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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十三章 好夢•噩運•大錯】
    
      楓林村陷入火海之中。 
     
      驀地,村左不遠處的石堆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洞穴,有人從下面升上地面。 
     
      第一個人身穿土布青襖,背上繫了劍,是一個英俊的青年,這正是葛春風。 
     
      他在洞口略一遲疑,向四周不住打量,村中火光熊熊,白煙鳧鳧,看不清四周 
    的景物,更聽不到外面的打鬥和叫喊聲。 
     
      洞裡又一個用青布包頭的大漢正向上爬。 
     
      已出洞口的葛春風大聲叫道:「不可上來,咱們必須躲在洞中才安全。」 
     
      這名大漢往上爬,驚訝問:「三少爺,洞中煙太濃,主人的身體又不好,不出 
    來恐怕支持不住!」 
     
      春風退近洞口,咬牙道:「用水濕巾堵住嘴鼻支持一些時辰。放火燒村全是女 
    人,來勢凶猛,如果所料不差,定是東海奇域的花魔。」 
     
      「主人和花魔一無怨仇,二無……」 
     
      「那九幽天魔乃是邪教的中原香主,花魔白玉珠是東南香主,花魔前來燒村極 
    是有可能。女魔心狠手辣,計算甚精,必定在外面堵截,咱們若出來不白投落網了 
    下去!躲一會再說,唉!二哥費盡心機設計的星羅陣圖上說得明明白白,要我在陣 
    心先建造火牆,防備有人用火進攻,可是,因為工程浩大,且急於建外陣機關埋伏 
    ,不想落得如此之慘,一番心血轉眼成了火海飛煙,教我如何向二哥交代?」 
     
      大量的濃煙從地道湧出,這條地道確成了通風口。 
     
      火場的外圍,激烈的慘斗已近尾聲。 
     
      小聰一把劍潑辣萬分,把浪子陸星迫得手忙腳亂,他身中五傷,鮮血染衣。 
     
      黃葉居士奮力拚命,冒死進招攻花魔,可是功力造詣相差太遠,一陣狂攻之後 
    ,劍走十七八招,真力不濟,一猛,二衰、三竭,他深知,怕這條老命必喪花魔手 
    中了。 
     
      花魔的劍上造詣確實修至化境,但她要活捉黃葉居士,事實上有困難,稍一大 
    意便會枉費心機,她不得不先避開對方,一鼓作氣凶猛的強攻,所以黃葉居士能支 
    持二十招以上。 
     
      二十招後,黃葉居士劍開始渙散,他大汗如雨,足下大亂,額上青筋跳動。 
     
      「錚錚錚」劍鳴大起,劍影飛騰,花魔連揮三劍,乘勢切入。 
     
      她的美面笑容如花,神定氣閒,一聲嬌笑,身隨劍進從中宮挺入,冷叱聲震耳 
    :「撒手老匹夫!」 
     
      黃葉居士的劍被震偏,知道要糟,百忙中扭身隨劍勢右飄,他要變換方向爭取 
    有利位置,避免對方乘機切入,但一切都晚了。他足下已亂,反應不夠靈活,而且 
    花魔已抓住有利時機,劍尖已先一步光臨他的胸口。 
     
      「嘿!」他吃力地叫,全力撤劍。 
     
      冷電再閃,劍尖又到,他覺到左肋下一冷一麻,但並無其他異常的感覺,但他 
    受傷的左肋下血流如注。 
     
      不容他再發任何念頭,「錚」一聲暴響,對方的劍光一閃,他的劍已被對方的 
    劍芒擊中。手中一陣酸麻,奇大的震動傳到全身,虎口發熱發麻,手中的劍突然脫 
    手而飛,飛出三丈外墜下。 
     
      他肝膽俱裂,驚叫一聲,火速向後退。 
     
      不退倒好,腳下一動,便牽動左脅下先前被擊中的傷口,奇痛無情地向他襲擊 
    ,眼前發黑。 
     
      「啊!」他狂叫,踉蹌後退,手按左肋,他那雙目怒視著花魔。 
     
      花魔如影附形趕到,轉劍反拍,「噗」一聲悶響,她用劍背拍中了黃葉居士的 
    右頸。 
     
      「躺下!」她嬌笑著叫,向前飄掠。 
     
      黃葉居士被迫得橫奶八尺,頸上血直往外流,「砰」一聲衝倒在地,跌了個手 
    腳朝天,在地上掙扎呻吟。 
     
      花魔的劍尖,重落他的胸前,媚笑著問:「姓沈的居士,你最好安靜些。」 
     
      黃葉居士已無力掙扎,左肋下的一劍之傷,這時更劇烈疼痛,鮮血往外湧,氣 
    散力盡,他長吁一口氣,咬牙切齒道:「妖婦,你意欲如何?」 
     
      「閣下是前來找廣信葛家的?」花魔含笑問。 
     
      「老夫不會告訴你任何事的!」他雙目怒張地說。 
     
      「本夫人確是不信。兩條路,一死一活。死,你可以閉嘴不說;活,帶本夫人 
    找到進入村中之秘密暗道。"「你作夢,老夫決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你這種英勇豪爽不值半文錢。」 
     
      「哈哈!你下手吧,看老夫是否會皺眉頭。」黃葉居士豪氣未減,狂笑出聲。 
     
      「嗤嗤」兩下輕響,花魔劍尖移動了兩次,黃葉居士的胸口出現了兩條血縫。 
    她冷笑著道:「本夫人從不信世上有自願送命不怕死的英雄之說!」 
     
      「哈哈哈哈!除了要老夫死之外,你又能對我咋樣?」 
     
      「要你死,易如反掌。」 
     
      「老夫行年五十有八,已是入土一半的人,對死不感恐懼,對不怕死的人用死 
    來威脅,你未免太下乘了。」 
     
      花魔二聲輕笑,輕揚寶劍,劍尖過處,黃葉居士胸口成了血泉,「嗤」一聲響 
    ,黃葉居士左臂應聲而斷。 
     
      「啊……」黃葉居土發出一聲厲吼,滿地滾動,想脫出劍芒閃動的範圍,但已 
    無力站起來了。 
     
      「不怕死的大英雄,忍著點兒,你雖然沒有皺眉,但叫出的聲音委實刺耳,嘻 
    嘻!本夫人不在乎,聽慣了這種聲音,不但不刺耳,反而得意。」花魔笑著說。 
     
      這妖女心腸確實夠硬,一連五劍,把黃葉居士的背部又開了五條血縫。 
     
      黃葉居士氣息淹淹,已無力掙扎,虛脫著怪笑道:「哈哈!哈……?可惜!老 
    ……老夫不………不能與你拚……拼劍而死,哈哈!委……委實遺……遺憾!憾… 
    …憾……」 
     
