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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刃 綺 情

                   【第七章】
    
      跟來的人是鬼見愁李雄,從容不迫緊躡在後。 
     
      前往市街只有這條小徑,不需跟得太近。 
     
      他打發蘭小霞離去,並沒前往財星賭坊找土地神,抄捷徑越野前往卓家大院, 
    準備摸清卓家的底細。 
     
      接近卓家,剛好看到兩個黑影離去,心中一動,便跟在後面,以為是卓家派出 
    的人,猜想可能是前往土地神呂家,商議聯手應付強龍的代表,身份地位必定不低 
    。 
     
      他和蘭小霞曾經發現被人跟蹤。因此也特別小心跟蹤別人,表面上行動從容不 
    迫,其實警覺心已提高至顛峰狀態,目觀四面耳聽八方,風吹草動也瞞不了他的耳 
    目。 
     
      有蘭小霞在身邊,他必須扮演一個三流或二流混世浪人,發生打鬥,他必須採 
    取游鬥,表現逃避的高明技巧,絕不可接斗暴露鬼見愁的身份,連姓名也不能讓任 
    何人知道,以免暴露他的劫皇貢大計。因此他要單獨行動,才能主宰大局。 
     
      剛接近小徑折向處,前面仍然傳來奔掠的腳步聲,表示兩個黑影仍在前面,並 
    沒將人追丟。 
     
      可是,他居然發現右後側有異樣的風聲傳出。 
     
      超塵拔俗的反應,驅使他本能地撲地、滾轉。 
     
      微風倏然,有人從他撲伏處高速掠過,化不可能為可能,急掠中猛然挫步大旋 
    身,一撲落空,居然能倏然煞住衝勢大迴旋。 
     
      他及時飛躍而起,閃電似的撲上了。 
     
      「砰」一聲大震,罡風大作,黑影的大袖,與他伸出的大手倉卒間易爪為掌被 
    觸。 
     
      上體被無儔的袖風撼動,右臂也有點發麻,強猛地震撼力,幾乎將他震飛,好 
    可怕的袖功,極似傳聞中的拂雲袖或鐵袖功。 
     
      上體後仰的瞬間,右腳斜飛,叭一聲踢中黑影袖勁已盡的右手,及時勾消對方 
    後續的攻擊。 
     
      「咦!」黑影急退三步,訝然驚呼。 
     
      化不可能為可能,按理他絕對不可能及時反擊的。 
     
      他飛翻一匝飄落,立即兇猛地撲上了,可怕的袖勁他承受得了,只是大感吃驚 
    而已。 
     
      碰上了可怕的高手,他必須掏出真才實學自保,沒有人旁觀,正好施展,反擊 
    之快無與倫比。 
     
      在快速纏鬥中,通常不敢大意貿然用內力攻擊,即使是內功火候到家的高手, 
    也不可能以內功連續多次攻擊。 
     
      內功火候僅三五成的人,甚至須有運功的時間,不然就抓不住神功爆發的機會 
    。內功將屆爐火純青的超拔高手,暴發三兩次勞而無功,便會真力不繼,甚至可能 
    氣機崩毀,內功機能全廢,成了一個平凡的人。 
     
      兩人都曾經倉卒一搏,勁道半斤八兩,都禁受得起打擊,當然都不會擊中要害 
    。再次快速接觸,黑夜中形成貼身纏鬥,打擊迅疾無比,但空間距離不夠,因此及 
    體的勁道也就不怎麼猛烈,看準的要害先被擊中。 
     
      真有如狂風暴雨雷耀霆擊的威力,拳掌及肉聲有如連珠花炮爆炸,勁氣直逼丈 
    外,閃動之劇烈令人難辨人影,像一個旋動著的半透明怪物,地面沙石雜草飛揚, 
    旋動的範圍約五丈方圓,虎虎罡風可知出手的速度奇快絕倫,好一場短暫的力與力 
    ,硬碰硬的棋逢對手惡鬥。 
     
      傳出最大的一聲怪晌,死纏的人影乍分,雙方各向側方踉蹌暴退,餘勁化為狂 
    風一掠而散。 
     
      「在下估計錯誤,卓家藏有驚世的高兒,打!」他退了五六步,悚然低呼,已 
    呈現呼吸急促現象,便全速撲上招發重拳連環三撞鐘,走中宮強攻,勇悍的氣勢不 
    減,證明他的後勁驚人。 
     
