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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十五章 屠龍客】
    
      屠龍客確實也想擒勾魂手,他身上穿有龍蛟甲,不怕兵刀暗器,但他到底對勾 
    魂手的凝血掌和七星鏢有十分顧忌,萬一被擊中頭面四肢,也許賠上老命。因此他 
    瘋狂猛攻,要將勾魂手鬥得精疲力竭再生擒活捉。豈知勾魂手功力十分深厚,比他 
    只差一兩成,短期間怎會如願?包少堡主在下面鬼叫連天,他心中一怔,知道發生 
    了意外,無形中便緩了一緩。 
     
      勾魂手大喜,立即躍出圈子,沒命飛逃。 
     
      包少堡主眼角一瞥上面的光景,大叫道:「爹,休叫麥老狗走了,他是罪魁禍 
    首。」 
     
      屠龍客往下看,看不見下面的人物,見到自己的手下一一趕到,心中一寬,扭 
    頭便追,一面大吼道:「勾魂手,你能上天入地不成,你走不了的!」 
     
      十名後到的錦衣大漢隨著屠龍客,放腿狂追,春虹救了許姑娘,如飛向山下急 
    掠,並仰天長嘯,通知抄道上山的瘋丐曾政。 
     
      姑娘看不見春虹的本來面目,被他扛在肩上顛得受不了,春虹身上的男性氣息 
    ,她十分熟悉,但無暇多問,脫口叫:「放下我,解我的右氣門穴。」 
     
      春虹收了絕塵慧劍和布巾,改扛為抱,一面道:「不行,包小賊的制穴術我沒 
    摸清,必須找地方解穴,目下高手齊至,逃命要緊,小妹,忍著點兒。」 
     
      蒙面的黑巾沒解掉,姑娘不知是誰。但他的口音響在姑娘耳際,像是遙遠天邊 
    傳來的殷雷,震撼著姑娘的心,令她熱氣沸騰。那一聲小妹,像在姑娘的頭上重重 
    的敲了一記。 
     
      春虹那令人難忘懷的聲音回來了,是那麼清晰,是那麼真實,這聲音令她心跳 
    ,令她無比歡愉,她大叫道:「你你,你……你是大哥麼?我……我不……不是做 
    夢吧?」 
     
      「胡說!」春虹低喝。 
     
      許姑娘懇求道:「讓我看看你,希望我不是做夢。」 
     
      春虹停下了,抽出一手拉下面巾,力行奔掠,一面笑道:「我是春虹大哥,不 
    認識了?」 
     
      「你……你……你……」姑娘張口結舌地叫。 
     
      「哦!等會兒我得問你,聽包小畜牲的爪牙所說,你似乎替我立了墓碑,我又 
    沒死,你是怎麼啦?」 
     
      「你……你真的……真的……沒……沒死在雲嶁山?」 
     
      「胡說!你看我可像個鬼魂?好了,後面竟沒有人追來,有色魔那狗東西的藥 
    妙極了。」 
     
      「色魔的藥?」姑娘莫名其妙地問。 
     
      「是的,你可記得竹山舖的事?我弄到那傢伙的百寶囊,裡面四個玉瓶中有一 
    是蕩魄香,今天包小畜牲人太多,他的父親屠龍客也來了,我只好用蕩魄香下手救 
    你。哈哈!」 
     
      「謝天!你果然沒……沒……我多高興啊?哎!這半月來,我好苦阿!」她一 
    面說,一面淚如雨下。 
     
      春虹不知她所說的苦有何所指,也懶得追究,道:「小妹,不必哀傷,你巳脫 
    出虎口,諒他們也追不上我們。得先找地方躲上一躲,替你設法解穴。」 
     
      「帶我到蟠龍村,我師父可擋住包家一群畜牲。」 
     
      「令師已追來了,瘋丐曾前輩已打過招呼,我已用嘯聲通知曾前輩,人已到, 
    恐怕他們巳離開激戰場地。」 
     
      「大哥,你和瘋丐一起來的?」 
     
      「是的。」春虹答,遂將在雲嶁山至今的經過概略地說了。一面說,一面向一 
    道山背下方掠去。 
     
      這兒巳遠離蟠龍山尾,是東面的另一座山背,凋林漫山遍野。春虹找到一處山 
    凹,他往矮樹叢鑽,將姑娘放下,走出四面察看片刻,方鑽回正色道:「小妹,我 
    要替你解穴,要用幾種方法試探,忍著點,休怪我粗手粗腳。」 
     
      姑娘紅潮上頰,閉上眼睛道:「大哥,快些吧。」 
     
      他試了幾種手法,苦笑道:「這小畜牲可惡,竟用的是逆徑禁穴木,由此穴制 
    住了經過這兒的兩條經脈,所以上面的天突和下面的親門,皆有閉死的可能。如果 
    硬要手法解穴,則兩穴皆毀。假使在身後的鳳尾穴使用對穴震解術,兩條經脈必將 
    全毀。這傢伙有此奇學,難怪神水堡在武林凶名昭著。」 
     
