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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六章 追魂手】
    
      「哼!小狗,你倒比我還神哩。」黑衣人說完,一步步迫進,要動手了。 
     
      春虹一步步後退,往下說:「鬼怕惡人蛇怕趕,世上欺軟怕惡的人何其多?後 
    面獨院裡包府的人從五更初開始吵鬧,你不敢找他們,卻為何尋我這靜悄悄活動手 
    腳的人?」 
     
      黑衣人一聲怪叫截斷他的話大聲說:「吵鬧不要緊,在身邊出現的人才厭惡。 
    你小子牙尖嘴利,還敢強詞奪理?大爺斷掉你的齒。」 
     
      聲落人閃,飛撲而上,一耳光抽到。 
     
      春虹怒火上升,這傢伙竟說他強詞奪理,還動武打人。這年頭好人活不得,有 
    理講不清,講不清只好動武力,以牙還牙,在掌上講理。 
     
      掌到,他身形倏動,左掌一拔想化招搶入,打他耳光。 
     
      兩掌一觸,兩人的另一隻手也同時拍出。但晚了,兩掌接觸的剎那間,春虹聽 
    到對方掌力如山,潛勁外進,他只用了三成功。立被洶猛無比的沉重力道震出八尺 
    外,兩人的另一掌也就同時落空。 
     
      一著錯,全盤皆輸,一招大意失閃,立陷危局。黑衣人「咦」了一聲。如影附 
    形趕到。大喝道:「你小子倒真有些斤兩!接招。」 
     
      喝聲中連劈八掌之多,把春虹逼得退繞一圈,仍找不到還手的機會。 
     
      春虹一招大意輕敵,只用三成勁,倉促間被迫退八尺,兩腳未沾地,對方的喝 
    聲和掌力已到,力迫內腑的霸道掌功。令他的護身真氣發生前所未有的波動現象。 
    他吃一驚,這種聽不到掌風聲而力道卻直迫內腑的掌力,他並不陌生,正是陰柔歹 
    毒掌力,令他防不勝防。 
     
      他只好兩掌拍發引帶襲來的陰柔奇勁,一退再退,幾乎挨上一二掌,總算避過 
    了狂風暴雨似的八掌猛擊,依然守得緊封得密,但已驚出一身冷汗。 
     
      抓住機會反擊,對方一掌掠過他身右側,幾乎擦胯骨而過,護身的無量神罡一 
    陣波動,肌骨麻麻的。 
     
      掌掠過的剎那間,他左扭,轉身,出掌,向後來一記切入,以更快的奇速,追 
    蹤掠過的巨掌順式猛砍。 
     
      「噗」一聲悶響,二人手上一震,同時轉身,也同時發出另一掌。 
     
      「篷」雙掌接實,罡風呼嘯,迸爆地掌勁將空氣激盪得呼呼厲嘯,好渾雄的力 
    道,旗鼓相當,半斤八兩。 
     
      人影乍分,終於將雙方的距離拉開,度過了難關。第一次凶險平安地消失,有 
    驚無險。 
     
      春虹退出丈外,一掌硬拚,冒險獲得安全距離。他感到左手有點麻木,掌骨發 
    僵,好厲害,訝然低呼:「像是傳聞中的鎖骨掌,我碰上敵手了。」 
     
      黑衣人「咦」一聲,飛退丈外,站穩時也訝然低呼:「天下間接得下我一記掃 
    血掌的人,並不多見,這小子有多大年紀?我難予相信。」 
     
      後面獨院中,兩名健僕奔出月亮門,向這兒奔來。 
     
      雙萬在激鬥中,突然用上絕學,各退出丈外,暗自訝然自語,凜然心涼。 
     
      兩人都開始全力運功,開始遊走,開始接近,準備行雷霆一擊。 
     
      「小子,你的功力可以登上武林高手的寶座。」黑衣人說。 
     
      「你也不弱。」 
     
      黑衣人趁春虹回話分神的剎時間,疾衝而上。 
     
      春虹聰明過人,一次上當一次精,並未分神,反擊了。對方功力深厚,而且具 
    有無堅不摧的神奇掌力,不用絕學自保能行嗎?狂濤八掌展開了。 
     
      絕學一出,但見掌影如狂濤怒湧,無數如虛似幻的揮動掌影中,有兩掌是找空 
    隙進入的實掌。像是天際傳出來隱隱輕雷,也似遙遠大海中傳出的海濤怒潮聲,以 
    剛猛無比合神奇柔勁的洶猛勁力,攻出的第一招「驚濤裂岸」。狂濤只有四招,少 
    得可憐,看去掌影,勢如排山倒海,大概八九雙手同時攻到,其實只有兩掌,任何 
    一處有空隙,便會迅疾的攻入。攻則奇幻中有銳不可擋的狂野渾樸雄勁,守則綿密 
    如網,實虛掌都可硬封死拼。 
     
      黑衣人首先發動搶攻,他不想硬碰,連發十三掌虛招,一發則收,因為總有虛 
    掌在等著他。 
     
      兩人只在八尺方圓處盤旋,出掌收掌快如閃電,全未沾實,四隻巨掌亂閃亂探 
    ,互找空機。 
     
      雙方功力相當,防身神功同樣高明,出現的景象,必定和平常的高手差不多, 
    誰也別想一鼓攻入,絕學全成了平常拳腳。不同的是,雙方身軀外的氣流嘯聲有異 
    而已。普通武林朋友交手,除舞掌動腳時破風發聲之外,不會有氣流波動聲。 
     
      春虹第一次碰上硬對頭。狂濤八掌的第一招兩掌始終找不到機會突出,只封住 
    了對方攻出的十七掌,變化太快。雖找機會但抓不住,稍縱即逝,無法可施,他有 
    點火了,大吼一聲,第二招「亂石崩雲」出手。 
     
      沒有任何思索的時間,手掌斗手掌,心神也在交鋒,全都全力進去了。 
     
      「叭叭!」暴響聲似大石爆裂,四掌接實。 
     
      「哎呀!」黑衣人驚呼,在罡風激射中飛退出丈外,腳下一亂,手幾乎舉不起 
    來。 
     
      春虹驚叫,退出丈外,雙腳沾地再退四步方才站穩,退了四步,他感到雙手陣 
    陣麻木,氣血浮動,掌心似乎已失去知覺,奇大震力直迫心脈,令他眼前有金星亂 
    舞,他的無量神罡因是宇內絕學,但只有七分火候,距爐火純青之期尚遠,當然不 
    能與對方已臻化境的功力硬拚了。 
     