      不遠處,浪子陸星一聲狂叫,飛退丈外,劍向頸下一抹,笑聲昂揚:「哈哈哈 
    ……」 
     
      「你休想自盡?」小聰嬌叱,人隨劍進,「叮」一聲暴響,火花飛濺。 
     
      浪子陸星渾身是血,手中力道已失,他至頸下的長劍,被小聰一劍擊落,一髮 
    之差,未傷到喉部。 
     
      小聰左掌疾伸,一把扣住陸星右手向後帶,奇快絕侖,她必須擒活的。 
     
      浪子陸星一聲狂笑,飛起一腳,他可顧不了武林禁忌,飛踢小聰下陰。 
     
      小聰右手一沉,劍把擊中浪子陸星的膝蓋骨,左手疾點浪子胸前鳩尾大穴,將 
    人擒了丟至足下,向不遠處花魔叫:「稟夫人,小婢已將他擒下,這人果然夠英雄 
    。」 
     
      花魔扭頭道:「迫問口供,問問進入村中的秘密暗道………咦!那邊來人,讓 
    他們來,退!」 
     
      半里外,一個渾身黛綠女人在前,假書生白如霜率領著三名侍女在後,用奇快 
    的輕功向上飛掠。 
     
      更近些,是挾著龍首杖的潛翁司空平,他疾掠而至,似乎還不知道後面有人趕 
    來。 
     
      谷口外,野草凋零散佈其間,花魔只看到了快奔近了的潛翁,確沒看到白如霜 
    主婢和綠衣女郎。 
     
      大約三里外,老花子和雄健如獅的青年人,正發狂般向上趕,青年人的雙手, 
    抱著氣息淹淹的鄱陽漁隱公冶申。 
     
      潛翁司空平被綠衣姑娘的彩虹五光珠嚇跑,他先逃向山下,再從側方小徑折上 
    ,奔向山谷中起火的楓林村。葛春帆未捉到,他不能走,他繞道上山,反而比綠衣 
    姑娘快些,因為綠衣姑娘半途遇上了變故。 
     
      如霜和三名侍女,窮追全力逃命的夏誠,進入一片楓林,被她追上了,林中楓 
    葉巳盡,視野甚廣,無所遁形。 
     
      「留下!走得了麼?」她嬌叱,已迫近夏誠身後不過一丈二三。 
     
      夏賢侄大概真力已竭,長期追逐之下,先前如獲神助的奇速緩慢下來,真力不 
    濟,知道已到最後關頭,只有一拼,黃葉層士叫他不接任何人的招,必須全力逃得 
    性命至南昌傳信,但怎麼可能呢?輕功修為火候不夠,扔不掉追來的人,不拚命同 
    樣是活不了。 
     
      「老爺子,小侄辜負了您老人家的重托。」他絕望地在心中狂叫。 
     
      身後面衣袂飄風之聲已近,他知道是時候了。 
     
      「呔」他突然轉身向側閃,暴喝如雷。 
     
      轉身,側閃,回頭,拔劍,出招,居然一氣呵成,拚了全力,「猛虎回頭」狠 
    招出手,劍順勢下搭,振拂,外吐,相當霸道。 
     
      可是一招至空,如霜突然止步,冷冷地注視著他,相離在丈外,停劍在手,他 
    也注視她。 
     
      如霜神色冷然,漠然一笑,道:「回去!我不想在這殺死你。」 
     
      夏誠心往下沉,他發現這剎那間,他已身陷絕境,另三名僕女在他左右後三方 
    形成包圍,走不了啦!於是,橫了心,逐步迫進冷笑道:「咱們無冤無仇,為何苦 
    苦相迫,閣下高名大姓能見告麼?」 
     
      她並未拔劍,冷冷地反問:「閣下還未說出姓甚名誰?」 
     
      「在下姓夏,名誠。」 
     
      「在下白如霜。」她說出了姓名。 
     
      「你是花魔白玉珠的——」 
     
      「不許你再問。」如霜冷叱,又道:「轉回山谷,在下不想害你,你回是不回 
    ?」 
     
      「為何叫我回去。」 
     
      「回去再說,目下不許問。」 
     
      「夏某不受任何人指使。」 
     
      如霜冷哼一聲,拔出了星沉劍。自從靈山洞脫險乏後,她認為春虹己死,和許 
    姑娘埋葬斷掌殘骨,她的性情大變,八年未沾血腥的星沉劍,今天準備飲血了。星 
    沉劍出鞘,冷光四射,她再問:「你回不回去?」 
     
      夏誠用一聲長嘯作為答覆,飛撲而上。 
     
      「納命!」如雷冷叱,星沉劍一搭一絞。 
     
      劍過無聲,夏誠的長劍被絞斷了寸長劍尖,冷電再進,寒星鍥入。 
     
      「啊……」夏誠驚叫,手按右臂飛退丈外,鮮血從指縫往外流,這一劍傷得不 
    輕。 
     
      如霜跟進,冷電再吐。夏誠閃身往左突,奪路而逃。 
     
      左側侍女,隱身林後,這時突然閃出,長劍疾吐,招出「織女投梭」叱聲先到 
    :「此路不通,退回去!」 
     
      「錚錚」劍聲震耳,火星飛射,接著白浪翻飛,夏誠的殘劍飛拋出三丈外,「 
    噗」一聲撞在樹上。 
     
      一條綠影飛掠而至,嬌叱聲入耳:「手下留情!」 
     
      這一聲嬌叱,救了夏誠一命,將痛苦留給了如霜,幾乎令他永淪痛苦的深淵。 
     
      夏誠用斷劍架開侍女的兩劍,斷劍便脫手飛出,第三劍躲不了,他用左掌冒險 
    斜拍刺來的劍,沒擊中,左臂又挨了一劍,一聲狂叫,往後急退。 
     
      如霜到了,星沉劍手下絕情,夏誠兩手皆挨了一劍,背後如霜的劍已擊到,除 
    了等死之外,他沒有任何反擊的能力。 
     
      危機間不容髮,綠影的吼聲到了,是女人聲音,如霜還以為是乃母的侍女到了 
    ,手腕一振,向外撤劍。 
     
      仍然慢下些,夏誠那受重傷的身軀,向前直撞,兩方相接奇速無比,右肋接近 
    如霜的星沉劍,劍尖劃夏誠的右肋而過,斷了兩根肋骨。 
     
      「啊——」他狂叫,「砰」一聲跌躺在樹下,掙扎呻吟。 
     
      如霜收劍抬頭,向飛掠而至的綠影看去,發現並非是自己人,冷笑問:「你是 
    誰家的女子?」 
     
      綠影掠到,一名侍女截住叱:「慢來!站住!」 
     
      綠影倏然止步。驚異地注視著地下的夏誠,夏誠伏地掙扎,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為何將他剌傷?」綠衣女郎怒叫,當她看清了如霜時,驚奇問道:「咦! 
    你不是遊蹤四海的白如霜麼?」 
     
