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出奇制勝】
春虹搖搖頭,似在否認,但口中卻道:「前輩的醫道如此而已,不但醫不好你
自已的瘋症,也醫不好小可被遁客所震的掌傷。」
「廢話!」瘋丐怪叫如雷。
「小可決不是無的放矢,你可讓小可看看你的傷處,假使你鳳眼穴附近的傷痕
找不到,小可方能心服。」
「天下間決沒有仙丹,受傷的人要想在片刻間用藥消滅創痕,決不可能。好小
子,你故意在雞蛋裡挑骨頭,豈有此理。你把我瘋丐看成神仙呢,抑或是浪得虛名
的蟲豸?」
「兩者都是。」春虹撇住嘴說。
「呸,豈有此理!」
「別生氣,假使你自己以為了不起,小可當然不以為然?除非你真有起死回生
的真才實學。」
「小伙子,看來你對醫道一竊不通。」
「何以見得?」
「你根本不知醫藥不治死病的俗說,再就是誤將藥物看成仙丹,起死回生的話
是不正確的,真正死了的人,神仙也無法治活,因為世間根本沒有神仙。」
「那麼,江湖傳聞決難相信了?」
「什麼傳聞?」
「傳說你是一代醫聖、吳神醫吳傑的真系門人,可以起死回生,藥到春回,一
切疑難雜症皆可手到病除。」
「你不相信?」
「聽你的口氣,小可當然不信。」
「可惜!」瘋丐搖頭惋惜地說。
「可惜什麼?」
「可惜我目下找不到病人,我無法證明給你看。」
「上鉤了。」春虹心中暗喜,輕輕一笑問:「前輩能醫脊骨折斷麼?」
「呸!你把我瘋丐曾政看扁了!」
「也許你無能為力,因為病人遷延很久。」
「一月以內的傷,老夫要他十天之內起床走路。」
「不止一月,已經三個月出頭呢?」
「唔,三個月……」瘋丐神情肅穆,不住搖頭。
春虹心中發冷,瘋丐的頭再搖,卻像在他的心頭碰撞,碰得他心房欲裂,神情
淒然,不由自主地垂頭長歎。
「青年人,你的神色瞞不了我,你有重大的困難積於心頭。」瘋丐關心地說。
春虹黯然,絕望地說:「完了,小可巳萬念俱灰。」
「為什麼?」
「不瞞前輩說,小可這次來到雲嶁山,並非尋劍而來,而是專乘來尋找前輩的
。」
「找我?」
「是的。前輩也許曾聽說過,廣信葛家與九幽天魔之間的恩怨。」
「唔!可廣信葛家與你……」
「葛春帆乃是家兄。」
「難怪,你是存心找我的麻煩,假使我跟你跑—趟廣信府,九幽天魔不砍掉我
的腦袋才怪!」
「前輩多慮了,九幽天魔怎麼會知道?」
「九幽天魔爪牙遍天下,瞞得了他?」
春虹又長歎一口氣,苦笑道:「目下不要提了,小可告辭!」
「為何不用提了?」瘋丐皺著壽眉問。
「既然前輩治不好遷延日久的舊創,又怕九幽天魔砍你老人家的腦袋,何必找
你呢?」
兩句話把瘋丐激得怒叫如雷,搶著叫道:「什麼?你小子的一張臭嘴簡直豈有
此理,你等著!」
「等著?」春虹訝然問。
「等我安頓了老友孤舟大師的靈骨,再和你跑一趟廣信府,至多十天半月,咱
們便可上路!」
「前輩不必衝動,性命交關的事非同小可,惹翻了九幽天魔不是小事。」
「住口!隨我來,先到我的住所安頓再說。」
半月後,兩人大步出了雲嶁山區,到了小江口,他們決定出江西永寧,所以必
須向東走。東面不遠處便是蟠龍山,距小江口村有幾里路,以前可以在這兒看到山
丘樹林中的蟠龍庵一角紅牆,但這時只能看到一片焦土,庵已被二堡主和花魔一群
人燒成了白地。
二人走上了東行古道,瘋丐遙指蟠龍庵廢墟道:「小伙子,你認識心如師太麼
?」
「晚輩在那兒曾少有逗留。」春虹答,便將經過說了,後又道:「誰忍心殺那
幾個可憐的苦命女人了真是蒼天無眼,武林人喪行敗德到這種地步,真是可恨!」
瘋丐臉上神色凜然,說:「那些蒙面人一個個身手高明足以在江湖論英雄,何
非要掩去本來面目?怪事,這些年來,我少在江湖走動,江湖出了蒙面高手,我竟
然毫無所知,慚愧!假使他們是九幽天魔的爪牙,江湖大勢今後將不堪設想。」
「至於是不是九幽天魔的爪牙,晚輩尚抓不住確證,除了他們多一個頭罩外,
所穿的黑衣確與早些日夜襲葛家村的人差不多。」春虹答道。接著將那晚葛家村夜
襲的光景說了,取出那晚打在窮酸背後的斷魂鏢交到瘋丐手中,又道:「前輩請看
看,這種可破內家氣功之怪鏢是何人所有?」
瘋丐細細打量片刻,交回說:「這種鏢叫做斷魂鏢,確實厲害。據我所知,這
種鏢首創人是山西五虎門馬家兄弟。五虎門在百年前與五台山的僧侶結怨,六拚之
結果,大方禪院三十六名高僧死了二十八名,五虎門死傷更慘,之後便一蹶不振,
從此煙消火滅,門人弟子四處星散。
「這種鏢在五虎門中,與五虎斷魂釘同屬歹毒暗器的一種,只傳直系弟子與馬
門子侄,百年來從未聽說五虎門重振門風,只有五虎斷魂釘在江湖流傳,斷魂鏢不
多見。按情理猜測,使用此鏢的人,該是五虎門直系人或馬家後人所用,但卻難於
斷定。」
「為什麼?」
「打造這種暗器並不難,高手名匠可以絲毫不差的以原樣打造出來。如果不是
五虎門的子侄,想找這幾個人似在大海撈針,太難了。再說,窮酸名列八怪,久走
江湖,見多識廣乃是意料中事,他也記不清是誰用這種暗器暗算,可知光憑這枚鏢
找人,是不可能的事了。」
春虹又從囊中取出屍體上起下的怪鏢,指著奇形的尾翼,說:「這又是一種可