      黑衣人猛聲怒嘯,再次衝上揮掌拍出。 
     
      春虹氣血未定,臉上有點變色,不敢再強接了,掌到便閃在一旁。 
     
      掌勁閃過身右,他知道,對方也差不多了,攻出那陰柔潛勁已經鋒芒全失。 
     
      兩名錦衣健僕,同聲大吼道:「住手,你們好大膽子,吃了豺子心老虎膽麼?」 
     
      不但字句相同,而且聲調平仄如出一人之口,十分純熟,口氣之大,令人心中 
    很不好受。 
     
      黑衣人正在火頭上,迫上叫:「呸!你們是什麼東西!王八蛋!」 
     
      這時,客屋中客人紛紛披衣外出,店伙們在一旁乾著急。誰也不敢上前勸架。 
     
      兩僕之一怒極,吹鬍子瞪眼大喝道:「兔崽子斗膽。」 
     
      隨著兩人同聲高叫:「天目山下神水堡,威鎮武林稱龍刀,鐵刀屠龍客的僕從 
    ,閣下想要如何?」 
     
      龍刀的僕從會出亂?再想想燈籠上所寫的「包」字,不消問,天目山下神水堡 
    主屠龍客包秋山的大駕到了,難怪有如此壯觀的場面。 
     
      這位屠龍客包秋山,不但武功威震江湖,凶殘惡毒也令人側目,是個人見人怕 
    的惡魔。在東南半壁,提起這位居龍客,簡直比洪水猛獸還令人害伯,東海奇域七 
    魔的花魔白玉珠,也對他買三分帳,和他結為兒女親家,互相通好。他的寶貝兒子 
    包志堅,比其父更壞三分。 
     
      花魔的丈夫不知是誰,她女兒隨母姓,叫白如霜。已經十八歲了,就因不滿這 
    門親事,逃出江湖流浪,無蹤無影。她有女兒的事,知者不多,女兒名字也守秘。 
     
      包志堅經常到東海奇域胡鬧,要剋期完娶。可是人已失了蹤,他也無可奈何。 
     
      其實,這位寶貝好色如命,家裡養有上打美女,他到東海奇域胡鬧,只是去換 
    換口味,玩玩東海奇域的絕色美女而已。 
     
      花魔本人不僅好搜集俊美男人,也好搜羅美貌少女。奇域中春色無邊,來來之 
    女婿好女人,她好男人,彼此利害不衝突,各得其所。 
     
      花魔本人不在乎這門親事,結親不過是攏羅手段而已,包志堅也並不熱衷,可 
    也決不肯放手,傳出江湖畢竟是不光彩的事,堂堂神水堡之少堡主,玩盡了天下絕 
    麗美人,連半個未婚妻也抓不住,豈不笑話?因此這些複雜的內情,始終未流出江 
    湖。 
     
      黑衣人聽到健僕如此一叫,大概也有點顧忌,怒火漸消,冷冷地道:「好神氣 
    ,神水堡確是夠排場,貴堡主來了麼?」 
     
      健僕見對方軟了,更神氣啦!大叫說:「閣下不配見敝主人,快滾!」 
     
      黑衣人大概受不住,再讓人口出不遜,豈不丟人?大吼說:「龍刀鳳劍七星鏢 
    ,同稱武林三大神器,你這個下人怎敢在麥某面前無禮?」 
     
      聲落,手向百寶囊伸去,向前一伸,掌心中,三枚淡灰五寸怪鏢,尖外吐,「 
    克嚓」兩聲,手掌倏收。旁觀其變的葛春虹大吃一驚,老天!這傢伙正是「七星鏢 
    」哩!這種鏢上有七顆星,裡邊有孔,藏了極歹毒的藥物,中者如無鏢主的獨門解 
    藥,片刻神經麻木而死。鏢本身是三稜形。猝小鋒利,是異怪礦石所練就,無堅不 
    摧,內家氣功,也經不起全力一擊。 
     
      鏢主人並不以鏢名作綽號,因這種鏢打造太困難,原料難找,所以他很少使用 
    ,用則對方必死無生。他以掌勁渾雄出名,叫追魂手。姓麥,名金堂,家住河南開 
    封府,在中原及北部地區,追魂手麥金堂的七星鏢,提起便令人毛骨悚然。其實, 
    死在他鏢下之人,比起死在他的凝血掌下的,簡直不成比例。要是輪到他用七星鏢 
    ,對方必定是比他更強更厲害的對手。他發鏢的手法太歹毒,完全不顧武林規矩, 
    發掌時神不知鬼不覺,高明已極,甚至他可以在對方近身行禮時便突發其鏢,極為 
    武林所不齒,但又無可奈何。若對方功力比他差勁的人,他決不會用鏢索命。 
     
      兩健僕當然知道七星鏢大名,怔住了,一個叫:「閣下真是追魂手姓麥的?」 
     
      口氣仍然無禮,追魂手大怒道:「呸!你要姓麥的打你一鏢試試?」 
     
      人群兩邊一分,八名大漢擁著一個錦衣少年,排開人叢進入場中,語氣不善地 
    道:「用不著試,沖包某人來。」口氣極為托大,而且高傲逼人。 
     
      這時,天色已經發白,微曦之下的人,可以看得十分清晰,天將大明,天空漸 
    現朝霞。 
     
      追魂手盯視來人,三角眼更為陰沉,翻著三角眼道:「小輩你又是誰?」 
     
      八名錦衣大漢雁翎分開,右手幾乎同時按上把間,左手徐伸,掌心出現一具噴 
    筒式紫銅管。長有一尺,粗如鴨卵,光亮奪目。筒端,共有五個小孔,隱約可以看 
    到五星寒芒。八具噴筒指向追魂手,八名錦衣大漢臉上神情肅穆,左內側大漢沉聲 
    道:「少堡主請退,不可靠近這傢伙三丈之內。」 
     
      少年人生有一張討女人喜歡的橢圓形臉蛋,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白淨臉皮嫌 
    白皙了些,一雙大眼睛嫌太靈活,看去像是一百年沒見過太陽的白面書生。雖缺少 
    些健康色彩。可精神倒還壯健,修長身材,穿一身錦袍,佩著一把金把金柄織花鞘 
    華貴單刀,金把上織著一條龍,特別光亮耀目。兩顆龍睛是紅寶石所鑲寶光四射。 
     
      少年朝綿衣大漢舉袖一揮,大漢欠身又道:「稟少堡主,這廝的七星鏢……」 
     
      少堡主再次揮袖,笑道:「在八隻本堡雄霸武林的梅花神弩控制下,追魂手麥 
    前輩還能發七星鏢?世間不會有平白無故不要命的人,麥前輩認為可否?」 
     
      他最後是沖追魂手說的,逐漸迫近至一丈以內了,八名大漢亦步亦趨,八具梅 
    花弩始終指向追魂手,毫不鬆懈,但也不緊張。 
     
      追魂手面容難看已極,冷冷地道:「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麥某人二十歲 
    出道,橫行江湖三十年,成名不易,有用性命衛冕名號的的必要。閣下如果再擺架 
    子,拚個兩敗俱傷並無不可。」 
     
