火通明,吸引了有心人的
    注意。 
     
      但不相關的鎮民懶得理會,走狗們的平時兇殘嘴臉,市民們司空見慣,只要事 
    故不牽到自己,誰也不想沾惹,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因此,河倉的 
    騷動,鎮民漠不關心,甚至碼頭的夜市,也一如往常不受影響。 
     
      當然也呈現一些緊張氣氛,因為鎮上出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鬼祟祟活動, 
    而且都攜有兇器。 
     
      其實,以往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更多,實在不需要緊張害怕的。 
     
      鎮郊的房舍,通常天一黑就家家關門閉戶,行人漸稀,近來更是天沒黑就罕見 
    有走動了。 
     
      鎮南郊巷尾的幾家民宅,燈火全無冷冷清清。 
     
      這一帶十之八九是靠勞力養活家小的居民,被看成貧民區,任何時候,也不會 
    引人注意的。 
     
      最外側的瓦屋後進,門窗緊閉,燈火不至於外洩,裡面的內廳和外室,卻是燈 
    火通明。 
     
      鎮外的決戰,各方人馬死傷過半,目下除了地主揚州欽差府的人,在鎮北忙碌 
    之外,其他各方牛鬼蛇神,幾乎銷聲匿跡。有能力的人遠走避風頭,走不動的只好 
    留下找地方藏匿,像受傷的野獸一樣,藏在隱秘處舔傷口。 
     
      濁世威龍父女走不了,必須躲起來救治傷者。 
     
      宅中共安頓了七個人,有四個受傷不輕,其中有濁世威龍在內,右肋左胯各裂 
    了一條血縫,深抵肋骨胯骨,動一動就痛得眼前發黑,必須小心醫治避免移動。 
     
      蘭小霞的左膀,也挨了一枚透風鏢,鏢劃了一條創口,左臂的活動能力減掉一 
    半,這點小輕傷她承受得了。 
     
      傷勢最重的是赤練蛇,右肋挨了一劍,從肋骨縫貫入四寸,內出血相當嚴重, 
    正在發高燒,從鎮上搜購的藥品買了一大堆,每一個時辰便得灌一次藥。 
     
      英雄就怕病來磨,其實傷更令人害怕更麻煩,一旦惡化控制不住,必定在鬼門 
    關進進出出,高燒不退便表示難以控制了。 
     
      蘭小霞與花花大歲在堂屋品茗,隨時得留意後房傷者的變化動靜。 
     
      「表叔,一定得設法找船脫身。」蘭小霞的焦慮寫在臉上,憂心如焚,極度不 
    安:「到南京或鎮江才能安全,在此逗留對傷者不利。」 
     
      花花太歲是杭教主的姑表弟,渾天教的三祖,任紅花堂堂主,私底下,蘭小霞 
    稱他為表叔,渾天教的重要首腦,幾乎是沾親帶故的一家人。 
     
      「你以為容易?在這裡怎能雇得到船?」花花六歲神色沮喪,一臉霉相:「揚 
    州欽差府的巡河船,全調到這附近,守住上下兩條河水,攔住大小船隻搜查盤問, 
    碰上了必定會遭殃。」 
     
      「我耽心明天。」蘭小霞憂心仲忡,不住絞扭著手中的手帕:「要命閻羅如果 
    搜不出皇貢,很可能搜索全鎮捉拿有關0人。」 
     
      「都是絕劍那小畜生意的禍。」花花太歲跺腳大罵:「消息還沒證實,便貿然 
    向要命閻羅那些人大動干戈,他真的該死。你沒把他弄死,真是命也!」 
     
      揚州欽差府走狗,勾結一教一門劫走貢船的消息,僅是各種傳聞的一種,有些 
    龍蛇並不相信,真實性成份並不高,雖則走狗們的鬼祟行動值得懷疑。 
     
      捉住月華門的人居然不通知湖廣來的走狗,的確處置不當令人起疑,但並不能 
    因此而指證他們勾結一教一門劫皇貢。 
     
      絕劍竟因此而大動干戈,殺死不少揚州欽差府走狗,奪走俘虜,確也做得太過 
    份了一點。 
     
      「問題是他命大,我和你兩人同時出手,也弄不死他。」蘭小霞歎一口氣:「 
    他的名頭與聲望,在江湖還不能稱一流人物,誰知道他的真才實學,比我們所知的 
    等級高三級以上,這個人,將是我們今後的心腹大患。他的爪牙愈來愈多,許多高 
    手名宿也願意替他賣力,除非他得到皇貢,不然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讓他和要命閻羅拚命!近期他不會找我們的。」 
     