      「大哥,能……能解麼?」姑娘惶然問。 
     
      春虹在她身旁坐下,點頭道:「能,只有用真氣內外導引術解穴,來,你準備 
    凝聚真氣,內外道引比較快些,我助你聚氣。」 
     
      他自己先納氣丹田,功聚掌心,先一掌按下她的氣海穴,另一手撫按她的丹田 
    。姑娘得外力導引,先天真氣方能凝聚。 
     
      許久許久,他的右手從氣海離開,伸向姑娘的期口穴。驀地,衣衿擦草的聲音 
    入耳。 
     
      他吃了一驚,手停住了。 
     
      不遠處,勾魂手以手按住左肋,鮮血在他手指縫中沁出,衣褲全是血,雖然受 
    傷不輕,正伏地低竄,狼狽逃命。 
     
      更遠處,三名錦衣大漢並肩搜來,不時撥動矮樹枯草,找尋血跡。 
     
      勾魂手像一頭受傷的鹿,一竄一停,避免發出聲響,逐漸向春虹藏身處接近。 
     
      春虹傾聽片刻,突然一咬牙,手按在姑娘的期門穴。正是緊要關頭,他不能半 
    途而廢,只好冒險解穴。 
     
      三名錦衣人在矮樹叢密佈,野草與人齊高的山坳中窮搜,不時可以發現勾魂手 
    留下的血跡,也不時可以看到穿越草木而行的跡象,一步步迫近,危險逐漸到了。 
     
      春虹坐在草叢中,四周是矮林,全是松樹,枝濃葉茂,不走近決難發現草中有 
    人。同樣的,春虹如不站起,也決不會看到丈外的人影。 
     
      勾魂手在春虹身左三丈左右伏下了,粗重的喘息聲像是受傷的野獸,假設他再 
    走幾步,必定衝倒在春虹藏身的地方,後果不堪設想。 
     
      春虹全力攻穴,冷靜的神情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正在吃緊期間,只消來人在 
    他身上拍一掌,他自己也許無妨,但姑娘可吃不消,不閉死經脈震傷氣機才怪。他 
    外表沉靜安祥,正襟危坐如同老僧入靜,其實心中有點緊張,冷靜的修養功夫還未 
    到家,但卻毫無害怕。 
     
      姑娘已知道身側來人了,心中大急,低聲道:「大哥,快停止行動。」 
     
      他嚴肅地搖搖頭,沉靜地道:「不必理睬身外事,收斂心神。」 
     
      語聲中,先天真氣已逆經而上,接著,他的左手緩緩離開了姑娘的氣海穴,將 
    腰帶上的絕塵慧劍挪至右方順手處。 
     
      「有任何危險降臨,切記一慨置之不理。」他又說,語氣低沉堅決。一面說, 
    一面掛上黑布。 
     
      姑娘芳心焦急,但被他冷靜的語音所感,逐漸定下心神,全力行功。一個真正 
    練至爐火純青境界的內家高手,在行氣療傷期間,如果不是自療,外界的打擾襲擊 
    對他們影響不大,除非是比他高明的人,不然難以傷他。姑娘由神色中推想,對春 
    虹的修為有了極大的信心,她相信春虹如果沒有把握,決不會用她的殘廢作為冒險 
    的賭注。 
     
      勾魂手趴伏在地,痛苦地喘息,他要利用少許時間,把傷口包紮起來,不能再 
    讓血液外流。 
     
      「嗤!」他吃力地撕開腰帶,開始坐起捆紮腰肋。 
     
      這一聲裂帛響,幾乎要了他的命。十丈外悄然搜近的三名錦衣高手耳力十分高 
    明,聽到有聲音傳來,立即向這兒急掠,為首的大漢同時低聲道:「八成是他,要 
    活的。搜!」三人一分,並排兒向前飛掠,鑽入了樹叢,所搜的方向對著勾魂手。 
     
      勾魂手心中有數,聽到枝葉輕動聲,便知對頭到了,感到心向下沉。由傳來的 
    聲音估計,他知道追的人已發現他藏匿的地方了。 
     
      他掙扎著拔劍站起,左半身已有麻木的現象,無法使用他雄霸武林的七星鏢。 
    看光景,想脫身比登天還難,死也要死得英雄些,拚了。 
     
      他知身後聲響傳來的地方,一步步的向後退,退的方向正對著春虹,劍徐徐舉 
    起。 
     
      錦衣乍現,三名錦衣手掠劍,雙方一照面,相離已不足兩丈。三人在丈外止步 
    ,中間為首的大漢獰笑道:「麥老狗,你是乖乖跟咱們走呢,抑或是要咱們砍下你 
    一條腿,背你走呢?」 
     
      勾魂手一步步向後退,咬牙切齒不做聲,三名錦衣大漢獰笑著跟進,他們巳看 
    清了勾魂手的狼狽像,黑衣左半身血跡成團,臉色灰中帶青,左肩下垂,充滿了英 
    雄末路的可憐像。 
     
      「丟下你的劍!」為首的錦衣大漢沉著臉叫。 
     
      勾魂手冷哼一聲道:「老夫還未死,永遠不會自己丟劍,你們是什麼東西?」 
     
      驀的,身後傳來他有點耳熟的語聲:「你換換氣,毋浮毋燥。」 
     
      他扭頭一看,眼角看到一個黑巾蒙住口鼻的高大人影,坐在地上腦袋掩在草梢 
    下,一雙虎目神光閃閃,地下,依稀可以看到一個月白色的人影躺在一旁。 
     
      三名錦衣大漢當然聽到有人說話,不約而同向前急衝。 
     
      勾魂手大吃一驚,火速暴退,從春虹身側三尺躍過,退得太急,而腳下又不俐 
    落,雙足一沾地,被草根一絆,倒在春虹身側八尺左右,肋下創口一迸,眼前發黑 
    ,渾身發軟,痛得他鋼牙錯得吱吱地響。 
     
      真巧,為首的錦衣大漢是在山脊上後到的人,曾經看春虹挾著姑娘脫身的側影 
    ,第一眼便看出春虹正是擊倒他們的同伴,將白衣姑娘救走的人,大喝道:「五弟 
    擒麥老狗,這人交給我,恐怕是在山上逃走了的正主兒。」 
     
      他向春虹急掠,金背單刀出鞘,衝勢迅捷無比。 
     
      春虹安坐不動,右手仍按在姑娘的右乳下,左掌按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雙虎目 
    神光似電,冷然盯著衝來的錦衣大漢,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 
     
      許姑娘星目徐張,「吁」出一口長氣。 
     
      錦衣大漢見多識廣,身手了得,一眼便看出春虹在用真氣療傷迅速行功,但卻 
    不知是誰受傷,反正不管誰是傷者,這時下手正是時候,急衝而至,金背單刀—翻 
    。他要活擒,用刀背擊向春虹的左肩。 
     
