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花花太歲生命力相當強韌,求生的意志也極為強烈,飛刀入背貫腹四寸,要不
了他的命。
問題是刀卡在肋骨縫中,生理自然收縮力會產生無邊痛楚,刀在背,又無力自
行拔出,掙扎時略一震動,便痛得天昏地暗。
他緩緩向外爬,必須遠離險境。
院子裡漆黑,他分不出東南西北,眼前看不見景物。
屋內到底繼續發生何種變故,他已無暇多想了,反正他心中雪亮,蘭小霞被堵
在屋內,也不可能獨自闖出逃走,臥室內受傷的人無力抵抗,其中有蘭小霞的老爹。
他已無能為力,不是絕劍的敵手,唯一可做的事,是本能地爬離現場。
飛刀卡在助骨內,靠近脊椎,波及椎骨的韌帶和經脈,想站起來勢不可能,腰
拒絕承載軀體的重量,只能勉強忍痛掙扎緩緩爬行;應該說,是匍伏而爬行。
貢船的龐大財富得而復失,為了追回,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迄今毫無線索。
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仍然希望破滅,他真的死不甘心,人為財死,財沒到手
一切成空,死不瞑目。
他平生有兩大嗜好,好財,好色;好色為第一優先,但沒有財那來的色?
生死關頭,他仍然念不忘財與色,很可能是回光近照,死前仍幻想財與色。
爬著爬站,不知爬了多久,反正一下一下挪動,爬了多遠爬了多久,他並不知
道。感覺中,他爬了百里,也許千里,道路好漫長。
道路通向何處?他不知道,也不去想,想一定會精神崩潰的。是兩進房舍的中
間院子,他能爬出去嗎?那必須登上屋頂,現在他爬一步也困難。
意識逐漸模糊,身上好冷好冷。
朦朧中,感覺出有人扶起他,翻轉他的身軀擺平,觸及那把要命的飛刀,痛得
他叫了一聲。
「是花花太歲,有點不妙!」扶他的人說。
「救……我……」他大叫,其實聲音小得很。
「那就不管他了,雖然我想補他一劍。」另一個說,是女的嗓音。
「救……我。」他聽不真切,本能地求救。
「杭教主呢?」蹲在他身旁的人大聲問。
「到……到馮……家大……院去了,財寶可……可能被……被要命閻……藏在
那裡……那裡……救……救我,別……別讓絕……劍殺……我……」
「絕劍在這裡?」
「在屋……裡……唉……」
「我的金創藥用完了,你的藥……」
他再呼出一口長氣,便無法恢復吸氣了。
飛刀鬆動了許久,腹部可能充滿了鮮血。
※※ ※※ ※※
「臨死的人僅剩些少靈智,說的話通常不會撒謊。」長身站起的趙辛,向一旁
的英華說:「看來,杭教主確是把到手的貢船丟掉了,仍在懷疑是揚州欽差府的人
轉手乘亂奪走的。這條線索,必須放棄了。」
「有可能是要命閻羅所為?」
英華並不相信花花太歲所說,其實花花太歲僅說可能而已。
「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也好。絕劍……」英華向燈火明亮的堂屋一指,裡面似無動靜。
「他在逼迫藏在這裡的人,進去看看。」
趙辛領先便走:「這混蛋的爪牙,都在河倉附近候機,他卻跑到這裡找一教一
門的人,大概對財寶在糧倉的事不怎麼相信,要找杭教主求證,把這傢伙引至馮家
大宅,鐵定可以增加混亂,讓他們鷸蚌相爭,我們漁人得利。我先進去,你小心有
人偷襲,花花太歲背部中飛刀,定是被偷襲的人擊中的。」
「沒有親手殺掉花花太歲,真是遺憾。」英華恨恨地說:「誰再敢偷襲,我一
定斃了他。」
「算了吧!一教一門的人。為了貢船的財寶,人為財死,死傷已經夠慘了,我
們不必落井下石,畢竟你我不曾受到慘痛的傷害,但杭教主例外,我一定要斃了他
。」趙辛對殺人並不熱衷,但堅決要殺杭教主為李家母子報仇,替船上所有無辜報
仇。
在潛意識中,他總覺得那些人是因他而死的,至少也與他有關,他並沒盡到保
護李家母子的責任。
剛進入走道,便聽到裡面有聲息,絕劍的嗓他音十分耳熟,這混蛋果然在這裡。
※※ ※※ ※※
絕劍的掌剛要劈落,後頸突然被有如鋼爪的大手扣住了,同時右肩一震,右手
運起的內勁一洩而散,如受巨錘重擊在肩頭上,已運足神功的手禁不起一擊。
後頸所扣的手勁道更可怕,似乎隨時皆可能扣裂頸骨。
「你幹什麼?」身後扣住他後頸的人沉聲叱問,另一手已將他的頭扳至右側扭
轉。
只要再加一分力,他的臉就會轉向後面,頸骨必定被扳扭折斷,死定了。
「混蛋!你……你想怎樣?」他對趙辛的嗓音也不陌生,吃驚地叫:「別忘了
,咱們是一邊的。」
「大哥,最好先閹了他。」一旁的英華大為光火,說起這種話也不感羞怯。
蘭小霞已成了上空美人,絕劍的左手,還抓住蘭小霞的右乳此情此景,任何人
第一個想法,就是絕劍正在向蘭小霞施暴,絕無例外的想法。
「他娘的!你這狗雜種沒有一點人樣。」趙辛也無名火起:「這裡還有她老爹
在呢!你……你……你……」
不由絕劍分說,拖至門外拳掌齊飛,掌如開山巨斧,拳如打鐵大錘,任何精純
