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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四章 三妖亂斷鴛鴦案】
    
      獨腳人乾咳了一聲,忽又仰天狂笑,笑完道:「正主到齊,還有人請來了幫手 
    哩!哈哈哈哈!該談我們的正事了,各位認為時辰是否到了?」 
     
      對面坐在地上的青衣人山羊眼一翻,陰森森地道:「你獨足狂妖對日月星辰瞭 
    如指掌,天文地理奇門生剋無所不精,你說正午時辰已到,決不會有分秒之差。」 
     
      春虹一聽「獨足狂妖」四字,心中一驚,暗說:「有這傢伙在,這兒必定成為 
    殺人屠場,哀哉!」 
     
      八怪七魔三奇妖,三奇妖中有獨足狂妖陳明在內,這傢伙滿手血腥,殺人如兒 
    戲,看誰不順眼誰就倒霉,是個不拆不扣的狂人,但他也有長處,天文地理奇門生 
    剋等等玩藝無一不精。同時,對看得順眼的人,多多少少會給對方一些好處,他縱 
    橫江湖數十年,雙頭拐下,幾乎打盡天下無敵手,狂名天下,不論黑白群雄,都對 
    他畏如蛇蠍,抱著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冷眼看他橫行霸世。 
     
      獨足狂妖舉起雙頭拐,大叫道:「我鄭重地宣佈,時辰已到。」叫完,用拐向 
    青衣中年人一指,道:「百毒青妖,你該出來安排一下。」 
     
      旁觀的春虹嚇了一跳,心說:「我的天!這位便是天下第一凶魔,百毒青妖余 
    經偉?今天我可開眼界了。」 
     
      百毒青妖從袖底伸出烏爪一般的青手,抓起身旁一隻小包裹,漫騰騰走向場中 
    心,在兩名鬥雞似的大漢中間一站,瞥了兩人一眼道:「各位,兩個月之前,我們 
    三奇妖同時在常山碰頭,遇上這兩位漢子拚命,我們插上了手,答應替人間破天荒 
    做一件好事,兔得讓世人罵我們壞事做盡,必須做一件好事流芳千古才行。經兩個 
    月來查看的結果,已經真相大白。今經三方面同意,認定大個兒肖三,」他手指一 
    個持刀大漢,稍停又道:「這個確有奪人子妻的重大罪行。那位小爺錢四,」他又 
    指住小個持刀的中年人,稍停又往下道:「他固然妻散子離,但過錯不全在肖三。 
    他平日招搖撞騙游好閒,致令肖三有機可乘,勾引該婦成奸,其妻攜子離家遠去, 
    因而互相拚殺。」 
     
      錢四忽然插口道:「老前輩明鑒,是這畜生迫我的妻子逃走的。」 
     
      「閉嘴!」百毒青妖冷叱,往下道:「哪有你講話的餘地?目下經我三人認定 
    事實確實,判雙方都有罪。這種人留在世間,雖不致天下大亂,也不會比目下好多 
    少,罪該當死!但肖三本是武當俗家弟子,暗中致書師門,召來了八名牛鼻子老道 
    ,恰好在三天前到達。今日在此請教他們的高見,老道們,說吧!」 
     
      一名紅衣者道猛一咬牙,朗聲道:「這些小罪名,罪不當死。再說,上天有好 
    生之德,死罪的決定,也輪不到各位加以主宰。」 
     
      「你反對如此判定?」百毒青妖問。 
     
      「貧道正是此意。」 
     
      「該如何判決?」 
     
      「叫他們之間和解,由敝派門人賠償錢四施主的損失。」 
     
      「哈哈!告訴你,我們三奇妖的決定,任何人也難予更改,休要袒護門人弟子 
    !」百毒青妖說完,在地上打開了包裹,裡面有一盤肉,兩壺酒,向兩人道:「你 
    兩人聽了,這是放了毒的酒菜,吃完之後,大羅天仙難救。目下我們給你兩人指定 
    兩條路,其一是你兩人和和氣氣化敵為友,坐在這兒把盞言歡,然後同赴黃泉。其 
    二是用刀打個你死我活,勝的人再吃這些酒菜,我們為了你們的事,煞費苦心認為 
    巳經夠公平了,你們可以選擇了!」 
     
      老道踏出幾步,大叫道:「貧道堅決反對各位如此做法!」 
     
      錦衣美婦一聲嬌叱,突然快衝而至,拔劍上撲,出招,厲喝:「滾!該死的東 
    西!」 
     
      老道不愧是武當弟子,紅影一閃,避過一側,讓招、旋身,反撲拔劍,還招, 
    一氣呵成,反應奇快。 
     
      「錚」一聲暴響,二劍相交,「嘎」一聲刺耳尖聲傳出,白虹飛射,老道的長 
    劍被絞飛五丈外,化一道白虹飛走了。 
     
      人影倏止,中年美婦的劍尖,點到老道的心口上,忽然一笑道:「清風老道, 
    你是個可敬的人,因此,你在我方蘭女妖的劍下,第一次也是第一個能全身保命的 
    人。」 
     
      其他七名老道同時驚叫,拔劍想上前來救人。 
     
      獨足狂妖無動於衷地冷冷注著現場的變幻,似在靜心地欣賞好戲的上場。 
     
      方蘭女妖原是媚笑的眼神,忽然煥發著厲光,緩緩地掃向七名老道,這種冷厲 
    的目光令人心寒。 
     
      七名老道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敢妄進。 
     
      清風老道臉色帶灰,低沉地道:「師弟們退下!」 
     
      方蘭女妖目光又變,變成了媚光,變得好迷人,但並未收劍,繼續發話:「在 
    武當派中,你的輩份不高也不低,但宏心勃勃,惟恐天下不亂,無事生非,妄想出 
    人頭地,對長輩卑詞阿奉,對晚輩籠絡縱容,日夜策劃著如何能取未來掌門之位。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目下肖三之事,便是最好明證,武當有你這種可敬的人,能不 
    聲譽掃地?我女妖委實不安心傷你,埋葬一顆野心,太不人道了。帶著你的人趕快 
    走,別認為你有八個人可以用八卦陣獻醜。」 
     
      說完,發出一陣蕩笑,徐徐地回劍後退,「嗆」一聲劍入鞘,退回她先前所立 
    之處。 
     
      方蘭女妖,是三奇妖中的一個,年紀最小,只有四十餘歲,但心狠手辣名震江 
    湖,含笑殺人,喜怒無常,殺人之後,會在現場用劍留一朵蘭花為記,是個人見人 
    伯的女魔頭。 
     