      砰然一聲大震,堂門被人踢倒了。 
     
      「是嗎?」堵在門外的絕劍徐飛揚,雙手叉腰像把門的門神:「要命閻羅正在 
    白忙,我不想當面嘲笑他愚蠢,杭教主的假消息騙得了他,騙不了我,我就不會蠢 
    得僱用大批人手,去搬一袋一百二十斤,成千上萬個糧袋。」 
     
      燈火搖搖,花花太歲驚得跳起來。 
     
      蘭小霞也臉色大變,倒抽一口涼氣,真沒料到絕劍仍敢在鎮上逗留,要命閻羅 
    的人正全面出動捉他,發誓要捉住他化骨揚灰。 
     
      「你是陰魂不散啊?」蘭小霞比花花太歲勇敢得多,拔劍而起:「你為了陰神 
    而去招惹他,也不見得比他聰明多少。」 
     
      「陰神算什麼呢,重要的是一船財寶。迄今為止,我仍然懷疑是要命閻羅在興 
    風作浪。你們丟掉已到手的貢船,真實性仍值得懷疑,杭教主供出皇貢藏在河倉裡 
    ,是真的嗎?」絕劍跟入堂中,像在問口供:「那麼,丟掉貢船的事是假的了,是 
    嗎?」 
     
      「我再三告訴你,我不知道,教主的話,我也弄不清是真是假。」 
     
      「似乎你們這些門人弟子,都不知道教主門主的所作所為,招不出任何真正的 
    口供,守秘的精神可佳。哦!我讓陰神所帶的口信,你收到了吧?」 
     
      「陰神怕你怕得要死,怎敢不把口信帶到?你所提的要求條件太多太雜,我哪 
    敢據實稟告?貢船財寶五五均分,我們至今還在找貢船的下落呢!」 
     
      「你喜歡我,要蘭家與徐家成為一家人,我就不能答應你。你知道我喜歡的是 
    趙雄,所以從前我一直避免和你走在一起。」 
     
      「我再鄭重告訴你,貢船的確是被人黑吃黑奪走的,你不斷向我們逼迫,白費 
    工夫枉費心力,去找要命閻羅吧!或者,何不向湖廣鐵差府的走狗下工夫?誰敢保 
    證他們不是監守自盜。」搶自己的保護物,這種事平常得很,扮苦肉汁的人也多著 
    呢! 
     
      監守自盜自導自演的事故,的確平常得很不足為奇。在高郵時,江湖群豪打聽 
    出貢船出事的當夜,護送貢船的大批走狗,就曾經在高郵北面的老鸛嘴,設伏等候 
    一教一門動手劫船,就認為不合情理。 
     
      事先就知道有人劫船,而且先埋伏等候,未免太神了吧?那麼是否可能是掩人 
    耳目的妙計?由另一批人在下游邵伯鎮假裝劫船賊,把貢船劫走嫁禍給一教一門, 
    是否有此可能? 
     
      但由於湖廣走狗是苦主,江湖龍蛇將信將疑,不便將疑問張揚,轉而將注意力 
    放在水賊身上,畢竟苦主沒有使用苦肉計的必要,監守自盜也可以做得天衣無縫。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的話我不會相信,帶我去找杭教主求證,好嗎?」 
    絕劍不再多談,找杭教主才是他此來的目的。 
     
      嘮叨了老半天,並沒發現其他的人出現,杭教主如果在,不會扮膽小鬼躲在裡 
    面不出來,必定不在此地藏匿。 
     
      「人都衝散了,誰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去向。教主也許已經到了的瓜洲,很可能 
    正前往鎮江或南京,你找不到他了。我們也準備天亮以前動身,承認失敗遠離疆界 
    。」蘭小霞推得一乾二淨,即使知道她也不會說。 
     