的護體內功,也禁不起這一頓狂風暴雨式的狠揍。
絕劍毫無抗拒能力,被打的天昏地暗,僕而後起,起而後僕,不起就被抓住提
起,打至重新倒下再拖起狠揍,狂亂揮舞的雙手,根本擋不住趙辛的拳拳,吃足了
苦頭,口鼻鮮血涔涔而下,胸前的血跡觸目驚心。
「不……不要打了……」絕劍受不了啦,被抓住腰帶摔倒在地,似乎地面也為
之震動,情急狂叫討饒。
「你要的是狗。」趙辛一腳把他踢得滾入房內:「跑春的公狗。現在,我要把
你剝光,用鏈子把你的脖子栓住,拖到碼頭去示眾,讓鎮民對付你這個色情狂。你
的內功不怎麼樣,我替你廢掉。」
「講講理好不好?」絕劍躺在地上像一條蟲,劍、皮護腰、百寶囊,全被趙辛
扯掉了:「我……我逼口供,她……她抵死不招,你……你不會讓我把……把她當
女菩薩供奉吧?」
「先要他招出解軟骨毒的藥,蘭小霞被他制住了。」英華攙扶起蘭小霞,略檢
查便知是被何種毒物所制的,看身軀的現象,便可知道大概。
軟骨毒並非骨頭變軟了。而是盤腱與肌肉的功能失控,因此鬆弛失去活動能力
,全身便成了軟綿綿,像是柔如無骨的一具死肉。
「他如果不招出真的解藥,我把他囊中的所有藥物,全灌進他的狗肚裡面去。
」趙辛拾過百寶囊,掏出裡面的幾個瓷葫蘆。
「在……在有紅絲帶栓腰的小葫蘆內,甩紙包了三顆。」好漢不吃眼前虧,絕
劍乖乖招供:「一顆就夠了,片刻藥力便可見效,我已經問出口供了。」
「真的?你已經發財了。」趙辛冷冷地說:「但是必須把財寶撈到手才能算數
。」
「我希望你也去。」絕劍知道趙辛不會對付他,掙扎站起活動手腳。「只要你
拿得動,隨便你。他娘的……你打得我好慘,我記下了。」
「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惹我。」趙辛把小葫蘆遞給英華,摔破了所有的瓶瓶
壺壺:「你這混蛋用起毒來了,你算什麼狗屁劍客?劍還給你,你最好行為像個劍
客,不要做鮮廉寡恥的江湖下三濫。到何處搬財寶?不會是馮家大院吧?」
「正是馮家大院。」絕劍一怔:「你也知道?」
趙辛並沒感到驚訝,花花太歲就曾經透露了口風。
「你真有誠意要我去?」趙辛心中疑雲大起:「打爛主意讓我助勢?」
「你不去就算了。」絕劍拾回劍和皮護腰。欲擒故縱:「你兩個人成得什事?
我的人很多,用得著你助勢?你這混蛋精得很,一再拒絕和我合作,只想打爛仗撿
現成的,你等著撿好了。」
不等趙辛有所表示,急急忙忙踉蹌走了。
※※ ※※ ※※
馮家大院的確有座廣闊的西花園,是本地名園之一。
蘭小霞可能曾經在馮家出入,所以知道西花園的格局,池閣、假山、亭台、水
榭,無不臻備。
三更天了。
院中各處皆有燈火,與早些天黑沉沉迥然不同,今晚有人在內活動。
但花園仍然黑沉沉,不見有人走動更不可能有人搬地窟的財寶,杳無人跡,鬼
影俱無。
的確有十幾個欽差府的走狗在內走動,不死心仔細搜索分散在各大宅的地窟,
甚至曾經往下挖了幾個洞,希望找出可能埋藏在地下的財寶。
要命閻羅怎知道西花園有地窟,派來的十幾名爪牙,只是不死心再仔細勘察而
已。
大院已經抄查過好幾次,一無所獲,原屬於河豚馮的財產,早幾天已經搬空,
被沒入欽差府充公了。
大批人手仍在搬糧倉的糧袋,馮家大院不是要命閻羅的目標。
馮家大院的燈光,與不時進出的走狗,引起了不少有心的人注意,伺伏在河倉
附近,待機而動的牛鬼蛇神,等得不耐煩,逐漸聞風轉移至馮家大宅,三更初便有
人出現在大院的外圍,飄忽不定,逐漸潛入鬼影憧憧。
三十餘個輕功高明的人,從東南角飛越圍牆,分三路直趨西花園的荷花池,迅
速佔據了附近的亭台花苑,並沒刻意隱起身形。人多勢眾,誰怕誰呀?
揚州欽差府的走狗死傷慘重,留在鎮上的人中,十之七八是奔走的痞棍濫貨,
在高手名家眼中,比土雞土狗強不了多少。
在河倉主持搬糧袋尋寶的高手名家,也為數有限,目下正忙得不可開交,不會
再派高手來馮家大宅。
沒錯,荷花池旁的確有一座水榭,兩層,建在池北面,一半在水中,一半在陸
地。
北面是一座花苑,堆了一座半畝大的太湖石假山,奇、丑、怪、詭而且雄偉。
自水榭通過花苑,抵達假山這條花徑,是丈長的石條所砌的,來自河西的治河
建材倉庫,設法假公濟私弄來的。
有人點亮了燈籠,站進幾個大大的假山洞,壁上地下敲敲打打,搜遍每一寸空
間地面。
地洞中其實沒藏有大量金銀,除了堵在洞口的一大箱之外,裡面共有回個中型
木箱,是窯藏的地洞。而非大間的地窯;在箱裡有一百錠百兩的銀錠,中型短僅有
五十。共三萬兩銀子。
(少一段)
死傷慘重,血肉橫飛,重傷的在血泊中呻吟叫號,輕傷的放棄發財夢。
有些人搶走十錠八錠,有些人兩手空空不久。人像鴉群散去。
但仍有一些後到的人,陸陸續續在附近巡走,希望能拾獲遺落的財寶,確也有
人拾得遺落的銀錠,可能是激鬥中失落的。
激鬥時,燈籠火把皆已熄滅。混亂中敵我難分,奪銀錠時人都擁擠在洞口,想
分辨出某個人在何處,那是不可能的事。
衝入人叢找,太危險了!