      少堡主站在八尺外,微笑道:「如果閣下認為七星鏢可取本少堡主性命,未免 
    太天真了。當然本堡主也不想寄望在梅花神弩上取你性命,兩敗俱傷,知者不為, 
    閣下三思。」 
     
      「你到底是誰?」追魂手色厲內荏地問。 
     
      「神水堡少堡主。」少堡主傲然回答。 
     
      「是屠龍客的兒子?」 
     
      「半點不假,在下包志堅。」 
     
      「最好能將令尊請出,手下見真章。」 
     
      少堡主面容一沉,現出了「志堅」的本來面目,厲聲說:「你,打擾了本堡主 
    安靜,本就罪該萬死,姑念你是與我父齊名人物,留你三分情面,你卻不知好歹, 
    好吧!你要拚而不要命,大權操在你手,上吧!本少堡主陪你玩。」 
     
      「少堡主請退!讓屬下教訓他。」一名錦衣大漢怒吼,吼聲中,身形一閃,便 
    站在少堡主身前。金刀嘯風乍響,拔出了佩刀,刀背上有一道金邊,叫金背刀,刀 
    光閃閃,寒芒如電,耀目生寒。 
     
      追魂手一時遲疑,先機一失,目下他想和少堡主拚個兩敗俱傷也不可能了。 
     
      豈知少堡主泰然發話道:「冠英!退下,不必做得太絕。」大漢不退,大聲道 
    :「屬下保衛重責在身,決不可令少堡主涉險。」 
     
      「退下!」少堡主冷叱。 
     
      大漢只好收刀閃開,躬身道:「屬下遵命。」 
     
      追魂手看準機會,閃電似暴退三丈外,眾大漢未得少堡主示意不敢進擊,同時 
    也投鼠忌器,任由追魂手全身而退。追魂手脫出險局,冷冷發話道:「姓包的,目 
    下彼此有相等之機會,先前你不下令進擊,目下局勢逆轉,咱們可拚個你死我活, 
    你人眾多,可也無奈我何。」 
     
      包少堡主冷笑一聲,突然飛撲。 
     
      八大漢同聲長笑,同時搶進。 
     
      院子並不大,九個人同向前飛射空間已不多,追魂手當然不願和他們拚命。他 
    也無法應付八具可破內家氣功之梅花神弩,發出一聲憤怒長嘯,在九人僕近至三丈 
    內之前,避入屋舍之後,隨著傳出來憤怒無比的聲音:「小輩們,咱們在江湖上見 
    。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你們當心了,不管是白晝或是夜晚,當心你 
    們腦袋,天保佑你們不落單,更須保佑你們時時提高警覺,免得死無葬身之地。」 
     
      九個人的輕功皆比追魂手差。追之不及,包少堡主這時才走向已退至自己屋門 
    口的葛春虹,很有風度地問:「老兄高姓大名?為何與那姓麥老狗爭鬥?」 
     
      春虹確有點提心吊膽,搶著說:「在下葛春虹,追魂手怪責在下不該在院中行 
    運氣吐納術,因此衝突起了。」 
     
      「哦!原來如此,你們以前並無過節?」 
     
      「在下初履江湖,並不認識他是大名鼎鼎的七星鏢主人。」 
     
      「葛兄初履江湖,年紀輕輕,能和麥老狗拚個平手,委實可喜可賀。」 
     
      「少堡主出面,追魂手望影而逃,在下無比佩服,神水堡龍刀的聲威,果然名 
    不虛傳。」 
     
      「好說,好說,葛兄抬愛了。」少堡主眉飛色舞,高興的笑道,「其實,老匹 
    夫的七星鏢,對在下根本不能構成威脅,兄弟身上穿了龍蛟軟甲,任何外力難傷, 
    除非擊中首面手腳,但這些地方再笨的武林朋友也能自保。哦!咱們相見也是有緣 
    ,看兄台的器宇風標,定非池中物,願與兄台多親近,咱們交個摯友,如何?」 
     
      神水堡屠龍客名聲令人痛惡,春虹怎肯和這種人交朋友,說:「在下四海漂零 
    ,萍蹤無定,怎敢高攀?」 
     
      包少堡主面容不悅,不等春虹說完,接口說:「葛兄認為兄弟不堪與交麼?」 
     
      春虹心中為難,苦笑說:「在下委實不敢高攀,少堡主一代之雄,恍若蜀世神 
    龍,在下卻……」 
     
      「不必說了」,包志堅阻止春虹往下說,少頓又說:「葛兄必是不屑與兄弟為 
    伍,不屑與神水堡的人來往。」 
     
      「在下怎敢?」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葛兄何必過謙?是否怕兄弟沾污了葛兄的清名?」 
     
      包志堅用話一擠,春虹反而不好意思拒絕,只好說:「正如包兄所言,四海之 
    內,皆兄弟也,我們彼此交友,豈在口中常掛?」 
     
      「好,我們一言為定,交個朋友。」 
     
      包志堅伸出胳膊,兩人的手臂把住了。 
     
      驀地,「拍」一聲暴響,站在尾外側的一名健僕「哎」了一聲,腦袋破了,向 
    前一仆。 
     
      是一塊瓦片,腦袋雖破,瓦片並未破裂,直至落地之後,方跌裂成十多塊,可 
    見下手的人,確是修為已至爐火純青之境。 
     
      眾人大吃一驚,猛抬頭,看到了對面瓦脊上站著追魂手向下發出一陣梟啼般的 
    怪笑,站立在瓦脊上,衣袂迎風颯颯。 
     
      包志堅一聲怒嘯,衝下石階再破空而起,縱上了瓦面。撲向瓦脊上的追魂手。 
     
      「下去!」追魂手怒喝,灰影一閃,打出一枚七星鏢,然後隱身在瓦脊的另一 
    面不見了。同時,「哎」聲驚叫,傳入了眾人耳畔。 
     
      包志堅已在躍登瓦面時,發射了一筒梅花神奇,一枚三寸長的小鋼箭貫入追魂 
    手的左後肩,入肉兩寸深,雖然得手,但仍讓追魂手逃走。 
     
      七星鏢擊中了包志堅的心坎,認穴奇準,但被衣內的龍蛟軟甲所阻,反震出兩 
    尺外,「叮」一聲掉下瓦面,骨碌碌向下滾。包志堅說聲「厲害!」拾起七星鏢瞧 
    了瞧納入懷中,一躍落下地,仍回到春虹所立處,向春虹笑說:「麥老狗挨了一箭 
    ,有他受的。」 
     