      「你不必走了,躲在這裡的人都得跟我走。蘭姑娘,勞駕把裡面的人都叫出來 
    ,我要帶你們走。」 
     
      絕劍的臉色變得冷森獰猛,強者的嘴臉相當具有懾人的威嚴:「識時務者為俊 
    傑,明時勢才能保身;如果你妄想反抗,我雖然喜歡你,但劍一發有我無敵,我無 
    法保證你不受傷害。你受傷,我會心疼的,小寶貝。」 
     
      「你扮風流劍客並不稱職,閣下。」蘭小霞並不因幾句近乎輕薄的話生氣,反 
    而冷冷一笑表示鎮靜:「沒有人會跟你走,恐怕你得動劍擺威風了。」 
     
      「我真的不想用劍逼你。」絕劍說:「陰神就非常聰明,善解人意溫柔可愛, 
    所以我也用溫柔體貼的態度待她,替她治療被鹽務署那些人,逼供虐待所遺留的傷 
    痛。對待你,我會更溫柔體貼……」 
     
      「只要我把貢船的藏處告訴你,不然就沒有溫柔沒有體貼了。可以肯定的是, 
    我不可能無中生有弄一艘貢船告訴你。」 
     
      「你不要說得那麼絕,陰神說陳門主不會將極端秘密的計劃告訴她。你是杭教 
    主的至親,杭教主任何事也不會瞞著你,所以一定知道貢船財寶的藏匿處。小寶貝 
    ,不要逼我動劍,把劍丟下。」 
     
      「外面院子不算窄小,足以施展。徐飛揚,咱們院子裡見,看你能否用劍逼我 
    。」蘭小霞當然不會丟劍就範,伸手向外虛引。 
     
      「哈哈!堂屋也不狹窄呀!」絕劍不接受出外動手的要求,得意地大笑:「我 
    知道你的輕功非常了得,只有在不能逃走的地方才能堵死你。」 
     
      「小霞,退!」花花太歲是長輩,不得不出面打頭陣了,劍早已握在手中;「 
    我來對付他,這混蛋狂得不像話了,我倒要看看他的劍如何絕,是否浪得虛名。」 
     
      「你來,我正要宰你這卑賤的狗。」 
     
      絕劍的追電劍出鞘:「在下受你們的毒藥控制期間,你這狗東西對我最不禮貌 
    ,以主子自命,也像一頭杭教主的忠狗,牢牢地看守著我,阻止我接近蘭小霞。小 
    丫頭離開我提前到高郵找趙雄,就是你出的主意……」 
     