      清風老道重重地哼了一聲,切齒說道:「貧道要以八卦劍陣會一會女施主,來 
    證明女施主輕視武當劍陣之錯。」 
     
      說完拾回劍,他舉劍大吼:「師弟們,列陣。」 
     
      獨足狂腳抬頭望天,口中怪聲怪氣地數:「一、二、三、四……」 
     
      方蘭女嬌嬌笑道:「瘸子,你幹啥?」 
     
      獨腳狂妖用手向百毒青妖指了指,道:「女菩薩,我在數數,數到十之後,那 
    位玩毒的傢伙,會不會用一把化骨丹砂,治治這些捉妖的雜毛?五六七……」 
     
      百毒青妖正用古怪的目光,盯著八名老道,山羊眼中的陰森森冷電,令人望之 
    毛骨悚然。 
     
      八名老道倒抽了一口涼氣,腳下遲凝。 
     
      「七……八……」獨足狂妖的聲音令人頭皮發炸,數到八,百毒青妖跨出第一 
    步。 
     
      「九……」百毒青妖的手按在青色的劍靶上,跨出第二步。 
     
      清風老道一聲長嘯,八名老道陣形列就。 
     
      「十」青影速閃,如同電光乍明,一道耀目青虹如驚電閃到,射入紅影之中。 
     
      紅影一合,青電外張。 
     
      「啊……哎……」慘叫倏揚。 
     
      紅影和青影四散,青虹已穿過重圍而過。 
     
      驚叫聲中,響起百毒青妖陰沉沉的語言:「殺這幾個小妖道,用得著我百毒青 
    妖的化骨丹砂?」 
     
      六名青袍道人中,有四名緩緩躺倒。 
     
      還有兩名青袍老道以手掩住左胯骨創口,屹立在原地,想說話,但語不成聲, 
    忽然二目上翻,仰首向天,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噹」長劍落地,接著像木頭一般 
    ,直挺挺地仰面而倒,「噗」一聲悶響,寂然不動了。清風老道和一名紅袍道人, 
    站在那兒嚇傻了。 
     
      八卦劍陣剛發動,青妖已經突入,傷人出陣,不嚇傻才怪。 
     
      百毒青妖站在陣外兩丈餘,面向外側,站弓箭步,身形半挫,手中青光閃閃的 
    青色怪劍下垂,鮮血沾在劍上,慢慢變青,順劍尖慢慢下流。左手劍訣徐徐後引, 
    轉頭回望,臉上不帶一點感情。 
     
      「了不起!」獨足狂妖怪叫了一聲。 
     
      「要不要我幫忙善後?」方蘭女妖微笑著問。 
     
      百毒青妖徐徐站正身形,山羊眼盯著三名老道,說:「你們抹脖子算了,用不 
    著別人善後。」紅衣老道一聲厲叫,瘋狂上撲。 
     
      百毒青妖伸劍一振,「錚」一聲龍吟乍起,老道的長劍飛上半天,青電一閃, 
    百毒青妖一劍揮出,人向側略問半步,立即向餘下的兩名青袍老道。 
     
      紅衣老道的腦袋飛起半尺高,無頭的屍身擦百毒青妖的身側衝過,衝到三丈外。 
     
      百毒青妖丟下兩顆青色丹丸,對兩名道上說:「吞下,替他們收屍。」 
     
      兩老道死盯了兩顆丹丸一眼,再互相恐怖地對視片刻,突然一咬牙,同時狂叫 
    一聲,揮劍衝上叫:「祖師爺慈悲。」 
     
      百毒青妖直待雙劍搶到,青劍倏動「叮叮」兩聲脆響,從中間衝入,由兩人中 
    間突出,並未將雙劍震飛,青劍是貼對方的劍身鍥入的。「啊——」兩老道同時叫 
    ,衝出八尺外仆倒在地,兩人的肋下都有一個劍孔。 
     
      百毒青妖在一具屍體上抹掉劍上血跡,慢慢收劍入鞘,並未回頭看結果,往他 
    先前站立的地方走,一面說,「武當弟子不可輕侮,果然夠英雄氣概。」 
     
      兩名大漢心膽俱裂,臉色死灰,不住顫抖。 
     
      百毒青妖在二人外側站住了,冷冰地說:「你們選擇哪一條路?」 
     
      肖三一咬牙,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選擇拼……拼刀。」 
     
      百毒青妖不管錢四是否答應,接口說:「你兩人有一個可活,誰輸誰死。」說 
    完,大踏步離開。 
     
      聽說有一個可活,誰輸誰死,兩人都有活的希望,精神大振。 
     
      肖三自恃個兒高大,也認為自己比錢四高明。不然也不會讓他明目張膽搶錢四 
    的妻兒,狂喜之下,一聲怒喝,衝上連揮三刀。 
     
      錢四個兒小,手短刀短,一開始便先機失盡,只能八方躲閃騰挪,招架十分吃 
    力,情勢一面倒,肖三的鋼刀從他身畔飛舞,險象環生。 
     
      「錚錚錚!錚錚!」雙刀相接,火花激射。 
     
      肖三狠猛地進擊,八方追逐,一步趕一步,一刀接一刀,排山倒海似的飛速狂 
    攻迫進,銳不可擋。他心中十分高興,勝券在手了。 
     
      他曾和錢四斗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他佔優勢。錢四身上所留的三處疤痕,都是 
    他留下的手跡,對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今天可得永除後患! 
     
      兩人在場中繞了五次圈,肖三大概攻了百十刀之多,而錢四除了招架之外,未 
    迫進一步,只找到一次機會回敬了兩刀,根本沒有任何取勝的機會。 
     
      瘋狂的攻勢逐漸慢下來了,兩人都大汗如雨,腳步散亂,進退不利落。 
     
      錢四似乎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害怕得舉刀也力不從心。臉無人色。 
     
      「呔」肖三仍然吐氣開聲進招,刀光一閃,走中宮攻入,招出「天外來鴻」。 
     
      「錚」一聲暴鳴,錢四全力側身左揮,雙刀接實。 
     
      錢四的刀被震得向右反蕩,左半身空門大開。 
     
      「著!」肖三極喜大叫,向右前急進兩步,單刀一順,乘餘勢招變「順水推舟 
    」,左掌抵住刀背疾推,刀尖一閃。 
     
      「啊!」錢四厲叫,刀尖劃過他的左肋。鮮血沁出。是沁血的傷當然不太嚴重 
    ,但他的厲叫聲卻令人心驚動魄。 
     
      肖三狂喜,身形一旋便轉過身來,招變「青龍入海」,雙手將刀送向錢四的腹 
    下,同時大喝:「納命!」 
     
      錢四身形踉蹌,這一刀完了! 
     