杭教主陷入混亂中,連他的同伴也不知他在何處?
人都走了,血腥刺鼻。
三個黑影躍登水榭屋頂,距趙辛和英華所立處約丈餘,劍不在手,似無敵意。
「兩位為何不參加奪寶?」為首的花甲老人問,星光不可辨面目。
「不是我的財寶,我一概不要。」趙辛望了他們一眼,確定不認識這三個人。
「那是貢船的財物,見者有份呀!」
「那不是貢船的財寶。」
「你怎知道?」
「貢船有三十萬兩金銀,這個地洞能藏得了一船寶嗎?而且,這不是銀錠,而
是私鑄的,便於窯藏,遺留給子孫享福的銀磚。」
河豚馮聚積了十萬貪贖所得的金銀,妄想留傳給百世子孫,結果全家罹難,也
累及這些想發橫財的人,至少有四十位名宿陪死。要是不信,你們下去數數看,我
看到七八具屍體,被背走了。兩位是來替朋友收屍的?」
「兩位是……」花甲老人接近兩步。
「不要在我倆身上打壞主意,諸位。你們如敢妄動,兇多吉少,我正失望得滿
肚子憤火,正想找人出氣消火。走吧,乖。」
「你小子……」
「我,鬼見愁趙。」
三人不約而同,奔至簷口往下跳。
「那是什麼人?」英華笑問:「不會真找他們出氣消火吧?」
「可能是要命閻羅的人。該走了,先找地方歇息,再找人打聽杭教主的下落,
這惡賊像老鼠般躲起來了,真不易找出他的蹤跡,我不甘心,非宰了他不可。」
「真的很不妙,恐怕他已逃出百里外了,那妖道會神行術、遁術……」英華知
道杭教主厲害,大感失望。
「敢打賭嗎?」
「賭什麼?」
「他不會走,要找到丟失的貢船財主才甘心;像我一樣,宰了他才甘心。他承
受得了失敗,我也是。」
「嘻嘻!要找到他才算數,我不信你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不信且走著瞧。」
※※ ※※ ※※
三叉河鎮安靜如恆,刀光劍影與普通的鎮民無關。
牛鬼蛇神們在天亮之前,便已遠離這是非之地。
搶得銀磚的人見好即收,懷著銀磚見機遠走高飛;沒搶到的人也失望地離去,
不可能再有財可奪了。
貢船的財寶已被搶光,陸續趕來的人也乖乖向後轉。
真正知道地洞金銀來歷的人甚少,絕大多數的江湖龍蛇。皆認為是貢船上的財
寶。
湖廣欽差府的走狗不能走,貢船還沒有著落呢!
他們看到地內的銀磚。便知道不是他們貢船上所載的金銀,知道又上了杭教主
一次當,認為必須搜尋杭教主追回皇貢。希望仍在杭教主身上。
要命閻羅是地主,必須留在揚州。
他並不知道皇貢金銀的鑄造型色,但也知道地洞內的金銀太少,即使是皇貢,
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仍有追查的必要,在公在私他都得全力以赴。
絕劍的人也不走,以免引起注意。
趙辛和英華在鎮南街尾的小徑旁,找到一家民宅歇息。
東面不遠處幾家民宅中的一家,就是混世威龍父女治傷的地方。
他不再理會月華門的事,也不遷怒渾天教的門人弟子,因此不知道濁世成龍是
死是活,只知道蘭小霞仍在杭教主身邊。
宅主人替他倆準備了豐盛的早膳,人是鐵飯是鋼,豐盛的食物入腹,一夜的疲
勞全都消了。
「怎麼跑到這裡歇息?」
英華記得濁世威龍落腳的地方,因此頗感困惑:「這附近一定會有眼線走動,
絕劍也知道濁世威龍父女在這裡藏匿。」
「如果不與人接觸,怎麼打聽消息呀?」趙辛成竹在胸,略加解釋:「由於濁
世威龍父女最後現身處在這裡,所以是追查杭教主下落的起點,我們來,其他的人
也會來,絕劍也可能來。濁世威龍受了傷,另有別的門人弟子,有死有傷,追查蹤
跡去向並不難。」
「麻煩也多。」
「不會有大批高手潮水般湧來,咱們應付得了,好好歇息半天養精蓄銳,下午
再著手查線索,放心啦!鬼見愁在此,百鬼迴避。」
「但願如此。」英華其實不放心:「如果需要長期追蹤,得先返回揚州取寄放
的行囊,或者,去找要命閻羅的人套口風,走狗的眼線多,消息比我們靈通。」
「消息十之八九是假的,有人在暗中興風作浪,廣傳謠言散播各式各樣的偽線
索,把走狗們播弄得疲於奔命,損失慘重,你也想跟著上當?」趙辛不想和走狗打
交道。
「有消息總比沒有的好,即使是假消息,我們自己去探聽,也不見得會弄到正
確的消息呀!」
「我敢武斷地說,故意散播消息的人,就是轉手奪走貢船的得主,我會把他們
揪出來的。」
屋外傳來隱隱人聲,英華正想反駁趙辛的話,卻被人聲引開了注意力,倏然長
身而起。
「真有人找來了,你不要露面,我出去看看。」趙辛也長身而起,挾起用布卷
妥的短槍。
「有你就有我。」英華不依,將劍插在腰帶上:「如果他們膽敢以我們為目標