      黑影也身形不穩,一聲沉喝,用雙盤手接招,上拂下撥捷逾電閃,小幅度撥格 
    完全護住中宮,三聲急迫悶響,硬拆了他的三記力道如山重拳,最後一腳撥出,立 
    即靴尖外勾。 
     
      哎一聲輕呼,他的左腳外踝被撥中,機警地仰動倒地,靴向後上方滑出,間不 
    容髮地避過靴跟被反勾的危局,砰一聲背部著地,一滾而起。 
     
      如果他不及時後滑倒地,左腳必定被對方的靴尖外勾所勾牢,只消頂膝下壓, 
    很可能壓斷他的脛骨。 
     
      即使不斷脛,膝蓋也承受不了重壓,被壓倒在對方腳下,完全沒有挺膝退後的 
    機會,一壓之下,重心便失,重心一失,大勢去亦。 
     
      一聲嬌叫,矮身材黑影一閃即至。 
     
      他再次滾倒,貼地飛竄而走。 
     
      應付一個黑影已大感吃力,吃足了苦頭,身上可能挨了三四十記重擊,支撐不 
    易,再來了幫手,他除了挨打之外,最後仍將是挨打。 
     
      嬌叫聲似乎有點耳熟悉,似曾在那兒聽過這種嗓音。 
     
      但已不由他多想,脫身要緊。 
     
      他根本不能下殺手相搏。 
     
      在這次的行動佈局中,高郵群雄只是供利用的目標,供助勢的有利棋子,一旦 
    有了死傷,肯定會影響全局。 
     
      「不可窮追,危險。」高身材黑影急叫,叫聲已有漏氣的現象,聲音變了,可 
    知真力耗損得相當可觀:「這個人非常了得,像個鐵打銅澆的人,肌肉的反應極為 
    猛烈,為父想勝他亦非易事。」 
     
      「爹,看清面貌嗎?」 
     
      「他也幪了臉,怎麼看?猜想可能年紀甚輕,勇悍絕倫禁受得起重擊,為父自 
    詡三十年罕逢敵手,今晚終於碰上了勁敵。丫頭,今後須特別小心,如不能查出這 
    人的底細,咱們將有大麻煩。」 
     
      「對他一無所知,怎麼查呀!」 
     
      「他說卓家隱著驚世的高手,他估計錯誤,定然把為父看成卓家的人,這就是 
    可查的線索,他必定與卓家有關。只要咱們留心些,不難找出蛛絲馬跡。」 
     
      「會不會是渾天教與月華門的人?」 
     
      「有此可能。先回去再說。」□□□□□□ 
     
      一連三天,鬼見愁皆帶了徐飛揚和蘭小霞,在城內城外走動,向蛇鼠們打聽各 
    路水賊的消息。 
     
      他們的重點放在豬婆龍那股水賊的動向上。 
     
      蘭小霞扮成村姑娘,臉蛋經過染色化裝,不再是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卻像他 
    的使女丫頭。 
     
      絕劍正好相反,穿了武林朋友喜愛的對襟水蘭色錦繡長衫,耀眼的皮護腰,沉 
    重的追電劍,神采飛揚英氣勃勃,站在李雄身邊,不像隨從保鏢,氣勢上卻像主人 
    ,奪了主人李雄的風采。 
     
      人是衣裝,李雄的確不像主人,僅穿了寬大的青色長衫,赤手空拳,英俊的面 
    龐沒流露殺氣,即使佩了兵刃也嚇唬不了牛鬼蛇神。 
     
      這種寬大的像道袍、與儒衫有別的長衫,超然有出世的飄逸氣質,缺乏震懾力 
    ,與絕劍那充滿霸氣的打扮,氣勢上差了十萬八千里。 
     
      主人一定有錢有勢,聘請的保鏢打手,武力當然比主人高強,主人不需表現霸 
    氣,除非他表現出會武功的特徵。 
     
      李雄的身份證明是京都官吏,當然不必自己做打手。 
     
      地方的蛇鼠果然肯和他合作,至少表面上沒流露出仇視神情,有些人居然表現 
    得相當熱心,免費提供許多地方牛鬼蛇神活動的消息。 
     
      至於消息是否可靠,任何人也不敢保證。 
     
      州境附近,有案可稽的水賊,有八九股之多,方圓三四百里的活動地域,想查 
    蹤跡談何容易? 
     