      獨足狂妖晃頭說:「不知死活,不知死……」 
     
      錢四突然往右一扭,眼中惡光乍現。「嗤」一聲裂帛響,肖三的刀竟然落了空 
    ,貼錢四的左大腿擦過,沒刺中,只傷了褲管。 
     
      兩人已經貼身了,左右肩幾乎相撞。 
     
      錢四的刀尖巳被盪開,按理毫無反擊的機會,所以肖三敢放膽搶入,用「青龍 
    入海」全力一擊。 
     
      哪知錢四早已成算在胸,明示怯懦先驕敵志,消耗對方的體力,更不惜以身試 
    刀,讓肖三放膽進去,果然成功,機會終於被他告成。 
     
      他右手狂揮,刀來勢很猛,「噗」一聲撞中肖三的左頰骨,橫掃面部。肖三的 
    左眼下面隨肌肉撕歪了,鼻樑全毀,左眼也受到波及。 
     
      「啊……」肖三狂叫,眼下鮮血狂流。他用刀護頭,狂叫著踉蹌後退。 
     
      錢四形如瘋狂,鋼刀連揮,一刀一刀地向肖三雙手和雙腳瘋狂地亂砍,一面砍 
    一面狂叫,奪妻之恨,搶子之仇,奪妻之恨,搶子之仇……
    
      一連十餘刀,肖三成了手斷足斷的血人,倒在血泊之中哀號,語音低沉,最後
    變成絕望的瀕死哀歎。 
     
      錢四並不住手,仍繼續猛砍,一面聲嘶力竭地叫:「奪妻之恨!搶子之仇!奪 
    妻之恨……」 
     
      砍一刀叫一聲,肖三成了不成人形的人了。 
     
      冷眼旁觀的百毒青妖,取出一瓶粉末,分灑到八位老道屍體的裂口中,然後頭 
    也不回,大踏步走了,走的方向,要經過春虹的身旁。 
     
      方蘭女妖盯了狂人一般的錢四一眼,扭頭離去。 
     
      錢四瘋狂的叫聲,仍在暴響:「奪妻之恨,搶子之仇,哈哈!奪妻之恨……」 
     
      獨腳狂妖站在那兒視若未見。 
     
      林旁的宇文姑娘,以袖掩面渾身驚顫,錢四叫一聲,她會猛烈抽動一次,她閉 
    著鳳目,淚水不住往外流。 
     
      錢四砍得手中發軟,但他仍叫「奪……妻之恨,搶……子……仇……」 
     
      他雙手用力往下一插,插入肖三的心口,他自己也搖搖若墜,終於脫力地倒入 
    血泊之中,伏地失聲痛哭。 
     
      方蘭女妖到了宇文姑娘身旁,停住笑問:「小丫頭,你與肖三有親有故?」 
     
      宇文姑娘抬起浮青的粉面,痛苦地搖了搖頭。 
     
      「怪,非親非故,你為何如此悲傷?」方蘭女妖反問。 
     
      姑娘用翠袖抹去淚水,幽幽哀傷地說:「這畢竟是人間慘事,前輩,難道這奪 
    妻爭子也會令人如此狠猛?」 
     
      方蘭女妖很注意姑娘的神清變化,久久方說:「你還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孩子, 
    感受不夠深切。告訴你,不只是奪妻爭子的仇恨,任何仇恨也會令人狠心,也許你 
    還沒有親身體驗過仇恨的深切感受。有一天你會遇上的,除非你遁隱深山與世無爭 
    。仇恨如果銘刻於心中,將不受宇宙的限制,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它會等到報 
    復的一天到來,不然將綿綿不逝直至永遠,直至永遠……」 
     