      春虹在下面看得真切,暗暗心驚,對這兩人的造詣深懷戒心,暗自警惕,決定 
    探問。 
     
      「包兄,麥老匹夫的暗器輕易不肯遺棄,這一箭大概嚇破了他的膽。包兄的箭 
    ,是否淬有奇毒?」他問。 
     
      「哈哈!」梅花神弩一發五枚,可控制三丈內的丈餘方圓地帶,內家氣功難禁 
    一擊,何用淬毒?但敝堡的機關中,所用的弩箭皆有奇毒,日後葛兄有暇至敝堡盤 
    桓,當可令你一觀,兄弟該上路了,葛兄目下打算何往?」 
     
      「小弟打算往茶陵一走。」春虹不加思索地回答。 
     
      「哈哈!妙極了!」包志堅鼓掌大笑,又問:「葛兄是想到雲嶁山麼?」 
     
      春虹大吃一驚,脫口問:「咦!包兄怎知小弟到雲嶁山?」 
     
      「哈哈!走這條路的人,誰不到雲嶁山?」包志堅笑著說。 
     
      「為什麼?」春虹驚疑地問。 
     
      「葛兄,你太聰明了。雲嶁寺孤舟大師留下來的絕塵慧劍已經被人發現,大家 
    都聞風趕來,何必瞞我?」 
     
      「包兄,小弟確是不知其事。」春虹正色地回答。 
     
      包志堅滿臉狐疑之色,訝然問:「兄弟信得過你,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那麼 
    ,你到雲嶁山有何事故?」 
     
      「小弟風聞瘋丐曾政在那兒隱修,所以想去拜見。」 
     
      「你找對了,瘋丐乃是孤舟大師的摯友,經常到那兒盤桓,老和尚死後,十年 
    來雲嶁寺已經罕見人跡,瘋丐不忘舊友,在那兒隱修實有可能。走!一起啟程。」 
     
      不由春虹推讓,挽了就走。 
     
      「少堡主啟程,侍候了。」健僕們大喝。 
     
      一行人踏上了南下古徑,浩浩蕩蕩不下三十八人之眾,中間還有兩乘山轎,裡 
    面有包志堅寵愛的兩個美女人。 
     
      雲嶁山,在茶陵東面五十里,北有從江西拖下來的武夷山餘脈,南有萬洋山嶺 
    北尾,是萬山叢中的名勝區,相當著名。 
     
      多年以前,佛門高僧是武林一代豪俠孤舟大師,在這兒披荊斬棘,面臨沙江一 
    面,開山建剎,苦修大乘,收容了二三十名僧侶。 
     
      過不了多久,僧侶們過不了清苦的生活,一個個重又下山,回到紅塵大千世界 
    ,只有幾個逃避官府緝捕,假出家名義藏匿的和尚在內逗留。 
     
      十年前,孤舟大師被佛祖召住西方極樂世界,那幾個假和尚便大肆搜大師的遺 
    物,卻一無所得。最後,他們竟將這兒建築成垛子窯,重拾當年的舊勾當。 
     
      大概是天理循環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一夜之間,大群猛虎夜襲雲嶁寺,幾 
    個假和尚全成了猛虎的點心。後來雲嶁寺開始歲月殘酷,霜雪無情的侵襲下,日漸 
    廢記。十年歲月悠悠,殘寺余剎已成了狐鼠之巢,野草雜木的繁殖場。 
     
      這就是目下的雲嶁寺,荒草淒涼,深山寂寂,聽不到暮鼓晨鐘,看不到沙門的 
    身影,虎豺出沒,豺狼夜巡。 
     
      從茶陵入江湖,沒有官路,但這條路卻稱為大路,通過兩省交界處的山嶺,這 
    一帶除了山,很少看到平原。 
     
      由大路進入雲嶁寺是不可能的,山距大路南面有十餘里,有一條小徑岔入山麓 
    ,這條路只可容樵夫行走,附近村莊不多,事實上這條路有些地方巳不可能分辨。 
     
      分道處有一個小山村,叫做小江口。這個村的東面,是蟠龍溪和巫溪,南流會 
    合黃雩大溪,兩溪從北面蟠龍山流來。會合後再滾滾而下。 
     
      村東數里,有一座蟠龍庵,由一個老尼姑主持,佛名叫心如。據說,這位年過 
    古稀而又十分朗健的師太,五年前方來至此庵。每年,總會有一個騎馬的美少女前 
    來和她盤桓一月光景。但不論任何人,也摸不清這位心如大師的底細。 
     
      今年,那位騎馬的北方姑娘,已經來了好些天了,但附近的村人卻很少看見這 
    位操一口官話的美貌女郎。 
     
      小江口村在三岔路西南,東面即蟠、巫二溪合流處,小徑沿溪南下,繞入深削 
    叢山中。 
     
      進入小徑,左面是小溪,右側是一片草色枯黃荊棘叢,更外是矮林,伸展至山 
    根之下。 
     
      一群錦衣大漢前導,接近了三岔口。 
     
      東面江西永寧方向,兩匹健馬狂奔而來,看著來至切近在三岔口後了。 
     
      兩名錦衣大漢走在前面大喝道:「緩下坐騎,不許闖道。」 
     
      兩匹健馬勒住了,馬上騎士是穿黑勁裝的大漢,穩坐雕鞍,神情有點不愉快, 
    瞥了對面緩緩而來的人群,一個冷哼一聲,鼻中噴出兩筒寒氣,向同夥說:「三弟 
    ,你說,這傢伙是一品大員呢,還是一位王爺?」 
     
      「大概是王爺。即使是一品大員,也不會有這麼多護工,神氣著哩!」同夥皮 
    笑肉不笑地答。 
     
      兩名錦衣大漢向前走,後面的人也不停止,他們兩人自然也不能停下,一名錦 
    衣大漢高聲喝道:「閃到一旁,呔!馬攔路中幹什麼?」 
     
      兩黑衣大漢不加理睬,先前與同夥說話的人問:「喂!護衛大人,你可知道江 
    口在何處?還有多遠?」 
     
      兩錦衣大漢牛眼一翻,正待發作,中段坐在一乘軟兜上的少堡主包志堅,突然 
    亮聲道:「停下!」 
     
      人群停止,軟兜向前抬,軟兜後跟著雄壯如獅,臉上泛著笑意的葛春虹,他並 
    無暫充包志堅隨從護士的意思,只是好奇看個結果而已。他在這群人裡,地位超然 
    ,可以任意往來走動,不受束縛,而包志堅的護士們,每一個人都有固定位置,是 
    不可以隨便移動的。 
     