      船是流動的,可能派有眼線在州城附近看風色,即使知道某一股水賊今天在何 
    處逗留,明天也可能已遠出百十里外了。 
     
      所以蛇鼠們供給的消息,誰也不敢說是假的,問題在於時效的變化,時效絕不 
    是單方面可以控制的。 
     
      本地的龍蛇對他的活動,不敢掉以輕心,表面上不加干涉,甚至給與方便,暗 
    中仍然派人留意他的動靜,戒心並沒有鬆懈。 
     
      土地神更是心懍懍,怕他進一步施壓要求合作。 
     
      眼線已查出他的住處內,陸續住入的男女,連自己將近二十名,通常每天分頭 
    外出打聽消息,每兩或三人一組,晝夜皆有人悄然出外走動。 
     
      卓家的戒備依然森嚴,卓香君大姑娘也更換了村姑裝,和一些蛇鼠秘密出沒, 
    留意陌生人的活動,不時出現在李雄左近,像伺鼠的貓。 
     
      總之,李雄絕劍一群過江的強龍,已有效地吸引了高郵地方龍蛇的高度關注, 
    他們的動向已成為注目的中心,也認為他們的查賊活動,沒有損害本地龍蛇權益的 
    危險,仇視抗拒的心理逐漸趨於淡薄。 
     
      豬婆龍的作案範圍,南端止於邵伯湖,北至天長縣,不會在仙女廟下手作案。 
     
      沒有意外事故發生,似乎連小衝突都罕見,地方龍蛇對這群京都人士,皆感到 
    莫測高深。 
     
      這天三更時分,三個人影悄然出門,在河畔乘小舟渡過漕河,登上西堤向北疾 
    走。 
     
      西堤是原來的高郵湖堤,南起邵伯湖揚州地境,北至寶應縣進入淮安。 
     
      以往內河未挖之前,漕河的水道經過高郵湖,內河挖通之後,船隻不再受風濤 
    威脅。堤繞湖東岸蜿蜒北伸,工程浩大極為壯觀,巨大的柳樹成林,向南北伸展至 
    天盡頭。 
     
      東面約半里左右,是十餘年前挖通的內河,或稱康濟河,漕舟往來時極為壯觀 
    ,兩三百艘漕舟魚貫航行,夜間只看到漕河燈光。 
     
      一般的民船,也經常十艘八艘結伴同航,以防水賊搶劫漕舟(漕舟不一定運糧 
    食),漕舟有官兵或丁勇護送。 
     
      秋冬水淺期間,東西兩堤熱鬧得很。 
     
      北航的漕舟或官船,皆由官府派沿河的民眾牽纜,把船往上游拖曳,各縣各村 
    鎮的男丁,出役做牽夫,苦不堪言。 
     
      夜空寂寂,波濤洶湧,堤上的柳枝搖曳,早凋的柳葉漫天飛舞,八月秋風涼, 
    走在堤上倍感淒清。 
     
      李雄一馬當先,健步如飛。絕劍傍著蘭小霞急走,像個忠誠的護花使者。 
     
      絕劍有意挑逗親近蘭小霞,渾天教的人眾所周知,不以為怪,連蘭小霞的老爹 
    濁世威龍也不聞不問。 
     
      唯一的障礙,是蘭小霞並無接受的表示,雖則拒絕的態度並不堅決,欲即欲離 
    芳心難測。 
     
      絕劍是蘭小霞的保鏢,是眾所公認的事。 
     
      另有人明暗中監視絕劍,絕劍也毫不介意。 
     
      任何一個黑道組合,對被脅迫就範的人,不可能放任其自由活動,派人監視是 
    正常的控制手段。 
     
      官道在東堤外側,以往則在西堤下,目下西堤的舊官道早已廢除,夜間西堤上 
    不會有人活動,旅客更不可能在西堤上出現,因此三人健步如飛,不會引起鄉民的 
    注意。 
     