,哼!有得瞧!」
邁出大門,趙辛臉色一變。
不遠處濁世威龍父女的民宅前,鎮民紛紛走避,附近散落的幾家民宅,惶亂地
關門閉窗。
十二名各式各樣打扮的男女,堵住了那家民宅的大門,在門前的小廣場上列陣
,氣勢洶洶。
有人在屋內搜索,總人數可能超過二十大關,如果是來捉濁世威龍那些受傷的
人,來的人未免太多了。
遠在四五十步外,中間隔了幾家民宅,他一眼便看到敗軍之將喪門一絕,那根
哭喪杖下粗上細一看便知。
沒錯,是湖廣欽差府的走狗。
十二個人當中,竟然有兩個光頭和尚,所佩的戒刀比平常僧人的戒刀重一倍以
上。
另兩位少女是生面孔,十五六光景,穿花衫翠裙,發育剛好均勻,眉目如畫極
為出色,人生得美,漾溢著健康活潑的青春氣息,與所佩的劍極不相襯。
少女玩劍,大男人最好提高警覺。
為首的人,像是那位身材最高,穿了天藍色寬袍的中年人,佩的劍長有三尺二
寸。
兩名大漢拖出兩個人,一男一女,像是該民宅的主人,拖出後便被按住跪下,
馴伏如羊。
「人都往何處走的?說!」為首的人嗓門像打雷,震耳欲聾。
「小……小的不……不知道……」跪伏在地的中年人渾身發抖,不住磕頭:「
老爺們饒……饒命,老天爺保佑你……你們……」
在旁的大漢,一耳光所中年人話打斷了。
「該死的東西!」為首的人大罵:「你雇人抬他們走的,有兩個人是死屍,你
膽敢說不知他們往何處走的,撒謊的人該死。」
「大老爺明……明鑒……」中年人居然說的話有文味:「那些人要……要……
要小的代……代為雇人,並沒說要抬……抬往何……何處……」
有人偶然轉頭四顧,看到站在遠處遙望的趙辛和英華,看到英華的劍。
「人還在那邊。」這人大叫。
喪門一絕也聞聲扭頭查看,這位兇梟與趙辛多次見面,屢戰屢敗,已到了望影
心驚的地步,目下雖然人多勢眾,恐懼的心理依然不減。
「他……他……是趙八。」喪門一絕驚恐地叫:「也叫李雄或者趙雄,也叫鬼
見愁趙……」
在旁人眼中,這位江湖惡名昭彰的兇梟,在欽差府地位不高也不低,說的話簡
直語無倫次,驚恐的神情,也令高手名宿卑視。
鬼見愁趙的名號叫出,有一半人聞名色變。
為首的人也臉上變色,但並非受驚,而是一臉不屑,也流露出陰森的冷笑。
不再理會民宅的主人,眾人向趙辛、英華掠進,屋內出來的人也飛奔跟上,人
數果然有二十整數,三面一圍,氣勢洶洶。
「他娘的真壯觀!」趙辛一臉邪笑,但與為首的人那種陰笑不同:「喪門一絕
,你大概這期間下過苦功,偷練了幾手喪門杖絕招,膽子壯起來了,閃在一旁想抽
冷子敲我一記嗎?」
他不與為首的人打交道,找上了喪門一絕,表示不屑與對方打交道,沒把二十
名高手名家放在眼下,所流露的不羈豪氣,幾乎把為首的人氣炸。
「小輩,你就是近來年頗出風頭,欺世盜名的鬼見愁趙?不怎麼樣嘛!你並沒
有三頭六臂呢!」為首的人傲態畢露,擺出前輩嘴臉:「你認識老夫嗎?」
「哈哈,抱歉!不知道你是哪座寺廟的大神佛。」趙辛也狂態畢露,流裡流氣
:「太爺我不知道你是老幾,不算犯天條吧?我,正是欺世盜名的鬼見愁趙。老傢
伙,你想咬我嗎?」
「該死的混蛋……」為首的人怒叫如雷,猛然挫馬步一掌拍出,陰柔的冷焰怒
湧,氣流呈現不尋常的波動。
遠在丈外虛空發掌,有如名家亮門戶而非攻擊,但招式是現龍掌,可就是正面
攻擊的手法了。
趙辛就神功默運,對方人多勢眾,這一掌他非接不可,而且可贏不可輸。
「五毒陰風掌。」他沉喝,右掌倏吐,用半實半虛的小鬼拍門硬接了下來,像
是驚起一聲輕雷。
陽罡對陰柔,柔雖能克剛,但剛同樣也可以粉碎柔勁,看誰的修為精深。
掌一發,他後悔已來不及了。
他應該知道,走狗們是不重視個人聲望的,重視聲望的人,不會投身禍國殃民
的欽差府做走狗。
迄今為止,很少看到有走狗作英雄式的單挑搏鬥,幾次瘋狂的大搏殺,都是一
擁而上所造成的。
表面上看,為首的人在狂傲暴怒時,偶發的出手攻擊洩憤,是正常的反應,其
他的人不可能知道,知道也來不及策應。
不是偶發的反應,而是全面攻擊的信號。
三方的人不浪費時間拔兵刃,同時飛撲而上,居然速度相差有限,三十八條不
同的手臂,形成一具大網,把他當成大魚,或者像半圓形的肉牆,向他猛推猛壓,
用人牆壓垮他,網住他這條大魚。
掌出功發後一剎那,是最脆弱的生死關頭,這些人,就掌握了這致命的一剎那
好機會。
陰陽兩氣迸爆,猛烈的氣旋激盪像狂飆,為首的人呃了一聲,仰面摔出丈外。
趙辛身形保持半挫的馬步,向後貼地急滑五六尺,快靴在地面留下了兩條深三
寸的軌痕。
後滑的剎那間,人牆壓到,幾個超級高手所發的掌力與抓勁,更是先一剎那及