      軟兜在兩匹健馬前停下,包志堅踏上地面,八名錦衣大漢左右一分,雁翎而立。 
     
      「喝!好神氣!」馬上的大漢怪叫。 
     
      包志堅向一名隨從略揮大袖,淡淡一笑道:「問問他們是何來路?哪條線上的 
    ?」「是!屬下遵命。」護衛最後一人躬身答。 
     
      馬上的大漢哈哈大笑,笑完道:「我楊某人招子不中用了,這廝的長像和排場 
    都像一位王爺,滿口江湖話卻洩了他的底,見鬼!」 
     
      錦衣大漢大步走近馬前,大聲道:「亮萬,兩位。」 
     
      「你在問誰?」馬上大漢問。 
     
      「就問你。」錦衣大漢不客氣地說。 
     
      「喝!你他媽的,那來的走狗,對你家老爺也能這樣問話呢?」馬上大漢大聲 
    道。 
     
      「閣下不回答?」錦衣大漢怒問。 
     
      「去你娘的!」馬上大漢一聲怒喝。 
     
      包志堅冷喝一聲:「做掉他!」 
     
      錦衣大漢一聲「屬下遵命」手上大砍刀閃電似的砍落。 
     
      馬上大漢也一聲怪叫,伸手去取馬鞍旁的長劍。 
     
      可已太晚了,錦衣大漢身手不俗。赫然可以名列高手之列,一刀砍下,快如電 
    閃,只聞「嚓」一聲,馬頭被砍掉一半。 
     
      馬上大漢知道要糟,立即騰身側閃,伸手拔劍,不錯,劍被他拔出了。 
     
      錦衣大漢不等馬兒倒下,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馬上大漢一聲怒吼,挺劍迎上,劍氣襲人,龍吟震耳。 
     
      錦衣大漢刀出「五花蓋頂」,挫身從下盤揮刀一旋,一聲暴響,長劍突然飛出 
    三丈外,火花飛濺。馬上大漢「哎呀」一聲驚呼,晃身急退。 
     
      「納命」,錦衣大漢叫,貼身迫人,但見刀光一閃,血花濺出,有人倒了。 
     
      馬上大漢「啊」一聲慘叫,胸前大開膛,向後便倒。 
     
      「蓬!」馬倒了。 
     
      「噗!」人也倒了。這不過是極短暫的事,從包志堅下令殺人起,至人馬同殺 
    死,為時極短。 
     
      馬上大漢的另一同伴見狀大驚,急拔劍躍下馬背,怒喝道:「你們光天化日之 
    下竟敢殺人。」 
     
      錦衣大漢怒喝道:「不識時機,你及早準備後事吧。」手中大刀一招斜劈,那 
    大漢急出劍招架,錦衣大漢招式沉猛,劍向外急蕩,錦衣大漢身形一閃,側過身, 
    手中單刀擱在了大漢的咽喉,相距一寸,再推進就見血光了,那大漢一是暴退,一 
    是挨刀送命,動都不敢動一下,既不敢丟刀暴退,一退可能送命。包志堅喝聲到了 
    :「留下這人,尚有用處。」 
     
      錦衣大漢一聲怒喝:「丟劍!」 
     
      一招不到,即受人制,那大漢臉色死灰。 
     
      錦衣大漢押著那大漢往回走,到包志堅前邊,喝道:「跪下!」 
     
      那大漢略一遲疑,押著他的錦衣大漢單刀倏落,那大漢右肩挨了一刀背,膝彎 
    也同時挨了一踹。不由他不不跪,「噗」一聲雙膝落地,單刀仍平擱在他的肩上, 
    刀鋒貼著頸皮,森森寒氣令他汗毛直立。 
     
      「閣下,把你十八代祖宗的名號,從墳牌上背誦出來。」錦衣大漢陰森森的喝 
    道。 
     
      包志堅卻搖手阻止,含笑問:「朋友,高姓大名?」 
     
      「在下姓田,名……名啟基,綽號飛……飛天鼠。」 
     
      「難怪你的下馬輕功如此高明,原來是長沙幫的高手,失敬、失敬。閣下至此 
    有何貴幹!」 
     
      「田某奉命追蹤一個在醴陵湘東客棧打了敝幫手下的少年。」 
     
      「那少年姓甚名誰?」 
     
      「不知道,只知那人穿著落魄,高大英武。」 
     
      一旁的春虹暗中不悅,他平自挨了打,巳經有點不快。想不到長沙幫的人竟如 
    此不講理,還派人找他麻煩,這年頭,好人做不得,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確是 
    至理名言。 
     
      包志堅轉過話鋒,又問:「既然找人,為何問路?」 
     
      「聽說有大批江湖高手到雲嶁山找到,那少年可能也走上了這條路。」 
     
      「你們是不是也想找劍的?」 
     
      「這……這……這……那……那……」 
     
      「別達這那那的,說,是不是?」 
     
      「在下只想前……前來見……見識見……識。」 
     
      「哈哈!祝你好運,高鋒,送他走。」 
     
      包志堅笑著發話,右手悠雅地扔了扔大袖,再點頭一笑。轉身便走。 
     
      「屬下遵命!」叫高鋒的錦衣大漢弓身答,抽回單刀。 
     
      田啟基知道老命有救了,剛抬頭想立起,高鋒含笑一腳踢中田啟基的脊腰。田 
    啟基上身一挺,刀光一閃,腦袋落地。鮮血象噴泉,從頸中噴出,屍身也向前倒伏 
    。過來兩名護衛,將死人死馬丟在路旁的溪中,把另一匹馬割掉馬肚帶,拍上一掌 
    ,趕入山林中。 
     
      「啟程!」有人大喝。 
     
      春虹雖與長沙幫結了樑子,但包志堅這種殺人如兀戲的態度,他委實難以忍受 
    ,並不因為是殺了兩名對頭而心中愉快,他站住了,冷然道:「包兄,人命再不值 
    錢,你怎能視殺人如兒戲?」 
     
      包志堅也站住了,笑道:「這種人會了兩手三腳貓功夫,便目中無人。想死出 
    風頭,惹事生非,自以為可以胡作非為,留在世上有百害而無一利,死了天下雖不 
    致於太平,至少不會更壞些,他們罪有應得。」 
     