      「你又是誰?」如霜問。 
     
      「宇文韻。」她怒聲答道。 
     
      如霜一怔,這才仔細向對方打量。宇文韻背上的寶劍確實不凡,把上一顆大紅 
    寶石光芒四射,右耳垂有一顆紅色砂痣已被鬢角所掩,如霜卻未留意,突然吁出一 
    口長氣,黯然地問:「你就是宇文韻姑娘?上月在常山途中——」 
     
      宇文韻吃了一驚,忙問道:「咦!閣下怎知常山途中之事?」 
     
      「是否被色魔左丘光追逼?"「不錯,姑娘被那惡賊的蕩魄香所迷。」 
     
      「後來被一個健壯英俊的青年人所救。」如霜也搶著接口道。 
     
      「咦!你像是知道啦?」 
     
      「唉!我是知道。」 
     
      「哦!你可知道那青年恩公觀在何處?」 
     
      「別提了,他死了!」如霜慘然地說。 
     
      宇文韻驚叫。 
     
      「早些天,雲嶁山尋劍的事,你該知道,他已被九幽魔域的二堡主葬在一座古 
    洞下。」 
     
      「他……他……」宇文韻虛脫地叫喊著。 
     
      如霜慘然歎息,茫然地道:「他叫葛春虹,這世間再也見不到了。」 
     
      宇文韻尖叫一聲,搖晃欲倒,痛苦地扶住身旁的樹幹,渾身在猛烈地顫抖,用 
    變了聲的嗓音哀叫:「葛春虹葛……春……虹……葛……」 
     
      如霜對宇文韻的失態,並未引起疑心,春虹救了她的命,聽到恩人身死而失態 
    ,並非奇事。 
     
      「怎會有此事發生?蒼天哪!」宇文韻仰天狂叫。 
     
      如霜收了劍,飲淚說道:「不要叫蒼天,這是千真萬確,是我親手替他善後埋 
    葬的。」 
     
      「你……你……替他……」宇文韻淚下如雨地說。 
     
      如霜不等他說完,痛苦地接口道:「我是他的生前知…‥知音,當然……」 
     
      「什麼?你——」宇文韻突然尖叫。 
     
      如霜驚然轉身,她的臉上爬滿了淚水,問:「你奇怪? 
     
      我和他不僅是生平知己,也是……」 
     
      宇文韻擦掉淚水,尖叫道:「你……你……你好無恥,你說他是你的生平知己 
    ,卻到這燒他哥哥的宅院,殺他全家,你——」 
     
      「你說什麼?」如霜尖叫,一閃即至。 
     
      宇文韻伸手拔劍,光華四射,湛廬劍人間至寶,果然不凡,寒氣逼人,劍身朦 
    朧如虛似幻,神劍出鞘,她鳳目大射,厲聲道:「廣信葛家三兄弟中,葛春虹排行 
    第二,地下這人的身材也夠健壯,可能是老三葛春風,鄱陽漁隱的弟子……」 
     
      話未完,如霜狂道:「不!不!不!不會的!不!……」她搶著去扶地下的夏 
    誠,聲斯力竭地道:「你是三弟春風麼?你——」夏誠已陷入昏眩中說道:「快! 
    ……快去救春帆……春風……兩位兄……兄長,我……我……不……不行了……為 
    兄長……報仇……」 
     
      如霜從囊中取出三顆丹丸,納入夏誠的口中和傷口,她如瘋如魔尖聲狂叫,向 
    山中狂奔,一面尖叫,「老天!老天!你太殘忍了,太殘忍了!」 
     
      三侍女莫名其妙,隨後急掠追去。 
     
      宇文姑娘也莫名其妙,怔怔地注視著如霜的背影,用含糊的聲音喃喃地道:「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一面說著如飛掠走,追上了如霜,向山中狂奔。鄱陽 
    漁隱氣息奄奄,他的左小腿已斷。他不能在這等死,宇文姑娘走了,誰知道潛翁司 
    空老賊何時捲土重來要他的命?老賊決不會讓他活著在江湖揭發他的罪行,這裡決 
    非安全之所,必須及早離開險境。 
     
      他咬牙強忍痛楚,包了傷口拾起鉤竿,向山下掙扎逃生。 
     
      小徑的下端,老花子和健壯青年人已飛射而至,相離已不足十丈左右了。 
     
      他吃了一驚,閃在樹後定神看去,喜極大叫道「曾老,慢些,認得公冶申麼?」 
     
      他一面說,一面掙扎現身,踉蹌向來人而去,點住釣竿,一條腿走起來十分吃 
    力,晃身欲倒。 
     
      來人是瘋丐曾政和被活埋在大石下面的葛春虹。 
     
      春虹未死在靈山洞,如霜和許姑娘所菲的斷掌殘骨,並不是他的,頂壁下塌, 
    他閃電地向後急退,「砰」一聲,背部撞在後面兩座大石的石隙中,也算他命不該 
    絕,這條石隙足以能容納他的身子,而不怕上面有重物向他襲來,十分安全。 
     
      他只看到無數碎石土掩埋了他身外的空間,腳下地面也徐徐不斷地在動,他運 
    功護身以抗拒即將到來的萬斤重壓,迎接被壓成肉泥的噩運。黑暗中,他還不知他 
    所處的石隙十分安全,心中暗想完了,這把骨頭注定要葬在西歸崖靈山山洞,在劫 
    者難逃。 
     