破內家氣功的怪鏢,且可控制飛行路線,晚輩從谷中一具屍體上起下的,與九幽天
魔域射殺唐華的暗器相同。也就是說,九幽天魔域的人,已經參與這次雲嶁山尋劍
的事了。」
瘋丐接過鏢,驚道:「這是香溪鬼叟曲東陽的獨門暗器,叫做追魂奪魄鏢,江
湖人簡稱追魂鏢。但知者不多,知道來龍去脈的人更少之又少。我三十餘年前曾和
曲老鬼較量過,所以知道這種鏢十分歹毒,不發則已,發則必中。」
「那香溪鬼叟目下還健在麼?」春虹滿懷希望地問,他像是再黑暗中看到了一
道足以吸引人的光華。
瘋丐搖搖頭說:「不知道,如果他不死,年歲該已上百出頭了。那次我和他較
量,只接下他八招風雷杖,要是躲得不快,便會死在他的杖下和追魂鏢上。據我所
知,他有兩名弟子,一個長進些,姓古名揚,外號叫做厲魄,這人早年曾經在江湖
上走動過,而後不知所終。另一個姓霍名天奇,手底下馬虎,不登大雅之堂,早年
在武昌露過面,被武當的松字輩門人清懼子松真擊中一劍,從此便失去蹤跡。」
「香溪位於何處?」春虹盯住主題往下問。
「在湖廣歸州以東,寶劍峽的上游。上源在興山縣以北,香溪鬼叟的居所在興
山北五十里萬山叢中。」
春虹以拳擊掌,沉聲說:「晚輩必須往香溪走走。」
「去找香溪鬼叟?」
「正是。也許九幽天魔就在那兒。」
瘋丐不住搖頭,不以為然地說:「依令兄所說,九幽魔域可能在山西河南之間
,你去香溪去找,豈不是南轅北轍?」
「好不容易找到這條線索,晚輩豈能錯過放鬆?」
「依我看,到山西找五虎門的後人倒切合實際些。」
「晚輩要去的,先到香溪走一趟再說。」
「也好,到了歸川,你問香溪會有人告訴你,但真到了香溪而問香溪,反而知
者不多。當地人都稱為前河,你真要走一趟,我願你幸運。如果香溪鬼叟仍然健在
人間,你千萬得小心,他的風雷杖可怕極了,能接下他的人罕見罕見哩!」
「謝謝前輩的關顧……咦!那是什麼人?像……像是……」
「像是神水堡的人。」瘋丐搶著接口。
他們談談說說,已經走過了已成焦土的蟠龍庵,看到山尾右方谷地三里外的蟠
龍村。蟠龍山的尾脊直伸至路左,他們正在尾脊的尖端轉首向右望,山脊上五個人
影正邊走邊鬥,向古道逐漸下降。
前面四個人影全是衣著鮮明的錦衣人,後一個穿黑衣,顯然追逐著四個錦衣人
,但又不敢太過接近,緊盯不放。
春虹目力超人,點頭說:「不,斷後的人是鐘水堡的少堡主包志堅。」
「晤!後面追的黑衣人……」
「是七星鏢的主人,勾魂手麥金堂。」春虹的目力果然了得,在林木掩映中仍
看清了來人的面目。
「去看看。第一個錦衣人挾了一個人哩!」瘋丐停下來說。
春虹向上看,說:「挾著一個白衣人,唔!看,山上又有人追下了。看左面,
老天,一人群錦衣人,神水堡的大援到了,從側方截上啦!晚輩與包小畜牲有過節
,去不得。」
瘋丐卻挾起壽星杖,怪聲說:「你等我,我必須一走。」
「前輩……」
「山上追下來的是心如師太,我豈能不管?」
聽說是心如師太,春虹吃了一驚,心中一動,驚叫道:「糟!包小堡主所挾的
人,定是許小妹。心如師太的門人,我豈能袖手旁觀?前輩,快走!」
說走便走,兩人展開輕功向山背上飛掠。半月來,春虹幫助瘋丐重殮孤舟大師
的靈骨,沒事便苦研狂濤八劍。因為絕塵慧劍太輕,速度加快了,但力量卻差,減
去了不少強悍的氣魄,因此他必須下苦功苦參,取長補短,不致令劍招有所錯失。
瘋丐的本身造詣在一般武林高手中較出群,但在頂尖高手之前,他卻相形見絀
。比起春虹來,他也差了半分,所以對春虹並無多少幫助。只是,他對丹藥卻有超
人的造詣,給了春虹不少固元培本的神丹。半月以來,春虹在練氣方面獲益非淺,
無量神罡突破了七成火候的高原現象,開始進窺八成了。春虹苦修劍招的結果,被
他無意中抓住了狂濤八劍的另一面機契。靈機大開,竟被他參悟出另一種奇奧的劍
術來。而這一面機契的誘發,便是淵源子看到陰婆和瘋丐的狠拚,以及和遁客交手
所用的輕功危機中得來的。
他成功了,由八劍縮成三劍,為了不忘本恩師,暫時信口稱為絕塵三劍。因為
這三劍神學,起因是從絕塵慧劍而來。惟有肯下苦功,肯敢於向傳統挑戰的人,才
有超人的成就,方能令奇學發揚光大,獲得了空前的成就,打破了傳統劍術的樊籬
,另闢蹊徑。
這三劍,替江湖帶來了無邊殺孽,也帶來了狂風暴雨,也為武林大放異采。
短短的半月,他在學無止境的路途上邁進了一步。
人影漸近,兩人上了山脊,迎向飛掠而下的錦衣大漢。
左方,另一群錦衣大漢人數不下三十人之多,急掠而上,論距離,三方面可能
同時會合。
逃下來的人果真是包少堡主,這傢伙為何至今仍在這一帶地區逗留。
包少堡主入山尋劍時,連他共是三十七人,不包括轎中的兩名美女。他退出山
區時,卻剩下五名錦衣衛士,兩個美女也乘機脫出他的魔掌,溜之大吉了。
他怕勾魂手在路上等他,目下他人孤勢單,論真才實學,他比勾魂手差了兩分
,全憑龍蛟軟甲護身保命。梅花神弓只有六具,對付頂尖高手仍覺力量單薄,必須
先躲上一躲。
勾魂手正在等他,這位七星鏢的主人,為人齷齪陰狠毒辣。氣量又狹小,醴陵
客店一敗之仇,豈肯甘休?他說過,要取包少堡主的腦袋,言出必行,這兒到天目