      刀背疾落。這瞬間,大漢看姑娘張目吁氣,這就是說,大功已經告成,姑娘巳 
    散去行動的先天真氣。他想將刀口翻轉,已來不及了。 
     
      奇冷的劍氣著體,青褐色的光芒一閃。 
     
      「錚」一聲脆響,金背單刀翻騰著飛出五丈外。 
     
      「呼喲!」錦衣大漢驚叫,以手掩住小腹,向側一挺,「砰」一聲貫倒在地, 
    掙扎難起,鮮血從他的小腹側往外冒,痛得他蜷縮著。 
     
      大漢,金背單刀疾揮,一名衝向勾魂手「叮」一聲勾魂手長劍飛拋。 
     
      同一瞬間,姑娘像一道白練,從地面射起,抓住了勾魂手擊飛的長劍,一聲嬌 
    叱,猛撲擊,正待插進捉勾魂手的錦衣大漢心中。 
     
      第三名大漢呆了一呆,變化太快,他還沒看清現場的變化,但同伴倒了,他卻 
    看得真切,一聲暴喝,拔刀疾衝而至,聲勢洶洶。 
     
      春虹出其不意將人擊倒,他發覺自己這半月來的進境有進步,劍出神意已合, 
    劍出人倒,無形中信心大增。 
     
      春虹泰然站立,劍垂身側,冷然盯視著撲來的錦衣大漢。 
     
      大漢卻大出意外,反而嚇住,感到身上似乎通過一陣冷電,毛骨悚然,急衝的 
    雙腳發軟,突然止步,死盯住春虹手中奇異的怪劍,吸口冷氣,臉色一變,恐怖地 
    叫:「絕塵慧劍!」 
     
      春虹瞥了不遠處的許姑娘一眼,心中一寬。許姑娘恨上心頭,有春虹在旁,她 
    心中大定,展開了祥雲堡絕學,居然把比她高明的錦衣大漢纏住,而且略佔上風, 
    劍勢如狂,風暴銳不可擋。 
     
      勾魂手在一旁掙扎站起,臉色青灰難看已極。 
     
      看清姑娘足以應付,春虹已無顧慮,向變色而叫的錦衣大漢,跨上兩步,冷笑 
    道:「你既然認識這把劍,決非普通江湖朋友。」 
     
      「神水堡的人,當然不是無名小卒。在下……」錦衣大漢壯膽說。 
     
      春虹不等他說完,揮手道:「沒有人向你盤道請教,不必呈三年履歷,反正在 
    神水堡的人,都不是好東西。帶著你受傷的狗黨滾蛋,在下不想叫你的血再沾染太 
    爺的神劍。」 
     
      「閣下請顯示本面目,留下大名,在下也好回稟交差。」 
     
      春虹拉掉面巾,擲劍入鞘,道:「在下葛春虹,你記住就是。」 
     
      大漢收了刀,走向在地上抽搐的同夥,一面道:「在下記住了……打!」他乘 
    俯身去扶同坎的瞬間,左手疾伸,袖底的梅花神弩發似暴雨,射向側立不足丈二的 
    春虹。春虹對神水堡好漢們的伎倆知之甚詳,早有防備,大漢的手剛伸,他已側飄 
    八尺,反而到了大漢身後。 
     
      大漢身隨筒轉,認為春虹決逃不過這一筒勁矢,豈知弩箭出筒,春虹已經不見 
    了,大吃一驚,扔掉弩筒拔刀旋身。 
     
      果然,身後的葛春虹正對他招手,冷笑著向他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 
    ,你該怨你自己了。砍下一條胳膊,饒你不死。」 
     
      大漢凶睛怒突,一聲長嘯,勉強支撐,無力而上,大吼道:「有你無我,不是 
    你死就是我活。」 
     
      春虹也看出大漢想撤也力不從心,便向姑娘道:「小心,放他走算了。」 
     
      許姑娘應聲掠出圈外叫道:「大哥,不可縱虎歸山。」 
     
      春虹笑道:「這些人算不了虎,只能算狼,但我們卻不可趕盡殺絕,讓他帶兩 
    個受傷的人滾蛋。」 
     
      姑娘將劍丟在勾魂手的身旁,道:「這位七星鏢的主人也不是個好東西,但他 
    也算是神水堡的仇家。大哥,怎麼辦?」 
     
      春虹瞥了勾魂手一眼,道:「他在醴陵便想要我的命,我卻不想和他計較,走 
    吧!」 
     
      兩人攜手向林中一鑽,走了。 
     
      錦衣大漢收刀奔向地下的同伴,經過勾魂手身旁,突然旋身,用奇快的手法拔 
    刀,刀光一閃,揮向勾魂手的腰肋。 
     
      勾魂手走了大半輩子江湖,殺人如麻,性情凶悍惡毒,終日在殺人放火生死存 
    亡中度過,怎不知錦衣大漢的心理?早巳看出對方包藏禍心,刀光一閃,他已向後 
    仰急倒。他的右手早已暗扣了三枚七星鏢,在倒下的瞬間,七星鏢破空飛射,雖則 
    他本力已脫虛,但相距過近,三鏢齊發,大漢也沒想到他還能發鏢傷人。未免大意 
    了些。 
     
      「呼」一聲,刀風厲嘯掠過勾魂手的胸腹上方,危險之極,「啊!」大漢驚叫 
    。三枚七星鏢有兩枚落空,一枚撩過大漢的左肩外側,衣破血沁出,鏢飛出三丈外 
    ,落入草中不見。 
     
      按理,這點擦傷算不了—回事,太平常了,但大漢卻臉色大變,火速將刀向鏢 
    傷處削去。 
     
      錦衣大漢倒提著刀,發出一聲痛苦呻吟,拖著沉重的腳步,踉蹌向外走。他左 
    肩窩的鮮血不住外湧,滲透了左衣襟。走了五六步,金背單刀掉落草中,但他似乎 
    不打算撿拾,掙扎著往前走,到了矮林旁,艱難地轉身虛脫地道:「只要我不死, 
    我會找到你的。」 
     