體,都是神功可以外發傷人的掌功爪功,威力驚人驟然向內匯聚。
一股他並不陌生的剛猛潛勁,掠過他身右,同時後腰帶被抓住,後滑的身形突
然後飛而起,退的速度加快一倍,前面及體的掌勁抓勁,反而加速他倒飛的勁道,
及時脫出後及的壓力,脫離壓到的人牆大網。
人牆大網幸好也出現缺口,從他身側掠過的潛勁,不但擋住一股壓力驚人的勁
道,而且從震開的勁道缺口的前衝,擊倒了兩個衝來的走狗。
先一剎那及體的壓力,他的護體神功正在真力不濟的重要關頭,正是抗力最脆
弱的致命時刻,因此打得他眼前發黑,頭暈目眩,肌骨也受到表面傷害,幸好他禁
受得起,也幸運地及時擺脫後續的打擊。
不是他幸運,而是英華看出危機,及時以無量神罡御發掌勁,而且抓住他的腰
帶拖他脫離危境。
生死關頭,英華全力卯上了。
一連串兇險的變化,只是剎那間所發生的事。
人牆不但缺了口,而且倒了三個人,其中為首的高身材走狗,被他的掌力震得
倒飛摔出,再翻滾了兩匝,爬不起來了。
「不能追!飛錢可怕……」有人急叫。
※※ ※※ ※※
「放我下來。」他叫:「肚子受不了啦!」
英華把他扛在肩上飛步疾走,肚子頂在肩上一陣一陣的確難受。
英華不理他,鑽入郊野的雜樹林,前面出現一座作為臨時躲風雨的小茅屋,柴
門是半掩的。
沒有人追來,走狗們也不敢窮追。
茅屋中空無長物,一角舖著乾草和草蓆,可嗅到乾草香,倒還清潔,可能經常
有附近的鄉民照料,可以躲風雨歇息,甚至可作宿處。
附近有小村落,不遠處可以看到田野。
把他往草蓆上一放,英華已香汗澈體。
「一而再扛著你奔逃,累都累死了。」英華一面替他卸除身上的零碎,一面發
牢騷埋怨:「你比我重一半呢!傷勢不要緊吧?我要檢查……」
「不要緊啦!」他阻止英華解他的腰帶:「氣機出岔,用三周天真氣自療術,
便可……」
「我要檢查才放心,沒斷了幾根肋骨吧?」
「怎麼可能?」他挺身坐起:「就算我毫無防備,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左胸和
左肋,可能有瘀血現象,小事一件,讓我行功引氣歸元。」
「也好。」英華向屋外走,拔劍在手掩上柴門:「我在外面替你護法,需要幫
助招呼一聲。」
她小心地繞屋巡視一週,留意附近的聲息,如果有人追來,百十步外她便可發
現。附近的樹木都曾經整修,半枯的野草也不高,人在附近行走,視界可及百餘步
,安全無虞,不會有豺狼隱伏傷人。
沒有人追來,她心中一寬。
趙辛的小傷算不了什麼,行功自療也不需太多的時間,她可以在緊要關頭將追
來的人阻擋片刻,爭取重要的時間,目下算是脫離險境了,只要不再發生意外。
時光飛逝,但她感到漫長得令人心焦,心靜不下來,意念全貫注在屋內,盼望
著趙辛神采飛揚出現在門外,表示行功自療大功告成。
遠處樹隙突然出現人影,她的人心重新驟然崩緊,像受驚的小鹿蹦起來,左手
多了一把小匕首。
她有兩種貼身隱藏的秘密武器,小匕首就是其中之一,貼身搏鬥發則必中,用
作飛刀亦可殺人於五丈外,另外一件是繫在腰帶內層的絲制縛龍巾,抽動纏拖皆可
以造成嚴重的傷害。
上次在湖廣,兩件兵刃皆被杭教主沒收了,目下使用的是另行打造的,非必要
絕不使用,以避免暴露身份。
迄今為止,牛鬼蛇神們,仍不知道她是武林七仙之一的凌波仙子。
兩個人影在樹隙中忽隱急現,速度並不算太快,接近至二十步左右時,這才向
小茅屋奔來。
她閃在屋前不遠處的一株大樹後,心中略寬,但也異樣地煩躁,甚至咬緊櫻唇
表示心情複雜憤怒,手中的長劍握得緊緊地,掌心的小匕首若收若放遲疑難決。
是村姑打扮的陰神和蘭小霞,她自信對付得了,可是,心理上她輸了三分氣勢。
陰神曾經是趙辛的女人,蘭小霞是愛慕趙辛的情敵,而且,她曾經救助過這兩
個女人。
「你們敢來?哼!」她從樹後閃出,揚劍作龍吟。
「走狗們是搜捕我們的,我們受傷的人,就在小巷尾附近的民宅調治。」蘭小
霞道:「我們是來求助的,可否請趙兄出來相見。」
「不行。他不會見你們的。」她大聲斷然拒絕:「向仇敵求助,你們跑錯了地
方。」
「我一定要見他,我是他的女人。」陰神堅決地道:「小仇小恨。無損於雙方
的情誼,走狗們已佈下天羅地網,我們逃不出揚州地境,只有他才有帶我們脫險的
才華,我一定要向他懇求寬恕和協助。」
「休想,他也不會輕易放過你們,你們丟掉他所奪獲的貢船,緊要關頭殺他滅
口,這算是小仇小恨?你真不要臉,還敢說你是他的女人?呸!你們快滾!」她爆
發地在叫,劍指向陰神:「不要逼我殺死你!」