山神水堡,遠著哩!看你包小狗如何爬回神水堡?死約會,不死不散。
勾魂手未料到,神水堡堡主屠龍客包秋山,真正的龍門主人,包少堡主的生父
,恰在這時匆匆趕來接應,被他等著了。
包少堡主的五名手下果真厲害,不但盯住了勾魂手,也盯住了心如師徒。白如
霜走了,心如師太師徒還未離開蟠龍村,她們要處理蟠龍庵的善後,卻忽略了有人
在附近窺伺。
許小姑娘自從埋了春虹的屍骨,失魂落魄的像是變了一個人,往日的天真活潑
神情遠離了她,她陷入痛苦的深淵不能自拔。
每日,她必來到春虹的墳前癡立一個時辰,在她的芳心中,她對墓中的這位曾
經救過她的命,曾經叫她做小妹,曾經被她芳心所暗戀的理想情人兼大哥的春虹,
仍在墓中向她殷殷相談,仍活在她的幻想中,每來一次,她必定灑下大串淚珠,痛
苦難禁。
醴陵派來的差人走了,無法緝拿這群殺人放火的強盜,發出了一張緝捕文書,
表面文章做做了。等官差一走,師徒兩人便收拾一切,姑娘要返回河南老家,心如
師太則雲遊天下重尋落腳處,也準備尋殺人放火、毀去她蟠龍庵基業的人。
不等她們啟程,麻煩來了,麻煩出在許姑娘身上,地點是蟠龍山麓的春虹墓旁。
這幾日,勾魂手麥金堂走了,失了蹤大概是真的定了。
包少堡主放了心,他的手下傳出被困雲嶁山的消息,他深信近期內,神水堡行
腳江湖的人,必定趕來接應。他的父親恰好得到九幽天魔的示意,正在江西遊說一
些好友,加盟邪教,接到消息兼程趕來。
這日黃昏之後,他到了春虹的墓前,他曾聽到心如師太的事,早巳發現心如師
太的門人許姑娘,正是曾經被他一度弄到手的含苞待放的鮮花,豈肯放過?這也是
他為何盯住心如師太師徒的原因。
他的五名手下,斗大的字只認識兩籮筐,不知許姑娘每天逗留哀泣地墳墓碑上
所寫的字是啥意思,何不前來看看?
這一看,看出苗頭來了,也看出麻煩了。
黃昏時光線很暗,這在武林人物中確毫無阻礙,六個人到了墓前,五名爪牙左
右一分,全神戒備。
勾魂手並未離開,他已發現被人反盯住了,須故意奔往江西地境,半途再折回
附近潛伏。深山林密,別說躲個人,上千人馬也可隱身,包少堡主自難將他尋到,
真巧,他就躲在附近的樹林中。
他知道想一舉除去這幾個人,確是不易,也弄不清包少堡主為何不怕他的七星
毒鏢,所以不敢公開叫陣,也怕梅花神弩要他的命,他的胃口不大,他要逐個剷除
這幾個可惡的死對頭。在退出雲嶁山區之前,他巳殺了五名錦衣護衛,所以他對暗
襲極有信心,食髓知昧,他仍在打暗襲的如意算盤。
他從隱蔽的樹林到墓地,相距約有五六丈,中間隔著些矮樹、枯草、土丘。他
深信想用暗器偷襲,必須接近至三丈以內。但黃昏的光線仍很明亮,落日餘輝仍逗
留在天際,想悄然接近勢不可能,決難逃脫包少堡主的耳目。
他略略打量地勢,立即伏地悄然往前移,借草木掩身,蛇形鷺伏逐寸往墓前爬
去。
他手中有一具奪來的梅花神駑筒,還有一袋弩箭,邊爬,邊想:「以其人之道
,還治其人之身,大爺用梅花弩射他們,准教他們死而無怨。」
他開始裝上弩箭,逐寸前移,近了,快接近三丈之內,耳中已聽到包少堡主和
手下的話。
「吳虯」,是包少堡主的聲音。
「屬下在,恭聽少堡主的吩咐。」是一名護衛在回答。
「誰替葛春虹小子建的墓?」
「屬下猜想,八成是心如老尼的授意,由他的門人所建。」
「你再看看具名人是誰?」
「祥雲靜雯……唔!這好像不是姓名。」
吳虯皺著濃眉在推敲,猜出了破綻。
「依你之見?」
「祥雲決不是姓,靜雯確是人名。話分開來參詳,靜雯是個女人名字,也許就
是那小姐的名字。可是祥雲兩字作何解釋?祥雲……祥……雲……唔,有兩種可能
。」
「說說看。」
「也許是與小妞同建此墓的人——」
「不會的。如果由兩人合建,名字豈可串在一行上的?」包少堡主見解居然深
刻。
「會不會是地名?」吳虯自言自語。
包少堡主口中不住念祥雲兩字,半響突然說:「沒聽說過這個地名,會不會是
指祥雲堡?」
「是的,我想有此可能哩!」
吳虯不住頷首,道:「祥雲堡主許晉,他妻子紅綃電劍高秋華是鳳劍的主人,
假如小妞確是姓許,八成是祥雲堡的人。」
包少堡主一蹦而起,喜極大叫道:「是了,是了,聽人說許晉匹夫有一子一女
,不時在江湖出沒,卻從不將子女的真名公諸天下,可能是他的女兒。許晉夫婦倆
赫然以武林主持正義者自居,俠譽滿天下,年紀輕輕出入頭,當今六人門派的掌門
人皆與他結為忘年之交,更是少林派目下掌門,覺宗老禿驢的堂弟。尤其是他的妻
子紅綃電劍高秋華,以伸張俠義而自居,自以為鳳劍無敵於天下,可惡已極。哈哈
!咱們如能把小妞搞到手,我替她將生米做成熟飯,然後大搖大擺去祥雲堡聯結成
一家,哈哈!明天咱們必須將她搞到手……唔!」
他往不遠處草叢中望了一眼,再往下說道:「搞到手,大事定了,祥雲堡主夫
婦,論名望,已逐漸把覺宗老禿驢的武林領袖的地位而代之,有他與咱們神水堡聯
姻,中原大局垂手可定,哈哈!」
不遠處的勾魂手接近至三丈左右了,已經裝上了梅花神弩,正待發射,聽了包
少堡的話,失神的定下來。梅花神駑往下一放,五隻弓箭自行滑出了孔槽,跌落在