      「哼!高論,高論。」春虹諷刺地答。 
     
      「兄弟,你為他們不平?」 
     
      「小弟是人,不是畜牲,畜牲也有側隱之心,人更該知道好歹。」 
     
      「咦!你在罵我?」包志堅不悅地問。 
     
      「小弟不配罵你,只是,這種心腸,委實令人寒心。這兩人即使壞到無可救藥 
    ,也不致於罪該一死。」 
     
      「代天行誅,誰說不宜?」 
     
      春虹覺得汗毛直立,大叫道:「即使你是天,也不該如此殘忍。」 
     
      「你在責問我?」 
     
      又是一匹健馬從東狂游而來,這兒的東頭有一座小山嘴,大道繞山嘴而過,所 
    以看到了人馬,距三岔口已是不足一箭之地,馬兒狂跑,幾乎片刻即至。 
     
      馬上是個白衣姑娘,頭髮打散了,飄在頭後飛舞,極為悅目,馬後五丈餘,一 
    個儒衫飄飄的青年,展開絕頂輕功狂追。 
     
      「哈哈哈……妞兒,除非你能上天遁地,騎馬是跑不了的。」儒衫青年狂笑叫 
    道。 
     
      春虹聽到聲後,心道:「唔!這妖孽來了。」 
     
      但他無暇他顧,回答包志堅道:「不是責問,實是如此。」 
     
      「呸!」包志堅怒叫,又道:「豈有此理!包某和你稱兄道弟不足三天,你便 
    管起我來了,莫名其妙!殺兩個人你便大驚小怪,假使你到了我的神水堡,水牢裡 
    每天都處決人犯,你豈不更是振振有詞胡說八道?」 
     
      春虹搖頭苦笑,他覺得自已決不可再和這人同行,和這種人性已失的人走在一 
    塊太可怕。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經不起這種殘酷事實的考驗,只覺得精神負用太 
    重。他痛苦地道:「包兄,小弟覺得你巳身陷絕望的深淵而不能自拔。一個含笑殺 
    人,而又自以為是,赫然以救世主自命的人,他自己比任何人都可怕。」 
     
      「你看不順眼?」包志堅冷笑地問。 
     
      「是的。」春虹答,語氣堅決,不容人懷疑或誤解。稍頓又道:「當你說『送 
    他走』之時,我沒想到卻是送往陰曹地府的反面話,不然……」 
     
      「不然你又怎樣?」 
     
      「我會阻止你的。」 
     
      包志堅氣得淡臉泛青,恕叫道:「你敢?」 
     
      「我敢。」春虹平靜地說。 
     
      包志堅怒火上衝,葛春虹是第一個指責他的人,他受不了,也許是春虹的平靜 
    神情激怒了他,他左手出手如閃電,一耳光抽去。 
     
      「啪!」一聲暴響,春虹被打得退了兩步,左頰血痕上泛,五道指痕漸漸出現。 
     
      春虹想不到這傢伙竟會惱羞成怒,吃了一驚,以手護頰,訝然盯視住臉色冷厲 
    的包志堅。 
     
      「警告你一次,不許管我的事,知道麼?」包志堅的聲調極冷極厲,像在教訓 
    他的手下。 
     
      這一掌,打掉了春虹的恕人洪量,也傷他的自尊心,垂下雙手,神情肅然的道 
    :「包少堡主,不會再有下一次的警告吧?」 
     
      包志堅不等他說完,踏前兩步暴燥地道:「你給我閉嘴!不然休怪我翻臉無情 
    。」 
     
      他再想動手打人,春虹退後兩步,說道:「包少堡主,請不要再這樣!我討厭 
    你。」說完,出了一口長氣,扭頭便走。 
     
      「站住!」 
     
      春虹沒加理會,仍行前走。 
     
      一名錦衣大漢手按刀把,迎面一攔,大喝道:「站住!你聽見沒有?」 
     
      狂風驟雨般的蹄聲已到,前面兩名錦衣大漢撤下單刀,劈面攔住同聲大吼:「 
    勒住!下馬!」 
     
      喝聲同起,春虹沒有站住,馬也未停住,衝向路邊。 
     
      攔住春虹的錦衣大漢撤刀,刀尖指向走來的葛春虹的心前,春虹盯住錦衣大漢 
    ,表情一冷,繼續舉足,迎向金光銀芒閃閃的刀尖。 
     
      健馬衝向一旁,馬上的白衣姑娘聞聲抬頭,發現了春虹,忙叫道:「大哥,救 
    救我!」 
     
      春虹扭頭一看,一聲長嘯,扭身旁射,只一閃之下,連越五名錦衣大漢的身旁 
    ,快如電光石頭。 
     
      「住手!」一刀劈向馬匹上的錦衣大漢,聞聲沉臂撇刀,雙足一蹬,硬生生將 
    發出的招撤回,身軀旋了半轉,而且讓過狂疾的健馬。身手高明已極,能半途撤回 
    攻出已發的刀招,太難太難,但這位錦衣大漢居然辦到了。 
     
      春虹迎上了儒衫青年,大吼道:「左丘光,接掌!」 
     
      吼聲中,一掌斜揮,雙方都快,已無法閃避,除了死搏之外,別無他途。 
     
      左丘光聞聲吃了一驚,大袖一揚,斜抽來掌,罡鳳隨袖而出,似雷乍發。 
     
      「啪!」掌袖接實,罡風四射。 
     
      「咦!是你!」左丘光吃驚地叫。 
     
      「打!」健馬在五丈外路旁衝出溝外,然後在鞍上飛起一個白影,劍芒如匹練 
    ,回頭反撲鬥場。 
     
      包少堡主也向前走,脫口驚呼:「咦!色魔左丘光?」 
     
      官道上劇鬥如火如荼,一雙向掌,只只大袖,打得罡風激盪,煙塵滾滾,人影 
    閃動,暴聲震耳。 
     
      春虹奮勇搶攻,掌式以排山倒海的聲勢放手狠搏,他決不能讓色魔拔出純鉤古 
    劍,狂濤八掌出如狂風暴雨,步步緊迫,把色魔迫得步步後退,抽不出手來。 
     
      「啪啪!」掌聲如爆竹炸裂。 
     
      一角衣袖被掌力震飛,飛出丈外,化成蝴蝶般翩然而下,迎風舞動。 
     
      「大家住手!自已人。」包少堡主大喝,巳到了場外。 
     
      他看到了春虹的真才實學,暗暗心驚,深悔剛才那一記耳光,收春虹為心腹臂 
    膀的計謀可能被一記耳光打掉。春虹不但是個一流高手,而是高明的頂尖人物呢! 
    也因此一來,他收服籠絡的念頭更切。 
     
      兩人並未住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雙方都全力相搏,豈能半途要手?勝負 
    未分之前,危機一發,險象環生,絲毫大意,便失手送命。誰敢先撤招擺手自尋死 
    路?所以鬥得更洶猛,如果沒有高手加入解圍,兩將拚至有一方落敗為止。 
     