      後面的兩里地,陸續有人跟蹤,當然不可能是旅客,更不是沿途村鎮的鄉民。 
     
      三人似乎不知道後面有人跟蹤,趕路的速度始終不變。 
     
      過了樊良鎮,已經是四更正,半個更次僅走了約二十里,速度不算快。也許, 
    他們有意讓跟蹤的人跟得上。 
     
      絕劍和蘭小霞,皆不知道他的計劃詳情,早就申明聽他指揮,他的重要行動, 
    也從不透露細節,這次乘夜北行,事先他沒透露去向。 
     
      過了樊良鎮,絕劍終於提出疑問。 
     
      「李老兄,到底要前往何處,不會是前往淮安吧?」絕劍急走兩步打破沉寂: 
    「透露一點好不好?」 
     
      「快到了。」他頭也不回信口答。 
     
      「到了何處?」絕劍不死心追問。 
     
      「屆時自知。」 
     
      「自知什麼?」絕劍大為不悅:「我根本沒到過這一帶地方,甚至不曾在江淮 
    行動。我闖蕩的地區,絕大多數時間在河南山西一帶。」 
     
      「咦!你到湖廣想行刺陳稅監,不從河南至武昌,卻反而繞道到南京乘船西上 
    ,豈不可怪?」李雄腳下一慢,扭頭惑然問。 
     
      「上月初我從商丘到鳳陽,順便行腳南京。」絕劍泰然解釋:「碰上從湖廣來 
    的朋友,談及陳稅監的暴虐,朋友吃了大虧幾乎送命,氣憤填膺。我一氣之下,想 
    到湖廣走走。其實,我並不想真的行刺陳稅監,我不是以伸張正義為己任的劍客。」 
     
      「哦,想找機會獲取財勢,我知道。你我是一丘之貉。」李雄腳下重新加快: 
    「徐老兄,機會來了,聽我的策劃安排,一定可以成功。杭教主會分給你我一兩萬 
    財寶,比行刺的風險低一百倍。」 
     
      「但願如此。」 
     
      「而且,我另有打算。」 
     
      「什麼打算?」 
     
      「順便把揚州兩處稅監的上貢船撈走。」 
     
      「高稅監的皇貢,確是用船走漕河上京。暨稅監的財寶,則起旱走徐州,認為 
    陸路安全,不至於船一翻就流失淨盡。」絕劍用行家的口吻說。 
     
      李雄腳下突然加快,一陣沉默。稅監暨祿專征鹽稅,兼賣私鹽,把鹽稅加重了 
    三倍,私鹽所獲更年近百萬。 
     
      他認為皇貢必定以船運為主,並沒留意打聽,所以不知道暨稅監的皇貢是從陸 
    路運京的。 
     
      顯然他的消息,沒有絕劍靈通,現在居然提出要乘機劫取高采暨祿兩稅監的皇 
    貢,笑話鬧大了,哪有能力分水陸兩途劫皇貢?一教一會的人,全部人手不足一百 
    數。 
     
      「你另有計劃?」絕劍得不到回答,提高嗓門追問。 
     
      「以後再說。」李雄顯得有點不耐。 
     
      「你辦事神秘得很。」絕劍有點不耐。 
     
      「神秘是成功的保證。」李雄冷冷地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失敗的風 
    險。誰要是走漏我劫寶的天機,而增加風險或導致失敗,我與他誓不兩立,絕不許 
    任何人妨礙劫寶大計的進行。徐老兄,請不要多問。」 
     
      「你不要指桑罵槐胡說八道,似乎認為每個人都有走漏天機的可能。我告訴你 
    ,我劫寶成功的念頭,比你更急切,你的劫寶大計最好一定成功。」絕劍有惱羞成 
    怒的神情流露。 
     
      「咦!你們兩人怎麼在一起就你諷我刺?」蘭小霞不得不出面干預:「你兩人 
    一用勇一用謀,各展所長應該不至於意見相左呀,李雄,後面好像有人跟來。」 
     
      「如果沒有人眼來,就不起作用啦!咱們的住處,晝夜皆有不同的人監視,為 
    保護他們的利益而用盡心機,也無形中助了咱們一臂之力。」李雄似乎真有未卜先 
    知的神通:「那是鬧江夜叉黃河清的人,這混蛋與豬婆龍有交情。這一段湖面,經 
    常有豬婆龍的眼線活動,前面二十里的界首集,是水賊們在集北河道搶劫的好地方 
    。」 
     