      他感到大地在動,窒息之感無情地在向他襲擊,但上面並沒有東西下壓。甚至 
    他還可以伸展手腳。少過半晌,動聲停止,兩手所觸處,是堅硬的岩石。 
     
      「我並未被壓死,謝天謝地!」他想。 
     
      他費力地劈開出路,直至接觸到潮濕碎石泥土,方看到陰沉沉的雨絲飄落在他 
    的臉上,冷颼颼的。 
     
      等他撥開土石出圍,已經是申時。他發覺遠離靈山洞口巳在三十丈外山坡下,
    開闢出路下面,一具殘散屍體掩葬在腳下,那是蒙面人屍體,他記得,在他被蒙面
    怪人打入靈山洞之前,共有兩個蒙面人死在洞口。如霜和許姑娘所獲的斷掌殘骨正
    是蒙面人屍體之一部分,但如霜她們並不知道,卻以為是春虹的遺骨。 
     
      滿山焦土,三天暴雨洗不掉劫後遺痕,山谷中面目全非,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恢 
    復原狀了。他來到靈山洞,他辟的路被石塊塞滿,遺痕猶在,但不見如霜蹤影,仔 
    細察看附近遺痕,他發現了三種腳印出現在泥水中,一是快靴,一是弓鞋,一是多 
    耳麻鞋。 
     
      「她可能未遭難,離開這裡了。」他在心中下了結論,斷定如霜仍然活在人間 
    。可是洞在崩塌前如霜已無任何活動的力量,飢渴交加,令她喪失了掙扎生存的信 
    念和力量,躺在洞口等死,洞口塌陷,但洞內並未波及,她避在洞口,洞內一切正 
    常,她怎會遇難? 
     
      他對如霜思念急切,這個俊美假書生事實上已和他身心結合為一,對這位生命 
    史中的第一個女人,他愛得深念得切,在未證實生死存亡之前,他心無所著落,他 
    必須去尋,尋遍天涯海角,尋他生命史中第一個女人,尋找未來的妻子,他有責任 
    ,必須如此,方能安心。 
     
      「如霜!如霜!如霜一一」他狂叫著。 
     
      山中回音裊裊,像是無數鬼魂在回應。「如霜!如霜……」沒有人回答,喚了 
    許久,卻喚出兩個人來。老花子瘋丐曾政並未離開山區,就住在谷端一個巖穴中, 
    聽到了喚聲,便循聲趕來想瞧瞧是誰還在山區中逗留。 
     
      另一個人是老太婆,剛從谷東來的孤零老太婆,聽到谷中有人聲,也不加思索 
    向這飛掠。 
     
      春虹喚了許久,沒有任何回音,喚得嗓子啞了,口乾舌裂,而沒有滴水進口, 
    若是旁人早就支撐不住了,他忍著飢渴,神智冷靜了下來。 
     
      山底小溪中,溪水潺流。他飛奔而下,到了溪旁,顧不得路上泥濘,爬伏在溪 
    旁將頭探入冰冷水中,放懷大飲,略帶泥味溪水,在他口中成了無價甘露。 
     
      飲了一肚子水,才將頭抬出水面,吁了一口長氣,一面站起一面自語道:「兩 
    世為人,飢渴反而算不了什麼啦!」 
     
      他呆在水旁,兩旁神不知鬼不覺分別站住一個陌生客,用凝聚的目光死盯住他。 
     
      秋冬之交,申牌時分,日色已近黃昏,加之細雨時下時停,空間陰霾密佈,顯 
    得空中更為黯淡。 
     
      視度不良,整個山中陰沉沉鬼氣沖天,燒剩下的樹幹星羅棋布,看去像是無數 
    山精散佈在怪石叢中,張牙舞爪,氣氛極為恐怖。兩個老怪物長像極怪,突然出現 
    在眼前,委實令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他始終沒和瘋丐正式照過面,看到瘋丐心中一動,但由於上次誤將厲丐姜立看 
    成瘋乞,不但被捉,也幾乎送掉性命,這時又出現一個獰惡老花子,他可不敢誤認 
    啦!一次教訓令人心有餘悸,遇上真的瘋丐,也不敢冒失相認。 
     
      左面東首那老女人,更令他感到毛髮直立。 
     
      她確是一個鬼怪般老太婆,令人望之心驚,頭上白亂髮似草蓬,居然也插了一 
    朵黑色緞花叉,灰皺臉膛,像是風乾了的橘子皮。三角眼,眼皮往下搭,露出一絲 
    令人心寒的陰森目光,一閃一閃,令人望之冷徹全身。灰短襖,灰布裙,左手垂在 
    身畔,袖樁飄飄,右手五指似雞爪,輕捏—根一尺八寸的灰色鳩首杖,似鐵非鐵, 
    似木非木。她身材並不高,站在那顯得瘦削而蒼老,像是風前之燭。但不知怎釣, 
    在春虹目中看來,這老女人不但精力旺盛,渾身的鬼氣也令他感到體內發冷,無形 
    的恐懼感襲擊著他身上的每一條神經,好一個鬼氣滿身令人恐怖的女人。 
     
      他感到身上發冷,一陣寒顫通過全身,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戰,右手緊抓在腰 
    帶上的絕塵慧劍的劍把,神色凜然的一步步向後退去。 
     
      萬寂無聲,空氣像是凝結了,緊張的氣氛,壓得使人喘不過氣來。春虹退到第 
    四步,快退出兩面受敵的危境。 
     
      老女人右手鳩杖動了動,布裙輕搖,垮出了第一步,陰厲的目光射向春虹。 
     
      瘋丐曾政也向前跨進一步,目光落在老女人的臉上,壽星杖也隨著向前點。 
     
      春虹不是膽小人,雖心裡驚,但並非害怕。所以他沒拔腿逃命,他沉靜的神態 
    ,確也令二個老怪物心中暗懍,他全身戒備,又退第五步。 
     
      瘋丐踏出第二步,似乎咧嘴一笑,但沒發音,老女人突又轉臉,冷厲目光轉盯 
    向瘋丐,用奇冷無比的聲音發話道:「老要飯的,你還站到那裡等死。」 
     
      瘋丐臉上的肌肉抽搐二次,哼了一聲道:「老要飯的活膩了,想早些歸天。」 
     
      「不行,你必須等著,我陰婆還不想太早超度你。」老女人一字一頓地說,好 
    像她巳將瘋丐生死大權操在手中了。 
     
      春虹大吃—驚,心中更冷,陰婆尉遲瓊,正是八怪之一,在八怪之中,她是最 
    陰狠,最殘忍,最害人的一個。江湖道上朋友畏她如蛇蠍,誰都不敢招惹她,也不 
    敢引鬼上門,自尋麻煩。 
     