      白影到了,是個披著秀髮的小姑娘,臉蛋真美,月白色的勁裝緊裹,長條子身 
    材,秀髮光可鑒人,但發環已脫,顯見是被人打散的。 
     
      她的粉臉桃腿上,浮起喜悅的笑容,身劍合一疾射而至,要加入斗圈。 
     
      包少堡主咦了一聲,截住喝道:「站住!不許加入。」 
     
      姑娘不理他,向旁一閃,仍要前衝。 
     
      「慢來!」包少堡主怒喝,擋住姑娘的去路,單刀一伸,暴喝道:「留下!丫 
    頭。」 
     
      姑娘先前聽到包少堡主叫是自己人,早已心中暗恨,但她志在色魔,所以不理 
    睬包少堡主,這時見有人出來相阻,芳心更恨,不動手決難衝過了。 
     
      「著!」她嬌叱,人向旁一閃,同時叱吼出聲。 
     
      錦衣大漢豈前容她逃走?再晃身相阻。 
     
      姑娘閃出的嬌軀突然折回,出其不意掠出,順勢撤劍。快!快得令人目眩。 
     
      錦衣大漢未能出手,更未料到一個小丫頭會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便著了一劍。 
     
      「啊」地狂叫,扔掉單刀,以手護脅再踉蹌五六步,撞倒在搶出的同伴懷中, 
    道:「為……我……報……報……仇……」聲落,手一鬆,內腹暴至創口。 
     
      同一瞬間,包少堡主左手一抖梅花神弩破空而發。 
     
      姑娘足下突停,為護自己,急閃嬌軀五隻弩箭有四隻射空,一隻箭射入她的右 
    脅旁。 
     
      「哎呀!」她叫,身形前撲,跌入錦衣大漢伸來的巨手裡了。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姑娘擊中錦衣大漢,卻未料到包少堡主在後面用梅 
    花神弩暗算她,幸而她突又旋身上步,只挨了一箭。 
     
      這只箭很歹毒,射穿了脅背側,從最下一根脅骨和腰帶間透過,再左移半寸, 
    她的小命危矣!梅花神弩的力道,委實駭人聽聞,難怪連七星鏢的主人追魂手麥金 
    堂,也甘拜下風遠避。 
     
      她渾身脫力,被截來的一名錦衣大漢抓住了右肩,單刀柄斜碰,擊中她的右臂 
    儒穴,乖乖被擒。 
     
      激鬥中的春虹正好在對面,見狀心膽俱裂,一聲長嘯,連拍三掌迫退了色魔, 
    急射而至。 
     
      「葛兄,慢來!」包少堡主叫,一面飛快地按入五隻箭入弩筒,迎上沉喝。 
     
      色魔跟蹤便追,純鉤劍巳握在手中,大叫道:「是包少堡主麼?擒住那小子。」 
     
      春虹還沒衝到,一名錦衣大漢已劈面擋住,一刀揮出大喝道:「叫你慢……呀 
    !」 
     
      春虹早有準備,突然身形下挫,用疊骨法,高不過三尺,讓鋼刀掠過頂門,索 
    身搶入大漢懷中,反掌發出一記切掌,切中大漢的右脅,脅骨斷了數根,應掌飛擲 
    出丈外,他已撲向擒住姑娘的錦衣大漢。 
     
      變化太快,鬥場立即大亂,有些人還來不及轉念,巨變已生。春虹赤手空拳撲 
    向擒姑娘的大漢,色魔和包少堡主狂追,兩旁的其他大漢也齊發怒吼,兩面夾攻, 
    形勢大亂。 
     
      擒獲姑娘的錦衣大漢已發覺不妙,看清撲來的人影,雙方已經相距不足一丈五 
    六了。他一聲怒吼,脫手將俘虜放在一旁,單刀倏揮,向撲來的人影凶狠地連擊三 
    刀。 
     
      可是,每砍一刀,人影更接近些,砍到第三刀,春虹的身影已經從右面貼身撲 
    到。 
     
      刀光騰躍中,人影如電,春虹用上了全力,從刀光中切入,突然身形側倒,右 
    手著地。 
     
      「刷」!一聲鋼刀破風厲嘯乍鳴,掠過他的背脊上方,幾乎貼衣而過,間不容 
    髮,危極險極。 
     
      同一瞬間,他的左足已經飛出,「噗」一聲掃中錦衣大漢的雙膝,膝骨應腿而 
    碎。 
     
      春虹貼地飛射,順手拾起姑娘遺落在地上的長劍,再向側射出,一把挾起姑娘 
    ,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擋我立死。」 
     
      他向草坪外側樹中飛掠,左一盤,右一折,不住閃動,走的是曲折路線,並不 
    時乍停乍伏像喝醉酒的瘋漢,但速度疾快無比。 
     
      身後,梅花弩此起彼落,連株鑽發,怪,沒有任何一管神弩能將他射中。在他 
    怪奔行走的姿態中,沒有人可以予測他的走向,明明看他往左,神弩打出他卻又突 
    然向右去了,不然卻又突然伏了,神弩落空。 
     
      追來的錦衣大漢們身法沒有他快,而梅花弩發出之後,必須停下來再安裝,想 
    得到無奈他何。 
     
      快到矮林,追得極快的是色魔,第二名是一名錦衣大漢,第三才是包少堡主。 
    由此可知,包少堡主的輕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只不過憑梅花神弩和防身的龍蛟軟 
    甲稱雄而已。 
     
      春虹足下用了全力,三兩起落便射入矮林,突然向側旋身止步,向五六丈射來 
    的色魔冷冷一笑,再在林中一鑽,一閃不見了。 
     
      遇林莫入,這是江湖的禁忌。他這一聲冷笑,令人莫測高深,追近的色魔覺得 
    毛髮直立,不敢從他入林處冒險追入,向左一繞,閃入林中不見。 
     
      錦衣大漢自命不凡,也自恃梅花神弩霸道的暗器作後盾,毫無顧忌地疾衝入林。 
     
      春虹早打定主意,他知道,林中固然易於隱身,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果被人盯 
    住,想扔脫隱身是不可能的,他必須將追來的人嚇退,不然脫身不易。 
     
      他收了劍,折下一段樹枝,在入林兩丈左右的草裡伏下,凝神待敵。 
     
      色魔是老江湖,奸詐似鬼,不上當而從側面截入。 
     
      錦衣大漢到了,矮林濃密,野草及腰,這傢伙人如怒鷹飛越一株短樹,向下落 
    ,再向前追! 
     
      妙極了,落足處正在春虹伏身處不遠,春虹一聲沉喝,樹枝出手,再向旁一閃 
    溜之大吉。 
     
      錦衣大漢聞聲知警,右旋身想往回撲,單刀一拂。 
     
      春虹早算定這傢伙會從右面轉身,右轉便於出刀自衛,料中了,樹枝來式如電 
    ,一閃即至。 
     
      「哎呀!」錦衣大漢叫,身軀仍在旋轉,左肩窩上,樹枝入肉兩寸餘,怎吃得 
    消? 
     