      「哦!你真摸清了附近的情勢呢!」 
     
      「所以,我選擇這附近做劫皇貢的好地方。」李雄又無意中洩露天機:「往北 
    ,是淮安地區水賊的勢力範圍。大水賊水怪汪洋的獵食場。兩地的水賊,努力範圍 
    以泛光湖分界。以南的譬社湖、樊良湖,平阿湖等等統稱五湖,是豬婆龍幾股水賊 
    的活動區,除非被官兵追捕,船隻不許駛入泛光湖。在三不管地帶動手劫皇貢。脫 
    身容易多多。」 
     
      「不錯,很妙。」絕劍大表佩服:「大家投鼠忌器不想管。阻力便減至最小限 
    。治安人員也追查不易,分頭追捕力量有限。李老兄,你是犯罪的專家。」 
     
      「呵呵!不敢當。」李雄用得意的口吻說;「徐老兄,別抬舉我了。我只是一 
    個小罪犯,京都紫禁城裡那位皇帝,才是犯罪的專家,全天下罪犯的大頭頭,我設 
    計搶他一二十萬兩金銀財寶,算得了什麼?」 
     
      「那皇帝也用搜刮來的錢,援朝鮮保藩國,痛宰東洋鬼子呀!」絕劍居然替皇 
    帝辨護;「國內國外連年征戰,不得不橫征暴斂。」 
     
      「算了,咱們不提這些令人得胃氣痛的事。」李雄轉變話題:「下一步我得誘 
    出豬婆龍,好好利用他。」 
     
      「他肯嗎?」 
     
      「不需借他的人劫皇貢,而是裝腔作勢找他追討行李貨物,一口咬定是他作的 
    案,他便會忽略這裡的活動了。劫貢得手之後,從水柵駛入湖,上萬官兵也無奈我 
    何了。如果豬婆龍不上當,咱們駛入湖向北航,很難衝過豬婆龍的快船陣。」李雄 
    大概忘了保密和重要性,再次透露劫貢行動的細節。 
     
      「我水性不錯,陪你去找這條爛龍。」絕劍顯得相當興奮:「必要時,我有把 
    握屠龍。」 
     
      「希望不要浪費精力屠龍。這條龍有利用價值。快到了,看右前方的燈光。」 
     
      湖堤向西伸,形成突出湖面約里餘的變提。 
     
      內河是采直線挖掘的,堤內便形成一處草木繁茂,寬兩三里長五六里的半月形 
    荒野,隱約可看到透過樹隙的一星燈光,可知必定有零星散佈的農舍。 
     
      夜間農舍不會有燈光,那是信號燈,天宇黑沉沉,不可能看清地勢,他們是陌 
    生入,應該不是信號燈。 
     
      「那是什麼地方?」蘭小霞問。 
     
      「叫老鸛嘴,河東岸有兩座小村。北面十里左右便是界首集,得手之後,船從 
    水柵入湖,北航泛光西駛洪澤,海闊天空鴻飛杳杳,安全的很。」 
     
      「哦!你對這一帶熟悉?」絕劍有點恍然。 
     
      「沒錯,我在淮安寶應混過一段時日,所以知道這裡是劫皇模最佳所在。前面 
    有小徑下提,趕兩步。」 
     
          ※※      ※※      ※※ 
     
      下堤進入草木叢中,就不知身在何處了。 
     
      不久,又看到燈光。 
     
      「伊啊……」前面草叢突然傳出怪叫聲。 
     
      「天!」領先的李雄高叫。 
     
      「地!」傳來清晰的回答。 
     
      「李雄。」 
     
      「猜想你也該來了,請便。」回答的人並沒露面。 
     
      「諸葛英,是你嗎?」蘭小霞大吃一驚,聽出說話人的身份。 
     
      「哦!大小姐也來了?」十步外草聲籟籟,奔出一個身材修長的黑影。 
     
      「你們怎麼在這裡?」蘭小霞大感驚訝。 
     
      「來了四天啦!」年輕的諸葛英向李雄抱拳行禮:「萬法主覺得工作並不順利 
    ,急於等候李兄前來商議。我不能離開警戒位置,你們去吧!信號已經傳入了。」 
     
      「李老兄,你的確了不起。」絕劍也大感吃驚:「我還以為蘭姑娘是第一批到 
    達佈局的人呢!」 
     
      「月華門該是第一批到達的人。」李雄拍拍諸葛英的肩膀,舉步向燈光閃動處 
    走去:「蘭姑娘是第二批。萬法王是第三批,不在高郵停留,直接來這裡佈置,負 
    責虛張聲勢。教主是第四批。另有三個小組。行動調度與分別負責任務分配,只有 
    我和杭教主陳門主知道。杭教主是初期總指揮,所分配的任務作用如何,執行的人 
    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何在。萬法主在這裡執行任務,就不知道這附近是劫貢區。見 
    面之後,請不必多言,一切由我和他商量,切記切記。」 
     