      勾魂手狼狽的爬起,站在丈外切齒道:「除非你早將膀子砍下,世間不會有你 
    這號人物了。你激鬥後氣血流轉極快,奇毒沾血即走,你削慢了些,哼!向上蒼祈 
    禱吧!你在世的時候不多了。」 
     
      另一名大漢一聲怒嘯,挺刀飛撲而上。 
     
      勾魂手撤退向側方奔逃,大漢本想止步折回,豈知腳已不聽他的指揮,仍向前 
    衝,衝出三丈外倒地。 
     
      勾魂手抬起自己的長劍,一咬牙,獰惡地迫近被春虹刺傷的兩名大漢,毫不客 
    氣的一劍一個結果了他們的性命,拾回自己打出的七星鏢,走近中鏢大漢身旁,拍 
    拍腰中的百寶囊道:解藥在這兒,可惜你無力來取。不必焦急,短時間你死不了。 
    這一帶聽說有猛虎出沒,老兄,你自己小心謹慎些兒,但願猛虎找不到你。老夫走 
    了,祝你平安。」 
     
      三名錦衣;大漢全死了,除了勾魂手之外,沒有人知道救許姑娘的人是葛春虹。 
     
      山脊上,包少堡主發覺弄翻他的爪牙,救走許姑娘的人,所使用的迷香竟是蕩 
    魄香,這是色魔左丘光的絕活。他與色魔臭味相投,彼此有玩女人的交情,怎能不 
    知?上次在小江口和春虹翻臉,色魔將許姑娘追來,兩人都未將春虹迫退,他當然 
    知道色魔對許姑娘不能割捨。 
     
      這次來人以黑巾蒙面,身材與色魔相差無幾,用的是蕩魄香,除了色魔之外, 
    決不會有人向他奪許姑娘。他愈想愈恨?他發誓要找色魔算總帳。 
     
      屠龍客也碰上了硬對頭,他打發爪牙去追勾魂手,一聲怒吼,龍刀發出殷雷也 
    似的震嗚,撲向幾乎拂了他一記拂塵的老尼姑。瘋丐一聲長笑,飄退大叫道:「出 
    家人,梅花神弩利害,走也!走也!」說完便走,他像流星劃空向山下急射。 
     
      心如師太唸了一聲佛號,拂塵抖動,但見白影如虹,風雷聲大作,迎著龍刀拂 
    去。 
     
      「錚!」震耳龍吟乍起,罡風厲嘯聲令人毛髮直豎,殷雷聲漸隱,人影乍合乍 
    分。 
     
      屠龍客飛退丈餘,怪眼噴火,持刀的手緩緩下垂,上體不住晃動。 
     
      激鬥處,由拂塵上砍下的白色馬尾絲,在激旋的氣流中旋了幾下,才飄然落地 
    。馬尾絲,不是什麼九合銀絲可抗刀劍的神物,但他那無堅不摧,武林聞名色變的 
    龍刀,只砍下了幾根馬尾毛,他怎能不吃驚?一記硬拚,把他自命不凡,以為足以 
    橫行天下的狂妄念頭打消了不少。 
     
      心如師太的身影像一個幽靈,冉冉隱入草木中不見,「這老尼姑是誰?」他大 
    叫,不知他是向自己發問呢,還是問在四周發呆的爪牙? 
     
      「稟堡主,是蟠龍庵的心如師太。」一個錦衣大漢答。 
     
      「心如?心……如?沒聽說過。」 
     
      「稟堡主,老尼姑就是早年一代俠尼菩提聖尼。」 
     
      「她怎會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怪事。」 
     
      「屬下也不知其故,就因為菩提聖尼並沒有什麼了不起,所以九幽堡和東海奇 
    域的人,敢於燒她的蟠龍庵,敢殺在她庵中苦修的門徒。」 
     
      「這人將是咱們神水堡的勁敵,日後你們遇上她決不可大意。」 
     
      春虹與姑娘繞出至永寧的古道,向東一折,姑娘看清了方向,急道:「大哥, 
    你往哪兒去?」 
     
      「到永寧,往故鄉走走。你呢?」他站住問。 
     
      姑娘跳起來叫:「妙啊!我正要和師父離開這兒。大哥,走,先到蟠龍村和師 
    父說一聲。 
     
      春虹搖搖頭道:「令師已從山脊往下趕,必定碰上屠龍客,她決不會再回到蟠 
    龍村。瘋丐必會將你脫險的事告訴她老人家。如果你和令師沒約定地方相會,必須 
    先躲上一躲,晚間回村也許可以見面,這時不行,神水堡高手眾多,太冒險了。」 
     
      「曾前輩呢?」 
     
      「我和他約定在永寧見面,不見不散。」 
     
      姑娘想了想,道:「大哥,我和師父還有點俗務待理,你在永寧等我,我要陪 
    你回家一行。」 
     
      「那怎成?」春虹斷然拒絕,說道:「我這次回家急如星火,吉凶難料,你怎 
    能和我走在一塊兒?小妹,請再聽大哥的話,江湖凶險,你必須返回祥雲堡。」 
     
      「你知道我的家?」姑娘驚問。 
     
      春虹哈哈一笑,打斷她的問話,搶口道:「包少堡主的爪牙說得夠明白的,你 
    必定是許堡主千金。你知道,令尊在武林聲譽極隆,俠名滿天下,令伯榮位少林派 
    掌門,武林道共尊為精神領袖。小妹,萬一你有了三長兩短,想想看,武林將會起 
    多大的風波?如何了得?」 
     
      「大哥,我不管,我……」 
     
      春虹突然伸手,「噗」一聲拍中姑娘的右肩井穴,姑娘渾身一軟,被春虹架住 
    了,笑道:「我知道你鬼,對不起,我要將你交到令師手中,免得你在江湖中闖禍 
    。」 
     