      「噗」一聲單刀跌落草中,「嘩啦啦啦」也碰在矮樹上,枝葉搖搖。 
     
      枝葉影中,鑽出由側搶到的色魔,枝濃葉茂,看不清人影。他只覺得有人而來 
    ,連樹枝葉也向他迎面壓到。他還以為是春虹,一聲怒嘯,純鉤劍本能地揮出,劍 
    過無聲,但見電光一閃,血花飛濺! 
     
      糟了!殺錯了人,錦衣大漢被他一劍擊成兩段,上身下身,齊腰而斷,肚腸外 
    流,兩截屍身摔倒! 
     
      他鬼靈精,一聲不吭,也溜之大吉。殺了神水堡的護衛高手,屠龍客豈會饒他 
    ?他雖不一定怕神水堡,但彼此之間有交情,鬧起來大家臉上無光,目下溜了,正 
    好嫁禍在葛春虹的身上。臨行時,他拾起大漢的梅花弩放入懷中,向側方悄然而走 
    ,逕自走了。 
     
      春虹向山下悄然退去,遠出三里外,無意中進入了山區,向南到了一座山腳下 
    往草叢中一鑽,諒包少堡主即使有上千人馬,也找不到他所藏的地方。 
     
      他放下姑娘,毫不客氣地為她寬衣解帶,對一個垂危的傷者,他眼中沒有男女 
    之分。 
     
      「小妹,忍著點兒,我替你裹傷,你可有金創藥?」他一面動手,一面問。 
     
      小姑娘正是他在竹山舖結交的許靜雯姑娘,月白勁裝的右下半身,巳被鮮血染 
    紅了。她臉色蒼白,神情遲頓,但仍可說話,閉上了鳳目,虛脫地道:「大哥,先 
    解我的左臂懦穴,我……我……我自己包傷!」 
     
      春虹解了她的臂儒穴,沉聲道:「不行,你的右臂被射穿,再亂動內腑會迸裂 
    ,信任大哥,不許亂轉念頭。」 
     
      姑娘穴道解開,緩慢活動臂膀,事實上,她流血過多,已經渾身脫力,想包傷 
    也力不從心,仍低聲拒絕著:「大哥,我……我自己來……。」 
     
      「不許亂說,你一個小娃娃,我怎能讓你胡鬧?再亂動我點你的穴道!」 
     
      姑娘只好依他,輕聲道:「我懷中有極好的金創藥。」 
     
      「光是金創藥不行,可有救傷丹?」 
     
      「有,在玉瓶中!」 
     
      春虹將傷口的衣裳移開,用巾抹掉血跡,一面道:「還好,弩箭不帶倒叉尖, 
    差點兒傷到腑膜了,好險,小妹,你將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他打開姑娘的百寶囊,吞丹、上藥、包傷,他的雙手巨大壯實,但卻輕柔極了 
    ,手法十分純熟,姑娘羞得不敢睜眼,卻又會在眼縫中向他偷瞧。 
     
      包好了傷,他幫她理好衣衫,驀地,他聽到她吁了一口長氣,用感情的聲音對 
    他道:「大哥,你雄壯得像頭雄獅可是,你的手多溫柔!」 
     
      他哈哈大笑,道:「假使手重些,你豈不傷上加傷了?呵呵,小妹,你怎麼到 
    湘東來了?」 
     
      「大哥,我不能來麼?」她微笑頑皮地問,臉上羞意未退。 
     
      「我來找人,你是來找劍的?」 
     
      「我來看熱鬧的,目下有不少人往雲嶁山趕,你找誰?」 
     
      「我找瘋丐曾政前輩!」 
     
      「哦!這老瘋子早些年確在這兒逗留。」 
     
      「目下呢?」春虹急急地問。 
     
      「目下嘛,恐怕不在了。」 
     
      「真糟!」春虹跺足長歎! 
     
      「大哥,你找他幹什麼?」 
     
      「找他治傷……」 
     
      「什麼?大哥你有傷?」姑娘焦急地搶著問。 
     
      春虹搖頭苦笑,道:「不是我,是我大哥,在半年之內如果找不到曾前輩,我 
    大哥這一輩子完了。小妹,你確知曾前輩近年不在這兒?」 
     
      姑娘不住點頭,慢慢地道:「十年前,孤舟大師坐化,曾老瘋子在三年後才知 
    道消息,先後才來了兩次,之後便不再來了!」 
     
      「小妹,你咋知道?」 
     
      「我就在東面的蟠龍庵,所以知道。」 
     
      「咦!你的語音並非這兒的人呀?」 
     
      「傻大哥,不是這兒的人,便不能在這兒學藝?」 
     
      春虹抱起她,舉步便行,一面道:「到令師的寶剎,你指引方向,令師上下如 
    何稱呼?」 
     
      「家師佛名心如。」 
     
      春虹不住思索,不住輕念:「心如……心如……唔!你的功力修為不錯,令師 
    當是名人之輩。在竹山舖,你不受色魔的迷魂魔眼所惑,我便知令師定是佛門高人 
    ,但……但我似乎沒聽過令師的名諱。」 
     
      「家師早年在江湖的綽號,尊稱為菩提聖尼。」 
     
      「哦!難怪!是菩提老前輩?」春虹爭著叫,稍頓又問:「你怎麼又碰上那狗 
    東西左丘光的?」 
     
      「我正要入山,在路上碰見了嘛。大哥,你上次搭救的宇文姑娘咋樣了?」 
     
      「不知道,她沒追上色魔,卻碰上了三奇妖。」他將那天的事慨略地說了! 
     
      姑娘靜心地聽,許久才突然問:「大哥,那個宇文姐姐大美了,你……你不對 
    她……」 
     
      「胡說!」春虹打斷她的話,笑罵道:「你這小丫頭!」 
     
      「我十六歲了。」姑娘也打斷他的話,羞笑著叫! 
     
      「十六歲還不小?呵呵!」他開心地笑道。 
     
      姑娘神色一正,道:「大哥,你如果對她一見鍾情,對她有意,我可以助你一 
    臂之力,為你,我可以幫你作任何事!」 
     
      「胡說,你簡直是……簡直是人小鬼大?」 
     
      「決不胡說,從你急於救她的舉動看來,如果不是對她有情,決不會如此關心 
    她的安危。」 
     
      「你想到哪兒去了?方纔我聽你叫了一聲,便不顧一切救你,難道這……算了 
    ,不說也罷!」 
     
      「大哥,你也是關心我,我謝謝你,只是……我不知如何報答你才好,只好為 
    你做任何事。」她幽幽地說。 
     
      「別廢話了,由這兒下去,大概可以趕到大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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