      「是我自己的主意。」蘭小霞高聲說:「我發覺你這人桀驁不馴,城府太深, 
    即使離群獨處,也流露出陰森詭異的神情。所以我避開你,我本來就喜歡趙雄。」 
     
      「趙雄算什麼玩意,你的胃口未免太濫了……」 
     
      花花太歲抓住機會,猛然左手一揮,灰霧飛湧,霧中出現三道青虹,人隨灰霧 
    與青虹後疾進,劍發絕招七星聯珠,要連發七劍緊迫追襲,除非對方能封住第一劍。 
     
      絕劍哼了一聲,身形倏然消失。 
     
      「上……面……」蘭小霞急叫,纖手一拂,櫻口隨即噴出三枚飛針,飛針立即 
    破空。 
     
      花花六歲不理會上面,一劍走空,用不著再發第二劍了,不退反進,衝出堂門 
    外去了。 
     
      絕劍是向上飛升的,手搭住橫樑,間不容髮地避過三道青虹的襲擊,灰霧也在 
    他腳下湧騰;霧比空氣重,升起及丈而已。 
     
      三枚飛針發出叮叮脆響,在他的追電劍一振一拂下斜飛而墜。 
     
      「我早知道你的口噴飛針非常歹毒。」絕劍倏然疾落,左手向後悄然一甩:「 
    小丫頭,上!」 
     
      堂門外,前衝的花花太爺渾身一震,哀嚎一聲,砰然仆倒,摔出院子,滾了兩 
    下掙扎要爬起。 
     
      後腰偏右皮護腰上方,一把飛刀柄露出四寸,是單刃飛刀,貫入腰內該有四寸 
    以上了。 
     
      「錚錚錚」暴響似聯珠,蘭小霞全力卯上了,劍連續吞吐有如雷電交加,金鐵 
    撞擊與劍氣迸爆聲,堂中像被風雷轟入聲勢驚人。 
     
      絕劍守得綿密,撒出綿綿劍網,來一劍封一劍,連封八劍,僅退了五步,但也 
    無法完全將蘭小霞的劍震出偏門,因此沒能抓住空隙反擊回敬。 
     
      蘭小霞是抱著必死決心拚搏的,她不能逃走,目下只有她一個人了。另有一名 
    弟子,在後房照顧傷者,即使出來協助,也發揮不了多少作用,那位弟子的武功差 
    得太遠,禁不起絕劍一擊。 
     
      如果空曠處拚搏,絕劍真奈何不了她,難怪不和她在院子裡交手,要把她堵死 
    在狹窄的堂屋裡。 
     
      她留意絕劍的劍,以及兇險的暗器;花花太歲的嚎叫聲發自門外,當然是被暗 
    器擊中的,可是,卻沒注意絕劍還有其他法寶。 
     
      絕劍不反擊只把她堵住,她應起疑的。 
     
      以往絕劍的表現,可用凌厲狂野,攻勢猛烈來形容,向杭教主攻擊時,就表現 
    得淋漓盡致,今晚只守不攻,絕不是為了憐香惜玉避免傷害她。 
     
      「錚!」最後一次雙劍交接,她的劍突然脫手急劇翻騰斜飛,叭一聲撞在土牆 
    上反彈落地。 
     
      她馬步大亂,眼前一黑,扭身摔倒,渾身一軟,失去掙扎力道,手腳不聽指揮 
    ,心卻是清明的。接著眼中不再發黑,暈眩感消退,只是感到渾身麻木而已。 
     
      她是行家,心中一涼。 
     
      這位劍客不但用暗器,而且用制人的毒物,不論毒物或迷香一類藥物,下五門 
    人物使用頗為普遍,每個人的制劑皆各有專精,威力各有特色。 
     
      某一位大師級的高手,也對另一大師懷有戒心,性質不同,解藥各有秘方,雙 
    方碰上了,還不知鹿死誰手。 
     
      像絕劍這種被稱為劍客的人,以劍術武功自豪,不會使用暗器,更不屑使用毒 
    物藥物。 
     
      杭教主的毒物藥物非常毒,是大師級的名家,絕劍和趙辛都是栽在藥物上的, 
    她當然相當高明,渾天教的弟子幾乎沒人不會。 
     
      她後悔已來不及了,做夢也沒料到,絕劍也使用藥物來對付她。她克制不了這 
    種令她渾身失去活動能力的藥物,即使事先眼下解藥,也發生不了克制的功效。 
     
      「後悔了吧?」絕劍站在她身旁俯視著她,用劍在她高聳挺秀的酥胸小腹畫來 
    畫去:「離魂奼女杜紫姑,是我花重金禮聘她來對付杭教主的,她的巫門藥物,與 
    你們邪門法師所使用的妖術藥物不同。你看,她的藥物是不是比你們渾天教的高一 
    層?」 
     
      「後悔有用嗎?」她絕望的放棄掙扎的徒勞努力:「那天晚上沒能殺死你,我 
    就後悔了。要不是你鴻運當頭,趙雄恰好向你打招呼,無意中湊巧救了你的命,以 
    後的事都不會發生。你贏了!」 
     
      「你願意談貢船的下落嗎?」 
     
      「我……」 
     
      「我一定要把貢船追回,你明白嗎?」 
     
      「貢船不是你的,你怎說追回?」她發覺對方的話有語病,但疑雲一湧即散: 
    「我比你更重視貢船的財寶,比你更急於追回;如果我知道貢船的下落,還會在這 
    裡冒死傷之險苦苦追尋嗎?你並不蠢呀!」 
     