      絕劍感到心驚,對李雄的評價提高了不少。 
     
      整個行動計劃,只有三個人知道。 
     
      萬法主是青蓮堂的領導人,杭教主的姨表弟,真正的掌大權親信,竟然也不知 
    道所分配任務的真正目的。 
     
      遠在湖廣負責護送貢船上京的欽差府爪牙,怎麼可能知道有人在這裡準備劫貢 
    船?計劃如此周詳秘密,如果失敗只能說是天意。 
     
      住處是兩家農舍,匆匆起床迎接他們的赤練蛇萬法主,接到人有掩不住的興奮。 
     
      萬法主共帶來了二十二個人,除了負責警戒的三個人以外,全都起床相見,有 
    些人衣衫不整睡眼惺松。 
     
          ※※      ※※      ※※
     
      農舍的小廳堂,容納不下多少人。 
     
      赤練蛇萬法主帶了兩個人,在廳堂一面品茗一面議事。 
     
      「你這個爛軍師,抬舉我來這裡專做些白忙無聊的事。」赤練蛇首先就發牢騷 
    :「我僱用十二艘單桅船,每天在湖中搜捕水賊。給我一紙清單,向水賊追查被劫 
    的貨物。你真會挑地段,挑沒有水賊出沒的所在。三天來,沒碰上半艘賊船。你說 
    ,我到底在這裡幹什麼呀?」 
     
      「教主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要向我埋怨訴苦,好好繼續搜捕捉水賊查 
    贓錯不了。」李雄語氣輕鬆得很,有打趣成份:「你來了四天,知道分辨泛光湖水 
    賊和高郵湖譬社湖水賊嗎?」 
     
      「見鬼啦!這鬼地方附近十里內沒有其他人跡,即使找到人打聽,他們也不知 
    道水賊的分別呀!水賊並沒在額上刺刻上記號。教主鄭重吩咐,不許接近東面裡外 
    的漕河,不許從漕河往來的船伙計討消息,不許……罷了,似乎我連唯一單純搜捕 
    水賊的事,也無法完成,霉透了。教主目下仍在南京?」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掌握大局的軍師……」 
     
      「萬法主,你以為我真是神仙,具有千里眼順風耳?」李雄更輕鬆了:「分頭 
    行事,人手少,根本不可能向近百里外的人嗨一聲打招呼,也不能無事便派人互相 
    寒暄,三組信差皆必須按情況演變把消息傳出,沒有情況只能耐心地守候。教主在 
    南京等候湖廣信差的消息,這時如果接到信差,當然會離開南京了。我怎麼知道他 
    是否接到消息了?萬法主,你只要做好你份內的事,其他讓我來操心好不好?」 
     
      「這……我只想知道,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可別誤了正事……」 
     
      「我已經打了保票,請相信我葫蘆裡的神機妙算仙丹。我來察看你這裡的情勢 
    ,晚上就回高郵。行前,我再告訴你一些需要著手進行的事。你請牢記的事是,信 
    差將消息傳到,你只有一個時辰緊急處理佈置,千萬不可誤事。所以,出湖搜捕水 
    賊的船隻,不可遠出十里外,務必可以看到堤上的信號旗指揮撤回。我們都在賭命 
    ,我不希望因為些小錯誤而把命輸掉,每個人按計辦好自己份內的事,我保證穩贏 
    不輸。犯錯誤的人誤了事,哼!」 
     
      最後的一句話,他的臉色突然冷森,虎目中冷電懾人心魄,殺氣湧騰,像是突 
    然間換一個人,從一個謀士,突然變成揮兵沖陣的將軍。 
     
      一直在旁留意的絕劍徐飛揚,也感覺出他身上散發的陰森冷厲氣息,心跳陡然 
    加快一倍,往昔妄自尊大的氣勢減了不少。 
     
      「你放一百個心,我誤不了事。在湖廣我就對你有信心,咱們三位法主皆對你 
    另眼相看,教主更是對你言聽計從。你好好幹啦!我絕不會扯你的後腿。」 
     
      「呵呵!但願如此。有地方歇息吧?」李雄臉上的神色又重現輕鬆:「日後咱 
    們合作的機會仍多,我敢保證每一筆買賣都有暴利可圖,不但財足勢大,渾天教的 
    聲威,穩可名列天下第一的風雲組合。」 
     