      路旁灰影乍現,有人道:「葛施主的話是十分中肯,貧尼萬分同意。」 
     
      春虹似乎並未吃驚,挽了姑娘向灰影走去。灰影是心如師太,站在路旁松樹下 
    微笑相迎。 
     
      「老前輩果然不愧為一代聖尼!」「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後生 
    可畏,貧尼老了。」 
     
      「晚輩踏上古道方發覺老前輩到了。」他將姑娘交到心如師太手中。 
     
      姑娘不住尖叫:「不!大哥,帶我走,帶我走!」 
     
      春虹在搖頭,問老尼姑道:「請問老前輩,曾前輩目下何在?」 
     
      「曾施主已經翻山走了,讓貧尼傳話,要施主火速趕往永寧,並囑施主今後切 
    不可通名通姓,用虛掩去行藏,少管閒事?」 
     
      「謝謝老前輩教誨,晚輩告辭。」他行禮後退。 
     
      「施主珍重,貧尼為施主祝福。」 
     
      春虹向姑娘笑笑道:「小妹,好好安心回家,如果有暇,也許我會到祥雲堡找 
    你叨擾三杯好酒。」 
     
      「大哥,我記得了,別忘了啊!小心珍重。」姑娘高聲答,難捨依依,但她的 
    嘴角,卻泛起奇怪的笑容。 
     
      春虹急急上道,進入江西地境。在永寧會合瘋丐,晝夜兼程沿山溪到達永新縣 
    ,奔向吉安府,趕回廣信。 
     
      絕設他們不在廣信府用早飯,也許趕在楓林村大火之前到達,也不至於弄得不 
    可收拾。 
     
      他們來晚一步,當發覺山谷中濃煙沖天時,春虹便看出起火處是大哥三弟藏身 
    的楓林村,大驚之下,向上狂趕。春虹心如火燒,全力猛奔,瘋丐也急,但他比春 
    虹冷靜,一面狂奔一面叫:「小伙子,你拚命狂奔,趕到那兒遇上高手,你應付得 
    了?留三分勁,欲速則不達,弄不好反而賠上你我兩條命啊?」 
     
      春虹果然醒悟,知道用火攻楓林村的人,決不會是膿包,大敵當前,他怎可先 
    大量消耗自己的精力?便收了三成勁,老花子才能在後跟上。 
     
      正飛掠間,路旁人影一閃,出現一個渾身血跡只有一條腿的老人,支著一根奇 
    特釣竽,大聲叫:「曾老,慢些兒,認得公冶申麼?」 
     
      兩人腳下一緩,看到斷腿老人正搖搖晃晃向下倒。瘋丐臉色大變,搶到把人架 
    住,大叫道:「公冶兄,十年不見,你怎麼樣?」 
     
      「先別廢話,你是到葛家援手的?」鄱陽漁隱急問。 
     
      「是的,這位是葛家的二公子春虹。」 
     
      春虹已知老人是誰了,行禮道:「晚輩葛春虹。老伯,村中……」 
     
      「快!你們先走一步,放火的人不知是誰,但傷我的人是潛翁司空老狗,他要 
    進村殺令兄全家,幸而被一個叫宇文韻的姑娘救了我。宇文姑娘已先走一步,你們 
    得趕快,快!」說完,把牙錯得咯吱響,又道:「司空老賊無恥,我恨死他!」 
     
      瘋丐架住鄱陽漁隱,略一察看傷勢,驚道:「你還支持得住,快找地方隱身。」 
     
      「能帶我去最好,我看司空老狗遭的報應。」 
     
      春虹架著鄱陽漁隱,喝聲「走!」,便向大火沖天的山谷奪去,可惜,他們到 
    得晚了。 
     
      花魔發覺有人入谷,立即招呼侍女讓人進來,舉手一揮,隱入兩側的密林中不 
    見。 
     
      被制了穴道的浪子陸星靜靜地躺在地上。 
     
      黃葉居土奄奄一息,成了個血人,但他仍然不想死,掙扎著站起,看到了浪子 
    陸星,踉蹌來到將人扶起,用盡最後餘力替陸星解了穴道,咬牙切齒問:「妖婦們 
    呢?」 
     
      「不知道。她們為何輕易撤走呢?走!去看看葛兄弟。」 
     
      陸星顫抖著說,兩人相摻相扶,向谷裡走。 
     
      他們卻沒看到兩側的密林中,花魔一群女人正用目光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潛翁司空並不知有人先到一步,他必須找機會完成樂夫子交給他們的重任,擺 
    脫了宇文韻,他從另一方向重新進入山谷,看看火劫後的楓林村是否有人逃出。他 
    希望葛春帆兄弟倆能被他撞上,不怕宇文韻找他的麻煩,他相信小丫頭的輕功沒有 
    他高明,殺了就走何所懼哉? 
     
      進入山谷,首先發現了渾身是血掙扎而行的黃葉居士和陸星,心中大喜。他不 
    認識陸星,卻曾和黃葉居士有過一面之緣,彼此過去皆算是俠義中人。但目下他只 
    看到黃葉居士的背影,以為是楓林村逃出來的人,疾衝而上,大聲喝道:「站住!」 
     
      兩人應聲轉身,黃葉居士身形一晃,喜極大叫道:「是平老么,請助我一臂之 
    力。」他還認為潛翁還是早年的俠義英雄哩! 
     