草上,發出輕微的響音。
原來神水堡的梅花神弩是經過特殊設計的,有幾個機關。如果落在旁人手中,
除非裡面的弓箭未曾發射,可以轉手使用,但發射之後再裝弩箭,弩箭便自行失效
。所以神水堡的人在外走動期間,雖遺失了不少,但江湖上始終無人拾來使用,原
因在此。
勾魂手不知其中秘密,裝上了弩箭,弩箭失了效,箭便自行濺出,成了廢物,
令包少堡主發現了警兆而不自知。
他拾起箭再裝,仍然無用,心中大恨,隨手扔掉,再去掏自己的七星鏢。
但機會錯過了,包少堡主的語聲入耳:「咱們走,明天到這裡埋伏,把小妞搞
到手再講。」
說走便走,一行六人向側方移動,這時下手已來不及了。同時,原來包少堡主
的話,引發了他的歹毒念頭。
在名振江湖的五大堡中,九幽堡不曾為世人所知,靈山堡遠在祁連山雄霸西北
邊陲,神水堡只控制東部濱海一帶,蛇神堡在武夷山稱雄閩境,惟一在中原名聲顯
赫,在江湖舉足輕重,可以影響武林大局的只有一座在桐柏山祥雲堡。
祥雲堡主許晉有位堂兄比他大了一倍年紀,自幼出家少林,年屆古稀方坐上少
林方丈寶座,十餘年來成力俠義道的精神領袖。許晉不但功力高,而且為人慷慨重
義,豪俠襟懷博得大多數武林朋友的崇敬,暗地裡稱他小孟嘗。
因此他的俠名雖譽滿江湖,結的仇人也不多。而他的妻子紅綃電劍高秋華,名
頭確比他響亮得多,是鳳劍的主人,她手中的飛鳳神劍對歹徒惡賊決不放過,宵小
和江湖敗類,談之色變,相戒不敢在河南為非作歹。
勾魂手是開封府人,凝血掌號稱武林一絕,七星鏢更是武林三大霸道暗器之一
,但他和祥雲堡主相比,確又相差一大截,更怕天下俠義道英豪對他不客氣,迫得
只好到別地稱凶霸道,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他要尋機會出口怨氣。
可是這機會他等不到,一等再等便等了十來年,始終可望不可及,遙遙無期。
這回可好,堡主的愛女在這裡出亂,機會來了,豈可輕易放過?
他等包少堡主的人走後,親自到墓碑再看一次,可惜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
多半個也不認識,但他對祥雲堡積恨很深,居然被他認出祥雲兩字來,遂陰陰一笑
,抹了抹山羊鬍,自語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明天,將小畜牲和臭丫頭
一起宰了,擱在這讓江湖朋友觀賞,讓祥雲堡和神水堡殺他娘個血流成河!」他看
好地勢,做了些手腳,然後陰陰一笑,追蹤少堡主而去。
包少主一行人下了山,奔向以前隱身的山村安頓。他確實對勾魂手懷有戒心,
風吹草動也令他心驚膽跳。他對墓旁所發的響聲起了疑心,走上大道,看看前後確
認鬼影皆無,方低聲向吳虯道:「明天咱們一早便來,到蟠龍村的山背要道上等候
。」
「少堡主不是講在墓旁設樁麼?」吳虯訝然問。
「不,那裡不安全,不易下手。」他不能將害怕勾魂手在旁窺伏的事講出,那
多丟人?
「在山背上下手也好,那得早些前往。」
「幸苦些,五更正必須到,勢在必得,成敗在此一舉。」
「少堡主明鑒,萬一那小妞橫了心,唆動他的雙親與少堡主為難,如何是好?」
「哈哈!」包少堡主得意地笑道:「放心吧!只要妞到手脫去她的羅裳之後,
我要她欲死欲仙不知人間何事,保證她興高彩烈地甘心隨我走。」
「屬下總覺得心中難忘,萬一……」
「用不了擔心,人到手之後,有的是時間讓我們安排。」
「依屬下粗見,這丫頭決不會就範的,上次色魔曾經言過,迷魔眼也對這丫頭
無用哩!」
「色魔的迷魂眼算得了什麼?哼!床上功夫,他的真才實學有限得很。告訴你
,對女人有時用眼睛傳意並非不可,但有些也必須動手動口。咦!後面好像有人追
蹤,他XX的,等他來。」
六個人左右一分,隱入路旁的枯草中,但後面的人卻一閃不見。也隱入路旁,
相距約在一二十丈外,無法看清是人是鬼,反正是有人跟來。
後面的人確是勾魂手,他來得匆忙,未能聽到包少堡主的計謀和高論,發覺對
方機警,也隱住了身形。
次日,滿天朝霞,是一個大晴天,朝陽爬上了東山頭,驅走了不少寒氣,濃霜
把山嶺染成淡淡銀色,在朝陽下逐漸開始化去。
心如師太師徒決定今天離開蟠龍村,走入莽莽江湖。村中的施主們整治了一席
素筵替老尼姑餞行,許姑娘則利用開席前的時間往春虹的墓前奠別。
她手上捧住香燭冥錠及祭品等物,臂彎上還掛了一個竹籃,裡面盛個酒具等等
,神色淒然,踏著沉重的腳步,沿登山小徑走向山的另一面。
蟠龍村在小山尾的東北面山凹之內,蟠龍庵廢墟則在山的西南,墓位於蟠龍庵
廢墟的北面山下。出村莊向那兒走,必須翻山越脊。山尾的脊部雖不高,但矮樹叢
林,野草滿地,看不見山脊視線以下的景物。
她的心裡充滿了哀傷,根本不留心四周的景物,更不知她的行動巳被人盯了梢
,毫不警覺地闖向危機四伏的山脊。
那兒,凶險在等待著她,不測在向她招手。山脊上,包少堡主五六個人六雙怪
眼虎狼般的從草木中向下窺視,死盯住逐漸接近的獵物。
春虹的墓地旁,勾魂手在旁苦等,愈等心愈焦,怎麼不見包小畜牲前來設伏?