      方蘭女妖說完,餘音裊裊,人巳遠出五丈外,去如星飛電射。 
     
      宇文姑娘發出一聲痛苦的低音,脫力地伏倒於一株樹幹上,痛苦地哀傷地低喚 
    ;「爹,你……你好……好苦!即使你能成功,也不見得比目前幸福,你……」 
     
      百毒青妖到了春虹身旁,巳越過了三四步,突又止步慢慢扭頭,陰惻惻地問: 
    「你赤手空拳,一無舉動,是看熱鬧的?」 
     
      春虹吸入一口氣,點頭說:「適逢其會,在下是無意中闖來的。」 
     
      「我警告你,你犯了武林大忌。」 
     
      「犯了武林大忌?」春虹不解地問。 
     
      「是的,這種場合,你不該闖來,闖來之後也必須及時退出,不然難免受到無 
    妄之災。」 
     
      「在下與其無關。」 
     
      「不然,你會將所見之事傳出江湖。」 
     
      春虹心中一驚,仍泰然地問:「前輩的意思,是要殺人滅口?」 
     
      「可以這麼說。」 
     
      「前輩怕消息外傳?」 
     
      「正相反,這也是我不殺你的緣故,百毒青妖所作所為,不怕天下非議。你是 
    何人門下?」 
     
      「前輩原諒,這也為忌諱,恕難見告。大丈夫在外行事,一人做事一人當,與 
    師門無關,我從未藉師門名望嚇人。」 
     
      「哦!聽你的口氣,極為自負,大概是自命俠義的小輩。」 
     
      春虹哈哈一笑,說:「即使為大奸大惡的人,也決不會自承奸惡,前輩大概不 
    否認我的話吧?」 
     
      「正相反,我百毒青妖從來以俠義自命,並以能成為武林凶魔妖魔為好。」 
     
      「前輩乃非常之人,不可以常情而論。」 
     
      春虹自始至終,對答不卑不亢,敬稱對方前輩,自己卻平稱在下,風度極佳, 
    博得百毒青妖的好感。 
     
      百毒青妖聽春虹說他非常之人,面上出現了笑容,相當滿意,又問:「你對我 
    這處理肖三錢四的事,有啥高見?」 
     
      「在下先請問,前輩的本意,乃出於遊戲風塵呢,抑或是打抱不平?」 
     
      百毒青妖略一沉思說:「姑且算兩者兼有。」 
     
      「那……在下無法論斷了。」 
     
      「好吧,說堂皇些,就算是為打抱不平吧!」 
     
      春虹淡淡一笑,泰然地說:「前輩未免太草率些了。」 
     
      百毒青妖一怔,他沒想到春虹膽敢批評他草率,面色一變,但仍平靜地問:「 
    你有啥所指?有理由麼?」 
     
      「哦!前輩讓他們好合好吃而死,不為草率麼?」 
     
      「見鬼!酒菜內根本沒放毒,我要試試他們能否可以化解冤仇而已。」 
     
      「以二者決鬥來說,也失之公平。」 
     
      「怎講?」 
     
      「以肖三的功力比錢四渾厚,而且為理屈的一方,勝者可以不死,算不失公平 
    麼?」 
     
      「哈哈哈……」百毒青妖大笑,笑完又說:「兩月前他二位決鬥,我已看出他 
    兩人的缺點所存,調查出真像之後,我指點錢四制勝之極……哈哈哈……先讓肖三 
    高高興興。再消耗他的體力,錢四轉敗為勝。」 
     
      春虹抱拳一禮,接口說:「前輩高明,在下認錯。」 
     
      百毒青妖樂不可交,說:「這是我百毒青妖一生之中,唯一所做的好事,再次 
    不為,再次不為。」 
     
      「在下認為,前輩良心仍存,足以為人間伸正義,明知好壞,卻故意不為,在 
    下為前輩惋惜。」春虹真誠發自肺腑。 
     
      百毒青妖暴喝一聲,跳起來喊:「你他媽的的小子無禮!說話似乎大義凜然, 
    在我百毒青妖面前,這種話太不中聽,但我原諒你。」喊完,扭頭便走,走了三五 
    步,突又扭頭問:「小子,你姓甚名誰?」春虹抱拳弓身道:「姓葛,名春虹。」 
     
      「我記住了。」百毒青妖點頭說,扭頭如飛而去。 
     
      八具屍體從創口開始腐爛,慢慢變成血水沁入土中。 
     
      錢四仍伏在血泊中號哭,如喪考妣。 
     
      宇文姑娘無力伏到遠處的樹幹上,無音地飲泣。 
     
      春虹有事在身,他和窮酸約定在常山城門會合,不能久留,便向姑娘喊:「宇 
    文姑娘,該走了。」 
     
      他自己認清方向,展開輕功如飛而去。 
     
      獨腳妖鐵拐一點,扭頭瞥了春虹一眼,自語說:「這小子膽量也真大,不錯! 
    」說完,也走了。 
     
      宇文姑娘被春虹的話音所驚,抬頭一看,春虹的身影已消失到密林中,她不知 
    他姓甚名誰,想喊不知怎麼稱呼,只好銜尾緊追,進入林中,春虹早已不知去向。 
     
      春虹不再管宇文姑娘的事,目前,他還沒有找伴侶成家,宇文姑娘雖曾經令他 
    動心,但還不至於令他著迷,她不是令人不克自持的女孩子。 
     
      下山十天來,他總算不虛此行。今天他不但會見了黃山人魔和色魔,更看到了 
    三奇妖,真乃機緣湊合,而且他還獲得黃山人魔和百毒青妖的友誼,也無形中擊敗 
    了色魔,這在江湖晚輩來說,無疑獲得了巨大的鼓舞,無形中增加了對自己的造詣 
    ,所獲成就的信心。至少在觀念上,已產生了足以置身武林頂尖高手之列的信念。 
     
      窮酸趕不上春虹,在常山西城苦等,等得心中焦燥已極,但又沒有辦法。午後 
    ,他心中忐忑不安,為春虹無限耽心。 
     
      也難怪他擔心,一個才出道的小伙子,和一個大名鼎鼎的宇內凶魔周旋,想起 
    來便令人毛骨悚然,後果太可怕。萬一有三長兩短,他如何向睡道人解說交待? 
     
      等著想著,等得心中焦急,氣血不寧。 
     
      日影徐移,暖洋洋的山區太陽,曬得他七竅冒煙。 
     
      「老天爺,保佑他吧。」他焦燥地想,在胸中呼喚。 
     
      門口行旅來往不絕如縷,但並不繁多,常山為宿站,行商腳夫一日從縣城出發 
    ,入暮可趕到江西玉山縣打尖,中間雖有兩所駐所,但不宜投宿住店,午間出城人 
    ,決不是長途旅客,而是附近鄉鎮的小商販。 
     
      遠遠地,西大街慢慢來了兩個人,度著方步,步步接近了城門,看樣子,是出 
    城的。 
     
      那是一個少年書生,體高不過六尺,眉清目秀,桃腮朱唇,秀逸超塵,不像個 
    男人,不錯,怎麼看也看不出是個男人。動人的明媚大眼,小巧挺直的鼻樑,櫻桃 
    小口,桃紅色的面頰吹彈得破。頭戴青儒巾掩得低低地,寬大的青衫大袖飄飄襟寬 
    闊擺,沒繫腰帶。左手上握了一把連鞘長劍,古色斑爛。 
     
      後一個人更矮半尺,是個秀逸淡美的小書僮,背了一個大包裹,手中也握了一 
    把連鞘長劍,穿直青裰,也沒有繫腰帶,下面是同色燈籠褲。薄底快靴,頭上用青 
    巾包住頭髮,也包得低低的。但這位小書僮人才極為出眾,不然就配不上那位更出 
    眾的少年書生了。 
     
      那年頭各地書院被大部分拆毀,讀書子弟外出遊學反而數量增加,並不足怪。 
     
      主僕二人出了城門,便看到窮酸在城跟反覆走動,焦燥地不住鼓擊著他那把古 
    怪的大摺扇,額上沁出汗珠,不時四面張望。 
     
      少年書主看了那怪像,面色一變,在一旁止步。抱拳行禮道:「需要小生效勞 
    麼?」 
     
      窮酸早已看到了少年書生,只是內心有事,並來留意,不由愕然,略一看,道 
    :「你是何家的閨女?」 
     
      少年書生笑笑,頰邊出現出兩個笑渦,好美:「老先生眼力果真高人一等,佩 
    服。」 
     
      「你這種怪樣怪像,瞞不了江湖人。你不但是女娃娃,而且身手不凡。」 
     
      「微不足道小技,前輩見笑。」姑娘大方道。 
     
      「你這把劍也不等閒。」 
     
      「劍名星沉,可以肉試則斷牛馬,金試則截盤。」 
     
      窮酸吃了一驚,落月星沉二劍,乃是古唐凶劍,你一個女孩子用這種劍,不怕 
    有傷天和?」 
     
      「先生未免抱有成見,劍因人而異,凶劍並非天生如此。而且,劍名是後人所 
    加,錯在人而不在劍。小生在西安府獲得此劍,行在江湖八年,至今未害一人,凶 
    在何處?」 
     