      潛翁大喜過望,道「咦!沈老弟是你,怎麼落得如此狼狽?老弟有何需要相助 
    ?願效微勞。」 
     
      「請帶兄弟入村。」 
     
      「入村?大火沖天,如何進入?」潛翁心中狂喜,臉上卻泛起詭異的驚容。 
     
      「有地道,裡面有地下秘室。」「妖婦,老弟指的誰?」 
     
      「花魔白玉珠一群妖婦,是她們放的火。」 
     
      潛翁一驚,站住問:「你是說,東海奇域的白玉珠?」 
     
      後面兩側人影隱隱,但他們卻一無所知。他們奔入還在白煙的村外火場,後面 
    花魔一群人已遠遠地盯緊不捨。 
     
      進入火場,黃葉居士道:「平老,請跟著兄弟走,千萬不可亂闖。」潛翁詭秘 
    地一笑,催促道:「快指引路徑。」 
     
      石堆附近的矮林和枯草已經燒光,但餘燼仍然奇熱難忍,熾紅的炭火冒出陣陣 
    青煙,熱流撲面,令人感到進入大火爐中一般,烤得人汗直淌。 
     
      黃葉居士似乎不怕,他在外圍轉了片刻,走入白煙鳧鳧的石堆旁,—面道:「 
    這條秘道全是草,沒有樹木,不會有炭火。小心腳下,不然會掉下陷阱性命難保。」 
     
      後面,花魔帶著兩名侍女,像三個幽靈,冉冉而至,逐漸迫近。潛翁果然了得 
    ,轉過第三堆怪石,便發覺身後有異,扭頭一看,臉色一變。 
     
      同一瞬間,前面的石堆旁一個洞穴中,爬出一個青影,不住大聲咳嗽,一面叫 
    :「不行,大火已燒入秘室,再不出來,咱們全得嗆死在裡面。」 
     
      接著,魚貫爬出三名穿青布衫的村夫來。先前發話的青影一轉,便發現潛翁三 
    個不速之客。 
     
      黃葉居士也看到了青影,大叫道:「葛賢侄,不可出來……啊……」話未完, 
    最長一聲淒厲慘叫令人驚心動魄。人影急閃,劍影如電。 
     
      花魔已飛撲而上,三個女人三把劍如同狂龍出海。潛翁一聲怪嘯,從餘燼中飛 
    掠而出,扭頭叫:「白夫人,有勞芳架,老朽即回報樂夫子。」花魔一聲不吭,銜 
    尾狂迫。 
     
      潛翁遠出十丈外,又叫:「白夫人,咱們各行其事,但不謀而合,你何必想殺 
    我滅口?老朽發誓,絕不洩漏今日之事,請留步。」一面說,一面如飛逃逸。 
     
      另兩名侍女一是小聰,一叫小瑤,長劍飛旋而至,下手不留情。小聰一劍貫入 
    黃葉居士的後心。小瑤也刺殺了浪子陸星。她們出現得太突然,而兩人卻被洞中出 
    現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毫不及防,應劍身倒。 
     
      洞穴中出現的青影是葛春風,他一看便知大事不妙,喝聲:「退!」其他的人 
    便疾退回洞內。 
     
      小聰一聲嬌叱,一閃即至,長劍似如天虹攻到,叱聲震耳:「別走!留下命來 
    。」 
     
      葛春風一時未能退入穴中,一聲虎吼,拔劍拚命,斜閃,進步,亮劍,招出「 
    靈蛇吐信」,攻向小聰的腰肋。 
     
      他反應相當快,可是對方更快,而且煙霧的飛疇中視度不良,未想到小瑤來得 
    那麼快,劍出手,小瑤已從側方趕到,長劍倏吐。 
     
      「啊!……」他叫,右肋被冷冰冰的劍尖刺入,渾身一震,手中劍被小聰反擊 
    過來的劍崩飛五丈外。 
     
      小瑤一劍得手,第二劍信手一揮。 
     
      春風的劍被震飛,身軀被奇大的震力所撼動,恰好向後倒。小瑤的第二劍本想 
    砍斷他的脖子,卻慢了些,春風已經倒下了,劍掠頂門而過,削掉春風頂門一層頭 
    皮,髮髻連同頭皮飛起,鮮血如注。 
     
      小瑤沒看清春風的腦袋到底砍掉多少,青煙滾滾中她也看不清,反正兩劍都中 
    了,不得懷疑。小聰一叫,她也隨後鑽入洞中。 
     
      花魔追不上潛翁,向他的背影叫:「司空平,你如果透露消息,本夫人要將你 
    剝皮抽筋,哼。」 
     
      她召來所有的侍女,也鑽入洞中去了。春風躺在洞內,頭面和腰肋鮮血如泉, 
    躺在那而寂然不動,呼吸漸止。不久,村後一座洞口出現了人影,先後共有兩批人 
    ,消失在谷底的林中不見。濃煙掩住了整座山谷,村前的人無法看得到村後景況, 
    兩批人都走了,村前的人一無所知。 
     
      綠衣姑娘到了,是心驚膽落的宇文韻。她在前面飛掠,輕功比後面的如霜高明。 
     
      如霜行如瘋狂,臉上血色全無,拚全力狂奔,後面三名侍女莫名其妙,也全力 
    緊跟,五個人如同狂風,奇快絕倫地向谷內飛奔。 
     
      宇文韻的輕功比如霜高明些,她快近火場外亂石堆,後面如霜主僕落後了半里 
    地。 
     
      驀地,山谷後響起一聲尖亮高亢的長嘯,側耳的音浪滾滾而來,直透耳膜。她 
    本待細聽,但目光看到側方石堆的青煙裡,有一個黑影依稀蠕動,便不加思索地向 
    黑影掠出。到了第一座石堆前,她倏停步,向四周定神打量了片刻,自語道:「唔 
    !像是星羅陣?廣信葛家果然名不虛傳,不可能有埋伏相輔,我得小心!」 
     
      她相度片刻,向石堆右側繞去。剛繞到石後,她感到腳下一虛,大地搖搖。幸 
    而她早懷戒心,立即飛躍而起,用的凌空提氣迴旋術,手腳虛空齊動,硬生生將身 
    形向側方旋出丈外,手指沾地,下體再貼地旋出,挺身而起剛好面向石堆。 
     
      先前立腳處出現了沒有翻板的陷坑,石堆頂端四五座巨石無聲下墜,正好落入 
    坑口,翻板蓋旋了一匝,「噗」一聲便恢復原狀,然後傳出巨石砸在坑底的聲音, 
    透過翻板縫聲音不大,但由地面的震動,可知下砸的聲勢十分唬人,坑的深度也令 
    陷入的人無法登上。 
     