「讓他決定。好嗎?」蘭小霞取代了陰神的位置。「你是他的小妹,長幼有序
,不能替他作主呀!」
蘭小霞被救時,親耳聽到她稱趙辛為大哥,而不冠以姓氏,所以把她和趙辛看
成兄妹了。
「我就能替他作主。」她把心一橫,語氣斬釘截鐵。
「我……」
「不關你的事,你們走不走?」
「當然關我的事。」蘭小霞也橫定了心:「他和陰神傅姐相好之前,原來喜歡
我,由於有絕劍從中作梗,才和陰神傅姐相好。在高郵,我改變行動計劃去找他,
為的就是擺脫絕劍,和他一起行動以便親近他,我相信他仍然喜歡我,不會拒絕我
的求助……」
她的怒火終於爆發了,這兩個鬼女人,居然妄想用舊情打動趙辛,妄想重拾舊
歡,豈有此理。
一聲怒叱,她搶進長劍疾吐,鋒尖不徐不疾點向蘭小霞的高聳酥胸,逼對方閃
避閉上嘴。
果然有效,蘭小霞閉嘴暴退。陰神點地而起。
左側人影乘機貼身切入,纖指光臨她的左期門大穴。
她的左手更快一倍,指尖前鋒芒刺目,到了陰神尖挺的右乳前。
兩人攻擊乳房部位,她的身材不夠豐滿,身高卻比陰神高三四寸,手當然也長
些;陰神用指點穴,她指尖前的鋒芒長三寸。
雙方如果繼續伸手攻擊,她的小匕首一定可以先刺入陰神的乳房。
陰神駭然僵住了,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我要殺掉你永除後患,你反對嗎?」她兇狠地說,其實卻下不了手。
「罷了,傅姐,我們走吧!」蘭小霞神色淒然,轉向離去。
她收了匕首,呆呆地目送兩女離去。
※※ ※※ ※※
一雙巨掌按住她的雙肩,溫暖、有力。
「你不出來,我……我好高興。」她情不自禁,背部偎入趙辛懷中。
「我知道我不夠堅強,所以不能出來。」趙辛歎了一口氣:「我一定要殺掉杭
教主,這可不是小仇小恨。杭教主殺走狗,殺絕劍,殺我,都算不了什麼,江湖人
本來就活在爾虞我詐,爭逐名利無所不用其極的刀光劍影中,誰死誰活不必怨天尤
人。
但是殺李家母子全家與船夫,就罪大惡極天誅地滅了,把情仇牽扯在一起,我
會活在綿綿的夢魔中。」
「你對她們餘情猶在。」
「那怎麼可能?情未免太不值錢太賤了吧!」
「逢場作戲?」
「不如說自虐來得恰當些。或者,男人除了一些聖人之外,絕大多數禁不起聲
色的誘惑。大姑娘不宜談這種問題,該你好好歇息了。」趙辛扶站她入屋:「她們
不會再來了,你可以任意宰割她們。」
「我才不怕她呢!」英華坐下,拖他並排坐在草蓆上,粉頰紅雲上湧:「我說
我能替你作主,你生氣嗎?」
「呵呵!是有些霸道,我曾經宣稱,你的武功比我高一倍,她們當然相信啦!
」趙辛大笑,捉挾地擰她的臉頰:「一般說來,除了一些重男輕女的家庭,放縱兒
子輕視甚至卑視女兒的父母,所生的兒子會不把姐妹當人看之外,一般的正常家庭
,有姐妹受到欺負,肯定會動拳頭甚至動刀。你放心,任何人敢欺負你,他最好先
問自己有幾條命,而且還得決定自己確是不想活了。」
「要是那兩個女人欺負……」
「哈哈!日後她們看到你,會躲到你目力難及的地方藏起來;以後,不准你提
她們。」
「真能忘了?」她像問口供的青天大老爺。
「僅有點歉意,畢竟我是男人。你好好歇息,我得到外面走走。」
「沒有必要啦!你說過她們不會來了。」
「又是她們,你有完沒完?」趙辛笑問。
「好,好,不說她們,說我。」
「還是沒有完。」
「你愛我不會有假,寵愛、溺愛。」
「兄妹之愛,怎會有假?」
「那不是我所要的,因為我早已擁有了。」
「哦,你是說……」
「我要的是親愛,愛。」英華雙手掩住發燙的面孔:「你能給我嗎?」
「咦……」趙辛一怔,眉心緊鎖。
「寵愛、溺愛,我兩位兄長都給我了,他們把我看成我家的女皇,鄰家的孩子
絕不敢多看我一眼。日後你得小心,他們那兩關你恐怕過不了。」
「你的兄長……」
「鬧海神蛟和江右玉郎,是我大哥二哥。」英華一蹦而起,搶出門外去了。
他先是一楞,然後搖頭苦笑。
「鬧海神蛟韓冠華。江右玉郎韓季華。」他拍拍自己的袋:「被這鬼丫頭騙了
,真笨哦!」
想起往昔英華的言行舉止,他發覺自己真的很笨。
闖海神蛟和江右玉郎,成名比他早好幾年,是上屆的江十新秀中的兩秀,俠義
英雄的代表性人物。
有關兩人的底細,江湖朋友所知有限,據說是江右武林世家子弟,目下不時仍
在江湖偶現俠蹤,名號響亮頗負聲望。
英華當然不姓趙,難怪對接近他的女人,皆懷有強烈的戒心,有時話中偶或有
露骨的表示,默默地向他顯出濃濃的情意。
接著,心中疑雲大起。
如果英華是鬧海神蛟、江右玉郎的親妹,當然是武林世家子弟,俠義道的英雄
人物,為何涉人這件犯天條的劫皇貢事件中?