      「你多大了?」窮酸理屈,含笑問。 
     
      「虛度十八。」 
     
      「你十歲便在江湖走動了?」 
     
      「不!乃是隨家叔游天下,名山大澤以廣見聞,游蒼龍嶺時在一個石洞中拾得 
    此劍,八年來未離身畔。」 
     
      「你貴姓?」 
     
      「小姓……姓白,草字如霜。」 
     
      「你一個女孩有字?」 
     
      「小生目下是男裝打份,冒充二十歲,怎可沒有字?」 
     
      假書生對答如流,風度瀟灑的神態,窮酸十分滿意,不由自主地自語說:「她 
    與春虹是天造地設,濁世奇男女,我老眼不花,她將是我武林中未來的風雲人物, 
    但願她不走邪路。」 
     
      假書生見他低聲自語,不解地問:「老先生沉吟自語,有何不妥麼?」 
     
      「沒什麼,我老人家正在想,但願你潔身自好,不要淪入魔穴,江湖甚幸。」 
     
      「承教誨,小生自潔身為好,先生手中摺扇……」。窮酸「刷」一聲打開了摺 
    扇,笑著說:「即使是龍泉太阿,也對我這把扇無可奈何!」 
     
      「先生定是大名鼎鼎的窮酸司徒老前輩?」 
     
      「正是老朽。」 
     
      「台州府古杉崗五通廟的事犯了,東海奇域花魔白玉珠,已經派人四處追蹤, 
    老前輩何不遠走他方?」 
     
      窮酸面色一沉,冷笑說:「老夫未曾與花魔正式照過面,相逢恨晚,你就是花 
    魔?」 
     
      假書生搖頭淡淡一笑,說:「前輩未必誤會,小生也姓白,但與白玉珠無關。」 
     
      「你咋知古杉崗五通廟之事?」 
     
      「小生從金花府來,曾遇上花魔的爪牙,所以知曉。」 
     
      窮酸倒也相信,也相信花魔決沒有眼前這位少女絕世風華,淡吐更不會如此脫 
    俗,面色一霽,笑說「多承見告,謝謝。你認為老夫害怕東海奇域人,你便大錯特 
    錯了。」 
     
      「小生認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處在對方高手伺伏之中,不是聰明人所為 
    ,先生以為然否?」 
     
      窮酸不住點頭,笑說:「你很聰明,可惜還沒弄清楚我窮酸的奇怪脾氣,日走 
    千里飄忽似魅,高手伏伺又能如何?況且窮酸不是怕事的人,哈哈!你走吧,我的 
    同事來了。」 
     
      白如霜扭頭看來,雄健如獅,英俊出塵的春虹,正健步飛出了城門,臉上掛著 
    朗笑,挾住色魔的百寶囊,滿面春風,老遠便叫:「司徒前輩,等久了麼?」 
     
      窮酸心中一塊大石落下,怪叫道:「你小子差點兒把我的心肝都化掉了,大事 
    如何?」 
     
      「很好,很好。咦!這兩位?」春虹向假書生問,只感到目前一亮,心中暗暗 
    喝采。 
     
      他對女人沒經驗,沒看出對方是女人,只嗅到一陣淡淡的芳香。大戶少年子弟 
    用香熏衣並非奇事,他沒注意,只感到這位書生容光照人,淡逸超塵而已。 
     
      假書生含笑作禮,道:「小生白璧,草字如霜,遊學天下,途經此地邂逅司徒 
    前輩,今遇上兄台,幸遇幸遇。」 
     
      春虹趕忙回禮,笑道:「在下葛春虹,是個粗人。白兄休怪唐突,你是武林人 
    而並非遊學書生。」 
     
      「呵呵!高明,高明。葛兄神目似電,與司徒前輩同樣了得,一見便看出小生 
    的身份。」 
     
      窮酸撇撇嘴,揚手道:「走!走!別嚕嗦,這位葛小子是個瞎子,你還說他高 
    明。」又向春虹問:「人救到了麼?」 
     
      春虹點點頭,舉步便走,一面說道:「一言難盡,人救到了,只是讓色魔那兔 
    崽子跑了。瞧,這是他的百寶囊。」 
     
      「什麼?葛兄說的是色魔?」白如霜驚問道。 
     
      春虹又點點頭。 
     
      「傻大個快走!」窮酸在催促。 
     
      春虹便將追色魔,救二女遇黃山人魔,追宇文姑娘碰上三奇妖的經過—一詳淡 
    ,最後道:「別怪我事無始終,我可不能將宇文姑娘帶去找他的同友,她的功力足 
    以自衛。她鼻中灑了解藥,色魔再尋到她,決討不了好去。她的湛廬劍正好克制色 
    魔的純鉤短劍,用不著為她擔心,我只能站在江湖道義上給她這點幫助。」 
     
      「好小子,你做得不錯,你能交上了黃山人魔,真夠幸運,那老鬼人雖凶殘, 
    但卻是恩怨分明的人物,日後你有事尋他,他會為你捨頭灑血。老實說,除了你那 
    牛鼻子師父,天下間能克他的人,少之又少啦!」 
     
      春虹不住晃頭,笑道:「我為何要尋他?施恩望報,你把我瞧作什麼人了?快 
    走吧,不然今夜趕不上滿頭了!」 
     
      四人足下加快,白如霜一面說:「葛兄所說不差。哪能挾恩於人?哦!葛兄, 
    令師何人,能見告麼?」 
     
      「對不起,家師有教,從不許在下亂說。」春虹答。 
     
      「舉目天下武林,像葛兄這般年青的高手,能把色魔驅跑,還未曾有!」 
     
      「白兄謬讚。在下只是僥倖而已。」 
     
      「葛兄府上是……」 
     
      「廣信府。」春虹信口答道。 
     
      他不知套問對方,反而像被人查問。白如霜毫不放鬆,繼續問:「葛兄,貴地 
    有一所靈山?」 
     
      問到春虹的家鄉,春虹高興地搶著答:「靈山也叫靈鷲山,在府城西北七十里 
    。」 
     
      「聽說靈山絕頂有葛仙巖。葛洪大仙在上面留有丹灶石臼石硯等物,目下上面 
    仍不時見到葛大仙哩!」 
     
      「哈哈!見鬼!那是天然岩石長得像那麼回事,後人信口胡講而已。天地間哪 
    有神仙?神仙只在自己心田。白兄,你既然自命是游途仕子,當然奉孔孟為師,子 
    不語怪力亂神。你豈不成了儒門的叛徒了?呵呵!」 
     