他隱身之地低窪,看不見南面丘陵起伏的蟠龍庵廢墟,更看不到山腳下面的景物。
三名錦衣大漢,正簇擁著一個身穿墨綠色勁裝,外披銅色銅質罩袍的高大花甲
老人,從東面奔向山腳下的蟠龍庵。
驀地,他聽到山脊上傳出一聲嬌叱,聽去並不很遠,似乎就在上面不遠,但他
看不見山脊上的情景。他一蹦而起,怪叫道「小狗可惡,他竟在上面下手,讓老夫
在這兒苦等!哼,該死的小畜牲!」他發狂似地向山上飛掠,恨得把牙錯得格支直
響。
許姑娘哀傷地向上走,不知凶險將從小徑上湧來。她留心腳下,草葉上的濃霜
在陽光下溶解,搖動時便沾濕衣褲。走著走著,快到山脊了,進入第一道由兩名錦
衣大漢把守攔往退路的埋伏,她毫無所知。
六個人分成三組,前一組攔住了退路,中一組是包少堡主和吳虯負責動手擒人
,後一組負責攔截。六個人三個在小徑的左側,三個在右,距小徑皆不足兩丈,包
少堡主太過於自信,認為小姐兒功力有限,第一次她在小江口挨了一箭,第二次在
雲嶁山谷也手到擒來,這一次用不著費神,不用暗器也可以將姑娘生擒活捉,六個
一等高手用埋伏對付一個小丫頭,還用得到暗器偷襲?卻未料到活擒的舉動,驚動
了下面等待的勾魂手。
地面被踢過的濃霜,化得快些,姑娘過了第一道埋伏便發現了地面上的腳印,
心中起疑,在兩隻腳印前站住了,自語:「咦!入冬了,早上不會有人到山上,怎
會有人留下腳印?腳印很大,唔!從對面下來的。」
腳印到這兒為止,她扭頭左右看,不錯,左右野草有碰拂過的情景,強化了的
積水十分清晰,一眼便可以看出有人從小徑岔入兩側的野草矮林。
江湖人警覺心高人一等,她也不例外,知道有人,但未想到是對付她的人。打
量了片刻,正待轉身走路,兩丈外的枯草已緩緩升起了一個錦衣人影。
這人是包少堡主,他知道姑娘警覺心特高,已經有所發現,認為行隱已露,不
現身不行了,沉不住氣,從隱身的枯草中緩緩站起。
許姑娘大吃一驚,第一眼便認出是一再迫害她的包少堡主,不消問,她知道今
天糟了!一次受傷,二次被暗襲活擒,她知道憑真才實學,還仍差上一兩分,不走
不行。
她正想向側方走,逃回到蟠龍村,側方枯草中,突又升一個錦衣大漢,怪眼陰
森死盯住她,臉上浮起怪笑。
她吃了一驚,再向另一方轉走,那兒,另一名錦衣大漢也在她眼前站起。不消
猜測,她知已經身陷重圍,進入了對方早巳安排好的陷阱中,但她不能束手待宰,
猛地旋身向後急射,從另一方奪路。
錦影乍現刀光急閃,金背單刀呼呼厲嘯,向她迎面罩到,暴喝震耳!