      貢船確是被一教一門最初奪獲的,說追回名符其實。 
     
      「抵死不招,也是活命手段之一,沒取得實供,不會將人弄死。可是,你能受 
    得了多少酷刑的折磨?鐵打的人也會被熔化。」 
     
      「你弄死我也是枉然……」 
     
      「是嗎?我倒是不信。我對色字不怎麼計較,名與財重要;所以,你不要妄想 
    我對你憐香惜玉。」絕劍一把揪住她的領襟,拖著往通向內室的走道走:「我要逐 
    一盤問留在這裡的人,直至讓我滿意為止。」 
     
      走道裡面暗沉沉,堂屋則燈火明亮,從亮處向暗處走,視力必然受到影響。 
     
      暗器悄然破空而至,三把飛刀魚貫射出。 
     
      「什麼玩意?」絕劍居然發現有暗器射出,身形一扭便貼在壁上,三把飛刀飛 
    出堂屋去了。 
     
      追電劍就在這瞬間激射而出,把十步外的一名青衣大漢刺穿左胸,黑暗中竟然 
    奇準無比,穿透心坎像穿魚,鋒尖透背而出。 
     
      拔劍後退,重新抓起她往裡闖。 
     
      「你們一教一門的人,我多半見過,不是我誇口,能和我拼上十招的人,沒幾 
    個。」絕劍一面走一面傲然地說:「你就是能和我周旋的一個,因此我不想和你放 
    手一拼而浪費時間:」 
     
      砰然一聲大震,踢倒了一扇房門。 
     
      燈光下,床上躺著一個中年人,右腿上了夾板,整條腿裹得像個大枕頭,房中 
    藥香撲鼻。 
     
      「我認識你,赤練蛇的忠實跟班。」絕劍的追電劍,舉在中年人上空,語氣陰 
    森:「通常做隨從的人機靈鬼祟,熟悉主人的隱私。說,貢船藏在何處?」 
     
      「我……我發誓,我從沒聽說過貢船的下落……」中年人驚恐萬狀,想撐起上 
    身。」 
     
      「那麼,你對我沒有什麼用處了。」 
     
      「你……」 
     
      劍光一閃,克嚓一聲,包紮了的傷腿突然分家。 
     
      「哎……呃……」中年人一陣抽搐,痛昏了。 
     
      「我另找人問。」絕劍拖了她出房:「一定有人知道,我不信你們一教一門的 
    人,都是視死如歸的鐵漢死漢,一定會有一個怕死的人。」 
     
      「你……你好殘……忍……」她淒厲地尖叫。 
     
      「好說好說!這年頭,殘忍的人才活得如意。」 
     
      砰一聲響,又踢倒一扇房門。 
     
      床上的赤練蛇似已陷入昏迷境界,對外界的反應麻木了,臉色灰敗,雙目無神。 
     
      「我……要……水……」赤練蛇的嗓音完全走樣,聲音含糊幾難分辨字音。 
     
      「好啊!青蓮堂首席法主赤練蛇,妙極了。」絕劍高興得歡呼雀躍:「喂!萬 
    法主,你一定知道貢船的財物藏在何處,口供換你的命,我不計較你在湖廣苛待我 
    的仇恨,夠大量吧?」 
     
      「水……水……」赤練蛇的話更簡單了,本能地因高燒而要水喝。 
     
      「你……醒一醒!」絕劍大喝,冰冷的劍拍打著赤練蛇的臉頰。。 
     
      「他……他昏迷了,請不要逼他。」她躺在地下,聲嘶力竭懇求。 
     
      「他不能昏迷。」絕劍收了劍,順手摑了赤練蛇兩耳光:「醒一醒,醒……」 
     
      赤練蛇反而停止叫喚,真的昏厥了。 
     
      「去你娘的!」絕劍怒罵,一掌劈在赤練蛇的印堂上,轉身重新拖了她向外走 
    ;「為了要殺光你們,以收殺雞儆猴示警江湖功效,才搞出引蛇出穴一網打盡的的 
    把戲,最後落得偷雞不著蝕把米,真是豈有此理……」 
     