      「令師為何身入玄門?」白如霜反擊了。 
     
      春虹吃了一驚,問:「你咋知道家師是玄門弟子?」 
     
      「嘻嘻!司徒前輩不是說過,除了令師之外,能制黃山人魔的人少之又少麼?」 
     
      「哦!你倒是有心人哩!」 
     
      「不必顧左右而言他,說說令師身入玄門之理。」 
     
      「呵呵!家師不過是藉方外人之名而遁世而已。他老人家同樣不信有神仙。所 
    以不煉丹以求長生,不以玄門經典騙人。在下跟師十八年,家師從不將道經讓在下 
    過目。」 
     
      「廢話,你沒觀過道經?」窮酸突然插口。 
     
      春虹笑笑,說:「黃庭經倒是瞧過,但只是學藝而已。」 
     
      白如霜回頭向他注視,兩人並肩而行。相距很近,她笑問:「瞧黃庭經而名之 
    為學,必定不是黃庭經。」 
     
      「呵呵,黃庭經有幾種?」春虹大笑反問。 
     
      白如霜和窮酸都一怔。窮酸乃是飽學的窮儒,但對玄門經典極為陌生。也不屑 
    涉獵,白如霜當然不知,茫然問:「黃庭經還有幾種?願聞。」 
     
      春虹為人坦率,朗朗往下道:「所謂黃庭經,只是上清裡面的一篇而已,世傳 
    的黃庭經,也就是大書法家王羲之寫向山陰道士換鵝的一種。其實,這裡面有凝問 
    。王羲之死在東晉穆帝昇平五年,黃庭經問世卻在哀興寧二年。也就是說,王羲之 
    死後十四年,黃庭經才問世。呵呵!寫經換鵝的文壇美話,不揭自破。第二種黃庭 
    經,叫做黃庭內景經。這才是上清真經劫後殘存的一篇。第三種叫黃庭經遁甲緣身 
    經。第四種叫黃庭玉軸經。你們所知的黃庭經叫做黃庭外景經。也就是王羲之換鵝 
    的一種。」 
     
      白如霜搖搖頭。笑道:「這經那經,可把我弄糊塗了。黃庭經我也看過,我看 
    沒有多大的作用,談養生,任何煉內家氣功的人都會,用不著死啃黃庭經,也啃不 
    動。」 
     
      「嘿嘿!你就外行了。除了世俗所傳的黃庭經之外,餘下的三種都是艱澀之學 
    ,不但要知曉天文地理,更要熟悉歷象遁甲卜卦之事,方能貫通,參研有成。不是 
    吹牛,在下只消擺下幾堆石子,便會將你困住。」 
     
      窮酸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不信,你擺擺著?」 
     
      春虹也哈哈大笑,道:「當然了,我可沒功夫擺石頭,那不是三兩天可以擺成 
    的。這是真本事硬功夫,不像邪術,可以呼風喚雨鬼劃符,用障眼法迷魂獻醜。」 
     
      白如霜又問:「這麼說來,葛兄對史子集定然涉獵極為廣博啦!」 
     
      「不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三填五典八索……見鬼!我可沒讀過書,不敢在你 
    這位遊學書生之前胡說八道。」 
     
      「呵呵」他一時高興,說出了口,半途卻又省悟,滿口否認,古銅色的臉蛋紅 
    得像抹了一層胭脂。 
     
      白如霜「噗嗤」一笑,突然挽住他的胳膊,笑道:「葛兄,真人面前不說假話 
    ,是麼?我要考你。」 
     
      窮酸一看妞兒親熱得不像話,怪眼一翻,正待發作,卻又見到妞兒向他扭頭一 
    笑。這一笑天真無邪,而且溫順明朗,把他將要發的火澆滅了。無可奈何地歎口氣 
    ,搖頭苦笑自語道:「但願是件好事。」 
     
      春虹卻毫不在意,他只感到如霜的身體熱呼呼地有點不同而已,哈哈一笑,說 
    :「考我?考我能喝幾斤酒?別考了,我可以千杯不醉。」 
     
      「酒能亂性,多喝不好。」白如霜順起小嘴說。 
     
      春虹又是哈哈一笑,搶著道:「別管我的事,我不要人管,除了家師以外,免 
    談。」 
     
      「請問,何謂五典?」白如霜問道:「真要考我?」春虹扭頭問。 
     
      他扭頭回望,接觸了一雙火熱的大眼,和一張喜悅興奮的臉龐,還有令人喜愛 
    的甜笑。他心中忖道:「這傢伙真糟,沒有半點男子氣概,要不得。」 
     
      「真的要考,也是請教。」白如霜含笑答。 
     
      「好!那是祀天大典祭袒大典……」 
     
      「鬼!鬼!你……」白如霜擂了他兩拳,笑得打跌。 
     
      春虹也忍不住狂笑不己。笑完道:「要問五典何不請教窮酸?他年齡比我大, 
    也許瀏覽過不少古典經傳,唐虞之書。咱們這一代,早已看不到這五典了。」 
     
      「好小子,你考起我來了?」窮酸怪叫。 
     
      「哈哈!你考過進士,不找你找誰?」春虹也叫。 
     
      白如霜推了他一把,間:「那麼,你為何吹牛說三經五典都會。」 
     
      「我學的五典是父養母慈,兄友弟恭,子考。夠了麼?別廢話了,我還得趕路 
    呢?」 
     
      白如霜仍挽著他不放,癡癡地笑,信口說道:「趕那麼快做什麼?難得你我一 
    見如故,意氣相投,談得來,何不結伴長談,以消旅途寂寞,何必要急急趕路呢?」 
     
      她的語聲輕柔,真情豪放,但觸動不了春虹。春虹有大事,哪能耽誤?道:「 
    在下確有大事在身,他日有緣相會,再與白兄長談?」 
     
      「葛兄,能見告?小弟願為葛兄分憂。」她滿臉真誠的問。 
     
      春虹搖頭苦笑,道:「任何人都無法分我之憂,我在山苦練十八年,自小離家 
    ,至今故園的大門究竟朝何方向,也毫無所知。所謂歸心似箭,仍不能形容我的心 
    情之萬一。恕我先走一步了。司徒前輩,我們走!」 
     