      一般來說,八怪中正比邪多,即使列入邪也邪不了多少,這些遊戲風塵的怪物 
    ,經常會做出一些孤僻古怪不合情理的事,但做好事比壞事多,所以提起八怪,江 
    湖朋友大多不太恐懼,但若是單獨提八怪中陰婆尉遲瓊,或者另一個老怪物遁客獨 
    孤余,沒有人不怕的。甚至黑道之霸,綠林之雄,都對這二人切恨入骨,白道英雄 
    與各大門派的門人,更恨不得將這兩個怪物剝皮食肉,方消心頭之恨。但他們無可 
    奈何,兩個怪物不但功力奇高,而且在江湖上飄忽不定,來去不留痕跡,誰都無法 
    盯住他們的梢,更談不到尋他們兩人的落腳處。而且其中更古怪,這兩個男女怪物 
    都夠孤僻,極不合群,二人更無過往交情,見面各行其事互不干擾。但二人同時出 
    現的次數甚多,好像他們間訂有協定,至於他們兩人是否有過聯手之事,卻從沒聽 
    人說過。 
     
      陰婆的語氣狂傲已極,咄咄逼人,老花子好像不在乎,向陰婆一步步迫進,並 
    無示弱之意。 
     
      「唔!三十年來,你我像是前世冤家,今世活該死纏不休。十二次狹路相逢, 
    你真是有情有意,總想超度我早升天界卻事與願違,我總是令你失望,遺憾極了。 
    十年來,我隱遁窮山惡水,並非有意將你遺棄,讓你孤零零地抱枕,眼巴巴想念到 
    天明,只因為……」 
     
      老花子所說之話越來越糟,顯得輕薄而肉麻,挖苦得陰婆怒火升天,用一聲怪 
    叫打斷了老花子的話,但見灰影一閃,人影在電光石火一剎那間相接,鳩首杖雖比 
    壽星杖短了三倍以上,但在陰婆手上發出,壽星杖反而失去了一寸長一寸強之優勢 
    ,極短暫的剎那間,便使她迫進老花子的身前六尺之內。 
     
      朔風怒號,潛勁直迫丈外,好一場龍爭虎鬥,凶猛的程度駭人聽聞。 
     
      老花子人如瘋虎,壽星杖搖頭擺尾,急如狂風暴雨,連攻五招十二杖,換了三 
    次方位。 
     
      陰婆人似狂風,步步進撲,短小的鳩首杖八方飛騰,用三十六手潑風快打進攻 
    ,左手大袖也排山倒海似地向壽星杖上招呼,奇快無比地要從杖影中切入,快得連 
    人影招式皆難分辨。 
     
      老花子神色越來越凝重,他的壽星杖被陰婆大袖拂過兩次,鳩首杖差點從壽星 
    杖旁切入近身,令他心中凜然,腳下有點不穩了。 
     
      旁觀的春虹愈看愈心驚,他目力奇佳,仍有點摸不清老女人的招路,看兩人拚 
    命進招,似乎都是以招還招的手段,所以沒有兵刃交擊之聲,沒有使用老的招式, 
    又不像是巧打,也不是一沾即走的游鬥,只看到地下枯草一一偃倒,只聽到風聲厲 
    嘯刺耳銳鳴。 
     
      春虹想:「這才是真正武林奇學,兩人反應皆高人一籌,可惜,他們似乎都有 
    點顧忌,都想找空隙一舉得手,無法發揮猛狠辛辣的雷霆一擊。」 
     
      從兩人的激鬥中,春虹體悟到這種拚鬥未免太浪費精力,兩方都反應奇訣,想 
    找雷霆一擊的機會不多,機會稍縱即逝,就難有把握得住,這種互有顧忌的打法支 
    持不了多久。假使一方再有旁人伺機插手,另—方必敗無疑。 
     
      與人交手所獲得經驗和教訓固然可貴,看高手相搏鬥在旁觀摩所得經驗同樣重 
    要。他天資超人,無形中增長了不少見識,吸取其中經驗和教訓。 
     
      果然,兩人換了五次方位,各攻了二十餘招,人影飄搖中,忽然響起一聲金鐵 
    輕嗚,人影乍分。 
     
      老花子飄退丈外,額上大汗如而,兩手持杖硬用千斤墜定下身,左小臂衣袖觀 
    出了破爛裂縫,上體略晃,怪眼中光芒暴射,長長吁出了一口氣。 
     
      陰婆側飄八尺,體形倏退倏止,三角眼不住眨動,陰厲冷電一字一頓道:「十 
    餘年來,你仍是這幾招老把式,老身估你高了。」 
     
      「哼!你也不過如此而已。」老花子沉著回答。 
     
      「剛才一記『玉女穿線』,若是劈偏半分,你的左臂就完了。」 
     
      「哼!老陰婆,你並非手下留情,而是我這一記後發的『掘江攔河』要掃斷你 
    的腰桿,你不得不變招強接自救,錯過了一次好機會,但老不死也承認輸了一招, 
    你也該承認這次狹路相逢,仍然無法送我歸天。」 
     
      驀間,溪對岸傳來了陰森森語聲:「不見得!」 
     
      春虹抬頭向聲源看去,抽口冷氣道:「這老凶怪來了,看樣子聽語氣,他們要 
    聯手。假使我再不走,他們不滅口才怪事。」 
     
      溪旁怪石叢中,站起一個方面大耳,紅光滿面,一表人才的白髮老人。五綹銀 
    鬚拂胸,穿一襲青袍,手中掂了根金光閃閃的金色如意,全長一尺八寸,十分沉重 
    ,粗實他掂在手中隨意揮動,一縱身便飄越面前兩丈寬的石堆,從容向溪中走去, 
    像是無形物體,只跨兩足,便越過丈寬的河流,靴底竟沒沾水,好高明的攝空蹈虛 
    輕功神技。春虹便知道遁客孤獨余到了,別看這傢伙臉呈忠厚,其實心中卑鄙得很 
    ,無惡不作,壞事做盡,暗藏奸詐。 
     