      「但願如此。」赤練蛇仿他的口吻居然神似,可知心情極為愉快:「後面有稍 
    像樣的臥室,你可以好好睡一個更次。」 
     
      絕劍一反往例,自始至終不曾提出意見或詢問。 
     
      這塊漕河西岸夾在西堤內的隙地,本來有好些沃田,由幾家農戶耕種,收成往 
    年不好也不壞。這裡與寶應縣毗鄰,地勢愈往北愈高。 
     
      過了界首,便是寶應地境了。寶應卻是產麥區與產稻區的分野,所以這裡可能 
    是高郵產稻區的最後水田區。 
     
      最近十餘年來,天災人禍頻傳,農民苦得要死,被田賦逼得走投無路,除了坐 
    牢之外,膽子稍大的人,乾脆入湖做水賊苟延殘喘,破敗的房舍,只有逃不掉的婦 
    孺留下,房舍僅聊可遮蔽風雨而己,住在裡面實在比住狗窩好不了多少。 
     
      田地大半荒蕪,草木卻欣欣向榮,視野有限,住在農舍中,舉目四望全是草木 
    和丈餘高的蘆葦,附近發生了些什麼事,根本難以發覺。 
     
      巨大的西堤外的湖岸,停泊有不少船隻,那是赤練蛇雇來搜水賊的船。農舍至 
    西堤還有一里左右,事實上看不到堤上的景物。 
     
      從高郵跟來的人,就潛伏在堤岸附近的草木叢中,不敢接近茅舍,很有耐心地 
    靜候變化。 
     
      有人悄然向半攜在湖岸的船隻接近,船夫都是住在船上的。 
     
      赤練蛇人手不足,不曾派人在堤上監視船隻。 
     
          ※※      ※※      ※※ 
     
      他不想也不願睡在極為簡陋,霉昧薰入的窄小房間內。再就是有人跟蹤,必須 
    預防不測。 
     
      這種破敗的農舍,連一個鼠賊也可進出自如。赤練蛇人手不足,白天辛苦,晚 
    上精力不足,警戒人數少不夠分配。 
     
      而且把赤練蛇也計算在內,其中沒有可獨當一面的超一流高手,防禦力有限, 
    很難防範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入侵。他如果放心大膽睡在房裡,是相當危險的。 
     