      他掙脫了白如霜的手,放開腳程,行走如飛。 
     
      「葛兄——」白如霜尖叫,舉步便追。 
     
      窮酸扭頭向她怪笑一聲,聳聳肩攤攤手也走了。 
     
      白如霜主僕追了半里地,假書生走路雖能如飛,但不及春虹之速,只好放棄追 
    逐。 
     
      她歎息著倚在路旁一株樹桿上,突然尖叫道:「為何我該聽母親的安排?不! 
    不!決不!十年前的事我反對,反對了十年,我為何不能安排我自己的歸宿?我要 
    浪步海角天涯決不回家!決不!」 
     
      小書僮歎口長氣,輕聲道:「小姐,請別胡思亂想了。屠龍客不會放鬆主母的 
    。」 
     
      「別提那老豬狗!」如霜頓足尖叫。 
     
      屠龍客,正是「龍刀風霜七星鏢」的龍刀。姓包,名山,任何內家氣功也無法 
    擋住他全力一震。而他刀法的凶猛狂野,也是武林各門派刀法中所僅見,獨樹一幟 
    ,銳不可擋,號稱武林一絕。據說,在他的金龍刀下,沒有支持三招的對手。 
     
      小書僮臉色默然,幽幽地道:「小姐,浪跡天涯,終非了局,還是回去的好!」 
     
      「決不!決不!」白如霜尖聲大叫。 
     
      四周的山谷中,回聲締締:「決不!決不!不!不!不!……」山谷應鳴,逐 
    漸逍逝。 
     
      小書僮直待她平靜下來方輕聲道:「那麼,我們走吧!小姐。」 
     
      白如霜站正身形,道:「是的,我們走,走得遠遠的,愈遠愈好。」主僕兩人 
    重新上路,小書僮走在如霜的右後方,道:「小姐,你今天很失常。」 
     
      「是麼?真的?」如霜慎重地問。 
     
      「同時,小姐眼神中,從未流露過這麼煥發的神采。」 
     
      「小慧,你知道為什麼?」 
     
      小書僮略一停頓,低聲道:「為了那個傻大個。」 
     
      如霜沒作聲,足下突然加快,她的秀頰上,泛出奕奕神采。 
     
      春虹歸心似箭,和窮酸當天便趕到了玉山城。次日雞鳴時分,繼續往西急急地 
    行走。 
     
      葛家的曬谷場中,險象環生。 
     
      無敵神劍唐景隆斗葛英,神劍葛家快劍似乎不相上下,在一二十招內,誰也佔 
    不了誰的上風。 
     
      葛春風卻擋不住唐堅,這一對少年高手已到了生死關頭,唐堅一支劍詭異而辛 
    辣萬分,內力修為也比春風高,已爭得優勢,進攻愈狂愈猛。葛春風已有點手忙足 
    亂,沒有還手之力,只能全力招架,而且也難以對付對方的狂攻,自保也力不從心 
    了。 
     
      窮酸和春虹到得正是時候,阻止了慘劇的上演。 
     
      唐堅手上加緊,劍上風雷俱發,招式似長江大河滾滾而出。一聲長嘯,抓住對 
    方空門的機會,絕招「觸浪排空」疾捲葛春風的肋側,往上狂湧,十餘道劍影像似 
    巨浪上湧,凶猛絕頂。 
     
      葛春風心中發虛,火速後退,他知道絕難接下這一招,吃力地扭身揮劍。「錚 
    錚錚!錚!」封住四劍。 
     
      唐堅哪肯讓他脫出劍網?一聲冷叱,第五劍如影附形追到,趁著春風錯劍難攻 
    的剎那間,來勢閃電,快近身了。 
     
      葛春風臨危拚命,一聲大喝,拚個兩敗俱傷,不顧襲到肋下的劍,劍出「天外 
    來鴻」,劈向唐堅的左肩頭。 
     
      唐堅勝券在握,哪肯同歸於盡?劍往上挑,「噗」一聲劃破葛春風的脅衣,「 
    錚」一聲雙劍相接,信手一絞,喝聲「撒手!」 
     
      葛春風感到虎口一熱,握不住長劍,一震之下,劍被絞飛脫手飛出三丈外,「 
    完了!」他想。 
     
      唐堅的劍趁機下沉,他要卸去春風的右手。他也是鬼迷心竅,彼此無冤無仇, 
    一時誤會衝突,按理他該立即退出。用不著卸對方的手臂。對方劍被絞飛,已經落 
    敗,假使對方仍然空手搶入拚命,他也不可以逆下殺手。但他下殺手,葛春風並未 
    徒手上湧。 
     
      「哎呀」四周葛家的子弟們駭然驚叫,但已搶救不及。青影恰好在驚叫聲中掠 
    到,快如電光一閃。沒有人能看清來人是誰。只看到如虛似幻的青影。 
     
      唐堅冷哼一聲,劍往下疾落。 
     
      劍勢奇快,接觸葛春風的肩衣了。 
     
      人影疾止,三個人僵住了。寒芒四射的長劍,停在葛春風的左肩上,肩衣已傷 
    ,劍鋒入內一分,有血沁出。 
     
      唐堅握劍的右手,被一個青年人連掌抓住,劍下不去,抽不回。 
     
      青衣青年雄壯如獅,右手抓住唐堅握劍的右手,左手從唐堅的背後伸出,連脖 
    帶頸一把扣住。食中兩指抵住氣喉兩側,唐堅渾身都軟了。喉頸似被一道鐵鉗勒住 
    ,愈勒愈緊。 
     