      她叫聲「利害!」提心吊膽地一步一探,按入陣路線向黑影走去。 
     
      如霜瘋狂上掠,兩眼發直,嘯聲傳到,她似若未聞。她身後的一名侍女大叫道 
    :「小姐,不要往火場去,主母已經由谷底上山了。」如霜倏然止步,抽口涼氣問 
    :「你是說,我娘已撤走了。」 
     
      「小婢不知,但主母確在谷後山上嘯聲召喚我們前往會合。」 
     
      「難道說楓林村的事已告結束?」 
     
      「小婢不知,但主母的嘯聲十分急迫,定是遇上高手,所以,我們上去時小心 
    。」 
     
      「我們走,我得到火場看看,火中的村子,真是廣信葛家的人藏身之處麼?」 
     
      「小婢也不知其詳,只知九幽堡二堡主……」侍女將二堡主李文良以師魚毒珠 
    交換葛春帆性命的事簡略地說了,最後道:「看,火場已可看清,那兒別說是人, 
    大石頭恐怕也會燒成石灰,不會有活口。」 
     
      另一名侍女接口道:「也許村中的人已早由山谷中逃走,主母定然追蹤而去, 
    在上面遇上葛家的高手了。」 
     
      如霜感到天旋地轉,胸中隱痛,「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幾乎栽倒。「小姐 
    ,小姐!」侍女驚叫。 
     
      如霜繞過火場,向山谷底部急趕。 
     
      谷底事實上比谷口高出甚多,伸向靈山後面的峰巒深處,轉過一座山腳,便看 
    不到燃燒中的楓林村了。谷底分出三條峽谷,其實不是谷,只算得山凹,一通靈山 
    主峰,兩條叫右進入其他山嶺。侍女的耳力確實驚人,她已分辨出聲音是從最右方 
    傳來的,領著如霜向最右方的山凹急趕,進入了松樹參天的不凋古林。這一帶全是 
    冬天不落葉的參天古木,綿綿無盡,人進入山林中,十丈外便難見人影。 
     
      第三座小峰上,宇內聞名的高手名宿狹路相逢。四個少女往上急趕,趕上了這 
    場凶險。 
     
      這道山脊從東北伸來,愈往上走峰巒愈高。這條直通懷玉山的古徑,平時極少 
    人走,這時正與花魔一群女人劈面撞上了。 
     
      春虹抱著鄱陽漁隱趕入谷中,看清了火場後,他感到心.痛如割,大叫道:「 
    三弟,你為何不聽我的話,按圖佈置?天哪!我應該親自監工建好陣圖再走啊!」 
     
      他為了爭取時間,早日找到瘋丐替哥哥治傷,所以將星羅陣圖交與三弟春風建 
    造,料想九幽堡的人,決不可能在一年半載中找到他們藏身之處,卻沒想到九幽堡 
    的人,勢力出奇的深厚。 
     
      九幽天魔建在各地的明壇,是以邪教號召吸收的人,全是下九流腳色。葛春風 
    年輕,經驗不夠,請來附近的村民替他造星羅陣,怎逃得過九幽天魔的耳目?這場 
    大火來得並非偶然,即使花魔不來,仍會有其他的人光臨楓林村。因為二堡主李文 
    良,以及九幽天魔的得力臂膀樂夫子,兩人決不叫葛家兄弟活在世間礙手礙腳,影 
    響他們大舉計劃推行。 
     
      瘋丐曾政看了火場光景,跺腳道:「糟!我們來晚了。」春虹忽然放下鄱陽漁 
    隱,像閃光電火般射向半里外的火場。 
     
      瘋丐曾政架起鄱陽漁隱,沉喝道:「走!似乎還有活人。」左側是光禿禿的楓 
    林,紅葉滿地,灰白色的樹幹一無遮掩,視界甚廣。按理,裡面決不會有人藏身。 
    瘋丐曾政太急,架著鄙陽漁隱急走,從林緣向火場奔去。 
     
      不遠處一排楓樹下,落葉中蜷伏著潛翁司空平。他藏身的地方原是一處凹地, 
    林外的人決難看到這裡的景況。他從樹幹旁的枯草中向外偷看,死盯著快到來的鄱 
    陽漁隱一面在懷中亂掏,自語道:「公冶申,不要怨我,你死了,我才能在江湖上 
    鬼混,曾政老殺才,你也該死了。」 
     
      瘋丐曾政不知危險已至,挾著鄱陽漁隱奔來,越過了潛翁的藏身之地,背部沒 
    長眼,當然看不見身後的景物。 
     
      潛翁司空平向前飛撲。一撲之下,他的右手順勢扔出兩把飛刀,射向兩人背心。 
     
      「啊……」鄱陽漁隱慘叫,上身一挺。 
     
      「哎……」瘋丐曾政也叫,手一鬆,將鄱陽漁隱帶倒在地。遠處的楓林村,大 
    火熊熊,爆裂聲震耳欲聾。 
     
      火海中的楓林村烈火熊熊。 
     
      瘋丐曾政挾著鄱陽漁隱向火場怒奔。春虹已經遠出二三十丈,去勢如電。 
     
      潛翁司空平躲在略旁樹林中,等瘋丐過後打出兩把飛刀。這傢伙氣臻化境,內 
    家功力行將登峰造極,他用足十成功力打出飛刀,勁道駭人聽聞,兩把飛刀如同電 
    光一閃,兩刀全中。 
     
      「啊……」鄱陽漁隱慘叫,背心刀柄耀目,拋掉手中的,釣竿,向前仆倒。 
     
      「哎……」瘋丐也厲叫,腳下大亂,背上的刀柄緊靠右琵琶骨,距脊心穴差三 
    寸。他渾身一震,身手一鬆,壽星杖落地,挾著的鄱陽漁隱也脫手,衝前兩步,咬 
    緊鋼牙扭動身軀,拚力大叫道:「司空平,你……好……無恥!」 
     