再一想,他有點醒悟!
目下豺狼當道,天下洶洶,俠義道英雄人物,紛紛拒絕與當道合作,與效忠當
道的白道英雄劃清界線,也就紛紛違背俠義道仗劍作不平嗚的宗旨,反其道而行逃
世置身事外。
俠義道英雄的宗旨,是天下無道,挺身而出仗劍行道收拾爛攤子;天下有道,
則退隱逃世不求名利祿,收起劍置身事外。
這次貢船被劫,沒有任何一位俠義英雄光臨揚州,更沒有任何一位俠義高手名
宿,替官府緝兇查贓;揚州江南十大名捕的賽鐘魁,找不到任何一位俠義英雄協助。
俠義英雄反而與當道作對的事故,層出不究,因此有些英雄被名列兇犯,不足
為奇。
韓家的子弟涉入此案,他何必大驚小怪,難怪英華的老爹一群人,一直就在暗
中活動,即使露面,也明白表示是前來看熱鬧的人。
不僅是心中疑雲再起,而且感到一陣寒顫通過全身,渾身毛髮森立,有毛骨悚
然的感覺。
在高郵活動劫船日之前,英華便扮小童和她老爹,在他附近神出鬼沒了,不是
巧合吧?他是不相信巧合的。
「罷了,就算白忙了一百天吧!算你們厲害,我承認失敗,淡然處之挑得起放
得下,呵呵!在所有的笨驢中,我是其中最笨的笨驢。」
「兩個鬼女人出賣了我們。」門外突然傳來英華的叫聲。
「是湖廣欽差府的走狗,循蹤找來了。」他搶出門,盯著遠處排草穿林而來的
人影說:「來得好!」
對方也發現他們了,人數好像多了兩個:二十二名男女。
領先奔來的人,仍是那位高身材穿博袍會五毒陰風掌的走狗,臉色泛灰,衣襟
仍留有擦試過的血跡,那是被趙辛用掌反擊,震得倒摔止外,吐血所留下的遺痕。
「小妹,小心那兩個少女。」他取出短槍:「她們真實年齡比你大一倍以上,
把她們看成少女會遭殃的。」
「哦!她們是……」
「江湖上艷名四播的姐妹花,太湖洞庭西山的洞庭雙嬌,陳鸞陳鳳姐妹。我猜
,青面妖向鎮江高稅監借將,把鎮江的走狗精銳借來了,小心她們會飛舞折向追擊
的暗器金銀梅花,你替我押陣,我打發他們。」
「不,我要……」英華拔劍表示參與,不想押陣。
「你不希望我再被人抽冷子偷襲吧!」
「這……」
「我不要再讓你扛著迷命,受不了啦!」
「你……好吧!小心了,辛哥。」英華改變了稱呼。
「當然啦,我想和你一起活到一百歲呢!」
「貧嘴!」英華羞笑擰了他一把。
※※ ※※ ※※
不等人群湧到,兩人手牽手緩步前迎。
「誰要是膽敢重施故技,玩弄陰謀詭計聯手一擁而上,太爺保證可以殺光你們
,說一不二。」
趙辛的嗓門像打雷,左手拋起一串正德喜錢,錢有次序地落回掌中,叮噹之聲
相當悅耳:「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老幾,最好不要冒險,我按規矩逐一打發你們,讓
你們用車輪戰送我下地獄。來吧,誰敢和我單挑公平決鬥?」
這次,二十二個人不再三方包圍。
取代高身材中年人首領地位的人,是身材如巨熊,也像鐵塔的巨人,豹頭環眼
獅鼻海口,威猛猙獰氣勢懾人,任何高手名宿面對這位巨人,也會心中發虛掌心冒
汗。
尤其是挾在肋下的十二斤沉重降魔杵,真可以一杵把人打成兩截,似被斬刑所
決。
「你叫李雄?」巨人沉聲問,逼近至一丈左右,降魔杵用雙手支在腳前,威風
凜凜氣大聲粗。
「我是嗎?」趙辛卻一臉邪笑,神態從容若無其事,對方強烈的氣勢,沒發生
任何震懾作用。
「也叫趙雄。」
「是嗎?」
「或者趙八。」
「記不得啦,也許是趙七。」
「趙辛……」
「對,趙辛。記起來了,辛在天干中排行第八,所以應該是趙八而非趙七。」
「鬼見愁趙是真是假?」
「呵呵!大概假不了。至少,我的飛錢份量重,可殺人於五丈外,發則必中,
不想自甘菲薄冒名頂替。你說我是假的,我不怪你,因為你從沒有見過鬼見愁趙其
人,見了也不認識。」
他一直就在戲弄這位巨人,巨人可能真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介意被戲弄,
說話一直以強者的氣勢向他追問,對於嘲弄性的回答無法領會,毫不計較。
「是你協助一教一門,膽大包天劫掠貢船?」
「我?開玩笑,我鬼見愁趙是百萬富豪,名利雙全,居然誣賴我做劫貢船欽犯
,去你娘的,你這狗養的想坑害我呀!」
「有人招出你化名趙雄……」
「是哪一個狗娘養的口供?我用得著化名?我鬼見愁趙名震天下,化名能帶給
我更多的利益?你簡直狗屁!趕快去抓趙雄,別來煩我。」
『絕劍徐飛揚已經承認,你就是趙雄。」
「哈哈!他憑什麼指證我?」
「他也是協助杭教主劫貢船的人,與你是同夥。」
「你這蠢驢,他既然是劫貢船的欽犯,可以把他屈打成招,他必須避免受刑而
胡亂咬攀任何人,甚至可以咬攀要命閻羅,甚至咬攀當今皇帝,咬攀你也不足為奇
。趕快去抓他,狠狠地用重刑逼掉他半條命,看他還咬攀誰。快去,別讓他跑了。
「看來,在下非擒住你嚴刑逼供不可了。」巨人知道鬥口佔不了便宜,軟的不
行只好用硬的了。
「那就上呀!不要光說不練,你的降魔杵份量不輕,舞得動嗎?」
一聲怒吼,巨人掄杵直上,雙手運杵來一記橫掃干軍,杵一動風雷乍起,力道
萬鈞,無人敢當。
橫掃千軍如果得手,肯定會打斷任何人的腰,把人打成兩段,那能擒住逼供?