      老花子臉色大變,吸入一口氣道:「獨孤余,你要插手?」 
     
      遁客在丈外背手一站,呵呵笑道:「把你的那討米袋兩手送上,我不插手也就 
    是了。」 
     
      老花子壽眉一軒,冷笑道:「好吧,你上啦!」 
     
      「別急,我會上的,呵呵。」 
     
      陰婆用手一指春虹,向遁客道:「余老,絕塵慧劍在那小子手上,大概是臭化 
    子的門人,孤舟賊禿的遺物,決不能賜給那小子了,這兒不勞費心,老身足以將臭 
    花子剝皮抽筋,十餘年來他大概在睡覺,進步太小,不成氣候。」 
     
      「好罷,小兔蛋交給我就是。」遁客微笑著答,泰然進步向春虹走去。 
     
      春虹大吃一驚,暗喑叫苦,心說:「糟了,想不到他們竟找到我頭上了。」 
     
      他退了一步,青影一閃,遁客已到了丈外,向他呵呵一笑,道:「怎麼,小傢 
    伙,要想逃命?呵呵!真是奇聞,在我老人家面前逃命,太奇太奇了。」 
     
      春虹並不真想逃走,他只願走開是非之地,真想逃,他早已用輕功掠走!他從 
    容地問:「前輩是要留人呢,還是留劍?」 
     
      「兩者都要,咦!你倒是夠英雄,並不害怕哩!」遁客微笑著答,態度非常友 
    好。 
     
      「晚輩的想法是……」 
     
      「你的想法留住,聽老夫的話沒錯。」 
     
      春虹淡淡一笑,他暗中打定了主意,既然無法避免,唯一的生路是拚,死中求 
    生,他決不願俯首任人宰割,睡道人的門徒不會是膿包。同時,他也要試一試新得 
    到的絕塵慧劍,找一個高人試劍。這是他的理想,雖然太冒險,但值得一試。 
     
      他運功戒備,輕輕一笑,學老花子的口吻道:「好吧,你上吧!」 
     
      「咦!你敢反抗?」遁客驚訝地問。 
     
      「哈哈!你的話未免可笑,在下為何不敢反抗?」春虹索性傲然大笑起來。 
     
      他這一笑,把老花子和陰婆的目光全吸引過來。 
     
      「你敢反抗,你知道我是誰?」 
     
      「咦!你不是遁客獨孤余麼?一個欺世盜名,狠毒如洪水猛獸的江湖敗類,難 
    道能嚇倒在下麼?呵呵!你來免太大言不慚,過高估計你的絕學了。」 
     
      春虹早知道遁客的性情,犯在他這凶魔手上的人,活命的機會太難了,所以明 
    知凶多吉少,得將膽子放大些,必須將老怪激怒,可以爭取取勝的機會。 
     
      果然不錯,遁客氣得七竅生煙,跳起來叫:「小畜牲,你說什麼?」 
     
      「呵呵!你要我再說一遍,你老得耳聾了麼?"「混帳!你姓什麼?叫什 
    麼?你的師父可是瘋……」 
     
      「我葛春虹,師門恕難見告,在下從不願藉師門的名號唬人。」 
     
      遁客一聲怒嘯,飛撲而上,他小瞧了春虹,認為春虹小小年紀,左手疾伸,劈 
    面便抓,根本不在乎春虹是否用兵刃進擊,他的手也不怕兵刃的砍劈。 
     
      春虹大喜,對方動了無名火,必定沒有他清醒,找機會並非難事,他還要用激 
    將法,向旁急閃,笑道:「不用你的金如意進招,你空手怎行?」 
     
      遁客怒吼如雷,旋身迫到,左手仍然進去,順勢抓向春虹的腰部,五指如鉤, 
    一閃即至。 
     
      春虹這次不再閃了,懾於對方的名頭,他不敢用手去接抓來的大手,對方的右 
    手又有金如意,隨時可以進擊,他必須拔劍,不然準倒霉失招身殘。 
     
      對方的大手已近身前,他向左一閃,青褐色的劍影乍現,絕塵慧劍出鞘,冷芒 
    四射,順勢向大手揮去。 
     
      快,雙方都快愈電光石火,出招進擊神意相通,下手不留情。遁客已知春虹有 
    絕塵慧劍,不敢大意,大手後撤下沉,右手金如意在一聲沉喝中遞出,「泰山壓頂 
    」迎頭下砸,潛勁如山,他用了七成功,如果擊中,即是巨石也被砸碎,何況是血 
    肉之軀?金如意的頭部略呈弧形,兩側的雲狀叉枝向內捲曲,兵刃尖本身可以鉤, 
    托、點、掛,橫行天下,罕逢敵手,值得驕傲。 
     
      春虹苦練十八年,天資高人一等,成就驚人足以在江湖闖湯,不然,在能人輩 
    出的武林大勢中,睡道人豈能放心讓他下山行道?他所欠訣的只是經驗而已,但在 
    下山後的短短幾月中,他出生入死闖過了重重險阻難關,增長了不少見識,加上他 
    的超人領悟力與不同凡俗的機智,巳令他逐漸成熟了。 
     
      絕塵慧釗忽然反揮。急迎砸來的金如意,劍尖略吐,不但接招,而且待機切入 
    傷人,攻守兼備,十分霸道。 
     
      「錚」一聲清嗚,人影乍分乍合,同時斜飄八尺,兩人都是神刃,功力似乎相 
    當,一觸即分,沒有乘機再遞招的機會,都同時被震退。 
     
      兩人接觸快愈電光石火,一觸即分,似乎旗鼓相當,雙方同時落地,也同時退 
    了一步。 
     
      遁客臉色一變,他難以相信這小伙子竟敢硬接他一記重擊,不由一聲長嘯,再 
    次飛撲而上,金如意抖起滿天金霞,點、打,鉤、攔,勢如排山倒海,連攻九招之 
    多,迫近了三尺左右,繞了一圈。 
     
      春虹反而沉穩如山,輕靈地揮動神劍,不接招,僅輕靈地閃動,也不出招進擊 
    ,只用劍吸引對方瘋狂進攻,從容退閃,泰然地繞走,他在找機會,行雷霆一擊。 
    乍看去,他似乎沒有還擊之力,但明眼人已可瞧出,他這種冷靜的神情,巳深得臨 
    斗反而從容的精髓,這種功夫,平常武師即使花上三四十個歲月,也不易養成。 
     
      一旁的陰婆一向以陰冷狠酷著稱,瞧了春虹的神情,暗暗心驚,怪叫道:「余 
    老,小心,臨斗凝如山嶽,進擊似電耀雷擊,這小子已得其中三味,可怕!沉住氣 
    !穩下來應付!」 
     