      遠出三十丈外的春虹聞警轉身,一聲怒嘯,狂怒著往回趕,要搶救瘋丐和鄱陽 
    漁隱。 
     
      潛翁飛刀出手,人伏側在地,他恐怕飛刀也許對瘋丐無用,先看看結果再說。 
    兩刀全中,他大喜過望,側拖著龍首杖,一而狂笑道:「瘋子,你在黃泉路上有伴 
    了。」 
     
      瘋丐手上已沒有兵刃,吃力的退了兩步,俯身去拾地下壽星杖,身剛下俯,便 
    支持不住,砰然倒地,手剛按在壽星杖上。 
     
      「納命!」潛翁怪叫,龍首杖揮出,人亦從旁掠進。 
     
      「噗」一地沉響,瘋丐的背脊挨了一記重擊,被震出丈外,滾了兩滾方寂然不 
    動。 
     
      「哈哈哈……」潛翁仰天狂笑,向林中飛射,笑聲仍在天宇中震盪,他的身形 
    早巳消失。 
     
      春虹奔到時,不但人已不見,笑聲也止了。他挪動兩者的屍體,痛苦的大叫道 
    :「司空平,你將受到慘報,你將會……天哪!」他伏在兩老的屍體上哀號,號聲 
    與火場的爆裂聲同樣震耳。 
     
      片刻,他一手挾起一個屍體,走向火場,對瘋丐的屍體灑淚哭叫道:「前輩, 
    千里迢迢,身厲萬險,卻死在我的最後一步內,我……我對不起你。前輩,我對蒼 
    天和你的靈骸發誓,不管任何艱難,不怕山遙水遠,不論歲月如流,我必定替你報 
    此血仇冤債,萬死不辭。」
    
      他抱著人向火場走。火場之前,宇文韻姑娘含淚將幾具屍體拖向外面,最後抱
    了一具向外走。 
     
      兩個男女都抱屍體,相向而行,雙方皆未將對方看清,兩人都淚如雨下。 
     
      谷口,渾身浴血的夏誠,正抱著沉重的身軀,一步步踉蹌向火場掙扎,一面力 
    竭聲嘶地叫:「花魔,你……你這女……女淫妖,殺了我吧,咱們無冤無仇,你你 
    你……」 
     
      他雙手已經提不起來,肋下小腸往下掛!怪!他居然還沒死,竟掙扎到被烈火 
    吞噬了的楓林村。 
     
      春虹的腦子亂糟糟,兩眼發赤,死盯著飛騰著的上升火苗,陷入麻痺的境地裡 
    ,淚水不住的往下爬,胸前濕了一大片。 
     
      終於,他眼前出現了生物,他看到煙火騰騰的火場中,一個綠色的身影抱著一 
    個軟綿綿的人體向他走來,地下,還躺著兩個,「還沒死光,謝謝天!」他麻木地 
    叫,挾著屍體向前飛奔。 
     
      身後,夏誠的叫喊聲被房屋倒塌聲所掩,他聽不見,只看到從煙火中出來的活 
    人。 
     
      雙方劈面迎上了,同時站住。 
     
      綠影是宇文韻姑娘,她驚喜地叫:「天哪!是你!那傢伙的話豈有此理,她為 
    何要騙我?她的表情怎麼不像是假的?為什麼?」 
     
      她所說的她,是指白如霜。 
     
      在蟠龍山,春虹對許小妹說了自己的事,心如師太及時出現,許小妹沒有機會 
    將她和如霜收殮的事告訴他,所以春虹還不知道如霜的任何消息。 
     
      春虹看清了姑娘手中的人,慘叫一聲,兩具屍體失手墜地,搶上一把將姑娘手 
    中的人搶過,大叫道:「三弟!三弟!三……」 
     
      姑娘搖首長歎,珠淚飄灑,顫聲:「我餵了他一顆靈藥,但……太晚……了… 
    …」 
     
      春風似乎聽到春虹的叫喚聲,身軀抽搐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喉間一陣抽動。 
     
      春虹的醫道不算差,人接到手已知春風已經無望,肋下的一劍可看到被刺破的 
    大腸,大量的流血證明腹膜已破。頭上的一劍不但丟了頂門頭皮,頂骨也傷了,甚 
    至可以看到白色的腦漿,任何神醫也回天乏術了。神醫瘋丐的屍身已逐漸冷卻,再 
    也用不著救治春帆的脊傷和瀕死的春風。 
     
      「誰下的手?」春虹形如瘋狂,向宇文韻厲叫。 
     
      宇文韻不曾親見,她雖然知道前來下手的是花魔一群人,但她不能說,只能搖 
    搖頭,淒然道:「我來晚了,心也碎了。」 
     
      不錯,她確實心碎了。在如霜告訴她春虹是在竹山舖救她的人之前,對從九幽 
    魔域逃出的葛春帆,她只有憐憫和同情而已。但經此一來,春虹卻是她的救命大恩 
    人,春虹不但救了她的命,也保全了她的名節,更保全了她的門風,間接加惠於她 
    的父母,而她的叔父,卻派人殺春虹的手足至親,她能不心碎? 
     
      快斷氣的春風,突然厲叫道:「二……哥……我該死。花……魔白……玉…… 
    珠……」 
     
      話未完,他吁出一口長氣,雙晴似要突出眶,黯然長逝。 
     
      春虹抱屍大號,久久方抬頭,切齒道:「花魔,花魔,你我不……共……戴… 
    …天!」 
     
      叫著叫著,「哇」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急晃。 
     
      宇文韻姑娘伸手相扶,惶然叫道:「定下心神,不可傷了內元。」同時探襄遞 
    給他一顆丹丸,送到他口邊道:「這是護心神丹。」 
     
      春虹搖頭拒絕,抱著屍體走向鄱陽漁隱的屍體旁,將人放下,拭掉淚痕和口角 
    的血痕,一字一吐的道:「三弟,安息吧!你的師父與你同在,我知道你們死不瞑 
    目,必須等元凶授首之日,你們在泉下方能安寧,我將為此而盡力,我會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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