「退回去!此路不通!」
她一聲不吭,手中的祭品竹籃玻空甩出,向罩來的刀網摔去,同時,奇快地拔
劍出鞘,猛撲而上。
包少堡主也一聲不吭,立即從後面拔刀衝上去。
「嚓嚓嚓嚓」回聲暴響震耳,火花激射,攔路的錦衣大漢連揮四刀,皆被姑娘
震開,退了丈餘,似乎接不下姑娘的凶猛強敵,足下已亂。
「呔!」她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嬌叱,想傳警至三里外的蟠龍村,同時旋身出
劍,招出「回眸反顧」,閃電般地從金刀旁鍥入,狂野地遞劍反攻。
她這一聲厲叱,不但傳到蟠龍村,也驚醒了在路旁設伏的勾魂手。
心如師太在村中向各戶施主話別,聽見喝叱聲便知姑娘遇到個意外,心中大急
,立即趕出村,可惜嫌晚了些,遠水救不了近火。
包少堡主被姑娘超人的反應力所驚,火速撒招閃身避招,連閃三劍,大喝道:
「退!合攻不可!」
本想插手的五名錦衣大漢應聲退出圈子,把守住五方,防範姑娘突圍,讓包少
堡主獨自下手。
對面三盤旋,包少堡主心中大急,他沒想到姑娘小小年紀如此高明,居然將他
傲視江湖的凶猛刀招接下了。長劍劍招快速絕倫從刀光中突入,在他胸前各處要害
處弄影,令他感到壓力奇大,不能放手搶攻,迫得他火起,忘了活擒念頭。一聲怒
吼,讓過兩劍從側點入,「錚」一聲暴響一刀將姑娘長劍架開。原身迫近,神水堡
威震江湖絕命三刀出手,金芒倏分,突又乍合,但聽刀風震身,凶猛的滾入劍影之
中。
旁邊吳虯吃了一驚,大叫道:「少堡主,要活的!」
包少堡主被憤怒沖昏了頭,用上了絕命三刀,刀招附出手,吳虯的叫聲入耳,
提醒了他,手上一慢。
姑娘正感到壓來刀勁銳不可擋,無數刀尖來勢如電,不知該接不接,略略遲疑
,刀影已乘機近了身,她吃了一驚,百忙中一聲嬌叱,全力振劍外揮。
這一劍沒接上,包少堡主聞聲手上一慢,劍反而從刀尖前掃過,糟了,姑娘自
己反而中宮大開。
包少堡主大喜,一聲狂笑便急撲上,金龍刀乘勢迎出,向外一振。
「錚」一聲暴響,姑娘劍加快外蕩,收不回了。
包少堡主老奸巨滑,刀路乘機反拂,向外猛推,故意暴露空門,他如果反拂,
勢必砍掉姑娘半個腦袋,暴露了空門,便又讓姑娘放心搶入反擊。
果然他料中了,姑娘劍被迫出偏門,按理她該冒險推劍反退,或者丟劍向旁飄
去。但她發覺對方似乎功力修為不夠深厚,勁道易發難收,刀振出已收不回了,也
因她年紀太輕,經驗太少,見有破綻頓忘利害。另一個原因是她恨死包少堡主,機
會來了她豈肯放過?
她腕部加速外撤,抓住機會不退反進,劍把內收突進,反將金刀架在外側,凶
猛搗向包少堡主左胸下心室。
包少堡主一聲狂笑,左手急伸,從姑娘肘下探入,食中兩指出如閃電,點中了
姑娘右期穴,信手揮去,姑娘劍飛出三丈外,順勢一把將人抓過狂笑道:「哈哈!
手到擒來!」「啊」狂叫聲同時響起,一名錦衣大漢跌出了丈外!
包少堡主大駭,將被制了穴的姑娘向吳虯拋去,同時大叫「走!下山!老匹夫
交給我!」
同一瞬間,另三名大漢的梅花神弩已發如迅雷,射向飛撲而來的黑影。
吳虯接過姑娘,扭頭便去。
包少堡王連聲長嘯,飛撲黑影。
黑影是勾魂手,他到晚了些,出其不意殺了名錦衣大漢,正待向包少堡主進擊
,十五隻勁弩一閃即至,籠罩了三丈方圓的空間,三方齊至,眼見他命已難保。
其實他早有準備,飛撲的姿式為誘耳,人並未撲上,反而撲伏在地,十五隻勁
弩從他的背部上空飛過,銳嘯聲驚心動魄,他卻毫髮無傷。
不等他站起,包少堡主到了,金龍刀一招「金鎖墜地」閃電似的兜背落下。
同一瞬間,他打出了令人膽寒的七星鏢,並向側急滾,飛躍而起。
「哧」輕鳴,七星鏢中了包少堡主胸前鳩尾穴,認穴之準,駭人聽聞,但鏢卻
突然墜落,不起作用。
「嗤」輕鳴,金龍刀砍入草中,半分之差,幾乎砍掉了勾魂手的左肩膀,但勾
魂手已滾開,金刀撲空,險之又險。
兩人重新撲上,一刀一劍展開猛攻。但兩人都深懷戒心,不敢用全力相拼。包
少堡主的左手有梅花神弩,待機發射。勾魂手有七星鏢,也在找機會出手。由於七
星鏢在包少堡主胸前自行墜落,勾魂手心中有點虛。那次在客店的屋頂,他一鏢換
一箭,鏢無功箭幾乎要了他的命,這次鏢又落空,難怪他心中驚懍。
吳虯挾起姑娘向山下狂奔,另三名錦衣人也挾著同伴的屍體往下撤,一個扭頭
叫:「少堡主快走,不然就讓屬下齊上!」
「快走!」包少堡主大叫,狂攻三刀退出了圈子,左掌一揚,作勢發弩。
勾魂手向側急閃,劍護住全身,包少堡主退出了鬥場。
包少堡主知道勾魂手了得,他的梅花神弩只能一次發射,一次不中,以後裝弩
的機會便不會有了,所以心中所懼,不敢胡亂發射,騙過了勾魂手離開鬥場,向山
下如飛而遁。
勾魂手豈肯放過,怒叫如雷狂追不放。
心如師太已近至里餘,狂風似的向下趕。
蟠龍庵廢墟上,一群錦衣人在四方尋找是否遺留有可異的東西。一名錦衣人站
至一座土墳上,偶然抬頭望去,發現山背上有人影掠下,心中一動,急忙仰天長嘯。
山脊上吳虯聞聲心中大喜,也回嘯一聲,扭頭大叫:「稟少堡主,咱們的大援
來了!」
包少堡主在後面阻止勾魂手,且鬥且去,大聲說:「先別管,下去再說!」
廢墟上的錦衣人聽見嘯聲,立即全力奔上來,事實上他們並不見山背上的情景
,只能循聲飛掠。
春虹和瘋丐從山背的另一方向這兒迎,也看不清蟠龍庵廢墟迎上的一群錦衣人
,他兩人身法快,迎得稍快些兒,在距山麓半里時,迎個正著。
假使包少堡主不是被即將到來的勝利沖昏頭腦,必定先向下看,以便看清退路
,但他不想再逃,他已看清接應人是誰,大叫道:「爹!勾魂手麥老狗可惡!」
勾魂手先前還不知包少堡主已來了大援,先前聽到嘯聲,他不在乎錦衣大漢,
已經相距不足十丈,想迴避已來不及,他聽到包少堡主叫爹,感到心中一冷,腳下
本能的緩下來。
披墨綠雲紋罩袍的花甲老人,身法奇快,像是流光電火,短短的二里山坡,他
竟比手下的錦衣高手快三四十丈以上,速度快極。
這人的身材足有八尺以上,像一頭巨熊般壯偉,白淨臉皮上有不少皺紋,三綹
灰鬍須,五官倒還生得端正,乍看去決不像是個窮凶極惡為非作歹之徒。頭頂英雄
巾,腰懸一把由鞘至靶金光閃閃的厚背刀,但比包少堡主所佩的刀寬些,沉重得多
,鞘上和靶上的龍形圖案觸目生花。
「兒子,讓給我!」老傢伙人未至,吼聲先至,如同炸雷震鳴,令人耳膜轟隆
炸響。
勾魂手吃了一驚,倏然止步。
老傢伙像頭瘋虎,讓過包少堡主,向上激射,一聲長嘯,龍刀出鞘。他這把龍
刀背厚一寸二分,寬約三寸二左右。刃口更是鋒利,刀沉力猛刃利,一刀下去著實
令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勾魂手不甘示弱,咬牙切齒地舉起了左手,切齒道:「有你無我,姓包的!」
「當然有我無你,老狗!」老傢伙怒吼,根本不理睬勾魂手的七星鏢,龍刀一
閃,人已撲至。
七星鏢射出淡淡的光線,一閃即至。
金芒一旋,拂向七星鏢,但沒拂中,七星鏢發出穿過刀風的刺耳歷嘯,「嗤」
一聲射中了!