      瘋丐壽星杖一伸,冷笑道:「老陰婆,那小後牛足以牽制住孤獨老怪,該你我 
    兩人決鬥了,你別指望老怪抽身助你,呔!打!」 
     
      兩人再次交手,一長一短兩根杖在死纏不休。 
     
      遁客不聽陰婆的話,他巳被春虹激怒得快要發瘋了。春虹並未還擊。他以為自 
    己的一甲子苦修的內力從兵刃上發出,年輕的春虹雖有神釗在手,但這種神劍不是 
    吹毛可斷的神物,決不是他的金如意的對手,有何懼哉?所以聽不進陰婆的話,攻 
    勢反而更為凶猛,狂風暴雨似的向春虹猛撲。 
     
      春虹等得太久了,遁客功力太高,金如意的攻勢凶猛凌厲銳不可當,他始終抓 
    不到甚佳反擊機會。 
     
      機會終於來了,金如意猛野的搶入,「天外來鴻」從右上方向下斜擊,他後退 
    半步,金如意掠胸而過。 
     
      遁客碎步迫近,「朔風掃雲」反揮而出,閃電似的擊向春虹的腰部,來勢凶狠 
    之極。 
     
      春虹抓住機會反攻,右扭,欺近,出招,攻敵,絕塵慧劍疾伸,力貫劍尖,從 
    金如意讓步的空中接入,行雷霆一擊,劍過處,遁客的護身真氣即散。 
     
      遁客確是了得,立即發覺危機臨頭,一聲大吼,左掌出擊,如意半路撤招,反 
    向左揮去。 
     
      「噗!嗤!」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發出,隨著遁客的吼聲,人影疾分。 
     
      春虹退了丈餘,遁客的左掌擊中他的右肩,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凶猛地打擊 
    力道直震內腑,內腑可能全被震開原位,他的無量神罡,阻不了遁客苦修一甲子的 
    精絕內功一擊,他傷了遁客,自己所冒的風險也太大了。 
     
      遁客飛退丈餘,左肩至右胸共出現了兩個劍孔的血痕,渾抵胸骨,鮮血不住地 
    湧出。 
     
      他踉蹌利住腳步,仰天吸入一口氣,怪眼中凶光倏暗倏明,額上青筋不住暴跳 
    ,他低頭望了望肩上的傷痕,一咬牙厲聲問:「你是何人門下?」 
     
      「恕難見告。」春虹答,目下他不能再次進攻,他為人心地善良,還不想一舉 
    將遁客擊斃,真要強提精力再次上撲,也可能辦得到。 
     
      遁客突然收了金如意,沉聲道:「老夫小看了你,在陰溝裡翻船,兩劍之恨, 
    老夫已經記下了,青山永在,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你敢與老夫訂約麼?」 
     
      春虹也收了劍,哼了一聲道:「在江湖恭候大駕,至於訂約相決,免談,我有 
    大事待辦,無暇與閣下約期一決。」 
     
      「好,咱們在江湖上見,死約會,下次相逢不死不散。」遁客掩住傷口,轉身 
    如飛離去,始咚未回頭,隱入暮色重重的荒野中。 
     
      春虹覺得一陣頭暈,腳下發軟,身形一陣急晃,幾乎栽倒,但他穩住了,直了 
    直脊樑,全神行功調息,他心中不住地問:「這老凶怪太強了,我仍然修為不夠, 
    我這種迎斗手法對麼?對付前一輩武林名宿是否勝任?」 
     
      終於,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找出了結論,忖道:「是的,我能,不是劍招有錯 
    誤,更不是功力相差太懸殊,而是我一開始便被對方的名頭所震懾,有所顧忌,影 
    響了出招,心情緊張些,心意神不能合而為一,以致忽略這凶魔的一掌,唔!我為 
    何要被他的名頭所震懾,我用不著怕他。」 
     
      想通道理之後,他精神大振,仰頭吸入一口氣,勉強壓下傷勢,轉身便走。 
     
      「呔!」身後傳來陰婆的厲叱,震耳欲聾。他心中一動,回頭望去。 
     
      老花子飄退了八尺外,身形不穩,壽星杖還往外蕩,像是收不回來,顯然巳挨 
    了一記重擊。 
     
      陰婆側退兩步,一聲怪叫,再次騰身猛撲,鳩首杖劈面猛抽。老花子身陷危局 
    ,百忙中閃身避招,一閃之下,便與陰婆移了位,陰婆大旋身,急衝而上,叱聲刺 
    耳:「臭花子,明年今天,為你週年忌日,納命!」 
     
      老花子沒敢接招,往後急退,正退到春虹站立方向,額上大汗如雨,腳下虛浮 
    ,支持不住了,可身形退式還迅速,鳩首杖一髮之差,沒擊上。 
     
      「我該管這閒事?不然怎配稱俠義門人?」春虹這時腦中十分混亂。 
     
      不錯,他確實委決不下,他對雙方都陌生,還沒摸清他們之間恩怨是非,雖然 
    知道陰婆不是個好東西,可同樣弄不清老花子是好是壞,萬一這老丐與厲丐姜立同 
    樣可恨,救了這傢伙豈不又為江湖帶來禍患,像厲丐這種人世上少一個便好一分, 
    他用不著多管閒事。 
     
      同時,他目下右肩受傷不輕,運劍可能大受影響,陰婆的功力比遁客相差不遠 
    ,若妄行插管,這條性命能否保得住還有疑問。他腦中混亂,拿不定主意,形勢已 
    不容他多思,老花子已狼狽退到身畔了。 
     