      轟然一聲大震,又踢倒了一扇門。 
     
      「求求你,我們真的不知道……」她沒聽清絕劍的話,絕望地哀求。 
     
      這間房裡的人,是她老爹濁世威龍。 
     
      「冤家路窄,仇人相見。」絕劍看清床上的人,興奮地把她往床上一丟。 
     
      「哎……呀……」濁世威龍厲叫,被她壓得痛入心脾,父女倆在床上跌成一團。 
     
      「濁世威龍,招出貢船財寶藏匿處,饒你一命。」絕劍站在床口威風凜凜,聲 
    如雷震:「你如果拒絕,在下要把你父女倆剝光,在床上把你們剁碎,我說話算數 
    ,說一不二。」 
     
      「天啊……」她淒厲地狂叫:「我們真的不……不知道,剁碎我們也是枉…… 
    枉然……」 
     
      「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們既然不願放手,寧死不招,那便剁碎你們, 
    看你們在陰間能否享受這些財寶,哼!」 
     
      「我……我招……」她崩潰了。 
     
      「你最好不要胡招,我在聽。」 
     
      「在……在馮家大……大院的地窟。」她只好招。 
     
      「胡說八道,河豚馮家中的七座地窟,我全都搜遍了,只有河豚馮魚肉向鄉民 
    所積聚的幾箱金銀,一些珍飾古玩,我全沒收了,那有什麼貢船財寶?」絕劍一面 
    沉聲說,一面撕她的上衣胸圍子;「你不到黃河心不死。」 
     
      「住手……你……你沒查西花園水……水榭旁的……地窟,就……就在假山與 
    水榭中間的地……地底……那……那也是河豚馮享樂的地……地底迷宮,出口就… 
    …就在假山朝南的洞內。」 
     
      絕劍只知查大院的復壁地窟,怎知花園內地底另有天地,她所說的水榭、假山 
    、假山洞、甚至西花園,絕劍根本不曾留意,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座西花園。 
     
      「你知道如果找不到貢船的財寶,地窟空無所有,會有什麼結果嗎?」絕劍扣 
    住她的右乳房沉聲問,五指一收,乳房在手中變形。 
     
      「哎……放手……」她痛得尖叫:「如……如果要命閻羅先……先找到,那… 
    …那就不……不能怪我。也……也許……他……他正在西花園搬……搬財寶……」 
     
      要命閻羅張揚在河倉尋寶,當然有使用障眼法的可能,暗中另派人在馮家大宅 
    挖寶,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各方牛鬼蛇神皆躲在河倉附近,等候財寶現形,不會注 
    意馮家大宅的動靜。 
     
      絕劍臉色一變,著急的神情寫在臉上。 
     
      他的人確在河倉附近待機而動,完全把馮家大宅忘了,如果蘭小霞的口供可靠 
    ,馮家大宅很可能正在搬財寶,去晚了就徒呼荷荷,財寶元份啦! 
     
      「也許我該相信你。」 
     
      「請相信我。」蘭小霞為生命掙扎,也為她爹的性命掙扎。「你會押著我前往 
    馮家大宅,不是嗎?屆時……」 
     
      「屆時自知。」 
     
      「我會順從地帶你找洞口。」 
     
      「那不難找,你去不去無關宏旨。」 
     
      「那你……」蘭小霞心中一懍,聽出兇兆。 
     
      江湖闖道的亡命,對兇兆是相當敏感的,有些人甚至看到或聽到輕微的風吹草 
    動,便心生警兆知道將有某些不測發生。 
     
      「你去不去的結果是一樣的,遲早而已,這表示已經用不著你了,你的利用價 
    值已不存在。」 
     
      「你這畜生……」 
     
      「你死吧!你本來就非死不可的……」絕劍的掌舉起了。 
     
      武林高手掌,比刀劍的威力相差無幾,在某些時候,甚至威力更大。 
     
      蘭小霞長歎一聲,閉上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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