勾魂手本意是射老傢伙的咽喉,但老傢伙一下沒將鏢擊中,心中略驚,一長身
,射向咽喉的七星鏢便低了五寸,射中老傢伙的胸骨中間。
兩人都止步不進,鏢觸體即向下墜,老傢伙一把接住,怪眼透射出厲光,冷聲
道:「憑你這種鬼劃符的彫蟲小技,怎配與我的龍刀齊名!見鬼,少獻世,還你!」
聲落手揚,七星鏢脫手回敬,人也隨鏢撲上。
勾魂手心中發毛,七星鏢打不進對方身體,雖然手法准,鏢有毒,卻全無用場
。想擊中高手的頭和四肢卻又困難,不用再鬥他已先輸一半,怎不害怕?他伸手接
鏢,鏢剛到手金芒已到,刀風似殷雷般震耳。
他只好拚命,一聲長嘯,劍化萬丈波濤,人似幽靈閃動,拿出了看家本領,左
手收鏢入囊,凝血掌準備引雷霆一擊,兩人纏住了。
老傢伙正是屠龍客包秋山,神水堡的堡主,龍刀的主人,江湖人畏如蛇蠍的凶
魔。他的刀法凶暴狂野,如同狂風暴雨,一刀連一刀,—步趕一步,勁道如山洪倒
瀉,片刻間便將勾魂手迫退兩丈餘。
包少堡主在一旁觀戰,大叫道:「爹!這老狗殺了我們不少高手,饒他不得!」
吳虯和三名錦衣大漢也不走了,回身觀戰。
誰也沒留意下面來的人,更沒想到會有人在屠龍客的身側扳虎鬚。老花子早看
清屠龍客的身份,相距七丈餘外便要春虹掩起引藏,他們在下方。下方的矮林濃密
,人往裡一鑽,上面的人別說轉身面朝上,使往下看也不易發現他倆的身影。
春虹不認識屠龍客,見老花子拉他掩住身形,神色十分緊張,摸不清是怎麼回
事,焦急的低語問道:「前輩為何掩身?晚輩必須出面啊!」
「不行!對手太強。」老花子吁口氣說。
「誰?」
「屠龍客包秋山,他的龍刀可怕極了。」
「但晚輩必須出面,怕什麼?」
「接不下他的刀,出面何用!」
「心如師太的弟子許姑娘,巳落在好色如命的包少堡主手中,怎能不出面?」
瘋丐吃了一驚,急問:「你說的話可真?」
「被挾的白衣人就是,我得出面。」說完,待往上縱。
瘋丐一把拉住他的肩膀,沉聲說:「傻瓜,你比我瘋丐還要瘋,你這樣出面,
不啻以卵撞石,你不見他們的人太多麼?」
「但是在下非上去救人不可!」
「只可智取,不可力敵,你找機會救人,我繞道上去,阻止心如師太,要她下
來我們先商量商量。」
春虹握了握絕塵慧劍,點頭道:「前輩清便,請記住,光天化日之下,我們人
孤力單,打起來之後,決不能走在一起,如果失散怎麼見面?」
「我們約宅永寧西門口見,不見不散!」瘋丐搶著說。
「好,不見不散,得手與否,用嘯聲招呼。」
「小心了。」瘋丐叮嚀,往側一閃不見。
春虹心急救人,扭頭便往上急掠,貼地急射,奇快無比,上了十來丈,前面矮
樹巳盡,山脊的野草坡在眼前展開。同時,吳虯三名錦衣大漢,全神往上觀鬥,七
八丈遠站著包少堡主,也往上凝神觀戰。坡上面屠龍客一把龍刀主宰了全局,根本
不閃避勾魂手的劍招,氣吞山河的瘋狂進迫,把勾瑰手迫得毫無還手之力。
並不是勾魂手不行,兩人的真才實學相距並不太遠,但屠龍客的身子不畏刀劍
,不怕可破內家氣功的七星鏢,他勾魂手除了挨打等死,沒有其他門路可想。
另一批錦衣高手,巳在不遠處掠到現身了。
春虹第一眼便看清了吳虯所挾的白衣人,正是許小妹。許姑娘期門穴被制,包
少堡主的制穴手法十分高明,不輕不重,不致昏厥,但也不易用真氣解術自解穴道
。她人是清醒的,仍在想運用真氣自解穴道,可惜真氣卻無法凝聚,吳虯把她挾礙
眼目金星,用不上勁。
春虹知道目前正是好機會,慢了不堪設想,便在百寶囊中取出黑巾,先蒙去臉
孔,掩去本來面目。無意中卻觸到三個玉瓶。心中一動,奪來時原有四個玉瓶,送
一個給許小妹,分了一半解香散給她。補天丸雖倒掉了,但蕩魄香並未丟掉。
他一咬牙,自語道:「他們人太多,全是了不起的高手,可不能怪我不夠英雄
!」
他先取避香散抹在鼻內,蒙上臉,再撕下一條布沾了蕩魄香,藏在右袖內,一
端繫在小指上。
此刻,上面錦衣大漢的話入耳。先是吳虯的得意笑聲,笑完後道:「堡主來的
正是時候,麥老狗這條狗命難逃。」
另一錦衣大漢將同伴的屍體放下,恨聲道:「麥老狗的凝血掌可怕極了,中人
必死,友真老弟在背後挨掌,死得太慘,不活捉麥老狗五馬分屍,難消此恨!」