      陰婆一聲怪笑,如影附形跟到,叱道:「著,你死定了。」 
     
      「得」一聲脆響,鳩首杖搭住了壽星杖尾部,往外一撥兩種兵刃便往外蕩,撞 
    到旁立的春虹。 
     
      鳩首杖在內側。老花子身軀完全暴露,他雙手運杖,仍難把握格出偏門的壽星 
    杖,而陰婆左手,已乘機深入,烏爪似五指倏伸,已接近老花子胸衣。 
     
      老花子如果不丟杖用手反攻射來的手爪,這一爪必定胸骨盡到,危極險極。 
     
      春虹無暇再思,忽然一掌揮出,大喝道:「開!住手。"「啪」一聲暴鳴 
    ,擊中了壽星杖,壽星杖往內蕩,反將鳩首杖震得往反方向退。 
     
      陰婆與老花子身不由己,被兵刃將身軀帶轉,兩人同時轉身,陰婆的一爪當然 
    落空。她大驚,退了兩步定下身形,喝道,「你這小畜牲,遁客孤獨余呢?」 
     
      春虹用力過度,氣血陣陣翻騰,可他不能顯露外強中—的馬腳,強著頭皮道: 
    「挨了在下兩劍,逃脫。」 
     
      他要裝出凶狠霸道的架子來,以便嚇唬陰婆。 
     
      陰婆舉目四顧,果然沒見遁客蹤影,三角眼厲芒略收,有點心虛地問道:「你 
    用什麼奇門暗器把他擊走了的?」 
     
      「哼!在下從來未使用過暗器,家師一生中也從未使用過,當然也不會讓門人 
    使用。」
    
      「你師父是誰?」
    
      「不用問,不必問,在下從不藉師門名號唬人,你也不配問,少嚕嗦!」 
     
      「小子可惡!」陰婆怪叫,踏出一步。 
     
      春虹指一動,—絕塵慧劍巳亮出,指著陰婆冷冷道:「老太婆,你如果認為你 
    比遁客高明,你上。
    
      絕塵慧劍本身很輕,舉著毫不費力,他右手用不上,但要舉只兩斤多點的絕塵
    慧劍當然無問題,手上不顯絲毫顫動。 
     
      陰婆本想進擊,但他已與瘋丐拚了三四十招,真力耗損甚多,而看春虹結實得 
    穩如山嶽,不像是曾經擊走一代凶魔遁客,經過激鬥的人,不由她不思索後果,踏 
    進一步,便停下了。 
     
      春虹心中雖緊張,但表面上仍沉靜從容,接著又道:「遁客孤獨余老匹夫傷了 
    左肩左胸,你右肩右胸也得小心了。」 
     
      說完,右手劍徐徐引出左腳沉靜踏出一步。 
     
      瘋丐一代醫聖,春虹神情瞞不了他,暮色已逐步光臨,他仍然看得真切,趕忙 
    揮杖迫近,大笑道:「青年人,你該知道老陰婆的為人,何不為世人除害?上來, 
    咱們聯手將她埋在這雲嶁山,豈不快哉?」 
     
      陰婆飛退丈外,正想發話,春虹見機不可失,大聲道:「讓開,老花子,在下 
    要親自斃了這老陰婆,用不上閣下插手,你準備為她收拾善後就是了。」 
     
      陰婆上了大當,她以為瘋丐決非袖手旁觀,一個年青人已經夠可怕了,她怎敢 
    逗留?怪叫道:「臭花子,咱們會有再見那一天,且讓你多活些時間,小子,留下 
    你的名號。」 
     
      春虹急於打發陰婆走開,笑道:「老陰婆,你記清了,我,姓葛名春虹,下次 
    見面,在下決不饒你。」 
     
      陰婆怨毒地盯了春虹一眼,轉臉如飛而去,足下似乎有點不穩。 
     
      春虹緩緩收劍,劍入鞘他已有點難以支持。 
     
      一旁的老花子也站立不穩,搖搖欲倒,但仍強忍下一口氣,低聲道:「青年人 
    ,直起脊樑,老陰婆老奸巨猾,她不會甘心立即離開,她會在不遠處窺探,假使露 
    出受傷的破綻,後果不堪設想,你支持得住嗎?」 
     
      「小可支持得住,但急需調息。」春虹咬牙答。 
     
      「好吧,靜靜地坐下,不要引起老陰婆的疑心。」 
     
      「她怎會在旁窺探?」 
     
      「遁客技臻化境,你小小年紀將他擊傷而遁,不可能全然無損,只消讓老陰婆 
    看出你受傷,她怎肯放過你我?」 
     
      「小可和老前輩聯手,不見得怕她。」 
     
      「哎,我不中用了,老陰婆在我的左肩後鳳眼穴旁擊傷,目下傷巳發作,用不 
    上力。你呢?」 
     
      「小可右肩挨了一掌,內腑已被震傷。」老花子招招手,緩緩坐下道:「坐下 
    來調息,老陰婆在石角後向這兒探看,切記不可露出破綻。」 
     
      春虹定下神,從容地坐下,老花子又道:「別叫老陰婆看出破綻,趕緊調息, 
    我先給你服過療傷丹,對你大有幫助。當然,也許你有更好的丹藥,但決不會強過 
    我瘋丐的療聖品。」他去討米袋中亂摸。 
     
      聽老花子自己通過名號,春虹大喜過望,接過丹藥服下,正想道出來意,老花 
    子又說:「運氣行功,助藥力行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春虹一面運氣行功,一面在思索如何啟齒邀請瘋丐跑一躺靈山為大哥療傷,他 
    想起窮酸的叮嚀,說老花子性情古怪,請不來可以激來,心中暗暗擬好腹稿,方定 
    下心神運氣行功,片刻時便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老花子自己也服下了丹藥,靜靜地行功調息,兩人面對面坐,像在親切地交談。 
     
      暮色四起,夜來了。 
     
      陰婆悄然離開山谷,惡恨恨地走了。 
     
      直至夜暮低垂,兩人方停止行功。春虹首先整衣站起,向瘋丐咧嘴一笑,怪聲 
    怪氣地道:「前輩就是八怪之一的瘋丐曾前輩麼?」 
     
      瘋丐呵然一笑,點點壽星杖道:「青年人,你似乎有點孤聞寡陋。」 
     
      「有道理麼?」春虹故意問。 
     
      「八怪中沒有瘋丐曾政的地位,難道你一個江湖人還不知道都有誰?」 
     
      「請教,前輩說說看。」 
     
      「奼女、陰婆、狂儒、遁客、窮酸、潛翁、醉佛、睡道人,謂之八怪。除去奼 
    女是個花不留秋的四十歲大閨女之外,全部老的該進棺材的人。這次雲嶁山大會, 
    奼女陰婆遁客都到了,奼女趕上了,這兩個傢伙卻來晚了些,幾乎要我瘋丐的老命 
    。喟,你能將遁客趕跑而受點輕傷,確真了不起,比我瘋花子強得多,令師是誰, 
    能見告麼?」 
     
      「恕難奉告,家師的名號,作弟子則也不宜提。唔,小可記起來了,前輩原來 
    是號稱天下第一名醫,藉瘋遊戲風塵的怪人。」 
     
      「怎麼?你不服氣?」瘋丐怪聲怪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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