      「怎麼回事?」青衣青年喊問。 
     
      葛春風大汗如雨,臉色鐵青,不管對方是誰,切齒說:「上門欺人,葛家的子 
    弟永記今日之恥。」 
     
      「葛家住手!」未到的窮酸大叫。 
     
      大門口,特製的靠椅上的葛春帆悲憤地大叫:「放開他們,寧可教唐家無情, 
    不可葛家無義……哦!那位青老弟是……是……」 
     
      青衣人死盯住葛春風,吃驚地叫:「你……你是……是……」 
     
      窮酸到了,大叫:「他是你的三弟春風,快自報姓名。」 
     
      「我是春虹,十八年……」 
     
      「天啊!你是二哥?你……」春風喜極而泣,失聲大叫。唐景隆和葛英仍在苦 
    鬥,他們不聽外界的事,目下的情況,誰先退招誰倒霉。 
     
      春虹奪過唐堅的長劍扔掉,沉聲叫:「三弟,讓開!等會再說。」 
     
      春風聞聲退出,春虹放去唐堅,大吼:「你下手來傷赤手空拳已被制住的人, 
    無恥!我如果晚到半步,你就可以稱英雄了?混賬!你上來。我,葛春虹,你好好 
    記住。」 
     
      唐堅揉揉脖子,一聲怒吼,疾衝而上。 
     
      一旁的春風大吼:「二哥,小心暗器。湖廣唐家的三稜針厲害。」 
     
      葛春虹不在乎暗器,他已試出了唐堅的斤兩,雙手護住面門,作以反擊。 
     
      「噗!叭!叭!」唐堅連出一拳二掌,狂風暴雨似的先後擊中春虹胸腹,暴響 
    連珠。 
     
      可是,春虹站立如山,他覺似乎是擊在一面皮鼓上,彈性並不好,但力道碰著 
    即消,這滋味十分不好受。 
     
      他驟然失色,退八尺駭極而喊:「你……你練了……」 
     
      喊聲未落,春虹已到,說:「我只還你三記,你可以用破內家氣功的三稜針獻 
    寶。」 
     
      二人身材同樣高,但春虹結實魁梧些。臉貌一樣的英俊,比較起來,但春虹面 
    上的神色健康多了,一個練功屋培養出來的,一個是在大自然的陽光下茁長的。 
     
      葛春虹迫在唐堅的面前,那股強悍的氣勢,使臉白唇紅的唐堅暗然失色。 
     
      唐堅的心往下沉,但不甘示弱,一聲怒吼,左手「二龍爭珠」上取二目,右手 
    「葉底偷桃」去抓春虹的下陰,下手極為歹毒。 
     
      可是,他的手只伸出一半,鐵拳已達到面門。 
     
      快!快得令人眼花。他本能地扭頭躲閃,同時左手變招猛撥來拳,反應迅速無 
    比。 
     
      一切晚了,「砰」一聲鐵拳碰肉,正中左頰。 
     
      「哎……」他吼叫,後退八尺,身形踉蹌,巨大沉重打擊,打得他滿天星斗, 
    奇痛徹骨。 
     
      「打得好!」一旁的葛家子弟狂叫。 
     
      不等唐堅站穩,第二拳到了,「噗」一聲正中下頷。 
     
      唐堅禁受不起這一記沉重的打擊,仰面朝天,飛退八丈,「叭啦」兩聲跌了個 
    手腳向上。 
     
      他感到渾身的骨頭都軟了,腦袋大概長錯了地方,怎麼也摸不著,再摸,摸到 
    堅硬的一個爬山虎快靴,同時,他眼前除了星斗亂飛之外,看不清任何事物。 
     
      他摸到的快靴是春虹的,而正用堅定的口吻對他說:「站起,迎第三記,我不 
    打在地上裝死的人,爭點氣,為了你唐家的威名,挺起你的胸口挨打,你能出其不 
    意打我三下,而不受到回敬。」 
     
      另一面,窮酸摺扇一分,風吼雷鳴,鍥之劍影之中,左右狂撥,同時大吼,「 
    住手!」 
     
      「噗啪」兩聲暴響,兩支長劍左右激盪。 
     
      扇影再飛,分拍兩人面部,是風如雷,潛勁山湧。 
     
      兩人除了暴退之外毫無反擊餘地,同時反縱暴退,脫出圈子。 
     
      窮酸果真名不虛傳,不愧稱八怪之一。一招之下,解去兩名劍術高手的纏鬥, 
    站在中間大叫:「葛唐兩家相距迢迢千里,平日一無往來,二無恩怨,彼此更無衝 
    突,沒有任何理由結怨。唐景隆,你不遠千里而來,是想在劍上稱英雄呢,還是前 
    來找葛家還你子媳的性命?」 
     
      唐景隆見了窮酸怪扇,知來者是誰,鐵青著面說:「司徒大俠,唐家子媳枉死 
    ,豈能不說麼?」 
     
      「哼!用劍來問?」 
     
      「為——」 
     
      「葛春帆殘廢是假裝?」窮酸咄咄迫人地質問道。 
     
      「這還不假。」 
     
      「目下宇內各地已有很多名高手無故失蹤,你可知事實?」 
     
      「這只是傳聞而巳。」唐景隆吭聲答,他確實不知事實。 
     
      窮酸冷冷一笑,揮手說:「你這井下之蛙,難怪如此冒失。告訴你,這不是傳 
    聞而是事實,目下邪教主四大金剛張世佩駕泣江南,要在江南大舉。中原香主是九 
    幽天魔,東南香主是花魔白玉珠,即將在江南掀起血雨腥風,大勢已臨。你知武林 
    中有哪些人在為此事奔赴?我窮酸便是其中之一。告訴你,葛大公子逃出了九幽魔 
    域,這些傢伙必將提前發動,必將首先對江湖好漢開刀,先除去絆腳石,禍迫在眉 
    睫了,你,如果想投降,或者想自全,必須趕到家中準備,不准在這生事了。葛公 
    子沒被魔頭們殺掉,你還忍心用血口噴他?你走罷,愈快愈好。」 
     
      唐景隆無心往下聽,他吃力注視著的葛春虹。 
     
      村外小徑中,一群男女共有十四人之多,全是勁裝,正驅健馬往村中奔來,蹄 
    聲如雷。 
     
      村後的山林中,兩名勁裝大漢趴在草叢中往下窺伺,行蹤如謎,俯瞰著村中動 
    靜。 
     
      唐景隆向愛子奔去,到了春虹身後。 
     
      不等他衝近,春虹倏轉身體伸手虛攔,笑說:「先說好,你是帶人走呢,還是 
    想算帳?令郎欠我一掌,我在等他還。」 
     
      唐景隆有劍在手,而對方卻赤手空拳,他沒想到春虹如此狂妄大膽,竟敢赤手 
    相阻?心說:「好吧,今天叫你劍下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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