      後院的灶間還不錯,用生火的乾草舖在門角做褥,和衣躺下相當舒適,倚在壁 
    上假寐也不壞。 
     
      其實他不需睡眠以恢復精力,跑了四五十里路,算不了什麼,年輕力壯根基好 
    ,三天兩夜不眠不休小事一件,稍稍歇息養神,便可恢復疲勞。 
     
      但是,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三流混世浪人。 
     
      他是很小心的,把灶旁的火叉塞在草褥下,背倚泥壁坐下假寐。 
     
      假寐不是閉上眼養神,不是「假」睡,只是不躺下來,倚靠某些物體人睡而已 
    ,一旦發生事故,應變的能力比躺下入睡快三倍。 
     
      缺點是無法獲得沉睡,恢復疲勞的效果差,坐著睡與躺下睡是不同的,氣血運 
    行會形成障礙,筋骨無法完全放鬆。 
     
      灶台上放了一盞菜油燈,灶間雜物甚多,微弱的暗紅色燈光,仍具有照明的功 
    能。 
     
      他用砧板擋在燈旁,將燈光導向門外,假寐處便位於幽暗的一面。進門的人, 
    不易發現他的身影。 
     
      剛閉上眼,手便本能地摸住了火叉柄。這用來叉拔柴草出灶入灶的工具,長僅 
    兩尺餘,但用作武器仍具威力,出其不意打人,可造成相當的傷害。 
     
      聽到不尋常極為輕微的聲息,引發了他的警覺本能。 
     
      朦朧的人影出現在門外,像個幽靈,不言不動不易看清實影,似乎在考慮是否 
    進入。 
     
      他抓火叉的手鬆開了,屏息以待。 
     
      是絕劍徐飛揚,幽暗的光線影響不了他的視線。 
     
      他和絕劍都是外人,都是被脅迫不得不屈服的難友,按理,應該是同盟。但絕 
    劍根本沒把他放在眼下,而且處處與他為敵。 
     
      一教一門人才有限,真正的名家高手幾乎沒有,因此他和絕劍一文一武,居然 
    成為一教一會的大將。 
     
      幸好他和絕劍皆有志一同,對劫皇貢發橫財的興趣極濃,不計較所受的折辱, 
    所以同時受到重視。 
     
      他所受到的重視,比絕劍份量重些,至少他可以自由行動,絕劍必須聽命行事 
    ,而且有人監視。 
     
      可能的原因是:他不是名人,武功差勁,不需著意防範。而且,他對劫皇貢的 
    事,表現得極為熱心,不時流露出見財眼紅的貪婪神情。 
     
      見財眼紅貪婪的人,是易於駕駛的。 
     
      久久,不見動靜。 
     
      絕劍是自己人,他是不該提防的。 
     
      可是,他覺得絕劍並沒把他看成自己人。 
     
      也許,他獲得杭教主的信任加以重用,引起絕劍的嫉妒,所以態度不友好,本 
    能地加以提防吧! 
     
      他是很有耐心的,絕劍的性情卻缺乏耐心。 
     
      絕劍移動了,腳下無聲無息,踏入灶間門,臉上有獰猛的表情。 
     
      「你幹什麼啦?徐老兄?」他坐正身軀語氣平和,真怕絕劍撲下來,所以搶先 
    發話。 
     
      「來找你談談。」絕劍臉上的獰猛神情消失得好快,但語氣硬梆梆。 
     
      「哦!談什麼?」 
     
      「皇貢的財物,必須仍用原船運走。」 
     
      「沒錯,必須得手立即遠走高飛,盡快脫離現場,絕對無法搬走。」 
     
      「這段湖面是壁社湖。」 
     
      「沒錯。」 
     
      「是五湖水賊公認的自由通行航道。」 
     
      「沒錯。」 
     
      「皇貢船駛入,五湖十餘水賊蜂湧而至,結果如問?」絕劍神似一位精明的問 
    案大老爺。 
     
      「一教一會的人應付得了。」他泰然地說:「而且,我正在設法與水賊們套交 
    情。」 
     
      「這一帶根本就不是搶劫的好地方,追捕的人來得非常快。水賊那一關也難過 
    ,咱們這幾十個人死路一條。」 
     
      「那是你這失敗者的著法。」 
     
      「我鄭重警告你,如果失敗,欽差府的爪牙殺不了你,我一定殺你,哼!」 
     
      「成功失敗,你似乎十分重視,誓在必得。」 
     
      「沒錯。渾天教沒有超拔的人才,我卻是超拔的名劍客,一旦我成為渾天教的 
    人,將成為教中第一把手。搶劫皇貢我會出盡死力,那是我加入渾天教的保證。你 
    如果誤了我的事……」 
     
      「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他搶著說:「相當精。」 
     
      他想起蘭小霞的話,蘭小霞希望他成為一家。要做一家人不難,娶渾天教的女 
    人便可。 
     
      蘭小霞話中的弦外之音,與向他表示親暱舉動。他瞭然於胸。 
     
      他對成為一家人毫無興趣,因此裝笨裝到底,乾脆拉遠距離。雖則他對美麗的 
    蘭小霞頗為心動。 
     
      他想到的是:絕劍正在打蘭小霞的主意。 
     
      教中的第一把手,也許會成為未來的教主。 
     
      「你知道我的打算?」絕劍眼中的兇光,比先前強烈數倍。 
     
      他悚然而驚,那是怨毒冷酷刻骨仇恨的厲光。 
     
      「不用猜也知道呀!」他坦然說;「渾天教聲譽差,但可以幫助你獲取名利, 
    雙方的野心慾望同惡相濟,因利害而結合順理成章,毫不足怪。我對這些皇貢,也 
    志在必得,你我各取所需,利害並不衝突。事了之後,你爭取渾天教第一把手的名 
    位,我繼續……」 
     
      「你妨礙了我進行爭取名利大計。」絕劍打斷了他的話,接近了兩步,語氣充 
    滿兇兆。 
     
      「該說是我幫助你爭取名利,其他你自己仍須努力。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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