趙辛不退反進,反向對方的左側閃電似的疾衝,似乎降魔杵跟在他身後,挾風
雷緊跟不捨,表示他與杵的掃勢速度相等。
短槍就在這剎那間扭轉拂出,卡一聲敲中巨人的左上臂,身形再旋,繞回原位。
降魔杵向後飛,急劇翻騰風雷聲更盛,遠飛出四丈外,彭一聲擊斷了一段海碗
粗的橫枝。身後列陣的人相當機警,三個大漢仆倒避杵,杵飛旋過他們的頂門上空
,驚出一身冷汗。
巨人的右上臂骨折肉綻,左手屈折懸吊著完全失去作用,哎了一聲,如見鬼魅
般右手托住懸著的手臂,踉蹌後退幾乎被草絆倒。
一招受創,人人變色。
「你是我的!」兩和尚之一大吼,揮戒刀狂野地衝上,力劈華山當頭就是一刀
,刀氣極為渾雄猛烈。和尚練刀法卻為了殺人。
「噹!」槍擊中戒刀,戒刀反震斜升。槍順勢反抽,噗一聲敲在和尚的右肩上
,肩骨立折下陷。
「噢……」和尚丟刀暴退,仰面便倒,是馬步大亂,失去重心自行跌倒。
「輪到我啦!我陪你玩玩,我不是鬼,見了你不愁反喜。」悅耳的聲似銀鈴,
媚笑如花的大嬌陳鸞,一面接近一面拔劍,青裙款擺裊裊娜娜極為動人:「你也許
認識我.我叫……」
劍作勢上升,腳下沒停,人還在兩丈外,左手抬起有風度地徐掠發招。
就在一掠的瞬間,纖手一拂,金芒破空飛旋而出,只能看到若有若無的芒影,
像一道流光。
叭一聲脆響,正德喜錢奇準地在兩人的中間,擊中難以看清的金芒,芒突然四
散,喜錢仍向前飛,速度未減,看不到錢影。
「呃……」大嬌身形一頓,輕叫了一聲,手一鬆,長劍墜地。
正德喜錢嵌入大嬌的右肩井穴,震斷了鎖骨,錢僅露出肌外兩分,幾乎整枚錢
完全貫入體內了。
「斃了他……」大嬌發瘋似的厲叫,先打出三朵銀梅花,揮劍猛撲面上。
「上!」高瘦中年人也厲叫著前衝。
他們忘了趙辛警告。
身形一閃,幻現在側方三丈外,反附在人群側後方,槍點打挑撥勢若狂風暴雨
,左手不用飛錢,掌勢拳攻再加上雙腳左踢右掃,切入人叢波開浪裂。
人撒了一地,然後陸續爬起奔逃而走。
每個人的雙腳都是完整的,但雙手必定有一手骨折或折斷,雙腳完整才能逃命
,命就可以保住了。
趙辛並沒執行警告,一個人也沒殺。
英華一直就在一旁戒備,可是白費勁,她根本就無法看清人叢中趙辛的正確位
置,人群混戰怎能在旁防範意外,只能幹著急。
第二名和尚的右手齊肘而折,左手握住劍口,不辨東南西北急竄向外逃,一頭
撞向直搓手的英華。
她向側一閃,搖搖頭。
「從那邊走。」她伸手向側一指:「南無阿彌陀佛,今後你沒有操刀殺人的手
了。」和尚哪聽得清她的話?已經狂奔出十多步外了。
高身材中年人右肩骨碎裂,是最後留下的人。
「你們奉命行事,我不殺你。」趙辛的短槍鋒尖,點在發抖的高身材走狗咽喉
下:「告訴你的人,離開我鬼見愁遠一點,同時告訴青面妖,要他趕快找到貢船的
財寶,等我去接收,你走!」
「你……你不是鬼見愁趙。」中年走狗痛得嗓音低了一倍:「鬼見愁趙用劍,
你用短槍。」
「鬼見愁趙不選擇專用的兵刃,所以能保持神秘,下次見面,我可能用手杖,
敲斷你另一條手臂。」
「我追魂鬼王……」
「我不管你是誰,任何嚇死人的名號也嚇不了我,你是鬼王,栽在我鬼見愁趙
手中理所當然,名號相沖相剋,你不該取鬼王做綽號。你走不走?」
「我走,日後江湖上見,後會有期。」
「好走。」趙辛收槍後退。
各地欽差府僅招納高手名宿做走狗,追魂鬼王的右肩骨碎裂,即使能及時有靈
丹妙藥醫治,也永遠無法恢復原有功能,從超級高手驟降為三流人物,欽差府肯定
會打發他走路,所以說日後江湖上見,表示日後仍會在江湖鬼混,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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