吳虯也將姑娘換在左手上,冷笑道:「堡主不會讓他輕易死在鬥場上!有他麥
老狗受的了,唔,這小丫頭在弄鬼。」
「弄什麼鬼?」
吳虯的手在許姑娘的胸腹之間拍了一掌,樂道:「她在妄想運用真氣自解穴道
哩!神水堡包家的制穴手法焉容易自解得了?呵呵!小妞兒,你千萬別糟蹋自己,
小心岔氣傷身。你該明白,少堡主已發現你的真正身份,打算做祥雲堡的東床嬌客
哩,萬一你有了三長兩短,不是找我的晦氣麼?乖乖聽話,千萬不可妄想,我可不
答應哩。」
姑娘大吃一驚,切齒道:「你說什麼祥雲堡?」
「呵呵,丫頭,別裝蒜,你在葛春虹的墓碑上,刻了『祥雲靜雯』四字,「呵
呵!」你定是祥雲堡的人,許堡主一子一女,你的劍上造詣不錯,咦!後面有人,
小心了。」
吳虯確實了得,身形轉過,金背單刀已經出鞘。
原來春虹愈聽愈迷糊,心說:「老天爺,誰說我死了,許小妹胡鬧,怎會替我
立起墓碑了?」
再一聽,他心中一懍,如果許小妹真是祥雲堡主的女兒,落入包少堡主的魔掌
裡,後果不堪設想。這次窮酸北上遊說天下俠義朋友,主要的對象便是祥雲堡夫婦
。假使祥雲堡主被神水堡主要挾,怎會兼顧搜尋九幽天魔的事?他心中大急,腳下
不小心發出了響聲,驚動了修為已臻一流高手的吳虯。
三個錦衣高手聞聲知警,也同時轉身,另一名奔上的錦衣人,已到了五六丈外
了,但他們往上奔掠,並未注意坡下面的吳虯。
事急燃眉,決不可再等。他像一個幽靈,突從林緣升起,似電光一閃,飛撲而
上。
吳虯畢竟了得,發覺來的是一個蒙面人,便知是敵非友,來意不善,發出一聲
長嘯警告他人,迎下揮出一刀,同時大吼:「天目山下神水堡,威震武林稱龍刀,
呔!好大的狗膽,留下……啊……」
春虹志在必得,沒理會撲上來的吳虯,他一閃便到了另一名大漢身前,吳虯便
衝往他的身後了。他一咬牙絕塵慧劍出鞘,捷愈閃電,快得令人目花,劍影一閃,
首當其衝的錦衣大漢尚未砍出,咽喉中了一劍,劍尖透後頸而過,想叫也沒叫出聲
,扔刀便倒,春虹一劍得手,回頭反撲吳虯,速度駭人,幾乎貼到吳虯的背上了。
另兩名錦衣大漢的梅花神弩先射擊勾魂手,半途中不易安裝弩箭,這時想裝已
來不及了,只好挺刀撲上。
春虹的快速身法,使撲來的兩人大吃一驚。吳虯的語聲未落,方要轉身回撲,
春虹已到了他的身後,絕塵慧劍一伸,不偏不斜,正從後心貫入,慘叫著上身一挺。
春虹一手抓過許姑娘,飛起一腳,將吳虯的屍體踢飛三丈外,滑下矮林邊。
嘯聲動人心魄,新加入的錦衣大漢蜂湧而至,包少堡主已發現後面有警,狂怒
反撲而下。
屠龍客帶來的卅名錦衣爪牙,比包少堡主帶的人高明得多,一個個都有爐火純
青的修為,輕動身法超塵拔俗,五六丈距離一閃而至,大吼:「小輩留下,留下來
!」
春虹心中暗懍,看樣子要脫身委實困難,對方人多勢眾,高手如雲,在光天化
日之下,往那兒逃?不下毒手不成了。他向矮林飛遁,身後,握劍的手一揮,小指
便急彈而出,連在小指上的布帶飛舞,蕩魄香迎風飛散。這種香是色魔的至寶,無
色無臭,嗅到即倒,做夢不絕,如無解藥及時救醒,昏睡三天之後醒來,體弱的人
物會大病經年,修為已至可降龍伏虎境地的人,也會感到軟綿綿,須調養五七天才
能復原。
春虹不知這玩意的厲害,也不管他們是否有解藥,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上啦,日
後可把色魔害慘了。
他抖出布巾,飛躍入林如飛而遁,「砰啪」之聲不絕於耳,沉重的身子凶猛地
向下栽,撞在樹上枝折葉落,倒了一大堆。
包少堡主到得慢,他看到自己的人像瘋子一般沒命向下跳撲,大吃一驚,趕快
止步,他前面,八名爪牙已跌在林中象條死狗,聲息全無。
「不好,停下!」他著急地大吼一聲。
叫聲中,又有五名衝倒在地,他以為遇上了迷香一類玩藝兒,大叫道:「小心
迷香,退!用解邪散。」
上面激鬥中的勾魂手滿頭大汗,眼看要老命歸天,難逃龍刀大劫,包少堡主的
叫聲卻救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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